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元帅先生回来之后,各种各样的事情就精彩纷呈。
希尔不忘初心,积极向上,在这样混乱的生活中依旧坚持好好学习。
和法芙特老师约好下午过来的时间,他早早地等在院子门口。
一辆出租飞船缓缓停靠在元帅府的大门,经过数道安全检查装置之后,那个熟悉的白色身影从里面缓缓走出。
“法芙特老师。”希尔尾音上扬,和他打了个招呼。
“下午好,希尔阁下,您不用每次都在这里等我的。”法芙特抓着一个黑色文件夹,眼神闪躲,语气慌乱,“我是您的家教,您在教室里等待就好了。”
希尔笑笑。
自己每次询问对方问题,不论是早是晚,对方每次都是一分钟之内回复,内容也从不敷衍,还会介绍许多引申的知识。
即使这是工作,但这份付出也不是普通的金钱可以衡量。
对方是一位值得尊敬的老师,自己当然也要好好回应才行。
不过法芙特老师的胆子实在是太小,如果这么对他说了,反而会给他压力。
“我吃了午饭感觉有点困,出来散步,想着你快到了,所以在这等一会。”
希尔神色自然,走在前方。
“走吧。”
“好、好的。”法芙特露出的一只横瞳眨了几下,他耳根子发红,快步跟了上来。
教室已经被收拾干净,希尔来到书桌前方坐下。
“抱歉,元帅先生现在好像在忙,暂时没法把你介绍给他呢。”
“不、不,像我这样的人怎么能够去见元帅……我能够来到这里给您当家教就已经是很幸运的了……”
法芙特刚刚落座,瞬间又弹了起来,拿着文件夹的手捏的发白。
他脸侧那对长长的耳朵一抖一抖,像两片树叶般扑扇。
“希、希尔阁下,我们先开始教学吧!”
希尔没有说话,而是微微睁大眼睛看他。
法芙特老师虽然跟受惊的小兔子一样胆小怕生,最开始时每次见面熟悉度都会清零,直到开始教学之后几个小时内才会放松下来。
但不论是平时发消息,还是最近这段时间,他已经和自己熟络了许多,甚至发消息都能够开起一些不痛不痒的玩笑。
今天他这副样子,显然有些不对。
希尔从储存空间中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透明玻璃瓶。
里面装着的,是浅绿色的液体。
玻璃瓶并未开封,但屋内瞬间飘荡起一种青草的香气。
“法芙特老师,在教学开始之前,要先喝一杯吗?我拜托管家爷爷帮忙买到了一种青草风味的陈酿,听说对羊族兽人的身体很好。”
现在世上觉醒兽人血脉者本来就不算多,何况羊族这更为小众的分支。
法芙特迅速反应过来。
“希尔阁下,你是为了我才……”
“管家爷爷也很喜欢你,很乐意帮我的。”希尔又拿出两个杯子放在桌上。
“希尔,等、等一下。”法芙特垂下眼睛,耳朵完全耷拉下来,他慌慌张张按在希尔的手上,“我我我我,可以不喝吗?”
“?”希尔不明所以。
“啊,我的意思是,我想把它留着……”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的法芙特更加着急,他紧紧皱着眉,急得几乎快要哭出来了。
“这么珍贵的东西,我不舍得。”
希尔了然地笑笑。
“虽然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是你想留着那就不开了,以后我还会送你更多的。”
他看着法芙特把陈酿收了起来,脸色温和:
“法芙特老师,你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吗?我从刚才开始……”
他斟酌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说出来。
“……就闻到了一些血腥味。”
“抱抱抱抱歉!我现在就走!”
法芙特的耳朵和尾巴顿时垂下,他低着头,任由那头柔软蓬松的绵羊毛发盖住自己的眼睛。
“耽误您上课了真是很不好意思,请您允许我现在去处理一下……”
他起身的动作幅度之大,连椅子都晃了两下,好在重心够低,才没有倒下去。
希尔一把拉住他的衣角。
“你不用着急,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说说吗?”
法芙特的眼眶已经有些发红。
“抱歉,我可以看一下吗?”
希尔看向血腥味的来源,在得到对方默许之后,轻轻掀起了法芙特的衣袖。
他尽可能动作轻柔,但白色衬衫的袖子还是不可避免地蹭上了手臂。法芙特疼得“嘶”了一声。
终于将整只袖子卷上胳膊,那条白到透明的细弱手臂上,左一道右一道,都是大片的剐蹭伤痕。
伤痕大部分已经凝固,只是有些地方再度崩裂开来,或许是因为对方动作幅度过大的缘故。
“还有别的伤吗?”希尔又问。
“还有一些淤青,我已经处理了。不过这些没法好得那么快……抱歉让你看到这些。”
“法芙特老师,你这个动不动就道歉的口头禅,或许应该改改了。”希尔有些无奈。
他拿出一些药品,开始帮对方包扎。
管家爷爷说什么也要让自己准备一些常用的东西,正好光脑赠送的储存装置空间极大,希尔就把不太贵重的东西都装了进去。
这样也好在人类世界使用,老爷子也开心,一举两得。
“希尔,我自己来吧。”
“也好。”希尔把伤药递给他,“你不方便的地方我来帮忙。”
法芙特始终低着头,沉默下来。
希尔看着他处理完伤口,轻声询问:“这,是意外,还是人为?”
法芙特的手顿了一下。
“……人为的意外。”
“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听到我能够进元帅府工作,不开心了吧。”法芙特看着希尔那双担忧的眼睛,笑了一下,“不过没关系,有你关心我,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希尔皱眉:“这是不对的。”
“可是……也没什么办法。”法芙特的横瞳里带上苦笑,“对方是有权有势的人,即使报告给上面,最多也只是得到几句不痛不痒的道歉,或者一些对他们来说微不足道的金钱。”
法芙特敛下眼睛。
“我的父母就是因为这种事情而死,在很小的时候我就明白了,这是没办法的事,我无能为力。”
希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想起来,管家爷爷对自己说过,法芙特老师是来自元帅先生资助的孤儿院。
“我有什么可以帮得上忙的吗?”他问。
法芙特摇摇头:“这段时间你对我太好,已经让我感到很多的幸福。”
他眼睛通红,即使说着这种话,情绪还是明显地低落下来。过了片刻,他抬头,有些小心翼翼地问:
“希尔,你能陪我出去走走吗?”
希尔眼睛亮晶晶的,笑道:“当然可以。”
*
元帅府的风景十分不错,除了龙血精灵们居住的植物迷宫,还有一片面积不大的小湖。
这里岸边长满了茂密的滩涂水草,一些芦苇般的植物绽开长长的飘穗,在微风中荡漾。
湖边有个小小的木质凉亭,二人在这里坐下。
秋日的下午气候正好,湖边清风徐来,带着清新的水汽,令人心情平静。
法芙特呆呆地望着水面,希尔无言坐在他身边。
“希尔阁下,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他低声开口。
“什么问题?”希尔好奇。
“生命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法芙特转过头来看他。
羊毛般的头发蓬松柔软,刘海的遮掩下只露出一只横瞳,希尔和他对视,这个时候才发现他的虹膜呈现出一种砖红的颜色。
背后的森林中极为安静,只有鸟类偶尔传来几声啼鸣。
“法芙特老师,你是在考验我的语言表达吗?”
法芙特笑了:“你就当做是这样吧。”
“这个问题,很难解答。”
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突然这样提问,希尔歪着头认真思考了一会,“我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答案,没有准确定义。”
“看来是我问得太冒失了。”法芙特盯着希尔,又问,“那你觉得,人类为什么会存在?”
这同样是没法得到答案的问题,希尔扁着脸,埋怨道:“你这是在故意为难我。”
“最后一个问题,希尔,你觉得,人类和其他生物的区别在哪里?”法芙特带起笑容。
“我……无法回答。”希尔认真地道,“我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还不够清晰,不明白这是怎样的一个世界,如果你想知道答案的话,或许未来我想清楚之后,可以告诉你。”
法芙特站了起来,背对着清澈得透明的湖泊。
“对我来说,生与死的界限一直很模糊,这个世界上,一切的一切,都很无趣。”
一阵清风吹来,拨动了希尔的银色长发。他举起双手将碍眼的头发拨弄至耳后,精致的脸上带着满满的天真。
“那,法芙特老师,你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
法芙特微微偏头,砖红的眼睛看着希尔,那只横瞳里带上一种难以言喻的愉悦情绪。
“我想做的事情有很多,但是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作为你的家庭教师而存在。”
希尔懵懵懂懂:“法芙特老师,你说的我听不懂,可以说得再清楚一些吗?你想要什么?”
法芙特不回答他的问题,笑了两下,自顾自地道:“对我来说,你很重要。”
希尔还是不懂:“我哪里重要了,法芙特老师,可以请你说清楚一点吗?”
“你的存在本身,就很重要。”法芙特笑得温柔,似咏叹似的说出这句话。
希尔带着茫然地表情与他对视数秒,一只手突然伸向天空。
银色光芒瞬间爆发,早就准备好的时间魔法立即释放。
万物化为黑白,天地失去颜色。
时间静止的世界中,只有一只小银龙,面无表情,脸色冷冽。
“法芙特老师,你的话太多了。”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