午后与朱检察官外勤调查。我们选定五家位于李贤秀住宅与安东津、韩秀珍夫妇住处附近的五金店。这座务农与小作坊盛行的城市,五金店遍布大街小巷。
朱检察官轻转方向盘说道:“昨晚细想,长子利刃致死与次子窒息而亡的差异始终令人在意。凶手刻意采用不同手法必有缘由。”
“确实。莫非……是安东津与李贤秀合谋?这样既能解释凶器差异,也能说明为何凶器会回到李贤秀家。分工杀人,最后由李贤秀回收凶器。”
朱检察官指尖轻叩方向盘,似在推敲我的假设。沉默良久后,他似是认可了这种可能性。
“值得考虑。但若如此,安东津没必要特意携妻送西瓜。刻意制造接触凶器的借口,这点很可疑。”
凶器。没错,本案关键就在那把刀。
确有人用断尖凶器杀害长子,而李贤秀被刺后患上尖端恐惧症,磨平了家中所有利刃。
上午向承办刑警确认过,他症状严重到家中连剪刀都没有。
临到走访前,朱检察官才向我透露心思:“送西瓜那天,会不会夫妻中有人只在刀上沾了血?真正行凶用的是另一把。”
“另一把?”
“只要把刀尖磨成类似形状就行。”
虽难查证却非全无可能。为嫁祸前科犯李贤秀,先在真凶的刀上沾血,再仿制凶器行凶。
正在侦办调包锥子的命案,我竟没想到这层。
那位退休妇产科医生老奶奶的锥子凶杀案正是如此。刺入朴奶奶身体的锥子并非作案工具,当时警方与检方都未察觉。
虽未必正确,但对朱检察官的敏锐仍油然起敬。
“比合谋说更合理。送西瓜确实提供了沾血的机会。”
“不错。”
“但何必非要夫妻同行?”
对我的指摘,他缓缓点头。每次意见被采纳,都让我更有勇气提出质疑。
在刑警队暴力犯罪组时,我的见解从未被认真对待,对侦查毫无影响力。根本无人倾听。
“李组长抓得准。确实蹊跷。得分开传唤夫妻再录口供。若几天内找不到安东津仿制李贤秀刀具的证据,就只能起诉李贤秀了。找不到证据就得停止想象。”
“理应如此。物证终究是铁则。”
犹豫片刻我又补充:“怀疑受害者父母实在难受。若错了多抱歉。”
“受害者家属的宿命。”
“也是。”
车停在小村落。位于赌场反方向的偏僻之地,仅有的商铺是村里小超市,大型卖场远在数里外,周边也无公寓楼。
下车时我迅速裹紧大衣。寒风吹得人发抖,真羡慕只穿薄风衣仍从容的朱检察官。
正要踏入五金店,他突然拽住我胳膊,解下自己的围巾给我系上。
“这是?”
反常举动令我愕然仰视。
“为周六的事道歉吗?”
“我为什么要为周六的事道歉?”
“因为……”
那晚在他家发生的事实在难以启齿。
明明都吐着口水喊疼了还硬来,难道不该道歉吗。即便征得同意。
见我语塞,他轻咂舌:“对你好还这么多话。进去吧。”
残留体温的羊绒围巾贴上脖颈。”明明都吐着口水喊疼了还硬来,难道不该道歉吗。即便征得同意。”
见我语塞,朱检察官轻咂舌。
“对你好还这么多话。进去吧。”
残留体温的羊绒围巾贴上脖颈。我故意将围巾系得极紧,仿佛要锁住他的余温,迈入五金店内。
店铺宽敞得惊人,只有位倦容满面的中年女性看店。穿过铁锈味与悬浮的金属粉尘,我们走向深处柜台。她起初怀疑我们是骗子,见到证件才转为配合。
店主从陈旧铁桌抽屉取出厚账簿。这家老式五金店连POS机都没有。她懒洋洋道:“想问什么?”
我递出李贤秀的照片:“认识这人吗?”
“嗯,这位先生。常拿刀来磨刀尖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来磨刀?”
“出狱后。”
意外于店主知晓前科经历,与朱检察官交换眼神后追问:“怎么知道他坐过牢?”
“这小镇谁家什么事瞒得住?几周前听说他杀小孩又进去了。该枪毙的畜生。”
店主咂舌咒骂。朱检察官亮出安东津照片:“那认识这位吗?”
“没见过。”
“这位呢?”
第二张是韩秀珍。店主同样摇头。
“两位应该不住这附近吧?”
“个人信息不便透露。以专业角度看,普通人能在家完成李贤秀要求的刀尖打磨吗?买工具的话。”
“哎哟那可难。不止要打磨——那人怕尖物怕得厉害,得先切掉刀尖再磨。普通人哪会切刀尖?得来我们这种店,或者找专业磨刀匠。”
关键情报浮现。若安东津是凶手,必有磨刀场所。这样才能不偷李贤秀的刀,却在长子骨头上留下相似痕迹。
只需查遍丹贤市磨刀店与流动磨刀车。数量不多不难查。若仍无收获,凶手只能是李贤秀。
我小心开口:“李贤秀的消费记录能查吗?”
“等着。”看似萎靡的店主记忆力惊人。她边回忆月份边翻账簿。拍完记录照片出门时,我对朱检察官低语:“店主记性这么好,她说没见过受害者父母应该可信。”
“同意。或许我们想得太复杂。虽然安东津夫妇供词有疑点……但物证太确凿了。”
他重复着我曾多次对他说过的话。
世上总有这种案子——心证明确却无物证,或物证与心证相左。但无论如何,侦查员必须追随物证。证据永远比人类的猜测与偏见可靠。
接连三家五金店都扑空。日影西斜,呵出的白雾愈发浓重。
虽无收获,但各家店主都确认家用工具难以完成那种平整打磨,必须专业设备切割。
走访几家专业磨刀铺仍无线索,二月的太阳已完全沉入山后。
我们坐在漆黑的车里啜饮热咖啡驱寒。朱检察官凝视着挡风玻璃外的夜色:“若家用工具不可能,凶手应该就是李贤秀。”
“不可能是孩子父亲?”
“越查越这么想。可能我被吴子贤案影响过度了。”
客观的判断。朱检察官本是多疑之人,有时过于执着心证。
“如李组长所言物证确凿。安东津虽有疑点,目前只能排除。今天若再无收获就复查刷卡记录,不行就放弃。像在瞎猜。李组长上午查记录时如何?”
“暂未发现购买切割工具的记录。没有可疑消费。”
“最后再试一家。”
“是。”
循着路灯来到小五金店。今日走访的皆规模较大,这家却狭小偏僻,距安东津家最远。
我裹紧朱检察官的围巾入内。
先向男店主展示断尖刀具。与五金店格格不入的瘦小中年男人瞪圆眼睛打量我们。
“又有人找这刀。”
霎时后颈汗毛倒竖。与朱检察官对视一眼,他声音里藏着细微的兴奋:“有人来买过类似刀具?”
“对,拿着这种断尖刀照片问有没有同款。但这刀已停产,就推荐了相似的。”
我代朱检察官亮出安东津照片。店主果断摇头:“是位女顾客。”
难道……
迟疑着出示韩秀珍照片,店主立即点头。想起她在检察厅倚着丈夫啜泣的模样,我后颈泛起寒意。
“记得什么时候吗?”
“等等……十一月。”
店主不假思索的回答令人心惊。抬眼看向朱检察官,他瞬间读懂我眼中讯息。
他问店主:“三个月前的事怎么记得清?”
记忆锚点对证词可信度至关重要。店主立刻解释:“前一天我去看巫祭,第一次见巫师踩刀。磨得锃亮的刀上竟能跳舞!结果第二天起店里刀具突然热销。持续了一周左右。
看到带照片来买刀的,更确信是托巫祭的福。”
店主眼睛发亮,像在分享奇闻。
初次目睹踩刀巫祭——足够深刻的记忆锚点。
不仅解释了脱口而出的月份,更提升证词可信度。记忆越有明确缘由,准确性越高。
我追问:“这位女士要求磨刀尖吗?”
“对。说什么被刀捅过?怕刀尖就让照着照片磨。怪人。”
“具体日期还记得吗?”
“具体……啊!巫师是我朋友,问他准知道。”
店主当即拨通电话。亲密关系让他的嗓门陡然提高:“喂!我啊!你那巫祭是十一月几号?快说!有检察官在呢!对,司法考试那种。行,待会告诉你来龙去脉。喝酒!”
挂断后立即告知日期。我掏出蓝色记事本记录时,朱检察官抬头环视,指向角落监控:“能用吗?”
“能。”
“三个月前的购买画面还在?”
“刚好卡在存储期限内……”
“现在能看吗?”
“约了朋友喝酒……要不把监控拷走?”
“可以吗?那更方便。”
“明天能还吗?”
“备份完明早派人送回。”
我们将存储卡装入证物袋。
“够申请搜查令吗?”
“拍到正脸就行。”
刚出店门就被朱检察官拽住大衣后领。像醉汉般踉跄后退。他从内袋掏出香烟:“好久没抽。”
望着细长白色烟卷,他提议:“分一根?”
“好。”
我们站在无人的暗处。朱检察官掏出Zippo打火机,用手拢出避风墙。望着他掌心跃动的火焰,我判断这种程度的问题应该无妨:“Zippo很旧了,是礼物吗?”
“家父遗物。”
原以为能问,结果踩雷。尴尬地吞吐烟雾。朱检察官取走我指间的烟,牙齿轻咬我含过的滤嘴:“问这个没关系。”
“是。”
“早该想到是韩秀珍。安东津或李贤秀没必要那么做——作案手法。”
“手法?”
“长子是十二岁男孩,用枕头窒息需要体力。韩秀珍体格并不健壮。多数父母选择下药或窒息,尤其母亲。这样孩子身上没伤痕。长子是男性可能有力量差,嫁祸朋友也需要用刀,但次女就不必了。”
“合理。这样能解释为何采用两种手法,以及为何要和不睦的丈夫同去李贤秀家。”
朱检察官深吸一口,吐出烟圈。看着他齿痕湿润的滤嘴,荒谬地涌起吸烟冲动——不是为应酬同事或套取口供,单纯想衔住那支烟。
伸出冻僵的手指接过。小心翼翼含住滤嘴时,尝到唾液的味道。不知是否吸得太深,辛辣烟雾首次窜入喉咙。轻咳声中,朱检察官拂开我额发浅笑:“别深吸。”
仿佛在教孩童而非下属。
“不会抽还学。”
此刻他笑得格外温柔。
您这样笑我会误会的。
这句话随着残烟哽在喉头,消散在余咳里。
为平复心绪递回香烟。他无比自然地接过辗转于我们唇间的烟。
明明已踏入朱检察官的私人领域,却因共吸一支烟的亲密而战栗,想逃回公务关系。恰有话题可转——您这样笑我会误会的。
这句话随着辛辣的烟雾哽在喉头,最终消散在零星的咳嗽里。为掩饰动摇的情绪,我将香烟递还给他。他自始至终都如此自然地含住那支辗转于我们唇间的烟。
明明已经踏入朱检察官的私人领域,却因共吸一支烟的亲密而战栗不已,只想逃回公务关系的安全区。恰在此时,有个话题浮上心头。
“朱检察官,以前有位前辈刑警教过我,关于父母杀害子女的案例。”
“嗯。”
“他们几乎不会独自发现孩子的尸体。”
听到这句话,他忽然停止吞吐烟雾。牙齿轻咬着被彼此唾液浸湿的滤嘴,似乎在脑海中检索经手过的所有弑亲案。
他的视线斜向上飘移又缓缓落下。那锐利的目光几乎要穿透我的身体,我强作镇定继续道:“父母通常在自己家中行凶后,既要承担发现尸体的角色又要报警,心理压力极大。
所以会抗拒独自面对孩子遗体,总想找个目击者替自己作证说'最先发现尸体'。因此经常拉亲属或邻居当目击者。比起其他凶手,他们的罪恶感更强烈,也更恐惧单独面对孩子尸体。”
“…确实。”
朱检察官缓缓点头——这是他只在认同答案时的反应。沉思片刻后,他直视我的眼睛:“那么深夜十一点带姐姐回家喝咖啡也能解释了。和丈夫关系恶劣却硬要找借口介绍姐姐也说得通。就是不想独自面对孩子们的尸体吧。”
“您从一开始就对韩秀珍带着姐姐回家这点存疑。”
朱检察官的声音在记忆中浮现:『韩秀珍女士为什么和姐姐一起来?』他当时的提问清晰可闻。我忍不住问:“您从一开始就更怀疑韩秀珍?”
“没到确信的程度,安东津和韩秀珍各占五成。李贤秀的杀人动机太牵强。”
“确实。那对夫妇能拿到孩子死亡保险金。”
“整整一亿五千万。所以韩秀珍才会跟着去李贤秀家。如果安东津是凶手,根本没理由带妻子。也不需要特意买不合季节的西瓜当借口碰那把刀——本来就是常去的朋友家。”
朱检察官掐灭短短一截的烟,将烟蒂弹向角落的铁制垃圾桶。
我们回到丹贤支厅,在食堂补上迟来的晚餐。夜深人静,支厅里几乎没人。最近人事调动尘埃落定,不再像从前那样遭人白眼,但能避开风纪组的人总是好的。
512号检察官办公室罕见地亮着灯。本以为宋系长早该下班,我惊喜地搭话:“宋系长!
早知道您还在就一起吃饭了。用过晚餐了吗?”
“吃过了。今天有证人调查耽搁了,说好八点来却迟到了。”
忽然感到针扎般的视线。转头看见朱检察官站在办公桌前死死盯着我,眼神凌厉得可怕。
难道嫌我闲聊耽误工作?明明奔波一整天,和同事简单寒暄都不行吗?
正暗自嘀咕,察觉到气氛不对赶紧闭嘴回到座位。
宋系长去接待证人时,我和朱检察官在他座位查看监控。奇怪的是,与店主证词不符——巫祭次日画面里根本没有韩秀珍。早有心理准备的我们立即查看巫祭当天录像,依然一无所获。
前后调整日期范围后,终于在三天后的画面里发现了她。对于三个月前的记忆,三天误差完全可以接受。
店主证词完全正确。韩秀珍向店主展示手机内容,接过店主挑选的刀具后点头确认。
“就是韩秀珍没错了。”
“要申请逮捕令吗?还是明天先传唤证人?”
“明天先复勘现场。反正有监控画面和店主证词,批捕不成问题。但要定罪还得找到凶器。”
正想问他为什么突然用敬语,瞥见宋系长还在便咽了回去。
也罢,在外人面前维持体面总归是好事。
复查录像时,朱检察官突然拽过椅子按下暂停键。
“李采河组长,现在门外经过的那个人。”
我紧盯韩秀珍与店主的视线被迫转移。看清那人瞬间,下巴猛地坠下来。
震惊于他的敏锐,转头望去。朱检察官几乎要把脸贴到屏幕上,突然咬牙切齿道:“是高丽人金某吧?”
千真万确。正是我们始终没摸清行踪的那位高丽人金某。
朱检察官慢慢直起前倾的身体靠回椅背。
“李组长,调取周边所有监控,排查目击者。三个月前的录像估计就这份了,走访很关键。”
“明白。等儿童命案结案再查?”
“只能这样。但他在赌场反方向干什么?”
同样困惑的我们长久凝视着画面中与高丽人金某穿着相同的过客。或许那里——五金店附近——就藏着连接吴子贤与高丽人金某的关键证据。
朱检察官忽然倾身用手掌拢住我耳廓。温热的吐息钻进耳道时,我浑身寒毛倒竖。
“李组长,从现在起别相信任何人。”
“…是。”
“接下来可能会很危险。”
仔细想来…围绕在吴子贤身边妨碍她的人,全都死了。
朱检察官故意压下了高丽人案件。但当对方连矿工爷爷作伪证都能忍时,重启调查会引发什么反应?
担心被陌生证人听见,我最终打开备忘录打字:【检察官和我会有危险吗?】
【不,是李组长你】
沉思片刻又输入:【因为我不是检察官?】
【对】
朱检察官抓起钢笔轻咬末端。盯着屏幕的他露出我从未见过的凝重表情。
那眼神混杂着忧虑、焦躁与某种不祥的预感。
就像发现了错位的小齿轮。
***韩秀珍家搜查由我和宋系长负责。通常搜查由调查官独立完成,只有大规模取证或逮捕时才会跨科室支援。朱检察官既有检察厅公务要处理,又逢部长召开会议,遗憾未能同行。
做外勤准备时,朱检察官边翻文件边频频投来意味不明的注视。那阴郁的眼神让我怀疑他是否反悔了昨晚邀我去他家的约定。明明昨天在出发前还把我按在内务室墙上亲吻,白天却如此冷淡。
检察厅与官舍周边住着许多丹贤支厅职员。所以我们在车里也避免肢体接触——谁知道会不会有人从窗外看见。
即便宋系长和卢事务官都下班后,只要没锁里间办公室门,我们也绝不越界。这是过去几天形成的默契。
我仔细清点证物袋与指纹采集工具,被朱检察官盯得如坐针毡时,宋系长终于推门而入。
“喝杯咖啡吧。”
宋系长将咖啡分给朱检察官和卢事务官,最后递给我。每次带我外勤他总会准备热饮。
本该是我这个忙内做的事。感激地低头致谢:“多谢。”
“客气什么。出发吧。检察官,事务官,我们先走了。”
“路上小心。”
与宋系长并肩告退时,朱检察官虽然回礼,脸色依旧阴沉。不知缘由的低气压。
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紧绷整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久违地和宋河星系长外出令人安心。
宋系长从不为失误苛责他人,处事乐观从容。而朱泰善检察官即便温柔时也让我心跳失
序。
坐上宋系长的车,设置好导航系安全带时,他猛踩油门的架势让我倒抽冷气抓紧扶手。
朱检察官平时严厉但车技平稳,宋系长恰恰相反。
“李组长,重点是找刀对吧?”
“嗯。以及其他能定罪的证据。”
“真是…处心积虑啊。连栽赃给有前科的朋友都算计好了。”
“您办案时见过类似案例吗?”
“见过也听过。有药企让部长顶罪坐牢,出狱反而升了常务。还有小偷专偷流浪汉烟头留在现场,害流浪汉被抓后才破案。”
说着谎话自首的矿工旅店主人,与坚称无罪的李贤秀面孔在脑中重叠。
现场由一名警员看守。我们掀起黄色警戒线进入室内。
门外冻得发抖,但几周无人居住的屋内同样阴冷。好在没有寒风。宋系长戴上取证手套后,撕开暖宝宝塞进我大衣口袋。总是怕冷又健忘的我既感激又惭愧。
“谢谢。本该我自己准备的。”
“没关系。总有人记得就行。开始搜查?”
“好。有发现随时沟通。”
“没问题。”
我们从厨房开始细致排查。逐个检查橱柜与墙面,循序渐进地推进。
现场经过初步侦查已稍作整理,不像报告照片那般凌乱。不太像死过人的空间。但踏入空荡荡的儿童房时,尖锐的悲伤仍划过胸口。散落的文具、书籍与玩具仍在,使用它们的孩子却已不在人世。
回头望去,宋系长正在主卧搜查。我从口袋掏出带来的巧克力饼干放在书桌上,默默为孩子们祈祷。虽然忘了暖宝宝,但零食总算没忘。现场经过初步侦查后已稍作整理,不似报告照片那般凌乱。看不出是死过人的空间。但踏入空荡荡的儿童房时,尖锐的悲伤仍划过胸口。散落的文具、书籍与玩具仍在,使用它们的孩子却已不在人世。
我回头望去。宋系长正在主卧搜查。我从口袋掏出带来的巧克力饼干放在书桌上,默默为孩子们祈祷。虽然忘了暖宝宝,但零食总算没忘。
在警署工作时,常见刑警们带水果来举行小型祭奠。尤其当死者遭遇残忍杀害或案件悬而未决时。检察厅氛围截然不同,大家都视之为迷信,但挂念死去的孩子,总想带些饼干来。
这时宋系长在门外唤我。
“李组长,保险证书。”
“好。”
我匆忙离开儿童房。宋系长找到的保险证书内容虽已通过保险公司确认,但回收原件总没坏处。死亡保险金正如朱检察官调查,总计一亿五千万。以我一线经验,一亿五千万足以让人起杀心——更小的数目甚至区区几万块都曾引发命案。
我们到车后备箱取出铁锹和金属探测器。既然韩秀珍确实在五金店买了刀,就得考虑她可能埋在后院。其实我们本就是冲后院来的。
若韩秀珍埋过刀,地面应该还未完全硬化。我们用锹尖试探松软处,对金属探测器有反应的地方就深挖。正专注挖掘可能性高的区域时,口袋突然震动。是朱检察官的短信。
【有发现?】
【没有。屋里找不到刀,正在挖后院】
【和宋系长愉快挖土吧】
【累得愉快不起来】
【挺好】
我撇着嘴收起手机继续挖掘。宋系长因持续挥锹出了汗,抹着额头深叹一口气。
“李组长,有收获吗?”
“只有杂草。”
“这样下去要挖穿整个院子了。”
“是啊。”
突然外面传来动静。抬头看见韩秀珍的脸出现在围墙外。糟透了。她圆睁双眼打量我们的举动。为掩饰检方对她的怀疑,我故作自然地低头问候。
“您好。”
她不情愿地点头后质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想找李贤秀是否留下更多证据。因为院里发现了烟头。”
这借口漏洞百出,但为防止她起疑逃跑,只能硬着头皮周旋。为转移注意我反问:“您住附近?”
“嗯,那天送我的姐姐家。朋友说准备了食物……李贤秀的证据还不够吗?不是找到刀了?”
“原则上足够,但起诉状起草前我们常会复勘现场。”
“这样啊……辛苦了。”
韩秀珍显然不信,但似乎觉得多说无益便离开了。我到大门口确认她真走远后,立即拨通朱检察官电话。
“检察官,韩秀珍刚才来看了现场勘查。”
-她说什么?
“我说开庭前例行复勘。”
-她信了?
“没有。”
-得加快申请逮捕令了。有发现吗?
“只有保险证书。”
-结束后直接回支厅。
“明白。”
身旁挥锹的宋系长也察觉事态,长叹道:“麻烦大了。”
“最好请警方安排监视。她有潜逃风险。”
“至于吗?警方也嫌麻烦……”
“总比让她跑了强。”
“看来李组长办事也很果决。”
见我困惑歪头,宋系长笑着拔出插进土里的铁锹:“夸你专业。”
“啊……谢谢。”
“有潜逃风险就该监视,但这程序常被遗忘。警方也不爱配合。”
对这种陌生夸赞仍不适应。幸好脸颊冰凉没脸红。平时不易情绪外露的我,偏偏在朱检察官面前总藏不住心思。
我们将工具收进塑料袋,脱下鞋套。回到支厅后,不仅向警署发了协查公文,还专门联系了办案刑警。对方起初不解为何突然更换嫌疑人,看完五金店监控才转变态度。
-马上安排监视,调查官。
“多谢。”
挂电话后更忙得喘不过气。必须立即逮捕韩秀珍,我整理好证据材料起草逮捕令申请发给朱检察官。
想尽快结案才能查五金店监控里那个高丽人金某。
正翻查档案准备目击者调查用的金某照片时,电话响起。来电显示是刚才的刑警。
“丹贤支厅刑侦一部李采河调查官。”
-我是马刑警。韩秀珍自您见到后就没回姐姐家。
“已经逃了?”
提问时感到朱检察官的视线。证据没找到反倒打草惊蛇。偏偏那时出现。运气太差。
-先通宵监视。她手机关机但会持续监控是否开机。
“辛苦了,麻烦您。”
刚挂断朱检察官就问:“李组长直觉呢?”
“当时就逃了。”
“果然……”
“或许会回来?让警方继续监视?”
“我相信李组长的直觉。”
注视他的瞳孔微微震颤。确实,被宋系长认可时的心跳幅度完全不同。毕竟对朱泰善怀有敬意与爱慕。
“我再打电话确认她手机最后信号位置。丹贤警署负责对吧?”
“是马刑警。”
修长手指立即抓起话筒。
我摩挲着蓝色橡皮指套望向台历。明知今天周三却想再确认。等待多日的日子,案件进展太快反而怕横生枝节。
忽然想起他曾在空荡办公室把指套套上我手指的模样。有时真想问他为何那样做。
六点过后,宋系长和卢事务官陆续下班道别。朱检察官看似如常专注工作,但七点整就合上文件。
“走了。”
“好。”
起身整理桌面时,他套上外套突然说:“等得这么明显。”
“……我吗?”
“下午一直看表。看得我心焦。”
“您也会心焦?”
“好几次想直接拽你走。”
可能嫌我收拾太慢,他大步走来替我扣好纽扣。
“我自己来。”
“就想帮你。”
低头看他粗粝的手指系纽扣,脸颊发烫地背起包。
他的车已很熟悉。去他公寓却仍有些陌生。
进门后局促地放下包先找浴室。
“我先洗澡。”
“一起?”
“那个……”
犹豫拒绝时他皱眉,随即摆手示意我去主卧浴室。看来他要用户外浴室。第一次独自进他卧室,拘谨环视后脱衣入内。
上周忙乱中没注意,此刻发现洗发水沐浴露全是他气息。让他的味道流淌全身,在热水下冲净泡沫。吹干头发出来时,他竟已披着浴袍坐在床边,吓我一跳。
正用毛巾遮身要拿衣服,他起身抢过衬衫。
“反正要脱。”
“就……有点害羞。”
“洗澡也慢。工作雷厉风行,其他事倒磨蹭。”
“要吹头发。”
“反正会出汗何必吹这么认真。折磨人倒是拿手。”
“可是……”
心脏轰鸣声太大,将话语卡在喉头。耳尖指尖都在发烫。怕他触碰时会察觉这剧烈心跳。
仍紧攥毛巾的他倒没抢,只先脱下自己浴袍。随后环住我的腰缓缓低头。我踮脚缩小身高差。像在办公室那样,慢慢启唇回应。
他吻得小心翼翼。缓慢舔舐我的唇舌,手指穿梭在发间。
来时没抱太大期待。更没料到他如此温柔。原以为会像上周那样,但这吻意外缱绻甜美。
每当滑腻舌面侵入,滚烫躯体贴来,喘息便漏出喉间。不同于办公室,在这里可以纵情呻吟。
“啊……”
“今天温柔点。我说了算。”
他轻啄我鼻尖与脸颊说道。
“不喜欢就喊停。”
“您会停?”
“不。但会克制。”
本不想期待,可接下来的吻实在太温柔。温柔到浑身发软。
缠绵的吮吸突然变成窒息般的深喉交缠,反令我战栗。更高地踮脚攀附,迎接湿滑的侵略。交合处唾液黏腻作响。
“……嗯……哈……”
他放倒无法抑制呻吟的我。
后背陷入柔软床垫,黏连的唇瓣拉出银丝。灼热的唇移向脖颈。他沿着旧痕重新啃咬,在周末未褪的淤痕上施加新印迹。推拒他岩石般的肩膀也纹丝不动。
“哈……检察官……会留痕……”
“知道。故意的。”
“……嗯……”
“想咬遍全身。你太白了,不留痕没真实感。”
“这是什么……啊……”
他沉迷于舔舐留痕。勃起的性器频频撞上大腿,却毫无进入的意思。
唇舌从后颈游移至手臂内侧。碰到柔嫩处他非但不放轻,反而亮出牙齿。在泛红的皮肤上反复啃咬,钳住想逃的手臂固定。“这算什么…啊…”
朱检察官专注地舔舐着肌肤留下痕迹。沉甸甸的勃起性器不断撞击大腿,却仍没有进入的意思。
在后颈肆虐的唇舌移向手臂内侧。碰到柔嫩处他非但不放轻,反而亮出牙齿。在泛红的皮肤上反复啃咬,钳住因疼痛想要退缩的手臂。为抑制即将脱口而出的尖叫,我不自觉将指尖咬进嘴里。
“啊,疼…哈…求您…”
说好要温柔的期待果然很快落空。直到双臂与胸前都被弄得一片狼藉,他才夺走我咬得发白的手指。
如上次所知,我对手指格外敏感。柔软的舌尖沿着指纹打转时,眼皮便自动垂落。痛苦爱抚后降临的无痛快感,轻易击溃了我的防线。
“连手指都要咬?”
“啊…嗯…”
无力摇头时连眼睛都睁不开,他吮着指甲轻笑。每当湿滑的舌面掠过指缝,圆润的指尖被含进温热口腔,脖颈便不由自主后仰。紧攥的毛巾早已掉到床下。
他吮吸手指时执着地凝视我的脸。那探究般的视线扫过每个角落。明明说过做爱时不看对方脸,此刻却像要拆解五官般盯着,被目光灼烧的皮肤阵阵发烫。
“啊,嗯…”
他松开手指拉开床头柜取出润滑液。上次没见过这个。
“抓住膝盖后面把臀翘起来。”
“…好。”
在全身留下咬痕还不够,命令语气依然如故。朱检察官对“温柔”的定义似乎与常人相去甚远。
应声后却因羞耻反复犹豫,几次尝试都没能好好抬起臀部。他干脆托住臀瓣往自己脸前拽,身体顿时对折到膝盖抵胸的程度。
咬着嘴唇从膝间偷看他,又羞得低头,却被不知何时靠近的大手抬起下巴。不得已对上视线。
若是平时会反问“不是讨厌看脸吗”,此刻羞耻感却锁住了喉咙。漆黑瞳孔直视着我,缓缓将嘴唇埋进臀缝。鼻尖压着光滑会阴,舌尖在入口逡巡的景象令人难堪,环抱膝盖的手几乎要松开。他察觉我的动摇,轻拍了下圆润的臀肉。
“哈…”
“别动。给你舔还不知好歹。”
“我对这种…不太…”
“会喜欢的。”
他舔舐着会阴慢慢回到入口,将滚烫的肉体推挤进来。说什么会喜欢,羞耻感早已冲淡了所有感受。生涩感让臀部不停发抖,扣住膝盖的指尖一再失力。
“嗯…哈…”
他掰开臀瓣向两侧拉伸。湿滑的舌头深深探入尚未放松的甬道,这柔软又怪异的触感让眼角发烫。绝非愉悦的体验。羞耻得想逃,但倾斜的权力关系不容逃避。
“…啊…咿…嗯…”
与羞耻的思绪相反,唇间泄出呻吟。从膝间望着在臀缝进出的舌头,终于痛苦地闭眼。
他舔舐吸吮的部位明明是下面,灼热却蔓延全身。与心情完全相反。当忍辱的泪水沾湿睫毛时,他才终于抬头审视被舔到湿软的入口。
“里面颜色很漂亮。粉色的。”
“呜…”
他就这样望着穴口插入食指。被舌液浸润的内壁轻易吞没手指,他打开润滑液将透明液体挤入深处。因舌头与托着臀部的手掌都太烫,流动的润滑液显得格外冰凉,引得后背轻颤。
指节格外粗壮。当第二根手指进入时,紧绷的手终于脱力松开膝盖。他轻叹着抽出手指拍了拍自己大腿。
“过来。”
勉强撑起发软的身体,偷瞄那骇人的粗壮性器。担心是否现在就要插入。床上的朱检察官绝对做得出这种事。
刚靠近就被粗壮手臂拽过去趴在他腿上。毫无预警地一掌拍在臀部。长着厚茧的坚硬手掌与单薄皮肤激烈碰撞。痛得下巴直抖。
“哈…”
“腿要好好分开。忍着没收拾你,再这样就有意思了。”
“啊,疼…”
求饶声中臀部又挨了一记,随即被发烫的臀肉被整个握住。说好的温柔根本是骗人。不甘心地扭头质问:“您管这叫温…温柔?”
“做爱时别说硬话。”
他又一记重掌落下。在疼痛蜷缩时,沾满润滑液的手指再度侵入。
“打几下就软了。”
“哈…嗯…才不是…”
“是吗?明明吃得比刚才顺了。嘴上说不要,小穴倒很诚实。”
他用空着的手压住我后背,三根手指长驱直入。异物的不适感让人咬住下唇。男人的手指在体内抽送的事实如此陌生,身体却因此兴奋。这感觉永远无法习惯。
“…啊…嗯…”
“李组长喜欢被捅很深嘛。”
“咿…呜…”
“手指都快够不到了。”
趴在他怀里随着手指抽插不停发抖。相贴的皮肤渗出兴奋的汗水。下身逐渐硬挺的事实更令人羞耻。赤裸裸的反应让脸和脖颈越来越烫。
更多润滑液哗啦浇在紧含手指的穴口。借着液体助力,他将手指深深插入搅动内壁。
“啊!嗯…哈…”
“里面都暖起来了。”
“咿…嗯…”
再怎么咬唇也拦不住漏出的呻吟。被他托着臀部,在三根手指的攻势下彻底瘫软。
手指突然抽出,他起身将我臀部拖到床沿。我把脸埋进床单脚踩地面。他站在身后果断托起下坠的骨盆,又是一掌。连续拍打下皮肤明显红肿发热。
“脚尖撑住。”
在命令下勉强踮脚抬臀。龟头毫无犹豫地顶入入口。撕裂感让人本能向前爬。
“要、要裂了…哈…啊!”
“一插就想逃成习惯了?比上次吃得顺还装。”
有力的手将我拽回。粗壮阴茎撑开褶皱,在润滑液中深深楔入。液体让交合处发出咕啾声响。
抓着床单的指节发白,耸起的肩胛骨不停颤抖。随着短促的吐息声,宽大手掌再次响亮地拍打臀部。
“咿…嗯…”
他好像格外喜欢做爱时打屁股。原以为只有罪犯才会这样。
没想到朱检察官是同好。
“操…夹这么紧。润滑液拿来。”
艰难抬起发烫的脸寻找瓶子。视野里掠过的手臂内侧还留着鲜红齿痕。摸索着将床上的瓶子往后递,他直接往我臀部倾倒大量液体。
黏滑的润滑液被均匀抹开,粗粝的指尖碰到敏感处时腰肢直跳。
“哈…嗯…”
“给鸡巴也涂满再插。忍忍。里面绞得这么欢还怕。”
不知是他真这么觉得,还是故意羞辱。努力集中在下体,却只感到被龟头撑开的结合部在疼痛发抖。
往青筋暴起的阴茎涂抹润滑时,紧绷的腰一再拱起。他扔开的瓶子咚地落在床上,大手突然握住我前端。在硬挺的性器上温柔抚弄几下又松开,掰开涂满润滑的臀瓣。
“鸡巴很精神嘛。慢慢进,别怕。”
“是…哈…”
从一开始说会温柔就只顾自己尽兴,此刻已不抱期待。
“腰沉下去屁股翘高才能吃到底。连自己哪里舒服都不知道…”
身后传来咂舌声。虽听懂了指示,紧绷的腰却总不自觉蜷缩。幸好他没再多说,开始缓缓推进。
“嗯…啊,咿…”
粗壮的柱体仿佛要劈开身体般深入。汗水如潮气般渗出。这次他花了很长时间慢慢进入。
“哈…”
“进到一半了,稍微动动。呵…”
难得给出体贴的警告。他浅浅退出又缓缓推进,反复几次后腹腔已积满热流。
最初只有痛感的抽送逐渐混入稀薄的快感。他托着臀部慢慢加深。虽然疼得发抖,但比起上次确实体贴。微弱的安心感浮上心头——他不会像上次那样蛮干。如承诺般浅插一阵后,终于开始全根没入。
“呜…”
当性器完全进入时,我仰起汗湿的头发浑身颤抖。体内的压迫感相当强烈。他拍打着我涂满润滑液的臀部,换了个意味警告:“放松够了,现在要干烂你。”
“是…嗯…啊!哈…”
骨节分明的手抓住臀肉毫不留情地抽插。润滑液让阴茎每次深顶都带出黏腻水声。湿滑皮肤相互拍打的淫靡触感与深处被碾压的钝痛,很快让人合不拢嘴。
“啊…嗯,哈…”
发软的脚尖勉强支撑。腰依然笨拙地蜷缩着。骨节粗大的手指攫住臀瓣毫不留情地抽送。
朱检察官涂在臀部的润滑液让阴茎每次深顶都带出黏腻的啪嗒声。湿滑皮肤相互拍打的淫靡触感与深处被碾压的钝痛,很快让人合不拢嘴。
“啊…嗯、哈…”
发软的脚尖勉强支撑。腰依然笨拙地蜷缩着。
然而粗壮的柱体劈开内壁的触感过于鲜明,臀部后方承受撞击的重量感过于刺激,只能张着嘴失神呻吟。不知不觉间睫毛已被泪水浸透,唾液从唇角牵出长丝。在颤抖的睫毛间隙,能清晰看见唾液在床单晕开的水痕与手背上泛红的咬痕。
“操、里面…哈、绞得鸡巴都拔不出来”
“嗯、呜…”
“是这儿吧。让你发疯的地方”
“啊!嗯、咿…是…哈…”
大腿内侧都在发抖的刺激下,不自觉地快速点头承认。以为无法进入更深的龟头正重重碾过热烫的内壁。
似乎只要刺激这个部位就会更加敏感。当粗壮的肉体反复碾压那处又快速抽离时,陌生的快感从臀部蔓延到脚尖。抽插间泪水四溅。每当整根没入让下身完全绽开时,喉咙就像被扼住般发出哽咽。
“呼…说是第一次,看这反应简直天赋异禀”
连抬臀支撑都到了极限“啊、哈、求您…哈、轻点…”
“别说违心话。明明爽得要死…李组长的皮肤可比嘴巴诚实”
抽送反而更粗暴了。浸透润滑液的臀肉每次被撞击都像要扯出黏连的丝线。皮肤拍打时发出的咕啾声在房间里回荡。
每当腿软得臀部要滑落,就被他的手重新托起。有时还会重重拍打。我把脸埋进床单勉强踮着脚,在朱检察官身下被顶得神魂颠倒,直到被他握住手肘强行拉起上身。
不知疲倦的攻势终于短暂停歇。仰起泪眼朦胧的脸,正对上他俯视的目光。舔去我眼角泪水的朱泰善拽着头发,将唾液滴进我张开的唇间。和玄关那次感觉不同——或许只是因为我太过兴奋。
咽下他渡来的唾液时,他低头让我们的嘴唇短暂相贴又分开。滚烫的舌头在彻底离开前轻轻扫过唇瓣。
“咿、嗯…”
连这种细微的爱抚都刺激得浑身发抖,反手抓住他的大腿。想说些什么却呼吸紊乱,脑海里拼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连吐字的余裕都没有,仿佛彻底被难以承受的快感占领。
朱检察官抄起我的膝弯抱到空中。害怕坠落的身体下意识紧紧环住他的腰,扭头后仰时听见低语:“朱、检察官…”
“对着镜子做吧。光听呻吟不过瘾。想看着李组长被后入的表情”
他大步走向卧室的全身镜。我刚别过脸就被惩罚性地咬住耳廓。
“当是在看我脸就行。不是要戏弄你”
哄孩子般的语气。看来他确实在践行最初承诺的“温柔“——以朱检察官的方式。
我咬着唇悄悄抬头,透过镜子看向身后的朱检察官。本想逃避视线,但如他所言,皮肤早已通红。被阴茎贯穿的身体斑驳不堪,找不到一寸完好的肌肤。
不知是否刻意,羞耻感驱使我只敢盯着他的脸。比起确认自己的模样,这样反倒不那么难堪。他在镜中与我四目相对,突然将舌头探入耳道。咕啾水声让眼睛本能想闭上,却强撑着眼皮观察他舔舐的表情。
“呜嗯…啊…”
“捅耳朵小穴就缩得厉害呢”
“哈…”
他时而搅动耳道时而吮吸耳垂。不同于平日的汗湿乱发,情欲蒸腾的漆黑瞳孔在镜中格外清晰。
虽然镜中的自己羞耻不堪,却不讨厌看见对方的脸。以往后入时总被顶弄得意识涣散,从不知道他带着这样炽热的目光。
与检察厅里一丝不苟的形象截然相反,此刻他凌乱得惊人。比我们初次交合那日更甚,仿佛完全沉溺其中。
“要动了。好好看着镜子”
“是、嗯…啊!”
悬空的身体难以承受阴茎的侵入。明知被他牢牢托着,仍恐惧前倾般不断抓挠他的身体。
镜中映出被巨物撑开的穴口。粗壮到令人怀疑臀部为何没被劈开的性器,随着每次抽送让肤色诚实地变化。原本朝前的脸渐渐低垂,松开的唇间又牵出银丝。
“呜嗯、啊…”
“呵、说了看镜子”
他咬着耳廓痛得我一颤,同时将我的膝盖并拢抬高。失控的惊叫声中勉强抬头,正对上镜中他燃烧般的凝视。
勉强聚焦被快感融化的视线。看向被唾液浸湿的下巴、因啃咬肿胀的下唇、性器插入时泛红的脸颊。全然陌生的自己。
平日我也像朱检察官那样鲜少显露情绪。一生都如此度过。此刻却用全身表达着快感。
从不知自己会如此轻易崩溃,不知体内藏着这样易被攻陷的弱点。
“啊…啊…”
当性器整根没入时,皮肉颤抖着吐出欢愉的呻吟。尽管尚未习惯性爱带来的疼痛,却无法抗拒深处被碾压的感觉。而他插入时的表情同样令人动摇。悬空的双脚随着他的动作晃荡。
“啊、哈…”
“李组长被干的样子真漂亮”
朱检察官的声音罕见地带着热度。明明说过讨厌看脸,此刻却紧盯着镜中的倒影。
“…嗯…”
“等会也插嘴。插到最深、直到你流口水”
他突然皱眉加快腰胯动作,像要射精般将我放回地面。
掰开我仍攀着他的手按在镜面两侧,从后方拽起头发。被迫后仰的脸张开嘴唇。
“要干到李组长失禁为止。光后入应该就够了”
不等回应就抓着头发开始抽插。湿软的内部毫不费力地吞没整根阴茎。
这次他抽离时稍显急促。本应讨厌内壁被牵扯的感觉,却要拼命忍住欢愉的表情。不论是插入还是抽出都刺激得脊背发麻,呻吟根本停不下来。
“呜、啊…嗯…”
他更用力地攥紧我的头发。却不觉得痛。下体被贯穿的感觉过于强烈,酥麻的臀肉仿佛要融化成快感,其他知觉全都消失了。
当他托着我的臀部深深顶入时,脚尖短暂离地。始终抓着头发的手突然松开,转而掰开涂满润滑液的臀瓣,将龟头钉进前所未有的深度。用他的话说,比让我发疯的位置还要更深。
“啊!呜嗯、哈…啊…”
肋骨都要炸开的窒息感中,撑在墙上的手臂抖得几乎折断。
这是方才抽送时若即若离的位置。当龟头反复碾过深处嫩肉时,前端开始渗出清液。
“哈…啊、啊…”
难以置信。明明没有被触碰前端却先一步高潮。上次明明耗时更久。内壁痉挛着绞紧阴茎的感觉清晰可辨。想要平复却无能为力。
后穴也开始射精。当精液浸湿敏感处的瞬间,连像样的呻吟都发不出来。
“嗯…咿…”
“呼…”
他在高潮时狠狠咬住我的肩膀,又在颈侧留下新痕。刚好是衬衫勉强能遮住的界限。
“这么喜欢被灌精。下面这张嘴吃得可欢了”
“呜…”
他汗湿的胸膛贴上我滑腻的背脊,沾满精液的手握住我前端。
“果然不用碰也能射。湿透了”
无处躲藏陌生的自己。性爱会将一切暴露无遗。当彼此赤裸相贴时,在毫无遮蔽的状态下,根本逃不开对方的视线。我只能徒劳地攥住他青筋暴起的手腕。
朱检察官不为所动地揉捏着,用手指搅动被精液浸湿的甬道。臀部再次剧烈痉挛。
“啊!呜嗯…哈…”
感受到他落在我掌中之物上的视线。
“还没出水呢”
他莫名遗憾地叹气。累得连追问的力气都没有。
希望到此为止时,他却把掌心的精液抹在我臀部,丝毫没有抽离的意思。很快体内软下的性器再度硬挺。
我转动干涸刺痛的脸,徒劳地推拒着纹丝不动的朱检察官。
“检察官、一次就、哈…结束不行吗?每次都要这么多次…”
“难说…忍不住就少发点骚,或者别吸这么狠”
明明平时不这样,偏在这种时候选用文雅的词汇。
“…那去、床上…”
“轮不到你发号施令”
“不、不是命令…嗯…是请求”
无论是工作还是性事,我从未想过占据上风。处境也不允许。朱检察官怔了怔,似乎被这个请求取悦,抱着我走向床铺。
最终在床上又做了好几次。一次结束这种事似乎根本不存在于他的概念里。中途手机响了两次,但被朱检察官压在身下动弹不得。
最后一次如他所愿跪在床边口交。坐在他腿间卖力吞吐时,兴奋的性器塞满了整个口腔。
朱检察官怔了怔,似乎被这个请求打动,抱着我走向床铺。
最终在床上又做了好几次。一次结束这种事似乎根本不存在于他的认知里。中途手机响了两次,想查看却被朱检察官压在身下动弹不得。
最后一次如他所愿跪在床边口交。坐在他腿间卖力吞吐时,勃起的性器塞满了整个口腔。
被贯穿数小时的下身软得发颤,却不想让体内精液流到地上,只能一边吮吸一边竭力忍耐。
“哈…呃…”
朱检察官居高临下欣赏着我卖力的模样。由于刚射过多次,要让他重新兴奋起来并不容易,显然需要更多时间。
努力许久后,终于被粗粝的手指攥住头发。他确实喜欢这类略带施虐意味的行为——拽头发、咬皮肤、拍打臀部。连收尾都要用口交来完成。
长时间张开的酸胀下颌被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
“想捅你流口水的嘴,再张大点”
“哈、呃…”
“看来李组长自己还做不到,我来帮你”
笨拙地张大嘴唇。意识到自己表情肯定不堪入目正要低头,朱检察官已将性器捅进我自己绝对够不到的深度。胸口剧烈起伏着涌出泪水,想挣脱却被他抓着头发,只能痛苦地干呕。
“…呜、咿…”
“舒服吗?”
这问题气得我抬起原本低垂的眼睛。朱检察官从容笑着抹去我眼角的泪,反复抽插几次。
当他在搅动湿滑黏膜时突然顶到喉咙,我猛地呛出大量唾液。黏稠液体顺着下巴蜿蜒流下。
“口水流成这样该很舒服才对”
“呃、哈…呜…”
“就当是在用嘴射精”
捅得这么深还说是射精,简直强词夺理。
怒意上涌却累得连发火的力气都没有。
他扣住我痉挛的下巴在喉间抽插数次,终于开始射精。像在后穴射精时那样深深抵住。
我艰难吞咽着灌入喉咙的精液。直到按他要求用舌尖接住最后溢出的残液,才被松开头发。
他瞥了眼跪着的我,突然把脚伸到我胯下。
“李组长,往下看”
艰难垂下视线,发现喉间被侵犯时从下身流出的精液已在地面积成一滩。明明想忍住的。
“下面那张嘴吃这么饱,道别的话总该说一句”
“请您…别说这种、呃…奇怪的话”
“怎么,李组长明明也很喜欢。说脏话捅你会绞得更紧”
“哈…”
后背环上结实的手臂。他把我拉起来趴在他怀里,抓着我双手按在臀部两侧。正对这怪异姿势发愣,听见他漫不经心的指令:“掰开自己排干净”
“检察官,这样太…可以洗澡时…”
“想边洗边排就别射在地上”
被训斥后只好自己掰开臀缝。
为什么总是无法拒绝朱检察官的要求。明明清楚正常性爱不该这样,却仍无力抵抗他的掌控。
羞耻地用力试图排出残留物,但已经流失不少难以继续。见我不得要领,朱检察官轻拍大腿内侧,将手指插进尚未闭合的穴口。
“帮你”
“呜嗯…”
手指撑开内壁刮擦时,要不是先前射过多次几乎又要兴奋。被精液和润滑液浸透的黏膜传来灼热触感。粗粝手指在内部搅动后退出,随即感受到块状液体被挤出的鲜明触感。
这刺激让我后仰着头发抖,咬住下唇也止不住呻吟。
“啊嗯、哈…”
“连排精都能高潮?”
“…不、不是的…呜…”
“偶尔也该配合你撒的谎”
他嘲弄完便用光滑的指尖抚过我后颈发烫的皮肤。那温柔触感顺着脊背滑向大腿。
整个性爱过程都充满压迫性的支配,偏偏结束后才会流露温情。上周如此,今夜也是。
就连下班前在办公室偷吻时也一样。
“嗯…”
终于排净的下身仍在颤抖。潮湿的入口又被手指触碰,羞耻地咬紧嘴唇时,他却缓缓摩挲着褶皱,确认内部已彻底清空。残留在穴口的精液被他重新抹开。
累得连动弹的力气都没了。双腿发软站不起来,朱检察官便抱我去浴室清洗。温度恰好的水流冲刷过肩膀与颤抖的大腿。
望着身上流淌的水柱,我轻声问道:“这种时候直接抽出来不就好了,检察官为什么非要……”
“……做完总会舍不得。何况李组长顶嘴的样子”
“那是因为……床上被弄得神志不清……”
“高潮时明明很顺从。比想象中更乖巧”
“工作时我也这样。检察官是更喜欢在床上下命令吧”
“有人不喜欢这样?”
对话陷入循环。明白这是他本性使然,我借着水声轻叹。
毕竟是初次,连自己偏好什么性爱方式都不清楚,更别说提出要求或坚持己见。朱检察官不仅喜好明确,情感上也完全压制着我,能留在他身边就该知足。于是迅速接受现实选择放弃——这向来是我最擅长的。
偶尔觉得难以承受时也会想,周六不该跟他回来。但仔细想想并不后悔。正如朱泰善检察官所说,这一天迟早会来。我们之间传递的信号强烈到无法忽视,谁都没能忍住。
洗完澡出来时,朱检察官递来他的睡衣。我迟疑着接过,突然想起这是检察官宿舍,担心明早被人看见。
“要、要过夜吗?”
“穿着西装吃饭不舒服”
“我没关系”
“想留就穿。先去客厅休息”
“好”
依言穿上他过大的睡衣,卷起垂落的袖口裤脚。要是常来或许该备套自己的衣物。拎着滑落的领口走向客厅时想。
朱检察官独自收拾完卧室,把手机递给我:“想吃什么?我做。或者叫外卖”
“煮拉面?”
“……拉面?”
“嗯,很好吃”
他漆黑的眼珠转了转:“……我去买”
“家里没有?”
我惊讶反问。难以想象独居的人会没有拉面。
“嗯,不吃那些”
“不喜欢的话换别的……”
“倒不是不喜欢”
明明说了“那些“却否认讨厌。虽然饮食方面似乎会迁就我,但堂堂朱泰善检察官怎会连菜单都让步。上次配合用餐速度或许是真,看他在床上的表现绝不可能体贴到这种程度。
便没再坚持。
“要不我去买?”
这问题让他眼神骤然锐利。工作出错时见过的目光令我肩膀一缩。
“我没那么不近人情。你休息等着”
“……是,谢谢”
让我买拉面算不近人情?比起刚才那些命令可温柔多了。
差点就要争论,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朱检察官出门后,我躺在沙发拿起手机。马刑警和白英俊各有未接来电。
检察厅消息比警方灵通。尤其嫌疑人白英俊作为警校出身,传闻更甚——据说受害者拒绝任何和解。看来积怨已久,终于到了清算时刻。
“该找律师才对,总联系我有什么用”
这案子不归我们管,我也无能为力。拉黑白英俊后拨通马刑警电话。自从朱检察官警告他对我放尊重些,这位刑警便一直保持恰当礼仪。
“晚上好,马刑警”
-您好,李组长。这么晚抱歉了“没关系”
-韩秀珍给她丈夫发了奇怪短信。说好好生活。现在还没回家猛地从沙发弹起。已近午夜,早该回家的时间。
“手机定位试过了吗?”
-一直关机,发短信时短暂开机又关了。我们继续蹲守,同时排查她可能去的地方”
明白了。有情况或逮捕立即联系”
-好的刚挂断朱检察官就提着便利店袋子回来。看到我握手机的表情,他敏锐地察觉异样。脱下外套走近。
“谁的电话?”
“韩秀珍给丈夫发了疑似遗书的短信”
他眉心拧起。毕竟是杀害子女的案件,做出极端选择也不意外。
“得在她死前拦住”
“警方正在追踪”
“既然移交检方,他们不会太积极。现在是我们责任了”
“确实”
他说得对。案件既已移送,无论韩秀珍自杀或再犯都归我们负责。他沉思片刻走向餐桌。
“边吃边想”
“我来煮面”
“不用”
“我常煮很拿手”
“……随你”
难得他爽快让步,看来是真不擅长。
“喜欢硬点的面吗?”
“不知道”
居然连面条偏好都没概念,差点就要酿成大祸。烧上水打开冰箱时想。看来他确实不擅长这个,竟破天荒地爽快让步了。
“面条要煮得硬些吗?”
“不知道。”
连面条软硬偏好都没概念,差点就要闯祸。烧上水打开冰箱时想。上次就注意到,朱检察官周末似乎会下厨,冰箱里食材码得整整齐齐。多半是帮佣大婶精心打理的。
久违地握起菜刀切葱花。本以为早忘了刀工,儿时练就的手艺却意外复苏,利落切好投入即将煮好的面里。朱检察官已摆好小菜和餐垫等着。
面锅安稳落座餐桌时,他终于举起筷子。
“味道如何?”
“能吃。”
回答虽短,但煮泡面本就不需多少诚意,肯动筷已属难得。饿得比平时吃得急,他往我餐碟里夹了块泡菜:“慢点。平时细嚼慢咽的人突然这样会消化不良”
“因为喜欢”
“吃和牛寿司也没见你这么急,像话吗”
“面条容易吞咽”
“和牛寿司也是”
忽然觉得做爱时都比这种日常对话轻松。在他灼灼目光下只好恢复平时的进食速度。
刚放下碗筷,我们便隔着餐桌展开小型会议。虽不及朱检察官敬业,但我也无法对韩秀珍案置之不理。
“实际自杀概率有多高?”
“我认为很高”
“依据?”
“见过太多杀害子女后自杀的父母。在基层工作时——即便动机是钱”
“也可能是干扰侦查的幌子。用死讯阻止追捕”
确实常见嫌疑人假意自杀后潜逃。潜逃反倒好办,冲动型自杀才棘手。罪犯必须活着受审——否则即便证据确凿,尸体只会让案件永远悬而未决。
朱检察官沉思着继续:“若没自杀念头,可能去了朋友家““她似乎没什么亲近朋友。负债和生活困境让人际关系疏远了“”
真要自杀,可能会选陌生旅馆。高层建筑之类”
我们陷入短暂沉默。若韩秀珍企图自杀,现在就该出动。但重要地点已有警方排查,其余又毫无头绪。
XM505652讨论的各种可能性都模棱两可。时间已过凌晨一点。
朱检察官将额发捋向脑后长叹:“先睡吧。明早提前上班调派人手,或向警方申请增援”
“好”
再次卷起滑落的袖口。
决定留宿以便接到马刑警通知立即出动。他问是否需要安眠药,我以可能来电为由婉拒。
他也未服药,与我同卧。
黑暗中并肩而卧的情境仍显陌生。往昔只余耳鸣的寂静里,此刻混入他均匀的呼吸声。
以黑夜为银幕快速回放今日与朱检察官共处的时光,同时拦截试图闯入的旧日记忆。
这几日白英俊几乎不曾浮现——自得知他将接受检方调查后。能看着前辈为他人罪行付出代价,也算慰藉。
白英俊留下的空缺被更有效率的思绪填满。比如手头案件的细节。正梳理韩秀珍案时,某个念头突然闪现。
我轻声唤道:“检察官,睡了吗?”
“没。怎么”
“韩秀珍父母早逝。若真求死,会不会去扫墓?”
“墓地?”
“罪犯常在父母坟前自杀。即便不死,逃亡前祭拜的也不少”
这本是警界常识,我却现在才想起。对高自杀风险的嫌疑人,墓地是重点布控点。
若案件未移交检方,刑警们早该想到。但如今责任在我们肩上——更何况丹贤警署本就作风散漫。
身旁传来动静,被子被掀开。睁眼却因遮光窗帘看不清他轮廓。
“起来”
“现在?”
“若累明天上午可请假。不能放跑可能寻死的人”
他说得对。卧室灯亮起时,我默默起身脱下宽松睡衣。将睡衣叠好换上今日的西装。正要穿外套却被他抓住手腕。
“有件闲置羽绒服。山里冷,李组长会受不了”
“谢谢”
“暖贴也得带”
“您备有暖贴?”
“买的。为你”
最后那句叩击胸骨内的心脏。明明说过不想善待李吉永的儿子,说过会因此愧疚——他总让我困惑。
他握着我的手步入衣帽间。平日上班穿的西装按季节颜色整齐悬挂。羽绒服孤零零挂在角落,崭新得刺眼。对他而言尴尬的长度,穿在我身上却刚好过膝。虽显宽大,但二月凌晨的山里正合适。
“不像您会穿的衣服”
“卓部长送的。讨厌奢侈品牌从没穿过”
“既是部长心意,至少该穿一次上班”
“没熟到需要客套。说过穿得很好的谎了”
突然想起他指责我擅长说谎的事。
“检察官也很会撒谎嘛”
“现在想自己爬上来?”
“……”
“别越界。工作状态就是职场”
“是”
非要摆上司架子吗。可就算在床上,我也不能随心所欲“爬上来“。不过言辞稍逾矩罢了。
差点脱口问出“加班时不也接吻“,硬生生咬住嘴唇。对暖贴的感激如断线风筝飘远。
与朱检察官前往地下车库时拨通韩秀珍丈夫电话。清醒接听的男人用清亮嗓音抢先声明不知妻子去向。
“是想请教她娘家长辈墓园位置”
【在高孤山追慕公园……为什么问这个?】
幸好位于丹贤市境内。
“详情不便透露。能否短信告知具体墓位及父母姓名?”
【好的,马上发】
“找到韩秀珍女士会联系您”
【那个……警官】
我坐进副驾继续通话。听筒那端突然哽咽:【孩子妈她……是不是?】
他早察觉了。
这对夫妻关系恶化到离婚地步。当妻子说要跟自己去李贤秀家玩,说要买西瓜,当孩子们在自己出差时遇害——他必定察觉异常。
“调查细节不能透露”
【……明白】
挂断后立即设置导航,向朱检察官汇报:“在高孤山墓园”
“得回厅里拿手铐”
“我随身带着。日常背包里”
他投来略带讶异的目光,缓缓发动汽车。
“准备周全。很满意”
“以防万一。当警察时曾在街头独擒通缉犯”
“李组长的体力能单独抓捕?”
“对方比我瘦小”
“通缉犯是小孩?”
“不是……”
“手套箱打开”
里面塞满暖贴。强忍笑意多拿了几片,连他那份也备足。就算再耐寒,穿大衣进山蹲守也够呛。
“车停远些。若韩秀珍已在墓地,引擎声会惊动她”
“明白”
明智的判断。他是深谙侦查之道的检察官。
导航提示前,我们已将车停进高孤山公共停车场。确认安东津发来的墓位信息后,与朱检察官走向追慕公园入口。
凌晨两点多的刺骨寒风中,身体不住发抖。通往墓园的主路太亮,我们选择昏暗土路艰难上行。远处路灯提供有限视野,黑暗中的跋涉仍令人窒息。不时踩断树枝踉跄时,总有坚实手臂及时扶住。
“谢谢”
“所以李组长总背那个包是为手铐?”
我拍拍斜挎的皮质公文包:“进口货,轻便好用”
“私人购置?”
“进重案组时搭档前辈送的。现在公发手铐改良了,但早年又重又难用,流行送后辈进口货——这传统居然还在”
“不是说没能适应?看来礼物倒是收了”
“和那位前辈共事还算愉快。他调职后才开始艰难。您呢?”
“我什么”
“来丹贤支厅前的事。总在说我的事”
“没什么特别。一直过得不错”
“传闻可不少”
“搞砸侦查那个?是真的”
“为什么突然转变作风?”
“现在只需折腾一个人”
这次借着黑暗尽情撇嘴。
“不过李采河组长,该锻炼了。喘得太厉害”
朱检察官用手掌轻掩我嘴唇。松开时,憋住的白雾喷向漆黑山径。
“夜爬谁能不喘?”
“所以床上也动不动喊不行”
分明是他不知节制,倒怪我体力不支。
“检察官,公务时间别说这些”
反击让他一时语塞。
我们抵达韩秀珍娘家长辈的墓地区域。
(根据严格的文风规范与零容忍翻译规则完整输出)
床上分明是他不知节制,倒怪我体力不济。
高孤山家族公墓还是老式坟茔。如今多改为纳骨堂或平地葬,这里却仍是隆起的大土包。
巡视时突然闪过念头:“检察官,她会不会把凶器埋在这儿?”
“什么?”
“凶器。”
两道视线刺破寒空相撞。
“有可能。”
“肯定没埋自家院子,案发后也没扔过垃圾。墓园人迹罕至,适合销毁证据。”
“抓紧排查。”
“万一她上来撞见……”
“粗略扫视地表就行。”
我们绕着两座坟包检查翻土痕迹。若是夏季,新草会暴露挖掘处。但冬日枯草萎靡贴地,了无生气。
凌晨巡墓令人毛骨悚然。爬山的热汗早已蒸发,连撕好几片暖贴塞进衣袋。忙着往羽绒服里贴时,树隙刮来的风冻得人迟迟暖不起来。
初步圈定三处可疑点。即便枯草,被碰过的地方总有细微差别。决定等确认韩秀珍不会再来再挖掘。
朱检察官忽然指向墓园边的旧仓库。
“进去等。避寒兼蹲守。”
“好。”
“没有比蹲守更徒劳的事了。就算成功,大半时间都在白费功夫。”
“您本不必亲自……”
“无妨。我经手的案子要善始善终。”
跺着脚跟他钻进仓库。
里面杂乱堆着清扫工具和剪草设备,杂物摞成塔。生锈铰链让门发出刺耳呻吟,留出的门缝便于观察,却挡不住灌入的寒风。
虽比外面强,冷颤仍停不下来。朱检察官解开大衣纽扣,像裹毯子般将我拥入怀中。看似单薄的大衣内里竟被他体温烘得暖融融。我自然地把脸埋进他胸膛,手臂环住后腰。
他收紧怀抱挡风。
贪恋暖意时,心底又涌起另一种温热。自上周六后,我们之间确实不同了。
蹲守时相拥而眠。这认知让心脏再次震颤——无关寒冷,是情绪在决堤。
忽然想看清那双黑眸。下巴抵着他胸膛抬眼时,发现朱泰善检察官早已俯视着我。路灯透过小窗,照亮他挺拔鼻梁和锐利眼尾。他低头轻触我嘴唇,又在额头印下一吻,将我搂得更紧。
想如树蛙般弹开。全因那个饱含爱意的短吻。心跳声大得怕被他听见,正要抽手却被他按住。
白雾从他唇间逸出:“这样抱着又想要了。”
“……要什么?”
“装傻。”
居然真是那个意思。惊得手指在他腰上收紧。他微微蹙眉:“掐我?”
“不是……只是惊讶。明明做过那么多次……”
“我体力可比李组长好多了。”
“我体力也不差。要是您温柔些……”
“今天不够温柔?比起周六已是长足进步。对你算破例了。”
这回答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指尖轻颤着逞强:“……您对恋人肯定不是这样。”
朱检察官笑着揉我头发:“没谈过恋爱,不清楚。”
“……从没恋爱过?”
“只有露水情缘。要互相盘问情史吗?真不公平。你早知我是第一次,我却对你一无所知。”
“说不定我有过喜欢的人……”
其实他根本不会在意。毕竟我确实毫无经验。
“李组长也是初吻吧。”
“……我为什么要喜欢您?”
“李采河。”
突然被直呼姓名,他怀抱瞬间发烫。心脏重重下沉,额头渗出薄汗。正要低头,却被他鼻尖顶起。
“你自以为藏得很好,但骗不过我。”
“……”
“到底年纪小,心也软。”
本想反驳六岁差距不算大,却哑然——环抱我的男人确实更像个大人。
从听说他违抗部长起就这么觉得。尤其数年后在检察厅初见时。
眼前之人是能在职场中游刃有余的社会人。
所以他明知我是“李吉永之子“,仍助我适应检察厅工作。丹贤支厅没人知晓我的出身。
虽会因往事对我忽冷忽热,但已足够好。
在他体温中,寒颤终于平息。确认我不再发抖后,他搬来角落的塑料椅。用手帕擦净灰尘让我坐下。
“脱鞋。”
“为什么?”
“照做。”
刚抽出脚,他就俯身抓过我双脚。冻僵的脚趾本能蜷缩,被他双手包住安抚。
“皮鞋不保暖。”
“不必这样……”
说着在黑色袜子里扭动脚趾。羞赧又感激地往他怀里塞了片暖贴,却被他拿来暖我的脚。
静静凝视那双大手。
取暖时,三小时后终于传来动静。当时我正坐在他腿上被环抱着。闻声抬头,发现他锐利目光已锁向门缝。
环抱的手缓缓松开,我们悄声靠近门边。
破晓的蓝光下,韩秀珍萧索背影浮现。她似乎在外过夜后搭首班车赶来。墓前摆着烧酒,祭拜后洒在坟头啜泣。我抬眼请示,朱检察官以掌示意稍安勿躁。
她在墓前伫立良久,突然转向仓库。刚走几步又弯腰停下——地上有条结实的细绳。
罪犯常在父母坟前上吊或服毒。不知是为在生命起点终结,还是临终念及父母。见她收起绳子,朱检察官放下阻拦的手,以食指门示意行动。
他猛然推门冲出,我们同时扑向韩秀珍。受惊的她扔绳就跑,熟悉地形的她竟一时难以追上。
“韩秀珍!”
朱检察官疾呼前冲。我转而包抄左侧岔路——两人同方向追捕毫无意义。
所谓小路实则枝杈横生。耳畔充斥自己粗重的喘息。拨开乱枝狂奔许久,终于瞥见她的侧影。那瞬间她浑身迸发被捕的恐惧。
我飞身扑倒她。冬土地硬得出奇。为护她用手臂垫背,后背着地闷响。她放弃挣扎,瘫软啜泣。
朱检察官刹住脚步,从我公文包取出手铐。粗粝手指利落扣住她手腕:“韩秀珍,以杀害子女嫌疑逮捕你。你有权保持沉默……”
宣读完米兰达警告,他目光立刻转向我。拍去羽绒服上的土,颤抖着撑起膝盖。摔倒处肯定淤青了。
“李采河组长,没事吧?”
“没事。”
“先下山。”
我们各架住她一只胳膊。韩秀珍开始嚎啕。
天色迅速转亮。将她塞进后座系好安全带,我们站在车外平复呼吸。朱检察官这才看清我的脸,指尖轻触颧骨伤痕:“这叫没事?何必扑上去。追到力竭也行啊。”
他叹气搭住我肩膀:“做得好。判断精准。”
“多亏优秀调查官才顺利逮捕。是李组长想到墓地的。”
…这种时候,朱泰善作为上司还不赖。”谢谢。”
“多亏有位优秀的调查官才能顺利逮捕。是李组长想到墓地的。”
…这种时候,朱泰善作为上司倒也不坏。
好到几乎想哭的程度。
粗粝手指在我圆润的肩胛骨流连许久才撤离。他拉开副驾储物箱取出湿巾。
湿巾擦拭过的颧骨火辣辣地疼。脸上被树枝划出好几道伤痕。
“李采河能看的也就这张脸,别弄伤了。”
“办案要脸有什么用。这张脸又派不上用场。”
“现在不正派着大用场?没感觉到?”
被他连名带姓称呼有些别扭。难道睡过两次就改称呼了?这古怪发言让我偏了偏头。
“……派什么用场?”
一直说着莫名其妙话的检察官突然沉重叹息。
“这么迟钝,这段关系里吃亏的终究是我吧。”
“什么意思……”
“上车。先把韩秀珍押回支厅拘留所,李组长得去医院。”
“这点擦伤去什么医院。涂点药膏就行。”
“那涂完药回家睡觉。”
“没关系。我失眠通宵上班是常事。您不也没用年假吗。”
“我不用但你得用。”
“可韩秀珍的审讯……”
“不是请求是指示。照做。这么快就忘了?”
“……明白。”
明白是好意,但火辣辣的脸颊仍浮起不满。我们一同上车。
韩秀珍全程沉默。在检察厅出示拘留令后,直接押送拘留所。
熬夜蹲守加上泥地翻滚,我整个人灰头土脸。就算没他指示也该请假。后来发现头发里还插着几片树叶——朱检察官故意没提醒。
“这种时候该早点告诉我。”
“挺配你的。”
对方笑得促狭。我对着小镜子摘掉树叶扔进垃圾桶。同样蹲守的检察官却光鲜依旧,莫名有些背叛感。
“您也该休年假。肯定累了。”
“今晚不加班。”
“那和宋科长审韩秀珍?不带我?”
“嗯。”
“要是招供请务必告诉我。如果墓地找到凶器也……”
“知道了,别唠叨快回去。”
朱检察官从急救箱取出消毒药、药膏和绷带装进证物袋。
“想亲自给你涂药,不过得先清洗伤口。”
“谢谢。”
“晚上把外套还你。之前别联系,好好睡一觉。”
“好的。”
我感激地接过证物袋。
“……想送你回去,但人多眼杂。路上小心。”
他反复叮嘱的模样实在担心。说是炮友,说不想对我温柔……总让人产生期待。但随之而来的失望经历太多,不敢妄想。
艰难咽下口水低头离开。走向电梯的脚步铅块般沉重。又整理了下狼狈仪容,刚蹒跚着要出支厅,后颈突然袭来凉意。
停步回望,512办公室正上方的612室窗边站着人影。调查官还是检察官?
熄灯的办公室里看不清面容,却莫名确信那道黑影正俯视着停车场。纯粹直觉。
与窗边黑影对视片刻,终究转身离开。大概是通宵后神经过敏。
回到宿舍才发觉羽绒服也是负担。过大的尺码加上贴满的暖贴,像卸下满背柴火般轻松。
热水澡后仔细涂药。
其实比起树枝刮伤,更该处理手臂内侧的咬痕。
![[韩]赫福/헤복](/files/images/nohead.gi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