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池到家的时候,看见养母刘玉坐在客厅里看电视,那人听见声响,怪声怪气地说:“还知道回来。”
“我去你儿子家了。”
刘玉的表情陡变,望向他道:“你去他们家做什么?”
“没做什么,就去参观了一下。”
“没事跑他们家去参观?你以为我会信吗?我看你是知道亲生父母有钱,就立马想去跟他们相认吧。亏我还养你18年,供你吃供你穿还让你上学,你就是这样对我的?”
林池不为所动,“如果不是你在医院里面互换儿子,我也用不着跟他们相认。”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可别忘了是谁把你养大的。”
“没忘,但你也不用跟我说这么多。你无非是怕我跟我父母相认,然后他们把你那患心脏病的儿子赶出来,再没人出钱给他治病罢了。”
许是被人拆穿心事,刘玉站在他背后愠怒道:“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德行,夜不归宿在外面跟男人鬼混,干那种脏事。你以为你父母愿意接受你?”
林池的脚步一顿,问:“我什么德行?明明是你做的错事为什么要怪我,是我让你换孩子的吗?”
“你——”刘玉气得不行,满脸涨红,怒骂道:“说你几句还说不得是吧,吃多了没事做乱翻什么!你给我滚,现在就滚!”
林池转身就往外面走,狠狠地摔上门。
黑夜笼罩了这座城市,五彩的霓虹灯交错闪烁,虚构出纸醉金迷的世界。
林池换下蓝白校服,穿上服务员标配的白衬衫和黑马甲,清瘦的腰线引人注目。可那张白净的脸冷冷清清,跟这种场所格格不入。他端着酒盘在群魔乱舞的人群里面穿梭,给有需要的客人倒酒。
忙了许久,花姐突然走到他身边,提醒道:“小池,那个何老板又来了,还在问前台你今天上班没,要不你先躲躲?”
何老板大概30多岁,初次见到林池时就眼前一亮。再听说他还是个高中生,眼睛就亮得发光。直言可以包养他,付他高中以及大学的全部费用。这个提议被林池当场拒绝了,但他依旧不死心,时不时来夜总会调戏林池,用他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来讲就是:操不得还摸不得吗?
林池得罪不起只能躲,赶忙说道:“嗯,我还是先下班吧,谢谢花姐。”
“没事,你把东西给我,到时候我跟老板说一声。”
“好的。”林池将手里的酒盘递给花姐,自己去换衣间脱衣服。可他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就听见花姐的囔囔声:“哎,何总,都说了小池今天没上班,你怎么就不信呢?”
男人的声音越来越近,脚步不停,“我又不是不知道你这妖精跟他一伙的,还想糊弄我,我刚刚看见他的身影了。”
林池慌忙躲避,从另一侧门出去,在走廊里面兜兜转转,看见几位同事准备进某个包厢,便跟在后面混入其中。
屋内的光线昏暗,他的眼睛要适应一会儿才能视物。很快,他的目光落在某个人身上。没有想到三个小时前见到的人,此刻又见到了。
房浦和懒洋洋地靠在牛皮沙发上,撩起眼皮扫过面前的几位服务员,落到最旁边的林池身上,停顿几秒,云淡风轻地收回视线。
林池的心脏骤停,害怕男人认出他来,但转念一想,就算认出来了又能怎么样呢?只不过是印象变差,得不到的爱依旧得不到。
他帮同事将推车的酒瓶摆放到桌子上,再为几位老板倒酒。房浦和的目光冰冷,翘起腿,不动声色地坐在那里看他动作。男人放在身旁的手机不停传来震动,提示他有新消息。
林池还在猜想谁会给他发那么多信息,就听见房浦和旁边坐着的男人说:“你弟又给你发信息了?”
“嗯。”
“不是,这酒才刚端上来……”朋友有些不满地嘀咕,“你弟也不用这么缠人吧?每天给你发那么多信息,一分钟没见到人就打电话来问,不知道的还以为他——”
朋友后面的话没说完,被房浦和刀剐般的眼神吓回肚子里。他摸了摸鼻尖,讪讪一笑,“算了,算了,当我没说。”
经理带了几个身穿白衬衫,模样白净的男孩进来。男孩们很有眼色,主动依偎到贵宾们的身上,拿起高脚杯或者水果喂到他们嘴边。经理吩咐其他人干完活儿就赶紧出去。林池出包厢前最后瞟了一眼,看见一个样貌白嫩的男生软着骨头瘫在房浦和的身侧。
他没有想到看似清冷,不沾半分烟火气息的房浦和会出没这种场所,还允许那种人依偎在自己身上。更没有想到房浦和的性取向是男……
最后那一幕给他造成的冲击巨大,他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一旦想象房浦和在包厢里干那种事情的画面,就莫名有种亵渎天上神仙的刺激感。
他突然产生一个大胆的想法:既然那个男生都可以,那么他是不是也可以?
但很快他就否决了这个想法,绝对不行,房浦和是他的亲哥,怎么能跟哥哥干这种事情!
房浦和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将手机揣进兜里,起身准备离开。朋友见他这么快就走,挽留道:“不再喝点?”
“不了,改天吧。”
“那行,你自己路上小心。”
房浦和出了包厢,走到夜总会的门口,准备下单点个代驾。结果黑暗处走过来一个清瘦的人影,那人轻轻喊他:“哥?”
他粗黑的眉头微微一皱,“谁是你哥?”
林池立马改口道:“房总。”
上挑的眉头落回原处,他淡淡地看着面前这个少年,听见对方开口问:“要代驾吗?我会开车。”
房浦和不动声色地打量他,似乎在判断他的话可不可靠。他立马把自己的驾驶证掏出来证明自己的能力,这才打消房浦和的疑虑。
林池稍微花了点时间来适应,等他准备出发时,视线不经意滑过后视镜,目光与男人冰冷漆黑的双眸交汇。刹那间,林池大脑死机,忘了下一步该做什么。
“愣着干嘛?”房浦和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像是被人敲了一下,缓过神来,立马发动车子。
凌晨的道路上并没有多少车,一路都非常顺畅,林池开得顺心顺手。可就在停车的时候出了点意外,不小心把油门当做刹车踩,车身往前冲了一米,油漆在石柱上蹭掉一小块。
房浦和冷眼凝视着他,嘴上没说一句责怪的话,但眼神已经把他千刀万剐了。
林池愧疚地低下头,“对……对不起,我会赔你的。”
“你拿什么赔?”
“我会努力赚钱的,就是时间……要久一点。”
“算了,你回去吧。”房浦和淡淡道:“以后别再给人当代驾了。”
林池羞耻到脸颊发热,把车钥匙递给他,再次说了声对不起。
房浦和接过钥匙准备离开,见他还站在原地,缓缓道:“怎么,开成这样是还想要酬劳费吗?”
“不是不是,我立马走!”林池向他点头道谢,逃也似的离开现场。
他一个人在街上溜达,自责怎么把事情搞成这个样子。初次见面原本想给亲哥哥留个好印象,结果被撞见在夜总会当服务员,开车还把油漆给蹭花了。
走着走着,无意中看到路边有一家网吧,他就进去待了一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