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好慢,脑海里忽然闪过这个念头。
房浦和站在落地窗前,身穿的西装还没脱掉,修长的右手手指和中指微微弯曲,夹着烟身吞吐云雾。他的侧脸隐在不明不暗的光线里,辨不清情绪。城市灯火如同点点星光,车如流水在其间暗暗涌动。
男人表面看似无比平静,可心里仿佛有一层薄膜,一旦那层膜破裂,底下躁动的东西泛滥出来,定会有失体统。
他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但不愿意去面对,也不愿意承认是自己的问题。他宁愿归结为从来都不了解林池。
在家的时候,那双酷似鹿类般的眼睛巴巴望着自己,仿佛分别一段时日对他而言是难以承受的灾难。可实际上,那人转头就夜宿同学家还疯狂喝酒。
倒也不是吃醋,毕竟他知道林池不会乱来。只不过是想起那晚的自己,坐在落地窗前看了许久的城市夜景,等一个没等来的电话。
不仅那晚没等来,后续十多天也没等来过一个电话。
房浦和不会承认他在意这件小事,永远都不会。既然林池都不在乎那他更没有理由在乎,为了展示自己的不上心,刻意忽视林池发来的信息,表现出很忙的样子。
结果是林池发来的短信一天比一天少,上一条信息停留在三天前,跟他说考试进步了十五名,让他不要忘了看电影吃饭的事情。再往后,那人直接凭空消失了。
消失便消失吧,这样他的生活就能够恢复原先的安静,没什么不好的。可他转念一想,要是这件事被胡明知道了,估计要笑疯:房总你居然也会有今天?
房浦和也觉得好笑,他从未料到自己会去揣测十八岁男高的心思,从他编辑的文字从他发来的语音,猜那个人到底是什么心思?
不知不觉,烟又吸完了一根。来到外地后烟瘾突然变大,这也不知是他吸完的第几包烟。房浦和最后瞥了眼手机,按熄烟头,径直去浴室洗澡。
直觉告诉他,再这样下去可不行。
谈判还算顺利,中午签完合同一切都可以结束了。客户挽留他再多住几天,说想做东邀请他去这所城市的著名景点逛一逛,“房总,你这好不容易来一趟,不去转转可是亏了。”
房浦和打开手机看日期,星期六。他委婉拒绝了对方的好意,说公司还有其他事情要忙,见谅。转头便让秘书定最近的航班回家,秘书二话不说立刻看起机票,生怕慢一秒就会被老板责怪似的。
搭车去机场的路上,他突然想起来自己还什么都没买。以往出差都会给房轩安带些东西回去,这已经成了他多年的习惯。眼看还有时间,让司机调头去当地门店买了些特产。
下单的时候店员问要几份,他回答说:“两份就好。”
“两份都需要邮寄吗,或许您可以先填一个地址,我们明天就会派人邮寄过去。”
“邮寄一份就好。”另一份就由他自己带回去了。
房浦和到家是晚上十点多,林池听到声响走了出来,结果不像往常那般热情地凑过来嘘寒问暖,而是飞快转身溜进书房。
还没来得及发问,听见林池的说话声音,“房轩安,我这边有点事就先挂了啊。”
没过几秒,再次出来的林池笑脸相迎,眼睛弯弯藏着星光,喊:“哥~”
房浦和没有理会他的笑容,随口一问:“你刚刚跟谁打电话?”
“房轩安啊。”林池略微有些纳闷,自言自语道:“不知道他最近怎么回事,老是打电话给我,说要连麦学习,方便讨论问题。”
原来每晚都在跟房轩安打电话。
房浦和没有感情冷冰冰地说:“那你继续去学习吧。”说完,他把行李箱拉进房间,收拾东西去了。
林池眼尖地瞥到餐桌上放的特产,好奇问:“哥,这是你特意买给我的吗?”
“不是,买给公司员工的。”
林池闻言追到房间,在他面前蹲下,双手环住腿望着他,讨好似的问:“有我的一份吗?”
“没有。”
“那可以把桌上的留给我,不给你员工吗?”
“……不行。”
“但是我也想要尝尝你买的东西。”
一段时间没见,这人格外没有分寸感。嗓音轻柔,尾音缱绻,听起来就好像在撒娇。
林池紧接着喊了几声哥,小心翼翼试探问:“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男人没说话,林池眼睛亮了起来,带着兴奋的光泽,站起身出去了。
房浦和低头看自己收拾一半的成果,物品七零八落堆在地上,衣服随意堆叠在箱里。这些东西跟他的心境别无两样:全乱套了。
林池几次进来找他,一会儿问晚饭吃了吗饿不饿,一会儿问要不要睡前喝点牛奶。他这副样子跟手机里名为林池的联系人简直判若两人。
房浦和不想跟他多作交谈,几次拒绝他的好意,简单说自己累了想休息,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他熄灯躺在床上,大脑却无比清醒。明明是自己的床,一段时间没睡就连气味都变了,全是林池用的洗发水和沐浴露味道。
客厅细微的脚步声猫踩似的踩在他心里,既熟悉又陌生,莫名透不过气闷得慌。也不知道这些情绪打哪来的,总归是不适合发生在他身上。
正想着,房浦和听见门把手发出“咔哒”一声响。紧接着被子一角掀起,偌大的床铺陷下去大半。林池在黑暗中小声发问:“哥,你睡着了吗?”
房浦和没有说话亦没有动弹,按照他以往的经验,林池会偷偷地喊他名字,然后说声晚安。
卧室寂静得能听见彼此呼吸声,房浦和在耐心等待林池的晚安,没想到一只细手从被窝底下探过来,手掌相贴再十指相扣。
几秒后,那人悄没声儿地说:“我好想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