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吴子贤的搜查令已获批,但逮捕令遭驳回。理由是逃亡风险显著偏低。通常毒品案的逮捕令不难获批,传闻是因吴子贤聘请的律师曾任丹贤地方法院审判员。
驳回通知刚送达,朱检察官就粗暴地摔上门独自进了里间办公室。这个除床笫之外鲜少说粗话的人,此刻模糊的咒骂声反常地透出门外。卢书记官瞪圆眼睛缩了缩肩,往朱检察官不在的群组发了消息。
[李组长,检察官怎么气成这样?头回听他说脏话]
[毒品案逮捕令被驳回了]
[他对法官本来就不抱期待……看来这次很关键]
熟知支厅内情的宋课长代我回复:[可能是和尹检察官合作案件的缘故。听说嫌疑人是赌场理事]
[赌场理事?难怪被驳回。这帮人总有门路]
[就是啊]
[那赌场问题多着呢。开业后丹贤市犯罪率涨了200%]
我静观两人对话未插话,暗自轻叹望向紧闭的办公室门。
所幸在逮捕令实质审查前,已对吴子贤执行了搜查令。上周我随尹检察官团队与宋课长搜查了吴子贤的住所及办公室。为查获藏匿毒品,行动相当迅速。
幸好毒品还在——藏在吴子贤办公室保险柜里。
虽因密码未提供不得不请专家切割保险柜,但努力没白费。吴子贤新采集的毛发与血液均检出毒品成分。补充这些证据后申请的逮捕令仍被驳回,难怪朱检察官暴怒。
待情况稍缓,我起身轻敲里间办公室门。
“检察官。”
“进。”
听到平静回应,转头见卢书记官与宋课长同时对我使眼色。宋课长甚至交叉双臂打暗号示意别进去,但既已敲门无法回头。尤其我犯错时总被训得最惨,他们的担忧情有可原。
递去安抚眼神正要拧门把,办公室门突然猛地打开。朱检察官冷眼扫过我,又瞥向旁边。
正偷看的两人慌忙低头。
“敲了门又不进?”
“……抱歉。”
刚随他进门,背后就传来锁舌弹响。
“检察官,既然毒品证据确凿,传唤调查就行。”
“知道。”
久违的冷硬声线。
“若多次无故缺席,届时逮捕令会自动签发。”
“她怎么可能缺席?明知故问……有律师在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我自然清楚可能性微乎其微。本意是安慰,却撞上他刀刃般锋利的脾气,平白挨训。
他很快叉腰仰天长叹。虽然我也常穿正装上班,但很少打领带。他系得严实的领结让脖颈更显窒闷。想上前替他松解,白天却不敢轻易触碰。最终没敢伸手,只蜷了蜷手指。
这间隙朱检察官已整理好情绪,将垂落的额发捋上去。
“安排传唤吴子贤,发出席要求书。虽然律师死缠烂打成功率低,但吸毒者可能无法准时赴约——如李组长所愿。”
“这就去发要求书。”
正要走向门口,背后传来声音。
“李组长。”
“是。”
转身却见朱检察官只是站在窗边凝视我。漆黑眼珠缓缓扫过握门把的我,再无动作。被长久注视的脸颊无可避免地发烫。
“没事,出去吧。”
这时他才用粗粝手指松开勒紧脖颈的领带。深邃的眉眼轮廓与骨节分明的手指,都令人难以移开视线。
喉头发紧地咽下口水,退出里间。对探头探脑的两人勉强微笑后落座。
本不该这样——外面还有人。其实涌动着想拥抱他的冲动。想必他也如此。想起他背窗而立的面容与扯领带的手指,喉间干渴更甚。为润喉喝了口保温杯里的咖啡。
按朱检察官指示立即向吴子贤发出传唤。她果然应讯出席。
预定日期带着律师到检察厅后,她全程行使缄默权。无论朱检察官与尹检察官联合讯问,还是朱检察官与我单独审问,始终不开口。
吴子贤与律师每次出庭都像进修道院的圣职者般严守静默。她唯一开口是要求休息的时候。
“能出去抽根烟吗?”
每当用缄默权把朱检察官惹毛后,吴子贤常外出抽烟。
“请便。”
朱检察官叹气推开审讯材料。等吴子贤与律师离开侦讯室,他皱眉起身。
“我们也去抽一根。”
“好的,检察官。”
“之前在手套上发现的DNA,姓氏分析还没出结果?”
“国科搜说需要时间。”
这是朱检察官与我首次在吴子贤审讯中途离席。
我们没去常去的天台,而是尾随吴子贤外出。正抽烟思索如何在零口供情况下推进庭审,又折返支厅正门。
三月底反常的暖阳天。湛蓝晴空下,远处吴子贤的身影映入眼帘。在侦讯室缄口不言的她,此刻正在枝叶繁茂的树下与律师谈笑风生。
我眯眼仔细观察吴子贤指间的烟——不是普通香烟,而是电子烟。
电子烟。
如今抽电子烟的人不少,本不稀奇。正要若无其事转头跟上朱检察官,脑海深处突然打捞起他早已遗忘的某段话。
“颈部残留的注射针孔与尼古丁浓度对不上]注射针孔与尼古丁。
寒意骤然后背窜上,抓住楼梯上的朱检察官手臂又松开。
“检察官,吴子贤……抽的是电子烟。”
“所以?”
“……没什么。”
正要转身进门,朱检察官突然拽住我胳膊。被他大步流星带着冲下台阶,险些踉跄。
有力的手将我拉向地面停车场。午后暧昧时段无人经过。朱检察官摩挲下巴沉思片刻后问:“你刚才想到尼古丁了?”
“……是。”
“具体说说。”
“尼古丁原液现在虽难购得,早年却易获取。电子烟用户都能买到。您从一开始就怀疑尼古丁——说血检浓度异常。”
“……没错。”
“我不太懂电子烟不敢断言……但假设吴子贤持有的尼古丁原液曾接触过朝鲜族金某……”
“怎么接触的?”
“这个……”
确实想不到合理途径。朱检察官沉默移开视线,突然严肃地开口:“朝鲜族金某私吞毒品惹恼吴子贤,她用装有尼古丁原液的注射器刺伤对方。”
咀嚼着这个补充假设,我点头认同。以吴子贤性格干得出来,何况还是个瘾君子。
“说得通。”
“若恰巧金某胃里残留的毒品包融化破裂。我们通过胃袋发现的塑料碎片与毒品浓度判断是冰毒中毒休克致死——但如果吴子贤刚用尼古丁注射器刺完对方就昏迷,她会怎么想?”
“误以为是尼古丁中毒休克致死才抛尸?以为自己杀了人?”
相当合理的推测。几周来与吴子贤周旋的朱检察官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试探看看。激怒那臭脾气。”
“可行吗?直接亮底牌……”
“没问题。本就是心理战。她若承认就是杀人未遂。我这就联系尹检察官申请搜查。”
“真的没问题吗?直接亮底牌……”
“没关系。本来就是心理战。只要吴子贤承认就是杀人未遂。我这就联系尹检察官申请搜查。等搜查令下来尹检察官团队出发,我们就立刻行动。明白?”
“明白。”
“眼力不错。天生的调查官。”
伴着愉悦的称赞,朱检察官的手指轻轻揉乱我的发丝又松开。环顾四周后我小声责备:“这是公司。”
“明明很享受。”
“被人看见怎么办。”
“要真有人看见,八成以为我在揪李组长头发。明天记得查查停车场有没有我打人的传闻。”
仔细想想确实如此。朱检察官意外地擅长自我客观化。
他立即联系尹检察官,带我上到七楼。吴子贤正百无聊赖地坐在侦讯室等我们。
我们缠住拒不开口的吴子贤尽量拖延时间,直到接到尹检察官紧急取得搜查令后已抵达她家和公司的通知。
律师的手机响了。想必是持搜查令前来的调查官们到了。他很快面色阴沉地对吴子贤耳语,她却嗤笑出声。
“无所谓。”
“给他们开门吧。”
律师挂断电话。大概认为已被搜查过一次的地方不会再有新证据。他们肯定以为我们是因审讯不顺才寻找更多毒品证据。
现在该执行计划了。朱检察官取出朝鲜族金某的尸检照片,在吴子贤面前一字排开。
“嫌疑人吴子贤购买毒品的卖家尸检照片。”
我则摊开尸检报告,将荧光笔标记处推到她眼前。
“这是国立科学搜查研究院的尸检报告。”
“见到这人时,他常在吴子贤面前抽烟吗?大宗毒品交易金额不小,双方都要验货,见面时间应该不短。”
朱检察官提问,吴子贤依旧沉默。他不在意地继续道:“我为什么提香烟,吴子贤女士心里清楚。和身边律师坦诚沟通过吗?”
律师努力避免看向委托人。似乎从未听闻尼古丁的事。朱检察官用笔尖逐行划过尸检报告说明:“金某体内检出大量尼古丁。但这个数值对长期禁烟的机上人员而言过高。联系其亲友得知他每天抽一包烟,但根据法医意见,要达到这个浓度得连续抽五包。”
“……”
“不过今天偶然发现,吴子贤女士抽的是电子烟。”
审讯中总看向别处的吴子贤首次将视线转向他。平直的眉毛抽动着,眼神变得凶狠。
与初次见面时如出一辙。那个在罚款单前咆哮辱骂、毫不掩饰本性的吴子贤。
调查官们能从犯人眼中读出笔录无法承载的真相。看着她骤变的眼色,我确信我们的推理接近事实。
她是相对情绪外露的嫌疑人。吸毒者容易情绪失控,一气之下招供的概率不低。证据不足却认罪的嫌犯比想象中多——或因负罪感,或为炫耀罪行,抑或难以抑制冲动。
若吴子贤招供,定属最后一种。唯一阻碍是身旁的律师。
感觉朱检察官的策略可能奏效,我将手搭上笔记本电脑。审讯主导权在他手中。
“请看这张照片,颈部留有针孔。当然金某死因并非尼古丁中毒,是胃里破裂的冰毒包装所致。但假设有人用含尼古丁原液的针头刺入金某颈部,误以为自己杀了人……”
“……”
“吴子贤女士,当时以为自己杀人后做了什么?”
“操你妈的……”
几周来首次开口的吴子贤让律师惊慌阻拦。
“吴子贤女士!”
无济于事。她眼中迸出血丝,戴着钻戒的手狠狠甩开律师胳膊。
“你他妈说我杀了人?”
“您当天为购买冰毒见过死者金某。但他带的毒品只有约定的一半?不是吗?”
“老子是从别人那儿买的货!说过多少遍了!”
“您虽如此主张,却无法提供其他毒贩联系方式及毒品来源。而且在您保险柜发现的冰毒与金某运输的包装完全一致。不好奇他私藏的那批货在哪儿吗?”
“关我屁事!那杂种藏哪儿我怎么知道!”
“您刚才承认了?认识死者。”
“放屁!”
胡言乱语的吴子贤正自掘坟墓。律师脸色惨白。
朱检察官取出我们在汽车旅馆找到的毒品照片,在她眼前晃动。
“藏在旅馆里。赌场对面。够劲吧。”
“……关我……”
“除金某藏在旅馆的部分,其余毒品全在您手中。数量之大明显用于流通。声称不认识朝鲜族金某根本说不通。证据显示您就是毒品中间商。”
“你、你……敢把我当罪犯?”
“您本就是罪犯。血液检测出毒品了。”
朱检察官一如既往冷静补刀:“发现金某带的货比约定少时,您也这么暴怒吧?”
她咬牙切齿,但碍于律师阻拦勉强闭嘴。似乎打算重拾缄默权。
朱检察官乘胜追击:“很冤吧?以为用尼古丁针头杀了人,结果对方是冰毒包装破裂致死。早知道是杀人未遂,何必借他人之手抛尸……”
“狗杂种!你他妈知道我是谁就敢污蔑杀人犯!”
吴子贤终于扑上来揪住朱检察官衣领。
侦讯室瞬间大乱,我按下按钮呼叫支厅警卫。尽管律师和我拼命拉扯,失去理智的她仍死死缠住朱检察官。
直到警卫给吴子贤戴上手铐,混乱才告终。起身的朱检察官领带歪斜凌乱。他镇定指示:“审讯期间袭击检察官,先押在支厅拘留室。”
吴子贤充血的眼睛瞪向尖叫的律师:“废物!做点什么啊!”
但在众目睽睽下殴打检察官,律师也束手无策。只能安抚她忍耐,跟着警卫离开。
侦讯室只剩我们二人。虽然时间不长,但吴子贤的激烈攻击让他向来齐整的头发翘起几绺。
强忍心疼送他到门外。在摄像头死角替他整理领带,踮脚抚平乱发。
“没事吧?”
“嗯。这算什么。还被流浪汉揍过呢。幸好她没扑向你。”
“原来也担心我。”
“当然。”
随着调查深入,他心事愈发沉重。尤其像现在这样凝视我时,忧虑如蜻蜓点水掠过瞳孔。
沉重叹息后,宽大手掌落在我头顶又迅速收回。
我暗自回想今天是周几。近来总盼着与朱检察官共度的周末。十三岁后,周末总是独自度过。没有可约的朋友家人,早已习惯孤独单调的时光。但现在有了想见的人。
更何况那人正是朱泰善。他为我腾出时间投注关心,已足够幸福。当然我对朱检察官而言未必有多重要,但单向感情也无妨。即便性爱时粗暴到近乎羞辱,我也甘之如饴。
走在走廊上,朱检察官忽然说:“白英俊和他舅舅的案子移交给公诉部了。快开庭了。”
“嗯。”
“该着手调查吴子贤周边关系人了。”
“上次提到的吴美贤会长?”
“嗯。她可能不是共犯,但比谁都了解妹妹的人际关系。”
“我查下联系方式约时间。”
“好。”
在512号检察官室门前,朱检察官突然驻足。他身旁挂着写有我们职务与姓名的黑色名牌。凝视名牌上我的名字片刻,我转向他。
“不担心吗?继续调查吴子贤。”
“她?我完全不担心……您有什么顾虑吗?”
“……算了。”
果然在担心我吧。
对我而言吴子贤与其他嫌疑人并无二致。只在意她总有律师陪同行使缄默权,并不顾虑她的人脉与施压。毫无畏惧。
朱检察官似乎承受着多方压力,难道也包括对我的威胁?所以才担心我?
他曾称尹圭浩检察官为"棋子"。这个词如飞镖扎进心脏。若论适合"棋子"这个称谓的人,在朱检察官的调查中非我莫属。
所以听到那个词后,我试图降低对他的期待,却难以做到。因为他确实给过我温暖。虽然偶尔言语伤人举止粗暴,但温柔时刻真实存在。而身为调查官,我清晰地记得每个细节。
咽下苦涩走进办公室,立即联系吴美贤会长。幸运地直接接通了她本人。
-您好。
“您好会长。我是丹贤支厅刑事一部调查官李采河。关于吴子贤嫌疑人调查事宜,方便通话吗?”
-好的。有什么需要我提供的吗?和这个妹妹断绝来往很久了,恐怕帮不上忙。
不愧是姐妹,吴美贤与吴子贤的声音如出一辙。只是前者语调更为干练,发音也不像吸毒的妹妹那般含混。
“想全面了解吴子贤的人际关系。还有其他问题请教。”
通话时与对面宋课长视线相交,相视一笑。将听筒夹在肩颈间,取出纸笔。
“明天下午能来支厅一趟吗?”
-去检察厅不太方便。人多眼杂,我也没做错什么。为子贤的事被传唤实在疲惫。能否请检察官和调查官来公司?一定全力配合。
“请稍等。”
“去检察厅实在不方便。人多眼杂,我也没做错什么。为子贤的事被传唤已经够疲惫了。能否请检察官和调查官来公司一趟?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请稍等。”
我捂住话筒询问朱检察官:“她问能不能去公司面谈。”
若是平日他绝不会答应这种要求,但此刻他将笔尖重重按在唇上又松开,沉吟片刻后回答:“答应她。”
“好的,检察官。”
我们终于和吴子贤的姐姐约好时间,同时接到前往搜查的尹检察官团队来电。挂断电话后,我给朱检察官发去消息:在吴子贤家发现尼古丁原液。注射器没找到。
运气不错。
能追加杀人未遂罪名吗?看反应应该确有其事。
没找到注射器的话,除非揪出抛尸者或让吴子贤招供。要么就找出前几起命案的证据。
明白。
明天见过吴美贤,晚上来我家?
向来不在工作通讯软件谈私事的他,破天荒发出这般邀请。我立即回复:好的。
朱检察官没再回复,倒是宋课长的消息跳出来:吴子贤审讯还顺利?
她行使缄默权没什么收获。
听说大闹一场被关进支厅拘留室了?
消息传这么快?不够逮捕标准明天就会放人。
辛苦了。李组长周末有安排吗?一起吃个饭?
视线不自觉飘向朱检察官又收回屏幕。虽然这周末没特别约定,但近来周六常在他家度过,我犹豫着没立即回复。
先给朱检察官发了消息:检察官,这周末要见面对吧?
怎么突然问这个。谁约你了?宋课长?
他倒是敏锐。我咬着嘴唇回复时,他的消息已经跳出来:忙完正事再来。
不是说要抽空见面……您明明知道的。
听不懂。定好时间通知我。
每个字都像带着棱角。除了性事,他对我和别人见面也格外敏感。
要是介意的话不见也行。
我们什么关系轮得到我介意?想来的话做完爱再走。
果然。工作之外的对话永远无法平顺进行。
气得没回复,只给宋课长回了消息:周六中午有空。下午有工作。
明知会听到这种话却仍放不下朱检察官的自己,实在可悲。明明不是感情奴隶。至少下午想和他共处的私心,让我狡猾地将约会限定在中午。
好啊。在你公寓见。
好的,课长。
约好后取出其他案卷,却因怒气未消迟迟看不进文字。不明白为何胸口翻腾着这般琐碎的烦躁。
最终起身接了杯冰水。猛灌三大口重新摊开文件。能感觉到朱检察官不时投来的视线,但我故意避开不与他对视。
次日与吴美贤约定的午餐时间,我和朱检察官吃完饭前往梧松建设。虽是丹贤市知名本土企业,梧松建设的规模比想象中小。总部大楼不过七层。
“从昨天就绷着脸。”
电梯里按下前台告知的楼层按钮时,他终于开口。我假装研究楼层指示灯:“我哪敢对检察官摆脸色。”
“所以吃饭时一次都没笑?”
“我本来就不爱笑。”
“多谢告知。摆臭脸特别难看。明明就靠这张脸了。”
“反正长得丑我不在乎。”
“您倒是想得开。”
和莫名阴阳怪气的朱检察官一起走出电梯。
我们被引进小会议室。吴美贤准时现身。她容貌与吴子贤相似,但斑白短发显得更符合年龄。利落的裤装打扮,面相也温和许多。朱检察官起身握手。
“您好,我是丹贤支厅刑事一部朱泰善检察官。”
“调查官李采河。”
“久仰。两位都一表人才啊。”
她寒暄着松开朱检察官的手,在上座落座后率先切入正题:“听说子贤闯祸了。吸食冰毒是吧?”
事先说好由朱检察官主导对话,他点头回应:“是的。”
“其实要是父亲健康,我也不会像这样见检察官。正因为现在他失去意识才能见面。我为这个妹妹操碎了心,姐妹情分早就淡了。如果她真犯了罪,现在付出代价清醒过来反而是好事。所以愿意配合。”
“感谢。几个月前发现向吴子贤贩毒的人死于非命。尸体遭人抛弃。”
“……是说子贤抛尸?”
吴美贤立即听出弦外之音。
“现阶段还不能断言。请问她身边有能帮忙的人吗?雇员或朋友之类的。”
“雇员也得雇主值得效忠才肯干脏活。子贤没那个器量赢得忠诚或合理回报。”
回答相当理性。朱检察官慢慢切入核心:“听说吴子贤很想回梧松……她和父亲为何闹翻?
““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这对调查有必要?”
“有助于理解吴子贤。您随口提及的细节可能成为重要线索。”
我们最终目标是查明赌场老板姜宇成、吴子贤丈夫以及前妇产科医生奶奶之死的真相。
因此往事更为关键。虽然二人在心理上都确信吴子贤杀人,却苦于缺乏物证与动机线索。
吴美贤翘起腿靠上椅背。陷入沉思片刻后开口:“子贤高中时交过男友。同校学生,那男孩没能毕业就退学了。传闻说他杀了自己姐姐。”
“亲姐姐?”
朱检察官追问,吴美贤淡然点头:“差点以伤害致死罪被起诉,最终因证据不足获不起诉处理。但那么小的年纪背上杀人嫌疑总归可疑。可子贤死活不分手,父亲怎么劝都没用。二十出头还怀过孩子打掉了,大学各上各的,怎么阻挠都断不了。”
“记得是在哪家医院做的手术吗?”
“记不清了。好像是女医生……要说可能记得的人,只有韩秘书。她原先跟着父亲做事,后来照顾我们家起居。”
“方便提供韩秘书联系方式吗?”
“恐怕不行。她中风在疗养院。”
等于无人可求证。堕胎也不会留下医保记录。朱检察官咽下叹息继续问:“父亲见她执迷不悟有什么反应?”
“大发雷霆。那么保守的人硬逼女儿堕胎。换别人早让结婚了,可父亲宁死不同意杀人犯进门。我也不明白,但他坚信那男孩是蓄意杀害姐姐。虽然不起诉,可能从办案检察官那里听说了什么……不过父女彻底决裂另有导火索。”
叙述往事的吴美贤突然停顿,不安地动了动身子。接下来的话似乎难以启齿。她捋了捋短发,喝了口水拖延时间才继续:“现在应该叫愤怒调节障碍或反社会人格吧,子贤属于前者。发怒时眼神会变。小时候有次和我吵架,往饮料里掺漂白剂。还打断过同班女生胳膊。漂白剂剂量小治疗及时没出事,但我早不把她当家人了。根本是投错胎的怪物。后来有一天……”
往姐姐饮料加漂白剂?我好奇当时年龄却不好打断。暗自记下待会再问。
吴美贤轻咳一声垂下眼睛:“父亲最后把那男孩送去国外想彻底拆散他们。子贤知道后发狂争执中捅伤了父亲。所以父亲住院了。”
“捅在什么部位?”
“左胸。后来父亲心软把子贤赶出梧松,但还是给她找了门当户对的婚事,后来赌场理事职位也是他安排的。父母终究是父母吧。可能去世的母亲在天之灵也起了作用。”
“左胸受伤医生应该报警才对,但吴子贤前科只有吸毒、酒驾和暴力。”
“用钱摆平的。当时送了警察署长一套房。”
还有关键问题没问。我首次主动开口:“吴子贤往您饮料加漂白剂和打断同学胳膊时,分别多大?”
“都是高一。认识那男孩之后。所以父亲听说男孩涉嫌杀姐的传闻后,怀疑之前的事也是他教唆子贤做的。说是精神控制。”
“您觉得可能吗?”
“……说不准。打断胳膊像子贤性格会做的事,但漂白剂可能是受男孩指使。她脾气本来就爆。直接冲我来才更像她的作风。”
我飞速在蓝色记事本上记录。朱检察官接过提问权:“吴子贤和那男孩是真心相爱?”
这感性问题不像他的风格,但必须确认。要判断那男孩至今是否仍在协助吴子贤。
17岁相识,20多岁被强行拆散,已是近三十年前的事。时隔多年还帮助已婚旧情人,绝非普通交情能做到。
吴美贤露出今天最确信的表情点头:“当然。家里用尽手段都分不开他们。出国前就交往超七年。送去留学后还天天通话。子贤那么自私的人,唯独深爱那男孩。那男孩也疯狂爱着她。子贤结婚后他回国,两人又偷偷见面被父亲发现,气得改了遗嘱。”
遗嘱。听到这个关键词,我悄悄瞥向身旁的朱检察官。”家里用尽手段都拆不散他们。
出国前就交往了七年多。送去留学后还天天通话。子贤那么自私的人,唯独深爱那男孩。
那男孩也疯狂爱着她。子贤结婚后他回国,两人又偷偷见面被父亲发现,气得改了遗嘱。
“遗嘱。听到这个关键词,我悄悄瞥向身旁的朱检察官。他的眼神已变得像冰窖般冷冽。
追求快感的变态杀人案在现实中其实罕见。多数命案都因钱而起。若非金钱,人们很少自相残杀,可一旦涉及钱财,为蝇头小利弑亲杀子的案例比比皆是。夫妻反目更甚。
“能透露遗嘱具体修改内容吗?”
“若与那男人再婚、同居或保持联系,子贤将丧失继承权。那男人本人及血亲也永远不得染指家父财产。”
“竟做到这种地步。”
“是啊。连那男人与其他女人生子再和子贤结婚的情况都考虑到了。再婚后若收养孩子,孙子辈仍有继承权。家父堵死了所有漏洞。可以说整份遗嘱就是拆散他们的工具。”
“是因为坚信那男孩杀害姐姐才如此厌恶?”
“有这方面原因……但更像是家父对女儿子贤的报复。我们家人就是这样。”
“他们现在还见面吗?”
“据我所知没有。不过谁知道呢。可能用匿名手机联系。”
“记得那男孩被送去哪个国家留学吗?”
“不记得。家父没细说,我和子贤也多年不来往……或许有人知道。留学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超过三十年。”
“留学时长是?”
“顶多两年?说是留学,放现在算语言研修。没拿学位。很快回来完成大学学业参加考试。本就是为了趁他不在让子贤结婚,没必要长期滞留。您也知道,那个年代女性早婚。
二十多岁正是适婚年龄,我也是那时结的。”
现在轮到最关键的问题。先前所有对话都为此铺垫。
我没打算越俎代庖。这起案件的主角本该是朱泰贤检察官。
他缓缓开口:“能告知那人的姓名吗?”
吴美贤突然嗤笑。带着讥讽扬起半边嘴角的弧度。
看到这晨霜般的冷笑,我才第一次真切意识到她是吴子贤的姐姐。
吴美贤轻抚上扬的嘴角,用带笑的声音说道:“就在朱检察官身边呢。”
“什么?”
见她惊讶反问,吴美贤倾身向前:“是丹贤支厅的检察官。”
“……请说名字。”
吴美贤卖起关子。漫长的停顿后,冰冷的声线从唇间滑落:“卓成雄。”
每个音节都像尖针刺入鼓膜。
“卓成雄,就是那个人。”
卓成雄。这名字如闪电劈落。
我攥紧手中钢笔,全身过电般震颤。紧随其后的惊雷在颅内炸响。甚至不敢抬眼去看朱检察官的表情。
吴美贤补充道:“卓部长是子贤此生挚爱。就算白发苍苍也忘不了的恋人。听说他和朱检察官交情不错?这案子还能查下去吗?我在检察厅也有消息渠道。”
“……不碍事。”
朱检察官回答得出奇平静。但我看见他搭在膝上的粗粝指节骤然发力。那看似如常的声线里藏着细微波动。
我比谁都清楚人在何种境况下会变成这种声音。
那是沉入深海者的嗓音。冰冷,被暗流卷走体温之人的声线。
我太熟悉了。
望着他绷紧的手指,我想起卓部长温和的面容。与吴美贤描述判若两人。他总是谦和,对每个同事都亲切。实在无法想象这个人在少年时期背负杀姐嫌疑,更难以将其与吴子贤联系起来。
传闻未必属实。流言从不等于真相。
吴美贤的声音打破会议室凝滞的沉默:“现在能帮子贤的只有卓成雄。如果他们还有联系的话。我认为那人才是真正的罪犯类型。相信家父认定卓部长杀姐必有缘由。留学回来故意当上检察官向家父示威,怎么看都不正常。还有什么想问的?”
“……修改遗嘱后,吴子贤确实与卓部长断绝来往了?”
“当然。谁会跟钱过不去。子贤贪心,卓成雄也贪心。等家父过世拿到遗产,说不定晚年还能再续前缘呢。家父时日无多,快了。”
“令尊推举吴子贤任赌场理事,是因为拿下赌场酒店建设项目?”
“更多是看在卓成雄终于结婚的份上。这根眼中钉总算成家,之后才考虑给子贤安排职位。酒店项目只是让职位比原计划更显赫。”
“如果卓部长没结婚,赌场理事职位就难了?”
“当然。家父很固执。所以卓部长放弃子贤选择婚姻。还有问题吗?”
“没有了。感谢配合。”
吴美贤起身恢复商人式的面无表情,轻描淡写补了句:“若真如检察官所说子贤抛尸且协助者是卓成雄,她将自动丧失继承权。请全力调查。梧松早已与吴子贤切割,外界因素不必顾虑。”
早该在提及遗嘱时就察觉。吴美贤之所以配合调查,和盘托出家事,动机不言而喻。
我问道:“若证实卓部长涉案,届时能否请您以证人身份出席?”
“当然,求之不得。”
吴美贤今日赴约绝非单纯厌恶妹妹。商人行事靠头脑而非情感。她配合调查,只为在家父临终前将妹妹剔除遗嘱。这样自己那份就能增加。吴子贤兄妹共三人。
离开会议室走向电梯的全程,朱检察官未发一语。我也谨慎保持沉默。
令人窒息的静默中,电梯门开。修长手指按下1楼与B2按钮,他将车钥匙递给我:“我抽根烟再走,你去车里等。”
“好的,检察官。”
自卓部长名字出现,朱检察官再没与我对视。他抱臂倚墙紧盯楼层指示灯,头也不回地离开电梯。
等电梯门关合又迅速按下开门键,我偷偷跟上去。朱检察官穿过旋转门,在外头点起烟。
我站在远处望着他。
卓成雄部长的名字竟从吴美贤口中说出。
此刻他作何感想?我连揣度都无力。
若吴子贤与卓部长渊源如此之深,若卓部长真协助抛尸……难保与姜宇成社长及老医生命案无关。
听说卓部长参加过朱检察官大学与研修院的入学毕业典礼。在父母早逝的岁月里,每逢喜事总带着鲜花到场。虽未见过毕业照,想必照片里拿着花束灿烂微笑的朱检察官身旁,定站着卓部长。
朱检察官仰头抽烟。合身西装勾勒出利落轮廓。那个永远强悍的背影此刻浸透苦闷。他将烟灰抖落满是烟蒂的银色垃圾桶,继续吞云吐雾。
抽完一支仍不离去。修长手指又抽出第二支。当旧式Zippo打火机点燃烟卷时,我慢慢走近。没走旋转门,推开玻璃门时掌心传来冰凉触感。灌入门缝的夏风裹着阳光。
我在他背后轻声问:“检察官,要下去吗?”
朱检察官没有立即回答。迎风沉默许久,他依然背对着我开口:“刚才让你去车里等,怎么还在这儿。”
“怕您有事需要……”
以为会挨训,他却没责备。低沉的嗓音再次停顿后说道:“那就站我旁边。”
“是。”
我略显局促地站到他身侧。
朱检察官既没像往常那样递烟,也没看我或碰我。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疲惫寂寥。
第二支烟燃到半截,他突然低头用鞋尖踢飞石子。小石子滚过台阶,撞在大理石上停下。
艰难开口。对朱检察官而言难以启齿的话,该由我来说:“检察官,现在退出调查没人会指责您。为追查未必存在的证据,失去重要的人……”
吐着烟圈的嘴唇打断我:“不退出。”
“……”
“我脱不了身。”
“为什么?您还坚持要查明真相?”
只要他能好受些,就算我们当回懦夫也无妨。
现在执着于此案的不只朱检察官。对我而言这也是重要转折点。
就在不久前,他才首次松口承认我父亲可能并非真凶。从来没人相信过我。
唯有继续调查,揪出真凶,才能洗刷父亲与我心口的猩红烙印。杀人犯与杀人犯之子这残酷的烙印。
可即便真相大白,悲惨过往也不会改变。况且我背负这烙印生活太久,久到不幸都成了习惯。
所以若他能好受,我愿意放任已然破碎的人生继续残缺。但朱检察官拒绝了我的提议。
向来觉得我优柔寡断的他,这次反了过来。
我用力劝说:“您不像我是案件当事人。现在执着的吴子贤相关案件,只要想忘就能忘记……”不幸早已成为习惯。
所以只要朱检察官能好受些,我甚至愿意放任已然支离破碎的人生继续残缺。可偏偏他拒绝了我的提议。向来嫌我优柔寡断的人,此刻立场却彻底颠倒。
我加重语气劝道:“您不像我是案件当事人。现在追查的吴子贤相关案件,只要您想忘记就能忘记。一旦开始调查卓部长,无论结果如何都会失去他。即便最终证明他无罪也一样。这样也没关系吗?”
“……”
“就算只以毒品案起诉吴子贤,也没人会指责您。若不是朱检察官,丹贤支厅根本没人能把吴子贤案推进到庭审阶段。”
“……别连你都来操心我。压力太大了。”
这回答牛头不对马嘴。突然叫我别操心?正全力说服他的我顿时泄了气:“我给您什么压力……”
“周六的事。那天别做多余的事,乖乖回家。以现在这种心情恐怕会失控。”
“……”
“说允许你和宋科长过夜本来就是违心话。原以为能忍住,但像现在这样糟糕的心情下不行。工作日中午陪你吃饭吧。就当职场应酬我会配合。”
我直直望向他:“检察官……”
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暧昧。冲动之下问出埋藏已久的疑问:“……您喜欢我吗?”
又一次越界的时刻。就像那个擅自踏入他家玄关的周六午后。
不同的是这次没有他的邀请,没有警告,全凭我心血来潮。而且偏偏选在他最痛苦的时刻。
朱检察官没有回答。他长久凝视地面沉默抽烟,最后将烟蒂摁进银色垃圾桶。我焦灼等待回应,可那双唇终究没有开启。
委屈涌上心头。若此刻他问我是否喜欢他,我会毫不犹豫给出肯定答案。
并非奢求天平完全平衡。只希望倾斜的角度能小些,但他从不调整。
未能得到回应的委屈与对他的怜惜混杂着灼烧眼眶。声音细若游丝:“检察官,您偶尔真的很懦弱。”
我竟对并非恋人的上司说出如此放肆的话。
本以为会遭严厉训斥,他却坦然点头与我四目相对。低哑嗓音响起:“知道。所以才依赖你啊。”
仅仅被叫了名字,胸腔里那层薄膜就像砸在墙上的水气球般即将迸裂。当他的指尖轻触我屏息凝神的脸颊又迅速撤离时。
“我不能喜欢你。”
叹息般的补充终究留下伤痕。
“走吧。”
通往地下停车场的每一步都沉重不堪。我再度受伤的心与他此刻的痛苦混乱交织。
他与我并肩走向车辆,用公事公办的口吻指示:“先比对卓部长的DNA和手套上的样本。
““那需要申请令状……”
“不必。经常一起吃饭,我直接拿他用过的物品。”
“如果匹配呢?”
“那就……逮捕归案。”
声音已恢复成一贯的冷静自持。仿佛在谈论陌生嫌犯。真好奇他怎么能这么快整理好情绪。
“……您真的没事吗?”
“怎么可能。”
朱检察官以前所未有的阴沉表情紧闭双唇拉开车门。我默默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身旁传来无法掩饰的悠长叹息,我假装没有听见。
驶回支厅的路上手机响起。见是国立科学搜查研究院来电,我切换扬声器模式接听。
“您好。”
-是李采河调查官吧?朱检察官没接电话。
“是的,我们刚结束外勤。他现在就在旁边。”
-啊,这样。关于朝鲜族金某尸体旁发现的手套,姓氏分析结果出来了。幸好姓氏特殊能大幅缩小范围。您也知道如果是常见姓氏就难有进展对吧?
听到"姓氏特殊"时,心脏为另一种可能性狂跳。担忧终究要成真了吗?
这起案件正演变成朱检察官的个人痛苦,这种趋势令我无比不安。与吴子贤相关的案件由我来承受苦楚就已足够,深渊却不断拖拽他的脚踝。
拜托千万别是卓。我颤抖着声音暗自祈祷:“具体是什么姓氏?”
对方的声音清晰回荡在车厢里。
-是卓。
电话挂断后的寂静令人窒息。即便与卓部长毫无私交,我后背仍渗出冷汗。勉强挤出回应:“……谢谢。”
-报告会邮件发送。
“好的。”
挂断电话后沉默目视前方。必须谨慎。我对痛苦并非无知到能贸然开口。
朱检察官握方向盘的手背青筋暴起。紧抿的唇线僵硬如石,修剪整齐的指甲随着轻敲动作在方向盘上忽红忽白。
最终低沉的嗓音里渗出痛苦:“终究还是姓卓。如果卓部长真是抛尸共犯,前面三起命案恐怕也脱不了干系。”
合乎逻辑的判断。但我做出了不似刑警该有的回应:“前几起未必有关。目前还没有确凿证据……”
“难说……”
多疑的朱泰贤检察官不接受这种廉价安慰。他本就不是会自我催眠的人。永远理性思考,遵循逻辑,连感官都精密调控的类型。
他沉重叹息着喃喃自语:“不太可能跳过前面重要的命案,只帮忙处理最后这起微不足道的抛尸。”
“吴子贤冲动之下用尼古丁注射器袭击金某,误以为杀了人才求助。从经过来看卓部长可能也以为是命案,所以并非微不足道……”
“……或许吧。但终究如李组长所说,无论结果如何都要再送走一个人。”
死亡并非永别的唯一形式。失去过太多人的我,完全理解他话中寂寞与哀伤的深意。
“不过有李组长站在我这边。”
红灯前车辆平稳停下。
“应该没关系吧?”
问这句话的人声音听起来实在太"没关系",让我几乎要替他哭出来。
见我不答只顾盯着窗外行人,他的视线也流连至我侧脸。当我随他转回前方时,迟了半拍又偷瞄他。
阳光刺入的漆黑瞳孔里燃烧着春日般炽烈的苦闷。若能阻止他就好了。这场会留下真相却带来伤痕的调查。
可我阻止不了朱泰贤,今后恐怕也无力阻止。
我咬紧牙关,将手覆上他搭在方向盘的手背。他翻转颤抖的掌心,与我十指相扣。
***获取卓部长DNA的机会在我们回到支厅时立刻出现。朱检察官与我同时被传唤至部长办公室。
刚关上检察官室的门,他就拽着我往走廊深处走去——与刑事二部部长室完全相反的方向。在人迹罕至的冰冷走廊里,他将宽大手掌贴住我耳畔。袖扣的冰凉触感与熨烫平整的西装面料擦过敏感耳垂。
“部长室应该有他在国外拍的照片。”
耳语随温热掌心传来。我抬眼看他:“国外?”
“得确认是不是在俄罗斯拍的。”
我转动脑筋理解他的意思,突然瞪大眼睛:“吴子贤父亲送他去留学的国家可能是俄罗斯?”
“这样就说得通了。”
“……确实。”
“俄罗斯的毒品网络,用锥子杀人的手法。所有牵扯俄罗斯籍的线索,只有这个解释能串起来。”
“所以您认为卓部长可能亲自参与了谋杀?”
“如果确实去过俄罗斯留学,这种可能性就必须考虑。”
我慢慢咀嚼着他的推论点头。很有道理。
无论怎么想,用锥子杀人后还将现场其他锥子插进尸体的手法都太特殊。我清晰记得自己最初做的凶手侧写:熟悉调查流程的人。
可能与俄罗斯有关联。
若卓部长曾留学俄罗斯,两条都符合。
朱检察官似乎也在整理思绪,终于撤回贴在我耳畔的手。痛苦的目光斜斜落下。他咬了咬下唇,指示我从部长室回来后要做的事。
“申请调阅卓部长手机的通联记录令状没那么快,所以回来后再复核一遍已掌握的基站数据。我和李组长双重确认。只要有一条记录出现,就追查是否有同行的匿名手机。”
他提到的手法正是追查匿名手机的典型侦查技巧。
通常就算持有匿名手机,人们也不会把日常用的手机留在家。匿名手机只用于犯罪,维持日常生活必须用到实名机。人们在策划及实施犯罪的同时,仍会与亲友通讯、上网搜索、听音乐。
所以只要锁定嫌疑人,总能找出匿名手机。与嫌疑人手机同轨迹移动的匿名机就是作案用的那支。
我点头应下:“明白。不过检察官……”
“嗯?”
确认四周无人后,我仰头看他:“您怎么能……这么快整理好情绪?”
这可是亲近之人涉案。相识几十年的心腹。
原以为他至少需要几天甚至几周才能恢复行动,可他从理性推理到下达指令,全程不到两小时。
当然能从声音、眼神与颤抖的指尖读出痛苦。那或许已是朱泰贤这个人能外露的极限。
也许他和我一样擅长隐忍。
但思维方式始终保持着惊人的逻辑性。人类竟能拥有如此坚韧的意志。明明不是直接利害关系人,怎能毫不迟疑地继续前进?
朱检察官眉心拧紧又舒展。深不见底的漆黑瞳孔里凝聚着苦闷。随着一声轻叹,他拽了拽我颈间的检察厅证件又松开,低声道:“人生放纵一次感情就足够了。”人类竟能拥有如此坚韧的意志。明明不是直接利害关系人,怎能毫不迟疑地继续前进?
朱检察官眉心拧紧又舒展。深不见底的漆黑瞳孔里凝聚着苦闷。随着一声轻叹,他拽了拽我颈间的检察厅证件又松开,低声道:“人生放纵一次感情就足够了。”
想问是否因此才无法培养对我的感情,可脚下踩着的是丹贤支厅灰蒙蒙的走廊。这点理智尚存。我艰难收拾着散落一地的情绪,向旁边挪开半步。
朱检察官穿过我让出的路走向二部部长室。望着他宽阔的背影,每一步都在回溯他曾对我流露情感的瞬间。
在天台提议调职时指责我是李吉永儿子的时刻。
在游乐场相撞的时刻。
提出要与我建立关系的时刻。
还有其他许多片段,却没有一个温暖的刹那。我默默用指尖按住颤抖的嘴唇。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敲响了部长室的门。里面传出与平日不同的激动声音:“请进。”
听到卓部长亢奋的声线,我们短暂对视。奇异的紧张感蔓延开来。他推开门,我安静跟随。
办公室里不只有卓部长一人。一部部长也在场。
卓部长面色泛红地迎接我们,显然刚与一部部长争执过。单听声音以为是愤怒,实际面对的部长检察官脸上却带着窘迫。
“您好。”
“您好。”
朱检察官与我并排问好后入座。两位部长因我们到来而中断的谈话在办公室另一端继续。
他们压低声音试图达成共识,最终似乎未能妥善收尾。
我趁机快速扫视办公室。书架上摆着朱检察官提到的照片,小冰箱旁备有矿泉水和纸杯,像是秘书准备的。
假装要给大家倒水,起身时瞥了眼卓部长的海外照片。不知是精心挑选还是巧合,没有一张能看清招牌或地标建筑。
正暗自叹息,地上几株大型盆栽映入眼帘。多是净化空气的绿植。担心停留太久会引起注意,我移开视线端着水杯回来。
给每位上司面前都放了水,当然包括朱检察官。然后在桌下悄悄揉皱一个新纸杯扔进垃圾桶。
『干什么』朱检察官用口型问道,我只耸了耸肩。
远处的两位部长终于叹息着并肩入座。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凝固的冰冷气氛中,身为唯一非检察官的我如坐针毡。内心有些畏缩却不想显露,把腰板挺得更直。
卓部长为难地摩挲下巴,率先打破沉默:“叫你们来得不是时候。本来想谈吴子贤案件,但和一部部长意见相左。”
“有嫌疑就该调查,有什么可争议的?”
朱检察官反应平淡。
我观察着两位部长的表情。看起来窘迫的反而是卓部长。毕竟他表面上一贯支持朱检察官。
而刑事一部部长从未对朱检察官表露善意。由于朱检察官常违抗上级指示强硬推进调查,与一部部长积怨已深,这是全厅公开的秘密。我近距离观察的结果亦是如此。所以原以为这次卓部长也会表面支持朱检察官,一部部长则会反对。
卓部长单刀直入:“吴子贤案,像上次说的希望以违反毒品管理法结案。听说朱检察官还想追加朝鲜族抛尸嫌疑?证据不足太牵强。一部部长原本也同意我的意见才叫你们来,刚才突然……”
“我改主意了。让朱检察官和尹检察官放手查吧。毒品购买当天卖家就死了,检察官不起疑才奇怪。何况死后抛尸是事实。存在疑点。”
“一部部长,这未免……”
向来温和的卓部长眉头紧锁。他逐条反驳抛尸嫌疑的合理性,与一部部长形成对峙。
一部部长态度转变,显然收到了梧松建设会长的示意。这位部长素来贪财名声在外,可能早收了梧松的好处。而卓部长——正如我们刚发现的——骨子里是吴子贤的人。
两位部长的争论无休无止。朱检察官轻叹,其间卓部长喝水润喉。他本想说服一贯敌视朱检察官的一部部长阻挠调查,计划落空显得焦躁。
一部部长甚至坚定地鼓励朱检察官:“总之朱检察官继续查吧。卓部长别管了,朱检察官又不是会罗织罪名的检察官。”
卓部长神色焦虑却找不到反驳理由。若像往常一样由一部部长压制朱检察官,他本可以维持温和形象暗中操控结果。
进退维谷的卓部长竟卑劣地将矛头转向我:“不过李采河组长四处查案是朱检察官指示?还是说李组长在操控朱检察官?吴子贤案全是李组长介入后才开始的,太激进了吧?证据都合法取证吗?”
毫无根据的指责。提交法庭的证据全都依法取得。
碍于职级差距,我咬唇忍受这不讲理的攻击。但朱检察官没有沉默。他拨弄头发的动作透着烦躁与尖锐。
“怎么突然迁怒我的下属?”
“因为知道朱检察官特别关照李组长调职……”
“说过很多次,她作为前刑警能力出众。办事效率也比其他组长快得多。”
保护下属的坚定嗓音。我悄悄吸气,攥紧膝上的手指。
“很多次”意味着他一直在背后替我挡箭。既然连我都听过闲言碎语,针对我的非议想必更多。
“所以李组长不劳费心。若有不足我会亲自指导。”
朱检察官的辩护冷静有力。即便卓部长失态攻击我,他也没有放纵情绪。正如他所决心的一般。
一部部长再次声援:“二部长这话奇怪。朱检察官的结案报告经我手提交,程序能有什么问题?至今从无审判事故。”
三人唇枪舌战将我排除在外。
卓部长如此狗急跳墙,反倒印证了我们的推测。
吴子贤以为自己用尼古丁注射器杀害了朝鲜族金某,事后得到卓部长协助抛尸。这是基于证据的合理假设。
现在只需推进调查。没什么可怕的。因为我有朱泰贤检察官。
卓部长最终接受了无法如愿的事实。朱检察官直属一部部长管辖,一部部长支持调查便无计可施。
会议草草收场。
“行了,都回去吧。”
“我们会按证据调查,请卓部长放心。”
朱检察官起身告辞。这当然不是卓部长想要的回答。
卓部长回到自己座位,不快的一部部长率先摔门而出。作为在场最基层,我收拾好散乱的杯瓶最后离开。将沉重空气关在身后,向卓部长鞠躬后跟上朱检察官。
走出部长室的朱检察官似乎比听闻真相时更受冲击。确认走廊无人后,他咬牙切齿地低语:“换作从前会以为是在担心我……现在看也太露骨了。”
难以接话,我只默默调整步伐与他同行。他在进检察官室前驻足平复呼吸,仿佛在沉淀那些不愿示人的情绪杂质。趁他开门前,我悄悄递去用手帕包着的物品。
“什么?”
“卓部长用过的纸杯。”
“……那种混乱场面怎么弄到的?”
“当垃圾处理应该没问题。收拾桌子时顺手藏的。”
“少一个都可能引起怀疑。当了一辈子检察官很敏感。啊……所以会议前故意扔新杯子?”
“为了数量吻合。国外照片看不出国籍。”
接过手帕包的朱检察官转身时又回头看我:“有时候周密得吓人。”
“只是从小看人眼色的后遗症,并非冷血无情,请别担心。”
“要是对我起歹意,瞬间就会没命吧。”
“我不会的。”
“你觉得我会?”
经历漫长争论的他歪着头反问,推开了门。宋科长和卢调查官保持着我们离开时的姿势在电脑前工作。检察官室永远在与文书搏斗。
朱检察官取出证物袋收纳纸杯,锁进抽屉。今天就会秘密送交国立科学搜查研究院。
正要开始工作,内部通讯软件突然闪烁。以为是同事消息随手点开,屏幕上赫然显示「尹圭浩」的名字。
『您好,李采河组长。』我瞪圆眼睛,先迅速回复:『您好,尹检察官。』『看了朱检察官转交的资料,您的笔录非常出色。』『谢谢。』『其实有件事想单独向您确认。不是什么重要问题,不想打扰朱检察官。』好奇这突如其来的寒暄背后有何意图。究竟是简单提问还是别有用心?指尖摩挲着光滑键盘迟疑片刻,还是回复:『请讲。』『听说今早朱检察官见了会长,您也同行?』『是的。』『有做谈话笔录或录音吗?』『没有。会长表示必要时会正式出席作证。』看来这位野心勃勃的检察官在揣度梧松的立场。
『改天见面请您喝咖啡。』是的。
有做谈话笔录或录音吗?
没有。会长表示必要时会正式出席作证。
看来这位野心勃勃的检察官很在意梧松的立场。
改天见面请您喝咖啡。今后要一起办案,但似乎还没和您私下打过招呼。
应该我先去拜访您的,谢谢您。
我单独问的事不必向朱检察官汇报。
这是要我保密的意思。重新浏览对话记录,确认没有泄露关键信息。
明白。
意外对话就此结束。
悬在键盘上的指尖仍残留着犹豫。该不该告诉朱检察官的念头挥之不去。
对方毕竟是检察官。虽只是无关紧要的闲聊,但若被尹检察官知道我如实上报,即便不是直属上级也可能招致麻烦。毕竟人事调令随时可能从天而降。
踌躇片刻,还是向朱泰善检察官全盘托出。
尹圭浩检察官通过内部通讯联系我了。
找你?说什么了。
询问是否对会长谈话做了笔录或录音。
你肯定回答没有。还有呢。
没有了。不过暗示不必向您汇报。
这次他停顿片刻才问。
尹圭浩检察官值得信任吗?毕竟是卓部长麾下的刑事二部检察官。说不定和卓部长有私交。
据我所知交情不深。当然世事难料。他和我一样是卓部长的大学后辈。现在连我都分不清卓部长知道多少。
接连发来的消息透着烦躁。
我不会打草惊蛇。如果尹检察官再联系你,立刻汇报。
明白。
结束对话后,我开始梳理今日待办事项。上司交代的工作堆积如山。为执行其中一项,我给宋科长发去消息。
科长,非常抱歉周末突然有事。明天午餐能否改期?
没问题。去见朋友?
迟疑片刻才回复。
是的。
我们显然不是朋友,却找不到更合适的称谓。
这个与我最近也最亲密,却时而令人感到孤独的对象。盯着"朋友"二字发了会儿呆,移开视线戴上深蓝色顶针。
***后来我没再问朱检察官是否喜欢我。害怕得不到回答会让单薄的耐心彻底崩塌。不愿再经历浓缩情感被摔得粉碎的时刻。
我本就不擅长流露情绪,若不借一时冲动,有些问题永远问不出口。朱检察官表现得像从未听过我的提问,而我将这理解为拒绝。
于是努力安于性伴侣的位置。可每次亲密接触后,总像攥在手里的沙全部漏光般空虚。
可笑的是这浅薄关系竟给我安定感。在他家不用吃安眠药也能入睡。这段职场里往死里使唤我、周末只用来发泄欲望的上下级关系,对我而言竟也算一种联结。
和宋科长的约饭改在午休时间草草解决,周六则按朱检察官指示乖乖去了公寓。熟门熟路按响门铃,仰视开门的他。身后门扉沉重闭合,皮鞋还未脱完,两人的唇已叠在一起。
我们肢体交缠直到日落。最初痛苦感占据上风的关系,如今已渐渐适应。我开始频繁沉溺快感。虽然跟朱检察官学了很多,却始终做不到像工作学习那般游刃有余。
尤其女上体位总不得要领。不满意的他会把我臀部抽得通红肿胀,可技术并未因此提升。
“嗯…呜……”
尝试过含着硕大性器后仰摆动,也试过趴在他怀里抬臀吞吐,朱检察官对哪种都不太满意。
用手抵住结实胸膛勉强撑起上身。尺寸过于惊人的性器光是坐着容纳就已吃力。俯视间能看清他端正的五官,但表情依然透着不满。
“说了要戳你舒服的地方。”
朱检察官慵懒责备着,每当动作迟缓或笨拙,巴掌就会落在臀腿。单薄皮肤在坚硬掌下发烫。
试图加快节奏,可光是含着就已勉强,主动摆动更是艰难。生涩地前后摇晃几下,又停住喘息。
终究听到最讨厌的那句话。
“不行。下面这张嘴不中用,最后只能用上面的嘴了。”
“那、那个…啊……”
“光会哭着挨操,其他一无是处。”
不容抗拒的手腕将我拽倒,掰开红肿臀瓣深深刺入。这是我最敏感的姿势,脑袋无力垂在他脸侧,脊背细细颤抖。想抱住宽阔肩膀却被他强硬拉开。朱检察官反剪我双手固定在背后,让人难以保持平衡。
刚浅吸一口气,他就开始抽插被精液浸透的内壁。双手受制只能趴着呻吟。
“啊…嗯、啊!”
“哈,越夹越好了。”
朱检察官也兴奋起来,肿胀性器直抵深处。不留情地挺腰刺激紧窄内壁。
每次晃动都会在他腹肌上摩擦前端。明明已高潮数次,却因羞耻拼命忍耐。强行压抑的快感在皮肤下灼烧。
粗壮柱身反复撑开收缩的甬道,钝圆龟头碾过敏感黏膜。每次抽插都带出黏腻水声。
“啊…嗯……”
快感逼人发狂,挣扎着想解脱被反剪的双手,却遭更严厉压制。只能仰头将湿唇贴上他肩膀,不敢咬下去,蹭着皮肤呜咽。
朱检察官并非一味粗暴。在凶猛动作间偶尔的温存反而让人更难自持。被快感冲垮的泪水沾湿睫毛滚落。
“呜…啊…嗯……”
龟头刮擦深处时,交合处又涌出精液。湿润肉体碰撞声回荡在卧室。
能想象自己被撑开的入口泛着水光的样子。多亏朱检察官常让我看卧室镜子,如今已能轻易脑补这画面。
顶弄的力道突然加重。
“啊、不行…嗯……”
因快感微弱挣扎,却被他牢牢钳制。禁锢背后的双手收得更紧。此刻唯一的选择就是承受他给予的一切,艰难吞咽几乎将人劈开的巨物。
他空出手揪住我埋在他肩头的头发,打量我垂涎的嘴角。肩膀早已被我口水浸透。
朱检察官边顶弄边伸舌接住垂落的唾液,吮吸嘴唇后训诫道:“别绞那么紧,放松。要夹断了。”
“嗯…呜、呜…忍不住…了检察官……”
已达极限。快要射在他身上时拼命想逃。
“姿势、啊…换、换个……”
每次被他拥抱都会高潮太多次,身体已不像自己的。臀部发麻到失去知觉,却能清晰感受性器表面凸起的血管。
“射在你喜欢的地方,哈,再忍忍。”
朱检察官破天荒哄着挣扎的我,推向顶点。我仍被反剪双手,屈服于他的腕力,像疯子般哭叫。他单手扣住我臀部更深更狠地凿入。
“…啊、嗯…啊……”
惨白的脚趾蜷缩痉挛。
挣脱的欲望高涨,却被他逼到极限。敏感的臀肉簌簌发抖。
在湿滑内壁抽插的性器突然抵住最深处停下。几乎窒息的深度,仿佛要将人劈成两半。
惊惶后仰的瞬间,滚烫液体灌注进来。
被浇灌敏感点的战栗间,眼前炸开白光与黑斑。再也无法忍耐。全身痉挛时,前端也在他腹肌拖出长长痕迹。
“啊…啊……”
泪水顺着湿透的睫毛滚落。
“哈…操……”
他明明刚射过,看见我表情又兴奋起来。高潮中的性器仍硬得可怕。短促抽插继续撑开痉挛的内壁。被玩弄数小时的黏膜羞耻地吮吸着填满体内的巨物。
他炙热的舌扫过我垂涎的嘴角。这刺激让我浑身发抖。粗粝手指探入两人之间,确认我留在他腹肌上的证据。
“现在不碰也能射了。”
“嗯…呜……”
他蘸取精液的手指展示给我看。黏稠液体在指间拉出细丝。羞耻得无地自容却无法移开视线。
沾满精液的手指突然塞进我嘴里,热舌侵入耳道。唾液搅动的声响过分刺激。
“啊…嗯……”
因呻吟无法好好吮吸,他便用我舌头擦拭手指,随即三指深插。像训练般抽送手指,突然戳向喉头。刺激之下唾液决堤。撑到极限的嘴角漏下晶莹水线。沾着精液的手指随即塞进我嘴里,滚烫的舌头侵入耳道。狭窄孔穴里搅动唾液的声音过分刺激。
“啊…嗯……”
因呻吟无法好好吮吸,朱检察官便用我舌头擦拭手指,随即三指深插。像训练发音般抽送粗粝手指,突然戳向喉头。刺激之下唾液决堤。撑到极限的嘴角漏下晶莹水线。
手指在喉间又碾磨片刻才抽离。
“撅起来把精液排干净。”
“检察官、嗯…那个…呜……”
垂软的性器缓缓滑出体外。
因长时间交合,性器刚抽离,下身便饥渴地翕张着。为掩饰身体本能地挽留反应,我拼命夹紧腿根。将空虚感与漏出的呜咽一并咽下。
“下来。”
他拍打臀部冷淡命令。学会教训后,我总小心避免精液滴落。自从领教过违逆他的苦头,除非做好承受后果的准备,否则我都选择顺从。即便后来对性事稍熟悉后偶有反抗,他总有办法逼我就范。包括利用我的心。
于是选择适应他的方式。跪趴在床沿高抬臀部时,钝圆物体突然抵住湿淋淋的入口。偷瞥发现是朱检察官正用拇指戳弄。
“操,骚货。”
“现在连脚趾都能让你高潮?”
强忍吮吸的冲动,下身却擅自收缩着含入脚趾。黏腻水声令人羞耻。
“别射,等着。既然你喜欢就多赏你几下。”
他脚趾在体内重重碾压。轻微动作就引得湿漉漉的穴肉颤动。
不能喜欢…
理智如此警告,身体却背道而驰。咬住下唇阻止快感泄漏时,皮肤已诚实地泛起红潮。
朱检察官俯视着我颤抖的臀瓣,掌心不断拍打泛红的肌肤。那抹绯色正是他施虐的勋章。
冷漠嗓音从头顶压下:“这么淫荡的屁股,真担心你以后怎么管住下面这张嘴。见什么都想含。”
“嗯……”
“试过这么多东西,这穴好像根本不懂拒绝。现在连脚趾都能发情。”
“…呜、啊……”
想反驳却只漏出破碎呻吟。当肆虐的脚趾突然撤离,又得拼命按捺不舍。厌恶轻易适应变态性爱的身体,却无法对朱检察官产生抵抗力。
“现在排出来。”
“嗯……”
全身绷得通红,但因他射得太深,浓稠液体迟迟不肯流出。颤抖着用力时,终于红着脸向他求助。
“站、站起来的话……”
“站起来?”
“…是。”
“那就自己掰开屁股。”
“…好。”
早该在第一次就守住底线。朱检察官全面掌控的主导权,无论在职场还是床笫都不容我僭越。
蹲着掰开臀缝用力时,脖颈不自觉后仰。望着天花板浑身发抖的间隙,穴口终于艰难吐出白浊。借助重力感受到细流缓缓淌出。
“啊……”
黏稠液体因高粘度无法顺畅排出。每次用力都清晰体会它在穴口凝结成团又拉丝的触感,唾液再度在口腔积聚。
“嗯…哈……”
持续发力直到再无余沥。蹲着的膝盖早已发抖。
确认排净后转身跪坐,将唇贴上他腿间。如今竟能理所当然完成这套流程的自己令人陌生。
口中的性器迅速复苏。他总能在多次射精后,因我仰视的眼神再度硬挺。竭力张大流涎的嘴想吞入巨物,却仍难以深喉。
“慢点。反正没打算让你轻易过关。”
看穿心思的他拨开我汗湿的刘海,难得温柔。
“呜、咕……”
“要用舌头。想喝精液就得好好舔。”
其实让他主动抽插更省力。但若我不够卖力,他绝不会轻易满足。他就这么欣赏着我笨拙吞吐的模样,任我徒劳挣扎。
“嗯…呜、啊……”
下颌酸到极限时,睫毛与脸颊早被捅弄喉管溢出的泪水浸透。
他享受够才揪住头发开始主导。这反而解脱——靠我自己永远无法抵达的深度,正是他释放的临界点。
性器撕裂嘴角直抵喉管。反胃感压迫胸腔,却仍竭力张大破裂的嘴唇用舌面贴合。濡湿口腔里舌与柱身激烈摩擦。
“总算有点长进。”
他随口夸奖。
“…咳、嗯……”
若这份粗暴源于爱欲该多好。可惜他分明只把我当泄欲工具。所幸在失落蔓延前,他已抵着喉管抽插起来。脑海一片空白。
涨红脸抓挠他大腿挣扎时,他终于满意地看着我喉头痉挛着喷射唾液。液体灼烧着撕裂的嘴角,从塞满口腔的性器缝隙汩汩流下。
“嗯、呜…啊……”
“看镜头。”
勉强抬起泪眼。
“操,哈……”
他端详我狼狈的脸又抽插数次才射精。我啜饮着灌入喉管的浓精,满脸泪涎交加。
几乎撕裂喉咙的巨物终于软化。退出后仍尽职舔净残留。当他用床头手帕擦拭我脸庞时,我慌忙抓住他手腕。
“直接洗澡吧。反正要冲凉的。”
“随你。”
“口交…哈啊…能不能一开始就做?”
“为什么。”
“后面做…时间太长了……”
“怎么办?我就爱看李组长痛苦的表情。”
以他人痛苦为乐的家伙我见多了。若肯施舍半分温情,或许我能忍得更久。最终只是如常顶嘴:“…您癖好真恶劣。”
“一点?是非常恶劣。看来李组长努力把我往好处想呢。”
他这份自知之明倒令人欣慰。
进浴室前瞥见镜中身体——饱受掌掴的臀部红肿发亮,破裂的嘴角与浮肿眼皮同样不堪。
“上周的淤青还没消…嘴唇每周都裂……”
性爱结束后才敢小声抱怨。这副轻易向他屈服的身体,也是我丧失主导权的主因。更糟的是交媾时总被快感冲垮理智。
朱检察官扫过我臀部,又补上一掌:“已经留情了。”
对享受猎物挣扎的人而言,这辩解实在厚颜。
唯一安慰是事后他总会检查我的身体。此刻他正为红肿的臀瓣涂抹乳液。若非这般照料,我早无法承受激烈性爱。
他轻抚伤处低语:“这次不会淤青。”
“所以下次请适可而止。”
“看来也没那么讨厌挨打。都没说不准打。”
“…是体谅检察官喜欢粗暴方式。”
“那我该道谢?”
迟疑片刻坚定回答:“是。”
意外的是他短促笑了:“那就,谢谢了。”
随即低头亲吻我额头、鼻梁与眼睑,掌心抚过脸颊。单薄皮肤下传来他体温。
这亲吻里多少有点爱意吧。无论是肉体或精神层面。虽倾向相信是前者,但除此之外别无解释。
我主动回吻。唇瓣轻柔相贴。
自初次接吻后,若非性交时刻,他总会温柔待我。或许正贪恋这温情间隙,才无法拒绝暴烈性爱。与他唇齿相依的瞬间总是幸福。
最终换上留在他家的睡衣。他的衣物总过于宽大,每次挽袖卷裤脚都麻烦,稍动就散开。
上周自带睡衣时他莫名不悦。明明只是为方便,却惹来古怪反应。
穿着合身睡衣享用他准备的晚餐。因说想吃芝士猪排,他特意买来酥炸,受宠若惊。
不知不觉已习惯与他共餐的节奏。不再察言观色,即便剩饭也不再挨训。当然吃太少时仍免不了唠叨。
“才吃一块?”
“一块就饱了。”
“白费我炸这么辛苦。”
他切着第三块猪排调侃。我左耳进右耳出。
这时他搁在餐桌的手机剧烈震动。朱检察官喝了口水按下免提。
“喂。”
-是我。方便说话?
熟悉的声音——国立科学搜查研究院的同事。
“说吧前辈。有结果了?”
-纸杯到底是谁的DNA?
我们没透露是卓成雄部长的杯子。正在调查检察官需格外谨慎。
“不便明说,只告诉结果吧。”
-和手套DNA比对过了。有重合部分但…
“但是?”
-纸杯的主人是手套使用者的生父。
这意外结果令我轻吸一口气。
-和手套上的DNA比对过了。虽然结果有部分重合……
“但是?”
朱检察官同样瞪大漆黑瞳孔,我们错愕的视线在半空相撞。他精致的唇线缓缓吐出字句:“父子关系?”
-对,抛尸现场发现的手套主人是纸杯使用者的儿子。看来抓到抛尸犯了?既然知道纸杯是谁的,应该能锁定犯人就是那个人儿子。
“……我会再采集DNA确认。谢了前辈。”
-好。
电话戛然而止。突然丧失食欲的我放下筷子,灌了口水润喉。
“卓部长让儿子参与抛尸?”
“……不可能。”
“他确实提过有个儿子。”
“才高三。”
朱检察官对这个结果显得难以接受。我也同样无法相信——让未成年儿子参与抛尸,何况还是和其他女人生的孩子。
他似乎在思索如何获取儿子DNA样本。我提出刑警常用的方法:“不如跟踪他儿子捡丢弃物?如果担心申请令状麻烦的话。现在申请令状确实敏感,先用丢弃物确认DNA……”
“不,我不是在纠结这个。”
“那您?”
朱检察官罕见地迟疑了。漆黑眼瞳里翻涌着深重思虑,良久才用压抑的嗓音开口:“……我在考虑是不是该让李组长退出调查。”
仿佛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理解这句话花了我好几秒。
调查临近收尾却要我退出,这违背了约定。吴在贤案早已不只是朱检察官的案子,更是我数月来倾注全部心血的案件。更何况还牵扯到已故父亲。
明明是他诱导心存抗拒的我深入调查,甚至给予希望。现在却要如此轻易地将我排除。
身体比意识先作出反应。先是呼吸停滞,与他缠绵后好不容易回升的体温又急速跌落。
每当错觉自己回到岸上,总有人提醒我仍深陷海底。朱检察官也不例外。
他全然未觉我的情绪,只顾继续解释:“涉及子女太危险了。不知道卓部长会有什么反应。如果发现我们在背后调查他姐姐案子还追查他儿子,他绝不会坐视不管,第一个就会对付李组长。前几天你也见识过他的真面目了。”
“我不能退出。”
“李组长。”
声音不受控制地发抖。
“请别说是为我着想。您只是按自己方便做决定。姜宇成社长案因为是熟人作案,我父亲才被栽赃。而吴在贤和卓部长都与姜社长交好。梧松公寓案也是同理——如果是吴在贤登门或卓部长出示检察官证件,那位已故医生老太太完全可能自愿开门。这样就能解释没有强行闯入痕迹。再查下去很可能揭露真凶。”
朱检察官静默注视着激动的我,轻轻叹气:“是担心你才这么说。别激动。”
其实想冲口而出"那更不该推开我",却硬生生咽了回去。继续争论只会演变成争吵,而可笑的是,我竟如此害怕破坏与他的关系——无论是上下级还是性伴侣,我都想维持现状。
我们在沉默中结束晚餐。
选电影时也全程无话的朱检察官,直到片尾才将蜷缩在沙发另一头的我拽过去。我顺从地靠在他身旁,任他把下巴搁在我睡袍滑落的肩线。
“还在赌气?”
“……是生气。”
“生气也只会伤到李组长自己。”
这份笃定令人恼火。正因清楚无法撼动才更懊恼——他确信我的感情,毕竟两次越界的人都是我。所以朱检察官有恃无恐,而我愈发软弱。
“上次和宋课长单独午餐聊了什么?”
他往我耳廓呵着热气问话。丰润唇瓣磨蹭耳垂激起战栗,我缩着肩膀回答:“就普通职场话题。没什么特别内容。”
“在家就别用敬语了。几小时前还赤身裸体缠在一起的人。”他低笑,“私下倒是倔强。”
温热的吐息与低沉嗓音渐渐融化我的僵硬。最终如他所愿放松了语气:“……聊了些日常。问工作顺不顺利,最近负责什么案子,有什么爱好之类的。”
“说了吴在贤案?”
“那个没提。”
“乖。”
他的手滑入睡袍。抚过赤裸皮肤的掌心带着隐秘的温柔。
“什么时候开始跟踪那孩子?”
“周日会出门吗?”
“高三生说不定。”
“那……明天开始……”
“声音怎么发抖?”
“因为您的手……”
“这么敏感怎么忍到二十九岁的?”
“检察官才是……到底过着什么生活……才有这种癖……”
他意外干脆地回答:“很混乱。”
这答案让我推开他的手。整理着睡袍试图缓和表情,脸却僵硬得像海风侵蚀的石像。
“不想听性伴侣的过往?”
“……无所谓。”
“说谎。”
“是。”
“一般人会说'不想听谎言'吧。”
“不,我喜欢谎言。”
“为什么?”
“比起真相……宁愿被欺骗。”
本想强硬回答,却不慎泄露真心。我咬住嘴唇——希望他没察觉,但朱检察官从不漏看任何细节。
“我的过去会伤害李组长?”
“……”
“……不想看你受伤。那换个说法?”
“什么……”
他的脸突然贴近。近到仿佛要接吻,却维持着能看清彼此瞳孔的距离。
“我其实喜欢李采河,喜欢得发疯。”
这句低语摧毁了我摇摇欲坠的防线。
卑鄙的时机。刚说完宁愿被骗,就突然告白。
但他残忍的处置方式令我动摇。想问是不是谎言,又怕他承认,最终只是沉默注视着他流淌的目光。
朱检察官像说着真心话般凝视我,而后如对待珍贵恋人般捧住我的脸。这让我愈发想相信那个甜蜜的谎言——想得发疯。
没有回答,只是安静仰起脸。他缓缓吻下来,温暖的舌纠缠间,那双大手将我拥紧。
我们长久品味着彼此。直到跌落的体温回升,冰冷的躯体再度回暖。
[注释]1)Y-STR:
DNA姓氏分析技术2)认知调查:检察官或警察发现犯罪线索并展开侦查3)乡判:特定地区长期任职的地方法官,现已废止
![[韩]赫福/헤복](/files/images/nohead.gi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