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夜的掌心有些湿润。
他看向桌面,小龙抱着他的手掌,团成一颗圆润的小球,长长的龙尾在他手腕上绕了一圈,像是一枚精雕细琢的手环。
难道希尔他……自己没有发现?
时夜眼神闪烁,不言不语。
动物的身体反应向来十分诚实,有时一些基本的机能甚至并不受大脑神经中枢控制,它们自己都意识不到自己在干什么。
换句话说,现在的情况,大概就和小猫被挠肚皮,然后不小心露出小口红差不多。
过一会就会恢复的。
时夜将小龙在软垫上放正,一点点松开他。
“玩累了吗?要不要休息一下?”
小银龙的脑袋点点,抬头叫了一声:“好。”
他趴着,舔起了自己的爪子,然后又揉揉眼睛揉揉脸,抱着自己的尾巴,一点点梳理起凌乱的鬃毛。
“……”
果然还是小动物。
时夜看了他一会,拿出通讯器,想要搜索一些什么,不过最终还是没有动手。
在异空间时自己就对小龙说过,他现在处在特殊的生理阶段,然而小龙好像完全没有听进去,又或者说是没有注意到这件事。
或许最根本的问题是,他不懂这些。
身为他精神方面的兄长,以及事实上的配偶,本有义务帮助伴侣进行一些基础的性。教育,但显然并不应该如此直接且突兀地对他挑明。
最好选择一个不冒犯对方的方式……
这种事情,简直比安排老丁教周江唱歌还难办。
时夜的手指在桌子上轻点,他微微敛下眼睛,陷入沉思。
屋内只有小龙吧嗒吧嗒舔毛的动静,然而此时,从外面忽然传来了基地战士的声音:
“上将先生,元帅还在办公,请您不要直接闯入!”
紧接着就是几道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直直向书房走来。
希尔抬起脑袋,冲着门口眨眨圆溜的大眼睛,摆明了想要看热闹。
小龙没有一点隐藏自己的自觉,时夜只是思考了一秒,就把他抓住,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你稍等一会,或者自己施展隐身魔法。”他低声道。
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已经站在了门口,希尔本想说自己可以直接出去,但既然时夜决定让自己藏起来,那么就一定有他的用意,于是从善如流,以防万一还变回了人形,乖乖待在书桌后面。
雕花的实木书桌样式精致,前挡直接落地,完全遮住后方的场景,只要不是特意走到后方,基本发现不了桌子底下还藏着一个人。
唯一有些难受的是书桌不算太高,希尔盘腿席地而坐,将脑袋枕在时夜腿上,这样才舒服一些。
少年的脸颊带着温暖的热度,迅速透过西装裤传递至自己身上,明明处在正常区间的温度,这会却灼热得有些烫人。
“……”
希尔莱斯大人实在是没有常识,他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明白,自己已经可爱到了何种地步?
这般亲密的举动,对着自己还好说,如果是对着别人,一定会出大问题的。
时夜小幅度吸了一口气。
看来真的要尽快给他上教育课了。
他心中难耐不已,表面却是一脸正色,双眼放空,面无表情,伸手在希尔脑袋上揉了几下。
屋外声音嘈杂,没过数秒,书房的木门便“吱呀一声”开了。
“元帅,抱歉,我们实在是拦不住上将阁下……”
几名通讯兵在旁边慌乱地道歉,时夜微微颔首,道:“这不是你们的问题,先去忙吧。”
“好的!”
属下们迅速退去,时夜这时才看着面前那个笑眯眯的男人。
来者一身白色军官制服,白发红瞳,露出的脖子上,大片蛇鳞泛着银白色的光。
联邦现任最年轻的上将,和自己不同,他在外交方面极其活跃,与许多隐世家族皆有往来,被普遍认为是最有希望的下一任元帅人选。
“你好呀,时夜,好久不见。”来者抬手打了个招呼,自顾自地拖来一张椅子在上面坐下。
“我没有接到过联邦上将来访的通知,诺厄·伊迪加里阁下。”叫出对方的名字,时夜继续淡淡道,“请不要为难我的部下,他们的本职工作已经够辛苦了。”
“谁让小夜你的部下们都一本正经地嘛,说什么上将先生您没有预约,不能进去之类的话,我也只能这样直接来找你啦。”
诺厄的这句话的语气太过熟稔,时夜冷淡地不想给他眼神,没想到躲在桌子下的希尔忽然动了一下。
“……”
时夜变换姿势,整个人向右靠在椅子上,单手撑脸,另一只手貌似自然地搭在身侧,实则轻轻捏了希尔的脸颊,提醒他不要乱动。
指尖立即传来轻微的痛感,是小龙咬了他一口。
胡闹。
时夜面不改色,任由他这样咬着。
“你来干什么?”
“小夜你还真是冷淡啊,这么久没见,不请我喝喝茶也就算了,”诺厄做出一副夸张的伤心表情,语气埋怨道,“竟然连小希尔也不让我见一下吗?”
属于蛇类的竖瞳落在书桌正中间,然后逐渐往下,在前挡上停留一瞬,随即笑得全部眯起。
“亏我听说小希尔的事情之后,就连夜和他做了基因匹配检测,匹配程度也高达97%呢!如果你们离婚,请一定要把小希尔介绍给我哦。”
诺厄的嗓音轻柔,尾音上扬,说话带着独特的韵律,就像唱歌一般。
桌下的希尔又动了一下,时夜的拇指和食指按在他脸颊两侧,稍加用力地捏揉。
他声音平静:“没有介绍的义务,想要配偶就自己去找,你和大部分人匹配度都那么高吧。”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诺厄捂着肚子哈哈大笑,弯而反翘的头发笑得一抖一抖,他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泪花,表情分外爽朗:
“没想到你还会这么直白地怼我,以前你对这种垃圾话都是懒得搭理的呢。是因为我提到了小希尔吗?”
在时夜冷淡的眼神中,诺厄慢慢睁开红宝石般的竖瞳:
“是因为纯血银龙的缘故吗?”
时夜皱眉:“联邦有隐藏的信息。”
这是一个肯定句。
虽然知道这种事情无法彻底隐瞒,但至少应该也可以等到自己与希尔商量好才是,如今这么快能够反应过来,显然证明联邦内部有一些人,或许提前就知道了纯血银龙存在的可能。
难道是……当年从异空间中带走希尔的人?
上古的密辛实在是太多,事发之前无人能够将这些信息串联起来,也在情理之中。
联邦的历史太过久远,即使自己身为元帅,也无法掌握全部隐秘。总有一些故事不存在于纸面,而是那些隐秘古老家族的暗阁之下。
时夜揉揉小龙的头发,对着诺厄冷声道:“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哪有你这样拜托人的?”诺厄脸上挂着完美的微笑,语气亲昵,不像是在责怪,反而只是有着些许抱怨的味道。
“如果你没有事要说,也不会先联邦一步来到这里。”
“这确实呢。”诺厄又看了书桌底下一眼,“我自然也有一些消息渠道,光脑和议会大概做完最后的确认实验,就会来找你们吧,你们最好做下心理准备。”
白蛇般的男人说话都像带着波浪号似的尾音,时夜看了他一眼:“把你的消息渠道给我,你想要什么?”
诺厄双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十指相对,眼中全是笑意:
“这是自然,不过现在不太方便说这个,之后我会找时间再来和你商议的。”
他起身,拨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能够让小夜大人欠我人情,真是难得的好机会。那么……”
诺厄笑着打了个响指,他的身形渐渐变淡,最后化作一团烟雾散去。
“我就不打扰你啦,下次一定记得把小希尔介绍给我。”
屋内只留下几声愉悦的微笑,很快也随着烟雾一并消失在空气之中。
“……”
等到对方的气息完全散去,时夜这才低下头,看着趴在自己腿上的小龙。
希尔抿着嘴,一脸不高兴的模样。
时夜轻轻将他抱起来。
小龙现在明显有些不开心了,浑身上下都拧巴得很,时夜没办法,也只好让他坐在自己腿上,用手环着他的腰,这才没让人倒下去。
“抱歉,没想到联邦内还有人知道你的事,我会派人去调查的。”时夜低声在他耳边,认真道,“希尔,如果你有什么想法,可以和我说,我可以帮你去交涉。”
希尔斜着眼睛,四处看来看去,最后视线落在了旁边的地砖上。
“他叫你小夜。”
“什么?”
这句话的声音极小,又含含糊糊,时夜一时之间难以听清。
“我说——”希尔彻底背过身去不想看他,拉长了语气,一字一句地道,“他叫你小夜!”
“是的。”
竟然就这么承认了。
希尔心头一阵烦躁,男人的语气太过自然,好像根本没有把这当成回事一般。
“我本来以为,只有管家爷爷和碧翠丝奶奶这些长辈才会这样叫你呢,这位诺厄·伊迪加里先生和你关系很好吗?明明连我都没有这样叫过!明明我才是……”
一长串的话脱口而出,希尔忽然顿住了。
我才是……什么来着?
自己平时都喊时夜哥哥,显然不应该去叫他小夜,那么现在也只有一个称呼了。
“明明我才是你的配偶!”小龙气鼓鼓地大声喊出这句话。
我才是你的配偶……?
时夜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向来冷静的大脑在这一刻开始高速思考。
是的,希尔说得没错。
他们有着联邦认定的合法婚姻契约书,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嘴角扬起一个微笑的弧度,然后立刻又被压了下去,时夜点头,肯定道:
“你是我的配偶。”
“哼!”希尔用脑袋抵在他胸口,狠狠向前顶去。
“就算我们离婚,也不会把你介绍给他的。”时夜很快又道。
他此时反应过来,眉头紧锁。一想起刚才那个男人,眼中便带着止不住的嫌弃:
“我和他关系不好,只是因为职务原因认识很久而已,小队中和他关系好的另有其人。他就是那样轻浮的性格,对谁都是这样,我向来不喜欢与他接触。”
“真的?”希尔抬起头来,抓着时夜胸口的衣服。
男人从不说谎,脸上的表情也十分直白,希尔看见他点头,那些不满才消失许多。
看着他缓和下来的脸色,时夜后知后觉,这才意识到什么。
“你难道是因为这种事情生气?”
“那不然还能因为什么事情?”希尔靠在他胸口闷哼一声。
“我以为你是担心身份暴露了。”
“这种事情,我在决定施展时间魔法的时候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希尔抬头瞪了他一眼,“麻烦归麻烦,但是你不用担心我。”
“可是……”
时夜还想说话,希尔就在他胸口轻轻锤了一下。
“时夜先生,你是笨蛋!”
时夜沉默数秒,这才有些无奈地道:“你轻一点,衣服要被你扯坏了。”
看着对方伸过来解救自己衣服的手,希尔“嗷呜”一口咬了上去。
这一口着实是有些疼,时夜不知道希尔在发什么脾气,想要抽出手指,没想到对方反而更加用力,甚至微微松开之后,变本加厉地咬在了最下方的指节处。
“我不喜欢他!他侵犯了我的领地!”
小龙耸着鼻子,从嗓子里挤出呜呜呜的警告声,含含糊糊地说话,像个生气的小动物似的。
好可爱。
那种恍惚的感觉又来了。
心脏好像被狠狠地捏了一下,又酸又软,酥酥麻麻。有什么东西从里面萌发,本就一团乱麻的脑子更加混乱,时夜的眼前只能看见那双湛蓝如宝石般的眸子。
他用另一只手捏着希尔的下巴,强迫对方松口。
“我……”
视野忽然急速缩小,还没有来得及说话,便有什么灵活的东西侵入了希尔的口腔,将他所有的话语都悉数吞咽。
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之中,希尔脑海里迷蒙一片,耳中只有男人的满足喟叹:
“好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