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半个月过去了,林池和张宾就像其他情侣那样,一起吃饭、学习、参加活动和聚会。张宾偶尔还会跑来蹭林池的课,两人基本上天天都待在一起。
恋爱给林池带来的最大感受就是时间不够用,张宾热衷于参加各种聚会,是那种闲不下来还有坐不住的人,他不仅自己喜欢参加,还非常喜欢拉林池一起参加。相比于不停的社交,林池更喜欢独处,时间一久也就产生了疲倦感。可他拒绝张宾的次数不能多,不然对方会不高兴,两人就会闹矛盾。
十二月中旬,张宾的朋友过生日,邀请大家去外面吃饭。张宾转头就跟林池说这件事,希望他也能一起去。林池听完张宾的介绍,得知他们吃完饭还要去喝酒,在外面玩一个通宵。他沉默几秒问:“晚上不回学校是吗?”
“嗯,我们宿舍不是有门禁吗?怕赶不回来就干脆在附近找个酒店睡一晚。”
“……”林池害怕是自己多想,误会对方。
“去吧,我已经跟老陈打过招呼了,说把你也喊上。你那天不是没事吗?刚好出去玩。”
林池还在思考,张宾接着问:“你以前喝过酒吗?”
“喝过。”
“酒量怎么样?”
“还行,一般般。”
“哦,不过就算喝醉了也没事,还有我在。”他看林池还是没答应,继续劝说:“听说那个酒吧的氛围和环境都很赞,还是一家网红店,我们就去坐一坐,听歌手唱歌也行。”
“每天待在学校多无聊呀,真不出去玩?”
“去吧,我酒店都订好了,还是双人的,你要是不去不就浪费了?”
林池想了想,点点头答应了。
张宾说的那家酒吧是去年才开业的一家酒吧,因为地段好,位于市中心的商业街附近,再加上环境好、价格实在,在网上获得众多好评,后来发展成一家网红店。附近的大学生都会去那家店喝酒,打卡拍照。
吃完饭后,一群人先在附近的商业街逛了一圈,看到几个售卖彩票的机器就走不动道了,停下来买了几张刮刮乐,互相比谁的运气好。等到肚子消化得差不多了才去酒吧喝酒。
张宾伸手揽过林池的肩膀,让他坐在自己旁边。很快,服务员把他们点的酒送了过来,有人提议说玩游戏,从口袋里掏出几个骰子放在桌面上。其他人瞬间起了兴致,张宾也很积极,扭头看了林池一眼把他拉进来。
游戏规则就是:第一个人先说一个数,其他人按照顺序只能说比前面人大的数,等到揭盖的时候,比骰子点数大的就算输。
林池玩了几盘都是输,摇摇头对张宾说:“喝得有点多,我不玩了,你继续玩吧。”
张宾应了一声,再次投入到游戏当中。林池撤出来,注意到旁边的人正在往自己酒杯里倒不同种类的酒。那人察觉到他的视线,对他笑了笑说:“要不要尝尝看?”
林池对他有点印象,是张宾的同班同学,他们之前在其他聚会上碰过几次面,但没说过话。林池点了点头,他问:“哪个杯子是你的?”
“这个。”林池把自己杯子递过去,那人将两种酒掺在一起倒给他,说:“我觉得这两种酒混在一起的味道还挺不错。”
林池喝了一小口,起初觉得味道很奇怪,酸涩中带了些辣味,慢慢地又觉得不确定,再次喝了几口,反倒是喝出了另一种味道。
那人笑了笑说:“是不是很好喝?又怪又很上头。”
这回林池也笑了起来,“我觉得还可以,不是很难喝。”
“你可以尝试把别的种类混合起来,试一下其他味道,相信我会有惊喜的。”
林池听取他的建议,喝完杯里的酒就自己动手,基本各种搭配都胡乱尝试一番,每次混合的量也不多,两口就能喝完。他突然感受到了胡乱搭配的乐趣,永远都不知道下一杯的口感,像一场豪赌,时时刻刻能收获惊讶和惊喜。
那人往林池的方向看了一眼,提醒说:“你手里那瓶不要加多了,它的度数很高。”
“是吗?我怎么感觉还好?”
“你喝了多少?”
“不多,就一两杯吧。”
“那应该还好,要是没怎么喝过酒的话,估计一两杯都能醉。我们应该没什么问题。”
林池点点头,继续尝试调酒玩。他没留意自己到底喝了多少酒,也没意识到自己的状态很亢奋,直到站起来想去洗手间时才发现地面在旋转。
“你要去哪儿?”带他调酒的那个人问。
“我去上个厕所。”
对方看林池的身体有些晃,不放心问:“你是不是喝醉了,要我扶你过去吗?”
“不用,我应该没醉,只是有点晕。”
“那你小心点,卫生间在那个方向。”
林池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看见卫生间的牌子在空中晃荡了两下,他眨了眨眼睛说:“好,谢谢啊。”
张宾的余光瞥到林池离开的背影,喊住他问:“你要去哪儿?”
林池再次重复了一遍说要去厕所,张宾没能从他的话里发现不对劲,也没细看他走路的背影。得知他不是回学校也就放下心来,视线转移到游戏桌面说:“那你早点回来。”
游戏还在继续,骰子在不停地滚动,张宾的运气很好,好到基本没什么机会喝酒。朋友怨了几句说:“你这家伙,今天的运气怎么这么好。”张宾的嘴角全程没下来过,今天估计是他这段时间以来最快活的一天,待会儿还能跟对象一起在学校外面睡。
张宾有些兴奋过了头,说话声音不自觉放大,带头哄笑让输了的寿星喝酒。忽然间他的肩膀被人拍了两下,抬头看见自己的同学站在身后,表情有点担忧。
“你要不要去厕所看一下?”
好端端地去厕所做什么?张宾正想着,听见对方说:“都过去半个小时了,你对象还没回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张宾这才想起来林池说要去上厕所,他快速环视周围一圈,没看见林池的背影,猛然站起身对其他人说:“待会,我先去趟厕所。”
其他人正在兴头上,嫌弃道:“你吓我一跳,要上厕所就快去嘛,搞这么大动静,快去快去。”
张宾在人群堆里穿过一张张酒桌,因为走得急还不小心撞了人,连声道歉。男厕里有两个人正在解手,张宾进来就喊林池的名字,却没得到任何回应。他一个隔间一个隔间走过去,敲门问话,得到的回应并不是熟悉的声音。那两个男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拉上拉链走到洗手池前洗手。刚准备离开被张宾拦住去处,问他们有没有看见一个穿灰色羽绒服的……
话还没说完,对方摇摇头说:“我来厕所还没两分钟,我咋知道?”
张宾突然慌了起来,立刻给林池打电话。第一次无人接听,再打第二次还是无人接听,继续打第三次直接被挂断了。张宾的心狠狠跳了一下,再打过去的时候,提示手机关机。
出什么事了?是林池突然反悔自己回去了,还是遭遇不测被别人带走了?
如果是前者的话,他明天当面询问原因就好;如果是后者的话,他想都不敢想……
林池喝醉了吗?他回忆起林池的背影,那个一瞬间的背影被定格在那一秒,成为一幅画面。仅仅是一幅画面,没有任何连贯的动作。他后悔没多看几眼,没去看林池走路的样子是不是歪歪扭扭的,没去看他的脸是不是醉醺醺的。
张宾回到座位,一群人察觉到不对劲,问他怎么了。
好歹也是出来为朋友庆生的,张宾不想扫大家的兴,说:“没事,我对象先回去了,那我也先走了,你们继续玩。”
“你不留下来玩了?”
“不玩了,我先走一步,单我买了算我请客。”随后,张宾拿起座位上的东西准备离开,先前那位同学怀疑的目光聚集在他身上,问:“他真的回去了?”
“嗯对,我刚刚打电话问了。”张宾笑了笑说:“不用担心,我先走了。”
他几乎是以逃离的姿态从酒吧出来,一个人站在门口继续拨打林池的号码,机械声不停地提醒他用户已关机。他转而给林池的室友打电话,问:“林池回去了吗?”
“林池?”室友很惊讶地问:“他不是跟你出去玩了吗?”
“是跟我出来了,但是我现在找不到他人,电话也打不通,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回宿舍。”
“没有,宿舍就我们几个在,他没回来。”
担忧的心重重沉到谷底,声音也变得失落,“那好吧,他要是回去了你给我打个电话,告诉我一声。”
“好。”
右手无力地垂落下来,张宾看着寒霜遍布的街道,地面结了层薄冰,枯树枝上堆满霜花,一张张陌生面孔出现在他的视线里,又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一切目光可及之处皆找不到画面里的那个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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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宾在酒吧周围找了一圈,实在是找不到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先回学校。他僵硬地坐在座位上,两眼空洞地盯着桌面上的手机,在等林池的室友打电话过来。
他已经打了四五个电话,对方有些不耐烦地说:“他要是回来了我会给你打电话的,他不回来我能有什么办法,你别老是问了。”
张宾的脑海里面已经上演了无数种可能发生的结果,最好的结果是林池平安回到宿舍,最坏的结果,失踪、绑架、欺凌皆有可能发生。
他烦躁地晃了晃脑袋,室友见他这副样子,问:“还没回来吗?”
“没。”
“现在都十一点半了,再不回来宿舍楼都要锁门了。”
张宾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实在是坐不住了,站起来说:“我还是去外面找找吧。”
室友拦住他说:“你去哪找?你又不知道人在哪,万一是被什么不怀好意的人带走,你就算是找一辈子也找不到他的。”
“那能怎么办,我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啊。人是我带出去的,怎么说也是我的责任。”张宾拿起外套就往门口走,他小跑下楼,准备在手机下单叫辆出租车过来。
一只脚刚踏出宿舍楼,屏幕显示林池的室友打电话过来了。张宾的心再次狠狠地跳了几下,立马接起电话说:“喂,林池回来了吗?”
“回来了回来了。”
但他依旧没能放松片刻,紧张地问:“没出什么事吧?他有没有受伤?磕到摔到或者被别人打了?”
“没事,挺好的,就是醉得有点厉害,整张脸通红通红的。”
“他是一个人回来的吗?”
“不是,是一个男的送回来的。”
“男的?”
“嗯对,是我们学院的人,只不过不是一个专业,我以前见过他几次。他敲门问林池是不是我们宿舍的,说看见他醉得好厉害就把他带上来了。”
“哦哦,好的。”得知林池是被自己人带回来的,张宾瞬间就安心多了。他原本还想跟林池说几句话,但室友说恐怕不行,让他明天再联系。张宾只好作罢,向对方表示感谢。
刚挂断电话,宿管在门口对他说:“同学,我们要关门了,你要进来吗?”
“好的,阿姨。”张宾对宿管说了声谢谢,一路跑回宿舍后长呼了一口气。
“回来了是吧?”室友听见关门声问他。
“回来了,被我们学校的人带回来的。”
“那就好,真是虚惊一场。”
张宾看了眼手机的时间,23:52。他猛然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他是九点多发现林池不见的,而现在将近十二点,这期间有差不多三个小时的时间。但是从酒吧到宿舍楼的路程并不是很长,就算是步行也只需要一个小时左右。而那个男生送林池回来居然花了三个小时?
他在想,在这三个小时的失联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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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池一觉醒来头疼得厉害,喉咙干涸到说不出话来。室友们不知道去哪里了,独留他一个人在寝室。他爬下床倒了杯水喝,拿起手机发现关机了。他又在抽屉里翻找充电器,给手机充上电后发现电量还有一半……
有电怎么还关机了?
信息一股脑地弹了出来,未接电话从昨晚开始到现在有将近二十个,张宾给他发了许多条信息,最后一条是:醒了之后给我打个电话,宝贝。
林池这才意识到他现在是在宿舍,对,是在宿舍!他原本跟张宾约好了晚上不回学校,结果他是在学校的宿舍醒来的。而他为什么回了宿舍,为什么没有去酒店,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全都没有印象!
林池吓得一惊,下一秒张宾就打了个电话过来。他连忙接起电话。
“醒了吗?”
“刚醒,我准备给你打电话的。”
“没事,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
“还好,就是头有点疼。”
“你昨天喝了很多酒吗?我怎么不记得你有喝很多?”
“我后来又喝了一点……”
“噢,你真是要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出事了,电话也打不通,找也找不到你人。原本电话前一秒还能打得通的,后一秒就关机了,真是急死我。”
林池心里感到愧疚,连忙道歉。
张宾说:“没事,你不用跟我说道歉,是我没看住你,也没发现你喝醉了。”他停顿几秒问:“你还记得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吗?”
林池想了几分钟说:“我就记得我从卫生间出来被谁推了一下,然后撞到人了。”
“然后呢?”
林池很努力地回想,说:“那个人……好像问我……要去哪里。”
“你不会直接说了我们学校,说了你的宿舍楼吧?”
“我不记得我当时说了什么……”
“你还记得对方长什么样吗?”
“不记得了,我只记得那个人是个男的。”
“那就对了。”
“啊?”
“昨天晚上是你们学院的人把你送回宿舍的,而且还是个男的。”他猜测说:“或许是你不小心撞到了他,然后他看你醉得很厉害,连路都走不稳,就问你是哪个学校的,要去哪里,发现你们是一个学校的就顺带把你送回来了。”
“是这样吗?”林池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不像是在问张宾,像是在问他自己。
突然间,某个记忆碎片击中了他,他仿佛回到前一晚,听见某个低沉好听的声音跟他说:“记得把这件事情忘了。”而他一直在心里对自己念叨:“不能忘不能忘,一定不能忘。”结果他现在只记得不能忘这件事,不记得不能忘记什么事。
“不然还可能是谁?”张宾在电话里问他,“或者是你认识的人?”
“不,不是。”林池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马回答说。很快他意识到自己这个反应有点应激,缓和语气说:“应该是我们学校的人吧。”
“嗯。”张宾也在思考,如果是自己人为什么会将林池的手机关机,不应该是接电话告诉他林池在哪里吗?为什么要讨这个麻烦自己送回来?想到这,他问了一句:“你手机的钱都还在吗?”
林池点进去检查,发现钱一分没有少,说:“都还在。”
“什么都没有丢失是吗?身上有什么贵重物品吗?”
“没有,我没有丢失东西。”
“也没有觉得身体有不适的地方?除了醉酒的后遗症以外。”
“没有。”
张宾自言自语:“好奇怪。”他转而道:“算了,我们不想这件事了。马上就到午饭的点了,我去你们宿舍楼下等你,然后我们一起去吃午饭?”
“好。”
电话挂断,林池还是没想起来到底是什么事情不能忘。越想脑袋越疼,他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转身去卫生间洗漱了。
这件事情成为一段小插曲,事后张宾没再带林池出去喝酒,也不再那么积极地拉他去参加各种聚会。
林池喝醉酒那天穿的羽绒服,因为气味太重被挂在阳台上散味。直到林池周末有时间了,他才准备把衣服拿去干洗店洗。送过去之前林池掏了掏衣服口袋,掏出一包纸巾、失踪几天的耳机还有一个领带夹。林池看着那个东西愣了半晌,不明白这领带夹是哪里来的,又是怎么出现在他口袋里的。
他再次回想起一些事情,一些只与他自己有关的事情。他当时好像拽紧了什么东西,很紧张地藏进了口袋里面。那种紧张感跨越时空,在他的脑海里重现。即便他不记得任何事情,但依旧能感受到当时的心情。
林池久久注视着那个领带夹,纯黑的长条形,表面滑润光泽,手感冰凉。他拉开抽屉,把领带夹放了进去,随后就转身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