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上。
跃迁引擎诱发的震动逐渐停歇，窗外的一切天体都以极快的速度向后远去。光线的波长无法追踪上飞船的速度，宇宙群星在这样的视野中渐渐融化成红色的耀光。
男人戴着兜帽，穿着斗篷，坐在窗边，左手虚握成拳，撑着自己的脸颊。
他一动不动，安静得像一尊雕像。
没有人能看清他此刻是什么表情，但一份无形的压力，凭空出现在飞船内的所有人身上。
气氛压抑。
即使是周江，在这个时间点也明白，再乱说话的话，亲姐也保不住自己。
他偷偷瞄了监控画面中的男人一眼，然后拿出通讯器，在群组中发消息：“老蛇，你的检测是准确的吗，会不会是出问题了？”
科特迅速回复：“你的脑袋出问题了我的检测都不可能出问题。”
过了几秒。他又接着道：“老大亲自取的检材，他自己带来的能量结构，我前前后后做了五次实验，每次结果都是一样的。”
“在那个地下空洞中确实同时检测到了希尔和深渊代行成员的生物样本。而且根据能量的衰减程度可以推测残留年限。深渊代行来过这里两次，一次是几千年前。一次，差不多就是两周前左右，这是你们第一次遇到希尔的时间。”
“现在，动用你的小脑袋瓜好好想想，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说完这些，科特就不作回复了。
周江看着看着，叹了口气。
狼族兽人向来性格外向诚恳，他觉醒血脉之后更是如此。凭借着直觉，虽然能够感觉到希尔肯定有事情隐瞒大家，但内心深处，还是不愿意相信对方真的和那个疯子组织扯上什么关系。
希尔小兄弟性格很好，人也很直接爽快，和老大这个性格古怪的家伙相处也不会吃亏。如果他真的能够和老大一起走下去，那也算是一件好事。
只可惜……
两天之前，老大清扫完战场回来，本来就不是很友善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更加不妙，按照古代的说法就是简直可以止小儿夜啼。
当科特的检查报告出来之后，他也只是看了一眼，就这么沉默寡言，一直到了现在。
——虽然他除了骂人的时候话本来也不算多。
周江给周雨发消息。
“姐，你说老大这次回去准备干什么？直接把人抓了开始严刑拷打？”
“……我们好歹也是正经组织……”
周雨坐在另一边的座位上，悄悄瞥了一眼自家老大。
作为从对方少年时代就开始追随的部下之一，凭她对这个人的理解，他现在心里恐怕想的更多的还是——觉得自己受到了挑衅。
联邦内部斗争最严重的那些年，曾经也有无数人试图在他身边安插眼线，最后结果无一例外地都不太好。
希尔，一个与他匹配率百分之百的人，其重要性不言而喻。但如果接受了他，就意味着接受了背后势力的投名状。
而如果用什么别的手段控制他，利用这份珍贵的基因，就意味着堂堂联邦元帅，也不将不复正义。
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后面将面临的必然是更多道德上的滑坡，舆论也好政治斗争也好，敌人必定会借着这个来展开攻击。
时夜心中定然十分清楚。
之前因战场局势紧张，才暂时没有精力去处理相关的事务。然而也正是因为如此，被压制下去的反感在第二次被引爆时，只会比第一次更甚。
所以这一次，最佳的处理手段是……
“待会回去之后，多看他两眼吧。”周雨对弟弟说。
那个可怜的、被卷进来的牺牲品。
抵达元帅府时已是凌晨，当飞船停靠在机库之后，老管家有些意外。
“小夜，今天怎么突然回来了？”
“嗯。”
这句话完全是答非所问，看见他这样子，老管家摸摸胡子：“有事？”
“嗯。”
“关于希尔的？”
“嗯。”
时夜声音冷淡，老管家有些疑惑，视线转到站在旁边的周家姐弟脸上。二人的神色都不是很好看，他心领神会，稍微正色道：
“希尔这几天身体不太舒服，现在应该在睡觉，需要我去把他叫醒吗？”
“不用了。”说完，他径直出了机库。
老管家和二人对视，良久，他问了一句：“什么事弄这么严肃？”
周江看看姐姐，实在是忍不住，把时夜发现地下空洞的事，以及检测报告的事，都原原本本说了。
“所以你们觉得小夜现在回来是为了和希尔……离婚？”老管家表情微妙，看向外面的夜色。
“小夜这孩子，他……你们……”他叹了一口气，“算了，你们现在想休息吗？不休息的话，我们先去喝茶吧。”
*
母星的空气比起资源星要好上太多，元帅府的院内弥漫着青草树木的清香。
主宅没有开灯，整个府中只有老管家的房间，以及机库亮着光。
时夜缓步走在院内，他往三楼的方向看了一眼，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那个人不在那里。
没有闻到他的气味，这完全是基于直觉得到的答案。
他走到绿植迷宫的入口，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鼻尖满是植物的味道，往深处走去，里面的景色就越是奇妙。挂满金色光球的藤蔓缠绕在篱笆之上，宽大的叶片遮天蔽日，如同童话书中描写的精灵王国。
那个人说这里诞生了龙血精灵，先前太忙，无暇顾及。
星光和精灵们身上的荧光揉成一团，洒在周围的植物边上，无比美妙的香气充斥在天地之间，直直撞向人的大脑，令人眩晕。
长满青苔的女神雕像带着悲悯的表情俯视大地，在她那双仁慈的眼瞳看向的地方，一堆金币反射出闪亮的光芒。
金币堆上，睡着一只浑身银白的小龙。
它头顶长着一对细长而通透的角，最顶端呈现弯曲的形状。往下是三对细长的装饰性鳍翅，柔软蓬松的细长鬃毛沿着后脑一直遍布至尾尖。
冰蓝色的魔力在龙身流动，如同外露的血液，又像是飘渺的云雾，在它泛着珠光的鳞片上折射出宝石般的火彩光华。
小银龙的睡姿十分肆意，它双翅收拢贴在身侧，仰面朝天，两只前爪折叠贴在胸前，后爪微微向内弯曲，随意耷拉着。
一条长长的龙尾卷在它身边，和弯曲的龙身一起，组成一个完整的圆。
小银龙完全没有发现他的到来，浑圆的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在它身边，一颗鹅蛋大小的绿色小草球也睡得香甜。
“……”
时夜的视线，从银龙身下的金币，一路转移到了它的脑袋顶端。
一层暖白色如薄膜一般的物质蒙在小银龙的体表，这层薄膜从它扁扁的嘴巴开始脱落，从胖乎乎的脸颊，一直卷到了头顶，挂在绮丽的龙角处。
看起来，有点像穿了件连帽衫。
原来龙也会蜕皮吗？
他自己从来没有蜕过。
时夜拿出通讯器，对着小银龙，咔嚓拍了几张照片。
同时登录星际网络，检索“银龙”字样。
搜出来的全都是影视和虚拟作品里的人物，在一些犄角旮旯的新闻网站里，还能看见经过打码处理过的、模模糊糊的他本人照片。
正在他盯着通讯器时，周围的小光球们推推搡搡，挤到银龙面前，拿圆溜溜的身子去拱它的脑袋。
“叽！”
这群小东西叽叽喳喳，说着时夜听不懂的语言。
小银龙被它们这卖力的举动吵醒，它先是用肥硕的尾巴把身边的龙血精灵拍飞，接着迷迷糊糊，用圆润的前肢揉了揉眼睛。
“哈啊……”
它打着哈欠，不经意看见站在自己身前的男人。
“早上好，元帅先生。”小银龙说。
“……早上好。”
听到这句话，小银龙那睡眼惺忪的模样，突然定格。
猩红的竖瞳与湛蓝色的龙眼四目相对，一人一龙，互相凝视对方。
时夜一动不动，看着小银龙那逐渐由呆滞变得震惊，再由震惊变得更加呆滞的脸。
——原来龙的脸上也能出现这么多复杂的表情。
“我、我……”
原本圈着身子的尾巴这会突然僵硬得像根棍子，时夜看着对方缓缓放下揉眼睛的爪子，支吾了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拿起通讯器，看了下时间。
“现在凌晨六点，有些早，你还要继续睡吗？”
“确实还有点困……”
“那我不打扰你了。”
时夜收好通讯器，缓步向外走去。
小银龙在原地愣了半晌，看见他的背影逐渐消失在翠绿的篱笆之中。
“叽？龙，起床？”
煤球在旁边拱着自己的手掌，小银龙把它推到一边。然后，扯过旁边一片巨大的叶子铺在金币堆上，神情安详，把自己从头到脚都盖了个严严实实。
事已至此，还是先睡觉吧。
*
“小夜，你回来啦。”
时夜来到开着灯的侧宅客厅，老管家和周家姐弟在沙发前坐着，前方的屏幕上正在播放一部远古生物纪录片。
“……繁殖季到来时，一些雄性蜥蜴会进行华丽的求偶表演，它们会向另一半展示自己光滑美丽的鳞片，还有的会跳起神秘的求偶舞蹈……”
周江“啪”地一下关闭了纪录片，一脸关切：“老大，你去找希尔了？怎么说？”
时夜缓缓走到沙发边坐下，无视了这个问题。
“老爷子，景观迷宫那里有监控吗？”
老管家早已经有所准备，他将一段视频展示在投屏画面。
视角紧贴地面，看样子是落地型的可移动式监控。它跟随银发少年一路来到迷宫深处，抬高视角，在角落拍摄到了少年接下来所作所为的全貌。
他口中诵念出复杂的咒语，身上泛着淡淡的银色光芒，在一片轻薄的雾气中，人类身形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头小型犬类大小的银色小龙。
“咔哒！”
周江手中的遥控装置掉在了地上。
“老大，希尔他他他他他……”
这是正常人的反应。
周雨也是一脸惊讶，张开了嘴。
“希尔能变成龙？”
这是冷静一些的正常人的反应。
时夜向后靠在沙发上，双手枕着扶手，十指交叉。
“你们怎么看？”
周雨稍加思索。
“我听说联邦早期有些血脉浓度很高的觉醒者，掌握在不同状态之间转换的能力。他和你基因匹配，能够做到这种事情，理论上有一定可行性。”
周江挠挠头：“这么说，希尔是个很厉害的觉醒者？之前没听他说呀，哈哈哈哈。”
“老大，参考到你的战斗能力，如果希尔真的是觉醒者的话，那他的战略地位比之前要高上许多。我认为我们应该谨慎行事，先搞清楚他的真实身份再说。”
周雨的意见无疑十分正确，时夜心中却总有种异样的违和感。
自己看到的那副光景，好像，并不是这么简单。
即使是基因再怎么匹配，也不会出现像刚才自己那样，不顾一切想要将对方完全吞噬的冲动。
这很不正常。
空气陷入沉寂，此时，老管家喝完一杯绿茶，突然开口：
“希尔不是觉醒者。”
他把精致的雕花镀金茶杯放在桌面，语气自然无比。
“他是一头纯血银龙。”
“啊？？？老爷子你别开玩笑啊。”周江瞪着眼睛，表情夸张得像是在演小品。
就连时夜也皱起眉头：“老爷子，你怎么知道？”
老管家呵呵一笑：“因为我认识他的母亲。”
时夜：“……？”
看着几个小辈这般反应，老管家也不再卖关子，他简单介绍起原委。
“在变成这幅姿态之前，我也活了好几千年，当时母星上突然爆发天灾，龙族举族反抗。希尔还只是一只刚刚孵化出来的小龙，无法脱离龙族圣地的滋养。因此长辈们布下层层防御将他封印，实则是为了保护他免受伤害。”
“我与他的母亲不算很熟，这件事也只是略有耳闻。至于希尔为什么出现在资源星我也不得而知，但是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这纯血龙族的身份属实当真。”
“他的名字，叫做希尔莱斯。”
“简直难以置信。”周雨喃喃自语。
老管家看着时夜的眼睛。
“小夜，你还记得吗，我曾经对你说过的，这孩子很特殊。”
时夜沉默不语。
“那，老爷子，你明明知道这件事为什么不对我们说？这不是很重要的大发现吗？”周江嘟囔道。
“希尔莱斯本人既然没有透露身份，便证明他有隐藏自己的需要，我又何必一定将这份谎言戳破呢。”老爷子暗绿的眼睛笑得眯起。
“当然，我不戳破是一回事，你们已经查到，但有了误会，又是另外一回事。”
“呃……好像说得也有道理。”周江的耳朵和尾巴都耷拉了下来。
老管家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苍老，他嘴角带笑，一双眼睛似乎能直视到人的内心。
“小夜，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
这是一个无法很快得到答案的问题。
朝阳沿着天幕升起，晨曦穿透层层云雾，落在大地。
元帅府书房的雕花木门十分厚重，从里面隐约传来周江的声音。
“老大，你都把这段视频看三十六遍了，你倒是说句话呀。”
时夜沉默。
紧接着，周江又开始嚷嚷：“你之前说要回来和他离婚来着对吧，没想到他居然在这么重要的事情上骗了我们……”
希尔施展隐身魔法，贴在门外，听到了最关键的那句话。
元帅先生，想和自己离婚。
他的心一瞬间沉了下来。
刚才元帅先生离开之后，他躺在金币堆里想要短暂地逃离现实，然而无论如何都睡不着，因此才决定起床，偷偷过来打探消息。
如果真的离婚的话……
希尔想象了一下。
他一顿要吃一整头牛，就算最近食欲不振，食量大减，按照现在肉食的价位，自己那点可怜的资产也根本支持不了多久。
俗话说由俭入奢容易，由奢入俭很难。品尝过管家爷爷的好手艺之后，他再也不想过回以前那种根本没东西吃，只能忍着饿肚子的生活。
况且他的学问才只是初级入门级别，现在失业的话，在外面也找不到什么正经工作。
元帅先生需要一位辅佐官，这是自己目前能够做到的，最赚钱的事情。
离开元帅府之后，他大概真的只能流浪街头了。
对这样悲惨未来的恐惧，顿时战胜了对隐瞒身份一事的愧疚，希尔一咬牙，解除隐身法术，推开书房大门，开门见山：
“元帅先生，您想和我离婚吗？”
书房内鸦雀无声。
希尔一步步走进来，看见正坐在书桌前的男人。他按捺住心中的胆怯与愧疚，来到时夜身边，静静等候对方的回答。
周雨见状，立即拖着弟弟离开风暴现场。
走的时候还顺手关好了门。
屋内一下子只剩下希尔与元帅二人。
时夜淡淡道：“元帅府，有龙。”
希尔当然知道对方指的是什么，但他恶向胆边生，偷偷施展出迷惑魔法。
“元帅先生，对不起我隐瞒了一件事。”
他放出角和尾巴。
“其实我这几天觉醒了血脉，我……”
弯曲的骨角和柔软洁白的尾巴渐渐出现，希尔脸上写满了一种名为“信念感”的东西。
“其实我是一只小羊！”
他计划得很好。
自己的真身暴露，这件事肯定没法完美地糊弄过去。但是如果能够微妙地混淆一下视听，能够继续待在元帅府就再好不过。
之所以不想暴露是龙族的身份，也是因为有元帅先生这个例子，毕竟看起来柔弱的羊族兽人不会被抓去做战士，但龙族肯定会。
为了自己未来的生活，能够在元帅府多待几个月，多拿几个月的补贴，值得冒险一试。
时夜此刻脱了斗篷，穿着最常穿的黑色高领打底衫，单手撑脸，另一只手修长的指节中把玩着一枚紫色晶体。
他眼神凌厉，似笑非笑。
“你是什么？”
“我是小羊！”
希尔当然知道对方不可能轻易相信，因此同时还施加了精神控制的魔法。这种法术会让对方产生幻觉，如果施加足够的暗示，甚至可以做到篡改对方的记忆。
他转过身来，拨开自己的长发，把背后展示给对方看。
刚才起床之后他心不在焉，没有太注意着装，随便抓了一套管家爷爷买的衣服。此刻上身穿着一件羊腿袖的束口衬衫，下身则是一条长至膝盖上方的背带短裤。
刚刚来得匆忙，衬衫下摆没有完全扎进衣服里，现在正好露出一些空隙，那条毛茸茸向上反翘的小羊尾巴从衣服中间露了出来，撑起周围的些许布料。
时夜的呼吸轻了。
“你说……你是羊？”
“是的！”
他特意参考了法芙特老师的毛发，把这条假尾巴变成了摇粒绒般的质感。
伪造得这么真，这下元帅先生应该会相信的吧？
为了加深这种印象，希尔努力控制身体，摇了摇自己的尾巴尖。
“……”
时夜的脑袋很痛。
自从对方进屋子起，他心中就有种莫名的焦躁。
这是因对方欺瞒自己而感到的愤怒。
身边这家伙，非但不如实交代事情真相，甚至还施展这种小伎俩妄图蒙混过关。
眼前那条柔软的尾巴不断摇来摇去，这个举动只有两个字可以解释——
挑衅。
他难道以为我会那么好糊弄吗？
“哐当！”
沉重的木质椅子被时夜起身的动作带得倒地，与地板撞击发出剧烈声响，桌面上的文件一扫而空，如雪花般纷飞下落。
一阵无名的热气直直冲入脑海，时夜的尾巴一卷，希尔来不及惊呼，就被带到了他的身前。
时夜左手紧紧扣着他的腰，右手攥住了那条勾得人无比恼火的小羊尾巴。
希尔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整个人双脚腾空，全身的重量全都由腰间的大手钳制。这份突如其来的失重感令他下意识趴在面前的书桌上，这才勉强维持住身形。
时夜冷声发问：
“你说，你是什么？”
“我是龙，我是龙！”对方的力道之大，抓得希尔尾巴生疼，尤其尾巴根更是最敏感的地方，疼得他眼睛都冒出泪花。
“元帅先生，你松手，好疼……”
伪装出来的尾巴终于维持不住那副模样，“砰”地一下变了回来。
龙族的鳞片总归是有点防御力，不似肉质的那般好欺负。
对方也终于配合着松了手。
经过这么一遭，希尔的精神已经萎靡了不少。
他长发凌乱，眼眶通红，无助地趴在桌上，认命地叹了口气：“元帅先生，你问什么我都会回答的，不要再欺负我了。”
“你是纯血银龙？”
“……是的。”
“为什么会成为元帅辅佐官？”
“我从封印中醒来就遇到了周江大哥，去做基因检测之后，工作人员跟我说与你基因匹配，按照联邦的规定，必须和你成为伴侣，并且还会给我很多钱，于是就答应了。”
背后的男人忽然轻轻笑了两声。
看来他这是消气了吧。
希尔嘴角刚刚露出笑容，就又听见对方问道：
“你是因为钱，才成了我的辅佐官？”
希尔重重点头：“钱是很重要的！龙不能没有金币！”
下一秒，他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
希尔整个人被直接翻转过来，时夜的尾巴顺着他的一只手臂缠绕而上，迅速控制住了他的双手，并牢牢按在桌面上。
男人的一条腿架在他的双腿之间，漆黑的刘海遮掩下，猩红的竖瞳中似有岩浆流淌。
他俯下身来，贴在希尔的耳边低语：
“那你知道辅佐官的真正作用吗？希尔莱斯阁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