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课间跑操的铃声响起,大家陆陆续续放下手中的笔,穿校服准备去操场。
房轩安有心脏病可以不去跑操,他转头看同桌。林池趴在课桌上,半张脸埋进手肘中,正闭着眼睛睡觉。浓密的睫毛随着呼吸轻颤,睡觉的模样就像乖顺的小猫咪。
他用手指轻戳林池的脸颊,说:“林池,跑操时间到了。”
林池睡眼惺忪,睁开眼看见他,反而把脸埋得更深了,含糊道:“不去。”
屁股还疼着,腰也酸腿也疼的,让他去跑操还不如要他的命。
“你嗓子怎么哑了,不会是昨晚下大雨,着凉感冒了吧?”
“没。”林池嘀咕着说:“你别说话,我要睡觉。”
房轩安没再说话,低头继续做作业。
操场的广播响起富有节奏的音乐,传到他们耳边时变轻变小。整间教室只有他们两人,书本和试卷随意的摆放在桌面上,风一吹,纸张沙沙作响。
林池睡得很沉,发出细微的呼吸声。他的皮肤很白,眉眼如画般精致。房轩安不知怎么的又转头看他,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机,拍下他安静睡觉的模样。
他来回翻看那几张照片,选出一张最满意的,放进私人相册藏起来,再把其他照片删掉。
等同学们回到教室,喝水的喝水,说话的说话,教室瞬间变得闹哄哄的。林池被他们吵醒,揉了揉眼睛,看到房轩安恰好从外面回来。
“你去哪儿了?”他记得房轩安是不用跑操的。
“去超市买了点东西。”他从校服口袋拿出一盒润喉糖说:“这个给你。”
林池看着那盒糖怔愣几秒,只听同桌说:“你喉咙不是哑了吗,我去买笔的时候顺带给你买了盒这个,应该管用吧。”
“谢谢。”
房轩安笑了笑,两颗小虎牙露出来,“跟我这么客气干嘛。”
林池低头,含了一粒润喉糖。喉咙却变得更加紧涩,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本来还想从房轩安那里弄到房浦和的微信,现在却不想要了。
快放学的时候,林池的头有点晕,迷迷糊糊地睁不开眼,也看不懂黑板上的解题过程。他强撑着上下打架的眼皮,把老师的步骤誊抄下来,胳膊肘却被房轩安撞了撞。笔尖一歪,划出一道刺眼的黑线。
“你怎么了?”房轩安很小声地跟他说:“脸好红,是发烧了吗?”
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应该不是吧。”
房轩安转身跟后座的女生借镜子,递给他说:“你自己看。”
镜子里的人脸颊通红,一点精气神都没有。他把镜子递回去,虚弱地说:“待会放学我去医院看看。”
房轩安看了眼时间,还有五分钟,便没再说什么。
放学后,房轩安说要陪林池一起去,却被他拒绝了。
“离学校又不远,我自己过去就行,你先去吃午饭吧。”
房轩安不放心问:“你真的可以吗?我陪你过去也要不了多长时间。”
“没事。”林池站起身,冲他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我走了,你赶紧去吃饭。”
“那你小心点。”
“嗯。”
看着那道清瘦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房轩安不禁疑惑,林池的身体一直都很好,同桌一年多都没怎么见他生病,怎么这段时间老是生病?
思索片刻,他掏出手机打电话给房浦和,“哥,你在忙吗?”
“在吃饭,什么事?”
“没事,我就想问问你,昨天给林池送钥匙的时候,他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比如说跟人吵架或者淋湿了之类的。”
“没有。”房浦和停顿几秒问:“他怎么了?”
“就突然感冒发烧了,我在想他昨天也没淋雨啊,我们开车送他回家,最后还把伞给他用。他怎么就突然生病了?连嗓子都是哑的。”
“……他现在人呢?”
房轩安都没意识到他哥这是在打听别人的事情,说:“去医院了,我本来还想陪他的,但他不要我跟着去。”
“哦。”房浦和话锋一转,问:“你吃饭了吗?”
“还没。”
“你先去吃饭,不用担心他。”
“那好吧,我挂了。”
“嗯。”
林池脑袋昏沉沉的,独自在路边行走。突然,手机在裤兜里不停震动,他拿出来一看,发现是房浦和给他打的电话。
红热的脸上出现茫然的表情,慢了几秒才滑动接通键。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听见那边的男人沉声道:“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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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给林池检查一番,说没什么大碍,就开些药让他回去吃,再好好休息。
他买了瓶矿泉水,坐在走廊的公共座位上吞药,顺便等房浦和过来。
十几分钟后,电话铃声再次响起,房浦和问他的具体位置。他左右环视一圈,恰好看见一个身穿西服的高挑身影从门口进来,右手举着手机通话,环视四周,在乌泱泱的大厅里找人。
许是生病的人都很脆弱,林池不自觉红了眼眶。耳边是房浦和好听的嗓音,“你人在哪?”
“喂,怎么不说话?”
“在你右边~”
房浦和往右边看过来,看见他的身影后挂断电话,迈着长腿走到他面前,眉头微蹙说:“打电话的时候别突然就不吭声,很容易让人误会。”
林池垂下脑袋,没有说话。
男人看到他这副模样,似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探他额头的温度,问:“还难受吗?”
温暖的指腹触碰额头的瞬间,林池的睫毛颤了颤,用鼻音轻轻嗯了一声。
“医生怎么说?”
“没说什么,给我开了点药。”
房浦和瞥了眼旁边放的药跟矿泉水,发现药盒已经被拆开,水也少了大半。他收起视线说:“我们走吧。”
林池跟在他身后,穿过大厅的人群。看着他那修长结实的背影,暖意在胸腔里涌动,如无家可归的鸟儿找到栖息的良木。
上车后,林池问驾驶位上的男人,“是房轩安告诉你的吗?”
“……你不知道给我打电话吗?”
林池垂下眼帘,他习惯了独自一人,并不知道发烧看病这种小事也可以得到关心和陪伴。他很小声地问:“那以后能打吗?”
房浦和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一会儿,心平气和地说:“你别多想,我只不过是为昨晚的事情负责而已。”
“哦。”
林池眼睛里的光瞬间熄灭。
“那我们去哪儿?”
“……”
房浦和哑言,感觉这家伙的脑袋好像烧没用了,难不成他还有其他地方可以去?
他没好气地回答:“你想去哪儿,学校还是夜总会?”
林池哪个都不想去,扭头看着窗外的风景,当做没听到他说的话。
房浦和瞥向后视镜,那家伙无精打采地看着窗外,眼皮耷拉,一幅恹恹欲睡的样子。许是药效在起作用,没多久,那人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万物悄然在窗外掠过,转瞬即逝变成几道黑影。
林池一觉醒来已是五点多,浑身湿漉漉的仿佛刚游泳回来,衣服和床单都被汗水濡湿,连枕头也留下了印记。
同是这张床,两次被他弄脏。
他换了身衣服,在房间外面溜达一圈,发现房浦和没在书房办公,正跟人打电话,看到他的身影快速说了几句便把电话挂断,问:“好点了吗?”
“嗯。”
林池瞟了眼他的书房,发现上次摆放的照片消失不见,只有几本书放在橱柜里。
“厨房有阿姨煮的粥,你要是饿的话就自己先去吃,我还有点事。”
“好。”
林池独自去厨房吃饭,等房浦和过来的时候,他正在跟房轩安通话。
“林池,我下午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怎么都没接?”
“我睡着了,应该是没听见。”
话音刚落,他突然想起来,自己是在车上睡着的,但醒来却是在房浦和的床上……
“喂,林池,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见。”
“我问你还难受吗?”
“不难受,现在好多了。”
他听见有脚步声传来,抬眼看到房浦和往这边走,盛了一碗瘦肉粥坐在他对面。电话里依旧是房轩安的声音,“那你好好休息,以后别再生病了。”
“好。”
房轩安嘟囔说:“那我挂了。”
随后,手机屏幕一黑。林池跟对面的男人说:“房轩安给我打电话了。”
房浦慢条斯理地喝粥,过了几秒才说:“我知道,他在你睡着的时候打了三四个电话,我没接。”
林池明白他的想法,没再说话。
吃完饭后,房浦和给他量体温,看着水银体温计里的刻度跟他说:“没发烧了,明天应该能痊愈。”
“……”
“你早点休息,明早送你回学校。”
“……”
看样子,房浦和根本没打算收留他,还是想赶他走。昨晚被他折腾那么久,结果没得到一点好处,甚至连钱都没给……
房浦和看他闷闷不乐的样子,开口问:“还有什么事?”
他小声嘀咕:“你就不能包养我吗?”
“……为什么?”
“因为我没钱。”他停顿几秒,用蚊子般的声音说:“我也没有去处。”
“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