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上。
控制中枢不断发出滴滴的机械声响,通讯员耳机中露出嘈杂的忙音,将整个作战师氛围渲染得热火朝天。
时夜拿着通讯器,在星网上搜索着信息。
“第一次接吻。”
“想要把配偶吃掉。
“怎么对一个人负责?”
……
网络上的东西五花八门,刚开始还能看到一些有用的经验分享,再往后面滑去,就全部都是像段子一样现编的故事,完全跑了题。
时夜面无表情看了半天,整个飞船内就好像开了冷气,温度持续下降。
“老大,事先定好的几个作战地点传来消息,任务都顺利完成,目标人物们已经被我们控制在宅邸内。”旁边的通讯员硬着头皮来报。
“很好,继续按计划行动。”时夜淡淡道。
他的手指在金属桌面上有规律地轻点,作战室紧张的氛围终于令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些。
和希尔分开这么久之后,那份持续激动的心情才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愧疚的情绪,不断从心中萌发。
自己竟然对他做了这种事。
——人类是一种会出于快乐而进行亲密行为的动物。
然而能够用理性控制自己的行为,才是人类和动物的根本区别。
他的视线落在屏幕上,点开的帖子标题放大,分外显眼。
“对喜欢的人忍不住想要更加亲近,怎么办?”
这是一个非常常见的问题,早在年少时,自己在行星图书馆中,便看过许多类似的心理分析书籍。
然而不管看了多少书,他心中始终存在着些许疑惑。
到底什么是喜欢?为什么会忍不住?亲近的界限是在哪里?
他不理解。
身边的人皆没有配偶,这个时代的婚姻也充满着功利。唯一能够参考的只有那些从远古流传下来的记录。
自己的双亲那般,由一方单方面地承受另一方的暴力,这样的婚姻显然是错误的。
那么果然应该按照古籍里所说,两个人相互扶持,相敬如宾,过着平平淡淡的幸福生活才对吧。
――和自己对希尔的感情完全不一样。
希尔是从远古流传下来的世上唯一珍宝,宴会上的他比漫天繁星还要闪耀。
他的光辉无法掩盖,未来总有一天会成长为世间最璀璨的存在。
这本该是值得为他高兴的事情,但是在宴会中看见那些人眼中的惊叹,自己心中竟然无端地生出了些许不满。
不知何谓,无处探寻。
直到刚才小龙坚持索要亲吻,这份莫名的情绪又转瞬之间化作了一种欣喜。
自己是他唯一这样对待的人,这个认知实在是令人愉悦非常。
龙族血脉中的贪婪不断催生出充斥着占有欲的阴暗,这般独一无二的珍宝,只想让他留在自己身边,不被任何人窥见。
这显然不是喜欢。
被基因匹配率和荷尔蒙支配的兽性,正一步一步蚕食两人的边界。一次次克制不住的肢体接触,正将亲密行为的阈值提高。再这样下去,恐怕真的会有那么一天,自己会把他……
对方并不知道自己没有常识的举动会带来什么,知晓常理的自己,心中却满怀着卑劣的窃喜。
小龙不懂,却又心地善良,所以才更应该让他在知晓全部事情之后,再做决定才是。
明明只是想守护他,但是冥冥之中,又似乎有许多东西都变了质。
百余年的人生里,时夜第一次体验到了不知所措的无力。
他想着想着,叹了口气。
飞船内本就气氛压抑,因这一声简短的叹息,所有人立即安静下来。
一旁的通讯员皱眉,小声发问:“老大,是作战情况不顺利吗?”
“我在想别的事情。”时夜终于从沉浸的思绪中醒来。
暧昧模糊的态度是对对方的不尊重,自己应当好好和他说清楚。
不过显然不应该是现在,当下还有更紧要的事情必须去完成。
他切换出了作战界面。
今天注定是个被载入联邦史册的日子。
元帅直属的作战部队,同时出现在数十颗星球地上百个作战地点,以雷霆之势将目标人物全部包围。因为时差的缘故,许多联邦政权中有名有姓的大人物还在睡梦之中,就被手持武器的士兵控制住。
这般绝对的强硬手段本应引起轩然大波,但在光脑的协助下,连一丝消息都没有传出。
联邦普通人民的生活一如平常,即便偶有人发现了异象,发出的帖子也被淹没在茫茫的星网之中。
飞船停靠在一座金属框架的巨大白色建筑之前。
由行政议员举办的宴会,所有的与会人员,以及留在休息处的部下和随从们,已经全部被转移至这里。
“又见面了。”时夜扬起一抹微笑。
“时夜元帅,你这是要干什么?我们可都身居要职,你这样难道是想发动政变吗?”人群中,之前见过的那位财政部人员高声喊道。
很快便有人附和起来:“就是,时夜你到底要干什么?你这么做,简直是不把联邦的法规放在眼里!”
这些几个小时之前还在宴会上穿着华丽、觥筹交错的上流人士们,此刻已经被解除武装,手脚都戴上了拘束用具,几乎可以说是眨眼之间就从天堂跌落到了地狱。
时夜轻笑。
“如果你们想要一个被抓的理由,我当然可以说出许多。行贿受贿、职务侵占、贩卖人口、人体实验、经济犯罪……等等等等,你们自己去询问光脑,他会给出清晰的回答。不过对我来说,今天请你们来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这个。”
黑龙的双翼遮天蔽日,只是一个简单地展开动作便扇出狂风,将前方的人吹得睁不开眼。
短靴的硬质鞋底踩出咚咚的声响,在空旷的室内回荡。
“告诉你们一个小知识,”时夜说,“这里是星球上最大的室内体育场,现在正处在停工维修期间。”
“这、这又怎么了?”有人喃喃自语。
“这样不会影响到市民的生活。”时夜嘴角带着笑,“而且体育场的好处是……”
猩红的竖瞳收缩,从左往右扫过面前这些衣着华贵之人的脸庞。
有人回避了他的视线,还有人向后退了几步。
“这里地方空旷,动手的话不会造成太多的破坏。”
时夜的语气平静,里面带着一丝玩味,明明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递到在场的所有人耳中。
“时夜,难道你要在这里动用私刑吗?你没有这个权力!”人群中有位中老年男子站了出来,他一双眼睛锐利无比,长期身居高位的气势外放,脸上看不出一丝慌乱。
时夜愉悦微笑,没有说话。
他身后立即有部下向前一步,脸色坚毅:“根据联邦深渊管理条例第一大节第五小节规定,凡是现役联邦战士者,有权在面对深渊生物时做出应急处理措施。”
“而且,”部下拿出一份盖好了章的文件,“这里是光脑和深渊应对部门的联合签章,本次行动完全合法合规,请诸位放心。”
人群中立即有些嘈杂起来:“你的意思是说我们这里有深渊生物?这怎么可能?”
“是啊,深渊生物不都长着奇形怪状的模样吗?我们这里可没有那种东西。”
听着这些话,时夜嘴角的笑意更深。
他虽没有像希尔那么强的深渊感应能力,但进一步觉醒龙族血脉之后,也隐隐约约能够察觉出一些异常。
眼前这些高官们,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身上都散发出一些似有若无的木头腐朽之气。
深渊之民竟然将联邦渗透至此。
不过想来也是,今日宴会邀请的人员本来就是一些心术不正的世家名流,正直的官员也不在他们的社交范围内。这些心思腐朽的人们,自然是深渊的首要目标。
再与这些人说下去也没有什么益处,这般无趣的交谈,令时夜全然失去耐心。
他的眼神扫过人群中的一名中年男子。
这个人身上的腐朽气息最重。
男子先是一愣,然后立即明白自己已经暴露,他咬着牙后退两步,身上竟然滴落了几滴黑色淤泥般的浓稠液体。
他身边的人群中立即爆发出一阵骚乱,人们互相推搡,争先恐后地空出一大片地方。
男子对着人群左看右看,脸上爬满了不可思议的神色,但他忽然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身躯迅速融化,变成一大滩淤泥,缓缓向墙壁的缝隙移动。
“他要跑了,快抓住他!”有人装模作样地喊叫。
时夜收敛了笑容,面无表情伸手向前一指,一道纯黑色的恐怖光芒落入地上的淤泥之中,瞬间爆发出噼里啪啦的电光。
“啊啊啊啊!”
中年男子的吼叫声近乎癫狂,在这仅仅持续了数秒的电光之中,他的身形逐渐扭曲,竟然又恢复了人形的模样。最后涕泗横流,直接陷入了晕厥。
时夜伸手一招,地面上便浮起来了一颗黑色的物体。
这是一颗如鹌鹑蛋般大小的椭圆形刺球,半透明的不规则黑红色外壳之中,装着一泡石油般的黑色液体。
“咔嚓。”
指尖轻微用力,这黑色液体便落在地上,如灵活的蠕虫一般慌乱四处爬行。
“啊!这是什么?好恶心啊!”有人惊叫出声。
时夜冷哼一句,那黑色蠕虫身上便亮起一团蓝紫色的火光,顷刻之间被烧成飞灰。
他轻轻搓动手指,将刺球的外壳悉数抖落,接着时夜面无表情,看向众人,道:
“近百年来,深渊代行一直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在保持人类外形的前提下从内部腐朽生物的躯体。
我不知道你们接受了怎样的蛊惑,但是对于已经不能称被称之为人类的生物,我不会心慈手软。”
时夜想起了自己曾见过的地下祭祀场。
这是深渊代行组织极常见的手段,它们用治病或者永生的名义,凭借着深渊修复躯体的力量,哄骗那些身怀疾病,或者欲念身重之人为自己办事。
这些自愿加入深渊的人,甚至往往会陷入皈依者的狂热情绪,完全失去人性,做出无数罪大恶极之事。
黑龙甩甩尾巴,冷淡的声音如同死神带来宣告。
“现在,告诉我,还有谁被植入了深渊的种子?”
*
“我。”
休息大厅之内,诺厄笑眯眯地道。
在他的对面,希尔一脸警惕,整个人缩在单人沙发里。
时夜出发不久之后,这位怪里怪气的上将突然之间通过空间传送门来到了这里,把他吓了一跳。
“你就是时夜说的,另外一位来保护我的人?”
诺厄打了个响指:“小希尔,你真聪明。”
希尔扁着脸,从鼻腔中发出一声长长的闷哼。
“你不要这么冷淡嘛,我会伤心的。”诺厄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一杯奶茶,一饮而尽。
“花言巧语,你好可怕。”希尔毫不掩饰地摆出不耐的表情。
眼前这个家伙实在是他应付不来的类型,也不知道时夜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让他来保护自己。
“虽然你这么困扰,但是没办法,毕竟小夜这么忙,而我这两天刚好也比较闲。”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希尔抱着腿,努力往沙发里面缩了缩。
“因为你全都写在脸上了。”诺厄似乎很满意他这反应,那跟唱歌似的语气里,真的带上了几分笑意。
“唔……”
希尔从喉咙中挤出长长的无意义音节,他有些想给时夜发消息,但是知道对方此刻正忙,怕耽误他的正事,于是也只能低着头,鼓起脸,狠狠地瞪着对方。
诺厄上将似乎是感受不到这不友好的空气,脸上还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他从空间储物装置中掏出一大堆零食甜品摆在了桌上。
“小希尔,你也尝尝,这是这颗星球上最有名的甜点屋的作品。为了排队买它,我参加宴会都迟到了呢。”
“我才不吃!”希尔冷哼。“你好不靠谱,竟然因为这种事情迟到!”
“哈哈哈哈……”诺厄笑得愉悦。
正在二人进行着这毫无意义的交谈之时,休息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希尔,久等啦,我把事情都处理完了,你要出去走走吗?呃……诺厄上将,您好。”周江原本还兴高采烈的表情一下子耷拉下来,他打了个招呼,然后老老实实往旁边退了一步。
被他这么一躲闪,身后的人影便露了出来。
科特正一边挠头,一边盯着手上的通讯器,忽然听到周江喊出一个无比熟悉的名字,他愣愣抬头,脸上瞬间变得像吃了一万只苍蝇一般扭曲。
“兄长大人!”
和两个光速变脸的作战队员不同,诺厄噌地起身,三两步就来到了科特身边。
“你来看我了吗?我好高兴啊!”
他紧紧拉着科特的双手,与刚才那玩笑时的轻浮笑脸不同,诺厄此刻完全就像是节日时的装饰彩灯,浑身上下都闪闪亮亮,希尔甚至能在他身边看到无数小星星,几乎快要凝聚成实体。
“嗯,你好。”科特转移了视线,他抠了抠胡子拉碴的脸颊,“我不知道你要来,真巧啊。”
“不是巧合,我是特意来找你的呀。”
比起浑身写满了不自在的兄长,诺厄此刻露出了希尔第一次见到的真正开心的表情。
他就像夏日里见了阳光的向日葵,半推半搡,把科特拉到双人沙发前,然后自己在旁边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无比乖巧。
看见周江大哥和科特的样子,希尔便知道他们对诺厄的到来毫不知情。
科特僵硬地坐直着身子,脸上呆滞一片。
虽然觉得诺厄怪怪的,但眼下显然有热闹可以看,希尔把自己的腿从沙发上放下来,好奇地发问:
“诺厄先生,科特先生是你的兄长吗?”
“嗯嗯。”诺厄用力上下点头,“我是他的第一百六十五个弟弟。”
“一百六十五个!”希尔惊呼一声,眼睛睁得溜圆,“你们是亲兄弟吗?”
“是的是的,我和他都是一个爸爸的孩子。”诺厄笑得阳光灿烂。
“好厉害……”希尔连手里的零食都忘了吃,只能如此感叹一句。
眼前这两兄弟的相貌其实并不相似,比起眉眼都差不多的周家姐弟来,甚至可以说他们除了都有着蛇族兽人的特征之外,就像是两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呃,严格意义上来说,我只是在法律上和他有兄弟关系,其实是没有血缘的。”
似乎看出了希尔在想什么,科特干咳了两下,连忙开始解释。
“那这么说,你们就不是亲兄弟了?”
“是也不是。”科特僵硬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我们家族从上上代起,就一直奉行着繁育更多子嗣的原则,我们生物学意义上的爷爷,到死的时候生了两百多个孩子。临终的时候在这其中选出了一个基因最为优秀的子嗣,继承了家族族长之位。”
“两百多个……”这个数字希尔简直不敢想象。
在自己的常识里,巨龙的繁育十分困难,漫长的龙生中能够养育两三个后代,都已经算是很了不起的了。三位数级别的孩子,他只在昆虫和一些生命层级较低的动物身上见识过。
诺厄在旁边笑了两声。
“反正家族有钱,都养活得了,而且也不用他生。孩子这种东西,就像鲑鱼甩籽一样,噼里啪啦随随便便就造出来啦。只要能有一个有天赋的,这份投资就已经是超值。”
他的语气十分轻松,但希尔听得皱起了眉头。
这种说法实在是令人有些不爽。
这么多孩子的家庭,关系一定会出问题的吧?
科特看着希尔,而诺厄看着科特,前者毫无发觉,绷着一张脸,继续解释:
“上一代家主同样也践行了多生多育的原则,但无论是由生物母体分娩,还是由人造子宫养育,培养一个孩子的周期总归是有些漫长。所以他踏入了禁忌的领域,开始使用基因编辑技术制造出下一代来。”
“所以你才会说,自己和诺厄先生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亲兄弟吗?”
“就是这样,小希尔。你真聪明,我是家族基因工程中最优秀的产物。”诺厄笑眯眯地,“老头子的那些情妇也好,爱人也好,在我面前都不敢作声呢。”
“这种事情是合法的吗?”
“当然不是,不过我们家族家大业大,总有办法让它合法化的。”科特讥笑。
“族长大人认为外人信不过,所以家族中凡是重要事务,都由血缘子嗣负责。包括我们这些年幼的弟弟妹妹,也是交给哥哥姐姐来照顾和教育。我小时候比较聪明,所以被分配给了有科研天赋的兄长大人看管。”
诺厄说话抑扬顿挫,就像唱歌一样。
他长着一双竖瞳,脸颊和脖子上也分布了一些洁白的鳞片,从外形上看,和身为银龙的自己有些相似。
希尔看着对方,莫名地感觉有些难过。
“这样的家族好奇怪呀。对不起,诺厄先生,我以后再也不说你是个奇怪的人了。”
“哪里哪里,我们家族的人大部分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包括我,希尔你不用在意这点小事。”诺厄摆摆手,从桌上拿起了一块蛋糕递到科特面前,“兄长大人,你要吃吗?”
“呃,我暂时就不用了。”科特面露难色,“其实我也只是照顾你到四五岁而已,你正常对我就好了。”
“我这样子不正常吗?”诺厄皱眉,歪头,他将蛋糕放到科特手中,接着站起了身子,“说起来,小希尔,给你看一个有趣的东西。”
诺厄闭上双眼,浑身上下开始闪烁着淡淡的黑色光芒。当黑光散去,只听见一阵布帛的撕裂声,竟然有两片小小的白色羽翼从他背上钻出。
“诺厄先生,你好厉害!”希尔瞪大了眼睛。
同时拥有翅膀和蛇类的特征,这样的生物,自己只在传说中听过。
“你就像羽蛇神一样呢。”
“小希尔,嘴巴这么甜,我也不会给你奖励的,不过我可不是那么神奇的生物。”诺厄扇着小小的翅膀坐了下来。
“伊迪加里家族的名字在古代语中,是夕阳与飞鸟的意思。据说我们的祖先是长着巨大翅膀的白鸟,然而混血之后,血脉渐渐凋零,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族人觉醒血脉天赋。
直到某一代的族长突然表现出蛇类兽人的模样,从此之后就代代相传了下来。
现任族长想要重拾家族昔日的名号,所以基因工程大部分都是往鸟类的方向编译。在极偶然的情况下,才诞生了我这样的融合生物。”
“这样是不对的,做人体实验的人应该都让时夜先生抓起来才对。”希尔实在是有些难过。
诺厄一口气喝了一杯奶茶,抬眼看着他。
“我有自己的目的,”他说,“因此才和时夜做了一个交易,现在,我可以透露一部分信息给你。”
希尔点头。
他知道交易的事情,却不知道具体的交易内容是什么。
“你曾经被深渊代行的人袭击过,对吗?那位袭击者是通过某种能力附身在尸体上。”诺厄的语气笃定。
“是有这么一回事。”希尔也不做隐瞒。
“为深渊提供尸体的源头,就是来自我们伊迪加里家族的生物实验室。”
希尔面前的杯子“啪”地一声炸了。
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一阵红茶的香气,清透的茶汤顺着桌面流下,在即将滴上地毯的前一秒,忽然停止住运动,团成一个圆球,落入了边上的垃圾桶。
希尔一动不动。
“你们还做这种事?”
“源头是我们没错,不过底下的人办事总是很糊弄,本该焚烧的生物废料会被他们拉去黑市,赚取一点外快。”诺厄笑着道。
“生物废料……我不喜欢这个说法。”
“抱歉,但是这是实验人员的专业用语,我不想因为这个引起什么误会。不过希尔你可以放心,和深渊有关联的下属机构,已经被小夜毁掉了。”
白蛇般的男人盯着希尔。
希尔皱眉。
他都不知道有这回事,时夜在背后帮了忙,为什么不对自己说呢?
时夜是个笨蛋。
看着希尔的表情,诺厄展颜一笑。
“另外还有一件事,事实上……”
他停顿了数秒,始终观察着希尔的表情。
“伊迪加里家族的先祖,就是当年把你从龙族圣地中带出来的人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