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池放学回来,公寓十分冷清。
他换下鞋,把书包放在一旁,躺倒在沙发上,想房浦和什么时候会回来。恰好就在这时,手机铃声闹了起来,接通后听见熟悉的声音,“到家了吗?”
“到了。”
“等下会有位阿姨上门给你做饭,我跟你说一声。”
林池翻了个身,下巴搁在抱枕上,小腿竖在半空,问:“那你回来吃晚饭吗?”
“不回。”房浦和继续叮嘱道:“那个阿姨姓王,待会我把她资料发给你,开门前记得看一眼。”
“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还能把我拐跑不成。”
房浦和在电话那边停顿几秒,说:“我是怕我家没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
“应该会很晚,你早点休息。”
林池没什么兴致,闷声说:“知道了,我会在你回家前把你家搬空的。”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轻笑,但也可能是林池听错了,房浦和的语气依旧很平淡,简扼道:“挂了。”
通话结束,画面跳转到手机主页面,林池特地点进通话记录,看他们的聊天时长。两分零八秒,是目前为止最长的通话时间,真难得。
没多久,做饭的王阿姨就来了。估计事先被房浦和告知家里没菜,就在外面买了些菜上门。她热心询问林池的口味、喜欢吃什么等系列问题。大概是看林池套着校服,便多嘴问:“家里只有你一个人吗?”
“不是,还有我哥哥。”
“哥哥”这两个字说出口的感觉真的很奇妙,特别是向外人介绍时,有种真真假假分不清的微妙感。
“哎哟,我就说呢。给我打电话的那个人,声音听起来挺年轻的,是你哥哥啊?”
“嗯……”
“这也是你哥哥买的房子?你们没跟父母住一起的吗?你哥哥好能干哦,这么年轻就买了套房,他今年多大了?”
“……”林池觉得这个王阿姨真的过于自来熟,仿佛没把自己当作外人。他没回答那一连串的问题,简单又礼貌地说:“阿姨,我要去学习了,待会你饭做好跟我说声就行。”
“哦对对,你还要学习,那我不打扰你了,去吧。”
林池钻进书房学习,大概半小时后,王阿姨跟他说饭做好了。桌上都是一些家常菜,尽管只有林池一人吃饭,还是听房浦和的安排弄了三菜一汤。等林池吃完饭,王阿姨再把厨房卫生打扫干净,就算是任务完成,可以下班回家。
瞬间,没了说话和做饭的声响,公寓再次冷清下来。林池纳闷:房浦和之前的日子都是怎么过的,这也太安静了吧?
刘玉的居民小区比较破旧,隔音也不好,基本大半夜都能听见夫妻骂架或者是小孩哭闹的声音。而房浦和的家则是寂静至极,连苍蝇蚊虫的声音都听不见,只有自己动作时的窸窣声。
但这种环境也有个好处:适合林池学习,他转身又回到书房。
等到十一点左右,林池听见“咔哒”关门声,他搁下手中的笔,走出书房看见房浦和正在玄关处换鞋。
男人转身看到他,面孔微微一愣,很快恢复原样,自顾自往沙发走。
“哥你回来得这么晚?”林池跟上前,闻到房浦和身上的酒味,跟香烟味混杂在一起,不算好闻。
“还喝酒了?”
见房浦和坐下来,林池站在他旁边,俯身凑过去。
清澈透亮的眼眸逼近,浓密的长睫毛轻颤,清爽的沐浴露味道扑面而来。房浦和不动声色,但眼底倒映着他的影子。
几秒后,宽大的手掌遮盖林池的脸,指腹贴着他的额头,男人默默推开他,嫌弃道:“凑太近了,离远一点。”
因为房浦和身上的酒味很浓,嗓音也比以往低沉,林池就以为他喝醉了。可房浦和脸上丝毫不显醉意,依旧是沉稳清冷的模样,他便想凑近看看,找出破绽。
“哥你喝醉了吗?”
“喝醉就不会在这儿跟你说话了。”
“哦~,那你难受吗?”
“还好。你离我远一点。”
林池也不知是哪里得罪了他,好在他不计较这种小事,乖乖后退问:“要喝水吗?”
“不用,让我休息一会儿就好。”
房浦和的身体松懈下来,向后靠坐着沙发,西装裤包裹的两条长腿踩在地上,左右扯了扯领带,闭眼暇寐。他听见林池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不见。
林池还没见过房浦和的倦态,突然有些心疼,悄悄去厨房给他泡了杯蜂蜜水。等他再回到客厅时,房浦和依旧是原先的姿势,一动不动似是睡着了。
这么久以来,他以房轩安同龄人的身份看房浦和,是温柔体贴的哥哥;他以夜总会员工的身份看房浦和,是冷漠疏离的金主。而不管是上面的哪种身份,都没能看清真正的房浦和。
此刻才是那人最真实的一面,应酬到深夜,躺在沙发上小憩。
或许房浦和会在某个时间点突然惊醒,发现外面暮色暗沉,黑夜像个巨大的牢笼,世间万物都陷入沉睡。而屋内灯火通明,瓷砖上倒映孑然一身且无比清醒的他。
白日的房浦和永远光鲜亮丽,是他人无法触碰的矜贵天子。但深夜的他,也是芸芸众生的一员,被孤独缠身不得解脱。
林池把蜂蜜水放在茶几上,不敢吵醒房浦和。但他没能忍住私欲,俯身偷看男人的倦态。目光一寸寸扫过他的五官,恋恋不舍地流转。
不料这时,房浦和猛然睁开眼,林池还维持着原先的动作:弯腰俯身看他。
两人视线在空中相撞,林池的心被撞得四分五裂,灵魂出窍。一紧张,下意识往后闪躲,身体却没站稳,直直往后仰去。眼看就要把水杯碰倒,房浦和及时出手握住他的手腕,往自己身上用力一拉。
林池结结实实砸在他身上,跌落进怀抱。他仰头跟房浦和对视,磕磕巴巴解释说:“我……我以为你睡着了。”
房浦和的另只手还搂着他的窄腰,拍了几下说:“起来,我身上有酒气。”
身上的重量骤然减轻,房浦和见茶几上有杯蜂蜜水,眸色暗了几分,轻声问:“给我的?”
“嗯~”
房浦和端起玻璃杯,当着林池的面喝完,最后道:“谢谢。”
“但以后别加那么多蜂蜜,太甜了。”
其实林池有考虑到房浦和可能不喜甜,特意把蜂蜜的量减少,他最后浅尝时并不觉得很甜。林池看了眼空空如也的杯子,心想,不喜欢但也喝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