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池一手托着酒盘行走在人群间,看到经理向他招手,示意他过去。等他走到廊道口,经理用神秘莫测的眼神打量他,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故作玄虚地说:“小林啊,你来我们这儿有一段时间了吧?”
“快一年了。”
“是啊,都这么久了,那你想不想干点轻松的活儿?”
见林池面色难堪,他立马追道:“你这家伙,想什么呢,我的意思是让你去服务包厢的贵宾,就不用像现在这样端着酒盘到处乱逛了。”
林池没说话,他知道包厢的专属服务员工资很高,但也听说过一些不好的传闻……
“六楼A区的几个包厢本来是小刘负责的,他前几天辞职了,我又没找到合适的人选。这不看你来我们这儿工作的时间长,人又踏实肯干,就问你愿不愿意去。你要是不愿意的话我再喊其他人顶替小刘。”
林池垂眸思考片刻,回答说:“我去。”
他想早点攒够钱,回到学校专心备考。
经理咧嘴一笑,露出镶金的牙齿,拍了拍林池的肩膀说:“聪明人,跟我过来。”
林池被带到A区的包厢,经理跟一位红头发、打扮妖娆的负责人说:“你让他去招待胡总那个包厢。”
负责人撩起眼皮瞥了林池一眼,继续扣弄指甲,嫌弃道:“这么嫩,会做事吗?到时候毛手毛脚把里面的老总得罪了怎么办?”
“哎,你管这么多干嘛?你就只管按我的吩咐做就行了,出了事又不用你担着。”
“说得倒轻巧,骂的又不是你。”
经理不欲跟她多做辩解,匆忙说:“我还有事,他就交给你了,不懂的地方你多教教。”继而转头又对林池说:“小林,你喊她华姐就好,听她的安排做事啊。”
“好的。”
待经理走后,华姐带着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林池,再轻飘飘地说:“跟我来。”
包厢的门被推开,房间装修得金碧辉煌,天花板的灯壁散发暖黄色的光芒。桌上摆放了许多酒瓶,三两人围坐在沙发上,有聊天喝酒,也有打桥牌的。
在场还有几位身穿白衬衫、黑马甲的服务员,依偎在老总胸前给他们喂酒。其他则是捏肩捶腿、干各种杂活。林池不敢乱瞟,乖乖跟在负责人身后。
华姐把他带到胡明面前,赔笑说:“胡总,小刘他前几天就辞职了……您看这位怎么样?”
胡明的架子摆得大,两腿横放在桌上,旁边还跪着个服务员给他捶腿。他抬头瞥了眼林池,问:“新来的?”
“那不是,在我们这儿干很久了。”
“多大?”
“十八了,胡总。”
胡明眯起眼睛,看着林池问:“怎么不说话,哑巴?”
华姐推了推他的手臂,小声说:“去给胡总倒杯酒。”
林池很听话地走上前,倒了杯酒递给胡明,轻声喊道:“胡总。”
“行,人就留下吧。”待华姐走后,他拍了拍身边的空座,说:“坐到这里来。”
林池从他身后绕过去,余光扫过某处,身体微微一怔。
他居然看到了自己的亲哥。房浦和坐在胡明右手侧的软皮沙发上,慵懒地轻靠沙发后背,没有情绪地扫了他一眼。
那无足轻重的视线乱了林池的思绪,大脑一片空白,就连手脚都不知该放在何处。他瞬间局促起来,身体紧绷,端坐在胡明身边。
房浦和的性子比较冷,不喜说话,尤显不近人情的冷漠。只有在别人主动跟他攀谈的时候,才会开口说几句。
清冽的嗓音传到林池耳边,都让他莫名紧张,内心慌乱。他想把优秀的一面展现给房浦和,谋取个好印象。可回回都不能如愿以偿,甚至还让房浦和看到自己陪酒的一面……
如若以后相认了,不知房浦和会怎么看他……
胡明酒劲上头,搂住林池的肩膀,手背摩挲他的脸颊,夸赞道:“长得可真标志。”随后又转头望向房浦和,调侃说:“这样貌跟你有得一拼吧?”
林池的皮肤天生白,眼眸清澈透亮,脸部线条流畅,不说话时有种清冷感。但他性格偏软弱,说话声音还有种缱绻的意味。
而房浦和的冷淡是骨子里刻出来,他看都不看林池,漠然地回答说:“一般。”
胡明笑了出来,酒气全部喷洒在林池的脖颈处,他半开玩笑地说:“宝贝,你连房总的眼都入不了呢。”
识趣的家伙应该用缠绵娇软的声音说,“没办法,谁让房总的眼光高呢?”再或者做出一些轻佻的动作去逗弄房浦和。但林池不懂这些规矩,只是尴尬地笑了下。
胡明是不嫌事大的人,最喜欢的就是看热闹,“去,坐到房总那边,给他倒杯酒,让他好好看看你。”
林池的尬笑僵在脸上,用余光偷瞟房浦和,见对方神色不变,似乎没有听到这话。
胡明看他一动不动,再次催促道:“去啊。”
左右也是逃不过,林池只好慢吞吞地挪到房浦和身旁,给他酒杯倒上酒,端起来,小声说:“房总。”
房浦和的眼神一股寒意,不留情面地说:“放下。”
哄闹的气氛顿时消散,林池处在两位老板的中间,左右不是。他的脸色难堪,端着酒杯的手没有放下,狼狈地横在半空。
“不就是杯酒吗?”胡明怂恿林池道:“不接的话就是等着你喂。”
林池看着房浦和危险的眼神,再看向胡明,左右犹豫,不敢举起酒杯凑到房浦和的嘴边。无奈之下,只得心一横,自己咬牙把那一杯酒给灌了。酒水哐哐下肚,嘴角溢出些许,辛辣的味道在口腔弥漫开来,一直烧到胃部。
在座的其他人皆没料到他的举动,愣了几秒。房浦和始终无动于衷,只是漠然地看着他。
林池白皙的脸瞬间涨红,嘴唇湿润,眼神躲闪似有些害怕。
胡明反应过来后,面色不悦,斥责道:“让你给房总喂酒,怎么自己喝干净了?”
一时之间,林池成为焦点人物,所有目光都聚集在他的身上,用看好戏的眼神盯着他。
房浦和冷眼睥睨,见他黑亮的眼眸被酒醺出一层雾气,用渴求的目光望着自己,一副无助可怜的模样。
林池小声说:“房总……”
他倒了杯酒递到男人面前,用只有彼此才能听到的音量说:“求求您。”
时间过得格外漫长,许久后,房浦和才接过酒杯,指腹不小心贴到林池的指尖,他若无其事地收手,握住杯身的其他地方,再仰头喝了一口。
林池将手放到身体侧边,那温度仿佛还残留在指尖上,他手指微微蜷缩,悄咪用拇指摩挲那块肌肤。
这是他们第一次产生肢体接触,无意中的细微触碰,足以在他的心底激起一阵涟漪。
见房浦和喝了酒,胡明就没什么好说的,便让林池继续坐在那儿伺候房总。
男人也没拒绝,容他坐在身边。几次斜睨过去,只见林池规规矩矩的端坐着,两手搭在自己腿上,看酒杯空了便给他倒酒。
林池表面安分,实则内心极度忐忑。他从没跟房浦和坐这么近,几寸的距离,稍微动作都会碰到手臂。他还能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木质的香水味,清香又冷冽,跟他本人一样。
房浦和好听的嗓音钻进耳朵,让他不知不觉听入迷。偶尔抬头,窥到男人淡漠的侧脸,下颌线锋利,看着很有距离感。
他在赞叹房浦和长得好看的同时,也在敬佩对方的优秀。年轻轻轻就有了自己的公司,说话冷静有条理,气场强大。
就可惜,既是他的哥哥,又不是他的哥哥。
聚会结束后,林池帮房浦和下单点代驾,再贴心将人送到门口。
房浦和身上沾染了浓烈的酒气,脸上却看不出醉意。他单手扯了扯自己领带,解开最上层的扣子。随后垂眸看了眼林池,眼底的情绪深渊莫测。
林池,是他弟弟的好朋友,可却不是一个乖孩子,一个好学生。
今天可以陪酒,明天就可以陪睡。
“林池。”房浦和凝视着他的双眼,严肃地跟他说:“你离我弟弟远点,你们不适合做朋友。”
林池没料到他会说这么一句话,启唇想解释什么,却发现喉咙发不出声音,只是愣愣地望着男人。
“他跟你不一样,他很单纯,没见过什么世面。”房浦和的眉头轻蹙,缓缓说道:“你不应该跟他交朋友。”
他的每句话都像把利刃剐在林池的心口。
所以房浦和认为他是那种堕落、圆滑狡诈还不自爱的人吗?他也想像房轩安一样,单纯不知世,不用为生活的琐碎操劳。可这是他能决定的吗?
而且,明明自己才是他的弟弟……
林池低下头,挪开视线,什么话都没有说。
代驾很快就把房浦和的车开过来,他上车前睨视林池,说:“这行不适合你,你最好还是回学校好好念书。”
随后,他坐在后座上,侧脸从林池的视线中掠过。
林池孤寂的身影立在原地,许久没有动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