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池独自在空荡荡的公寓待了两天,一颗不安的心悬在半空,落不到实处。学习也总是心不在焉的,无法集中注意力。
他给房浦和打电话,对方跟他说最近一段时间要在医院陪护,暂时无法回家。林池并未多想,可次日再打电话过去的时候,房浦和的手机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发信息过去也没有回应。
林池以为他在生气,隔段时间又打了几通电话,直到晚上才打通。房浦和在那边没说话,他试探性地问:“房轩安情况怎么样?”
“没事。”
紧接着又是很长的沉默。
林池问:“你是不是还在生气?我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我当时还以为是你回来了……”
房浦和打断他的话,似是没多少耐心地说:“我没怪你,别多想。”
话虽这样说,林池还是察觉到他的态度变得疏离起来,并不愿意多作交流。林池以为是操劳过度后的疲倦,关心了几句,让他早点休息。房浦和应了一声就把电话挂了。
他听着手机里嘟嘟嘟的忙音,不安感不减反增。
很快,高三开学,林池再次投入到紧张的学习中。生活照旧,司机仍准点接他上学放学,老师依旧孜孜不倦地讲课,周围还是熟悉的同学。除去身边的座位是空的,公寓是冷清的,一切都没有变化。
刚开始大家看到房轩安的座位空空如也,好奇地问了几句,得知他是心脏病发作,皆露出惊讶的表情。但几天过去后,同学们都对空位习以为常,不会再投去一眼。唯有林池还在心里惦记着,想房轩安何时才会回学校上课。
也不知道那个人能不能原谅他,接受他跟房浦和在一起这件事……
手机渐渐没了动静,房浦和有时会消失一整天,次日才给他简明扼要的回答,字数少得可怜。他警告自己别多想,肯定是太忙了无法及时回信息。他不停安慰自己说,别急再等等,等过段时间房轩安痊愈出院,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
这天,林池准备找换洗的衣服去浴室洗澡,打开衣柜,发现里面的衣服少了很多。他愣了几秒,才慢慢地反应过来——房浦和趁他不在家的时候回来过一躺。
之前房轩安住院,房浦和拿了些换洗的衣服过去,没想到他后面又回来了一次……
可为什么不跟他说一声?为什么回家拿衣服还要挑他不在家的时刻?
他忘了自己是怎么进浴室洗澡,又是怎么出来的。一个人躺在偌大的床上,思绪空空荡荡,无法适应这种突如其来的转变,明明前些天还在耳鬓厮磨、难解难分,现在却回到了最初的时刻。
第二天中午,他打算去医院探望一下。裹着房浦和给他买的围巾,在附近的水果店买了些红苹果,忐忑地往住院部走去。他向护士询问房轩安的病房,对方查阅电脑后跟他说:“病人昨天就办理出院手续回家了。”说完,护士低下头继续忙碌。
林池一脸茫然失措,提着水果,独自蹶蹶地离开了。他站在医院门口,看着往来不歇的人群,脚步匆匆地跟他擦肩而过,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被抛弃了。
一直以来让他惶惶不安、甚至不愿意去提起的猜测突然被证实,就像被判了刑钉在十字架上,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不是说不怪他的吗,这又是为什么?
他望向四周,全都是陌生的面孔,仿佛回到了那个无依无靠、没有任何归属感的自己,再次成为没有根的海上浮萍。
他给房浦和打电话,依旧是无人接听的状态,手机里的机械女音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响起。心一寸寸寒了下去,他这才明白,原来不是忙,是不愿意接。他不甘心,反复拨打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将近半个小时,二十多个号码拨出去,像扔进深渊的石块,没有任何回应。
林池鼻尖一酸,他付出的所有感情抵不过和房轩安的兄弟情。房浦和甚至没有想过要解决问题就毅然决然地将他抛弃。而且他实在不敢相信,房浦和说过的话、做过的那些事,明显是有心动的成分在,为什么要这样对他?凭什么?
他拦了辆的士去房浦和的公司,想要讨一个确定的说法,为什么,为什么要放弃他,难道他真的没有一点喜欢吗,他不相信房浦和为了房轩安要跟自己结束关系。
但他没能进去。保安在楼下将他拦住,看他身上的校服说:“外来人员不得入内。”
林池跟他解释说自己是来找人的,保安听说他要找的是房总,很是怀疑地盯着他,说:“那你给房总打个电话?他要是答应我就放你进去。”
林池垂头闷声说:“我打不通他的电话。”
“这就没办法了。”
“您能给他打电话,说有人找他吗?”
保安就一个老老实实上班养家糊口的打工族,跟房总也就见过寥寥几面,哪里敢给他打电话,绝决道:“这个不行。”
林池泄气却又不肯离开,固执地站在保安身边。彼时春天未至,寒风依旧凛冽。保安转身进小屋取暖,他独自站在外面,孤零零的背影像棵枯木融进萧条的冬景。
保安劝他先回家,不然会冻坏身体感冒的。可林池没听他的话,倔强地站在门口等。对方无可奈何,一时心软让他先进来烤火,待会儿看见人了再出去。
一个小时过去了,几乎没有人出来,全都躲在高大的建筑里避寒。保安跟他说:“现在是上班时间,员工老板都在忙,要不你等他们下班再过来?”
林池摇摇头拒绝了。他继续给房浦和打电话,依旧没人接。保安默默把这一切收入眼底,似是叹了口气,余光不小心扑捉到什么,赶忙喊道:“许秘书,你等一下。我这里有个高中生说要找房总。”
林池站了起来,看到身穿工作服的女人停住脚步,疑惑道:“房总今天没来公司啊。”
他快速向那人走过去说:“您好,您能给他打电话说有人找吗?我打不通他的电话。”
这次,许秘书扶了下眼镜,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他,似乎怀疑他有不轨的意图。但最终还是同意了,走到一旁给房浦和打电话,几次回头给男人形容林池的长相。
许秘书挂断电话,走向他说:“稍等一会儿,房总在赶来的路上。”她接着问:“这里太冷了,要不你去楼上坐着等?”
“不用了,我就在这里等他。”
“那好。”许秘书再次看了他一眼,拿着外卖进去了。
林池继续进亭子跟保安大叔一起取暖,这回保安明显兴奋许多,好奇地问他跟房总是什么关系。他没回答,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现在跟房浦和是什么关系。
以表感谢,他把买的苹果送给保安了。对方洗了两个苹果,跟他坐在取暖器前吃了起来。保安絮絮叨叨说他老婆也喜欢吃苹果,还老是嫌弃他不会挑……
林池心事重重,一半听进去了,一半没听进去。他打了那么多的未接电话,秘书打一个就打通了。所以,所谓的打不通只是纯粹不想接他的电话,明明一周前还不是这样,为什么那人可以这么轻松地翻篇,为了房轩安轻而易举地远离他。
他想不明白,无论如何都要向那人讨解释。
半个多小时后,房浦和的车才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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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轩安走出房间,喊了几声哥,没得到任何回应。他下楼转了一圈,还是没发现房浦和的身影,问厨房的佣人道:“胡姨,你看见我哥了吗?”
胡姨正忙着煲汤,随口回答说:“我刚刚还看见他来着,不在客厅吗?”
“不在啊。”
“你去他房间看看?”
“好,我去看一眼。”
房轩安看不到哥哥就莫名心慌,害怕他去找林池,然后跟林池待在一起……
他住院的那段时间也是这样,躺在病房上提心吊胆,闭上眼脑海浮现的就是哥哥的杰作,白皙肌肤上触目惊心的红痕,宛如一条蛇咬在他的心口。
他晚上给哥哥打电话,接电话的人却是胡明,背景音极其嘈杂,电子音如雷贯耳从听筒里传出来。胡明在电话里大声说:“房轩安啊,你找你哥吗?他去上厕所了,马上就回来。”
他本来就无事要找房浦和,得知他没跟林池在一起也就放下心来,说了声没事后就匆匆挂断电话。但还是忍不住泛起疑惑,以往自己生病时,房浦和可从来没像现在这般,晚上不仅没来陪他,还出去跟朋友喝酒。
他害怕是因为自己的话,也害怕哥哥真的喜欢林池。
次日一早,房浦和恢复以往的冷清模样出现在病房,丝毫看不出来昨晚醉酒的痕迹。房轩安打开哥哥带来的早饭,主动问道:“哥,你昨晚去喝酒了吗?”
房浦和站在旁边,淡淡地嗯了一声,仿佛猜到他的心思说:“晚上回我们家睡的,你先好好吃饭。”
话已经说得如此明白,房轩安也不好再问什么,专心吃早饭。往后几天,即便见不到房浦和的身影,也没再打电话过去。反正他相信哥哥答应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房轩安回到楼上,站在哥哥房间外敲了几声,没动静。他轻轻推开房门,发现卧室里面没有人,一切都静悄悄的。
窗户没关紧开了条小缝,桌面上的纸张吹得乱七八糟,还掉落到地上。房轩安走进去顺手捡了起来,整理完后放在桌面上,还贴心地拿东西压在上方。准备关上窗户时,他无意瞥了一眼,发现笔记本电脑下方还压了份文件,盖着医院的印章。
他动作一顿,以为是房浦和身体抱恙去医院检查的单子,好奇地抽出来看。
结果是DNA鉴定报告。
房轩安快速翻动浏览关键的地方,没想到居然是林池和房浦和的鉴定。白纸黑字刻印在上方,显示他们是——亲兄弟。
他瞬间愣在原地,风再次吹进来,手里的张纸沙沙作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