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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远上白云间 南楼明月 3867 2026-03-15 09:49:40

马车上,玉追面色也忽得变得煞白,原本白皙清瘦的脸颊顿时冷汗层层:“是蛊。是公子身上的帝蛊发作了。”

萧湛知道玉追说得是什么意思,因为发现谢清澜昏迷之后,萧湛自己的身上的蛊,也开始有了不少暴动的迹象,只是没想到谢清澜竟然将这件事,也告诉了玉追。

“帝蛊?”

玉追苍白着脸点点头,似乎强忍着压迫感,他看了一眼萧湛,犹豫了一番,缓缓开口:“萧小侯爷,您与主人是那般亲近的关系,应当不会害他,伤他吧。”

萧湛撩眼与玉追对视,而后道:“不会。”

“帝蛊,是我与公子,昨日才发现的,是我南疆千年前的一种秘术,帝蛊出,百蛊臣服。就如同人间帝王。据残册上记载,千年前,南疆的一位先祖的后裔,曾经养出过帝蛊,后来成为了九洲之主,庇佑九洲昌盛祥和。具体是哪位帝皇已经无从考究,只有只言片语记载,帝蛊应天运而生,似乎还牵连国运昌隆。”玉追并不懂什么朝堂之事,也不知道他的这番话,意味着什么。

一字一句听在萧湛的耳中,只觉得灵魂震动,声音有些发紧:“这帝蛊,须得是天生的?还是也会有变数?”

玉追肯定道:“只能天生,帝蛊认主,必定是公子出生之时便带着的。自古只有一帝,蛊也是一样。”

萧湛:“关于帝蛊,你还知道多少?”

玉追:“我所知就这些,还是那本残册中看到的。那本册子我已经给公子了,公子应当知道的比我多一些。”

萧湛点了点头,握着谢清澜的手,视线落在玉追身上:“今日之事,事关帝蛊,出了马车,你不可与第四人说起。往后也莫再提任何有关帝蛊之事。记住,是任何人。”

玉追被萧湛严肃的眼神看得心中一怵,他自然也是知道帝蛊的份量,以为是萧湛担心谢清澜身怀宝物,遭人惦记:“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不过像帝蛊这种天运灵物,就算旁人知道,也是夺不走的,除非公子他自愿给。但是这过程痛苦不压于腕骨剔肉之痛,公子不可能会这么做的,你也不勇担心帝蛊被旁人惦记。”

萧湛没有接玉追的话。匹夫无罪,怀璧有罪。也没有解释的打算。“辛苦了,你先出去吧。”

马车很宽敞,睡下两个人也绰绰有余。

萧湛合衣将谢清澜搂到了自己的怀里,将额间抵在谢清澜的清瘦的肩膀上,原本有力的双手,此次此刻,抖得有些厉害,他试了两次才谢清澜的面具摘下。

萧湛闭着眼,一直到马车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才松了口气。

背心已经湿了一大片,指骨用力而发着酸疼,这些萧湛都无从顾及。

“苏胤,你疼不疼。”

声音里带着无尽的颤抖和痛苦,如同一头低声呜咽的狼。

仿佛感受到了萧湛的悲伤,苏胤的眉心皱得更紧了一些。

在苏胤陷入昏迷之后,萧湛身上的蛊便已经有了反应。

事情太多,又不想让苏胤担心,蛊的事,萧湛只是轻轻揭过便没有再提。

起初他以为,这蛊只是吞噬他的部分记忆。

而自从与苏胤在一起之后,越来越多的片段,七零八碎地在萧湛的记忆中出现,终于在这一刻所有缺失的记忆都蜂拥而至。

萧湛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涨得发疼,额角的青筋都显现了。

萧湛依旧一动不动地搂着苏胤,牙龈咬得生疼。

他想起来了,全部都想起来了。

十六岁的萧湛,最喜欢用狼毫编制在一起的发辫,束起高高地马尾,发尾吊着一枚狼牙。

那枚狼牙是萧湛十岁那年,一个人深入大漠,斩杀第一头狼王的勋章,自此以后,他获得了草原的认可,也获得了萧家数百万将士们的认可,他意气风发地在草原驰骋,人人都得喊他一声萧小将军。

萧湛第一次听到这个称为,便觉得自己理当如此。

当年父亲就是把两颗狼牙坠子送了母亲。父亲说,男儿的荣誉和功勋,以身报国,有一半荣耀是属于母亲的。

这个念头,便在萧湛心中落地生根。在萧湛十二岁离开谷阳关之前,便留了一枚狼牙在母亲的墓前。还有一枚萧湛一直带着,带到了京都。

一直到十六岁生日。

萧湛的生辰刚巧是在夏至日。

在京都四年,贞元帝是绝迹不允许萧湛出京都的,只是这一次也不知怎么地,竟然一纸皇恩,恩准萧湛出京都。

萧湛第一次光明正大,名正言顺地离开京都。原本萧湛才不愿意去那什么大慈恩寺,不过听说苏胤也要去,便也半推半就地去了。

“阿姐,你这是在煮什么?”

萧青帝在厨房里,亲手将鸡蛋洗干净,打上香甜的糯米酒酿:“长衍的生日啊,自然是要吃上一碗香甜的酒酿鸡蛋羹。”

萧湛背靠在灶台上,手肘撑着,抬头看着屋外的绿荫:“阿姐,那你多打两个蛋。”

萧青帝还以为萧湛不够:“放心,已经给你下了两个,你若是再不够,我便给给你多下一个?”

萧湛转身:“阿姐,你便多下几个,然后在这里放点酸甜的葡萄干,或者酸枣干什么的。”

萧青帝狐疑:“啊?这些东西放了,这酒酿鸡蛋羹原本的甜味不仅淡了不说,还会变得酸涩,你不是不爱吃酸吗?”

萧湛弯眼一笑:“前日我惹了苏胤不快,听说他也要去大慈恩寺,我邀请他与我同骑,他也不愿。阿姐的手艺好,我端一碗给他,他爱吃酸,吃了酸的,便不同我生气了。”

而且今日也是苏胤的生辰,苏胤说过,他与我同岁同时。

萧青帝淡笑:“长衍是怎么惹着苏公子了?”

萧湛撑起了身子没有说话,眼神有些飘忽,心中想着,不过告诉苏胤,我心里欢喜他,还趁着苏胤愣神的功夫,亲了苏胤一口。

萧湛伸手压了压自己的唇,还是软的。

最终萧湛的这一晚放了满满一层酸葡萄干的酒酿鸡蛋羹,也没有顺利送给苏胤喝。

当爷爷带着四个萧湛从未见过的男子,拦了萧湛的去路。

那和尚眉目之间倒是与苏胤有些相似。

彼时的乔砚云眉间尽是烦躁:“你便是萧闲那个一直赞不绝口的小侄子?”

萧湛看向爷爷:“爷爷,是有何要事?若是不耽误,我先去给苏胤送碗酒酿鸡蛋羹再来寻你们?凉了便不好喝了。”

乔砚云:“命都快没了,还怎么喝你的酒酿鸡蛋羹?”

......

乔砚云并没有直接带萧湛去找苏胤,而是将萧湛单独带到了一个隔间。

萧湛暗中打量了一番眼前人的装束,这是南疆的打扮。爷爷方才面色沉重,却没有阻止眼前人与我单独谈话,说明这人是值得信任的。

乔砚云见萧湛到时沉得住气:“你也是个不错的孩子。”

萧湛:“所以,你是谁?苏胤出了什么事?”

乔砚云终于谈了口气:“此事前因后果太长,阿胤的时间不多了。而你是唯一一个能救他的人。”

萧湛顿时心中一滞:“你什么意思?苏胤明明前两天还好好地,怎么可能突然,突然这样。你让我去见苏胤,我确定是他后,怎么救都他可以。”

“萧长衍,长衍,是你的名字吧。是个很好的名字。当时你叔叔给你和你兄长取名的时候,还冲我们炫耀了许久,拉着你父亲,还有苏获一起翻了许久的书。希望你们兄弟两能百世安宁。”

萧湛心里着急,并不想听乔砚云说这些:“你到底要说什么?”

乔砚云苦笑了一声:“阿胤身上有一种非常非常厉害的蛊,与生俱来,无法根除,这蛊乃是天下至毒之物,以苏胤的气运为食,但于此同时,也会集天下气运于一身,相佐相成。但是这蛊在苏胤十六岁的时候,会有一个生死之坎。生则必有盛世百年安,死则气运聚散乱世生。”

萧湛不信鬼神,他萧家多少先辈战死沙场,如今的太平天下,有事多少将士,抛头颅洒热血,马革裹尸,汗洒疆场守护下来的,如今眼前之人,这番“气运之说”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你到底是谁,休要在此危言耸听,苏胤若是真的病了,我带他下山去看大夫便是。”

萧湛抬脚便要往外走,乔砚云的话便在萧湛身后响起:“想要苏胤活着,只能将这蛊引出一半到你身上。”

萧湛的手停在门框上。

乔砚云的声音带着无奈:“但凡有别的办法,我都不会来找你。对不起,而且,我单独找你来,也是我的私心作祟。我想给阿胤一个机会,但是。”

萧湛眼睛微动:“是有什么代价吗?”

“是一个,你乃至整个萧家都无法承受的代价。你爷爷并不知道,他说,让你自己决定。”

......

萧湛再见到苏胤的时候,苏胤整个人都已经软在水池里。

那人说得还是保守了,苏胤的状态很差。

萧湛褪下外袍跳进水池,冰冷刺骨的寒意将萧湛整个人都凝上了一层寒霜。

萧湛将苏胤拉倒自己怀里:“苏胤,你醒着吗?”

萧湛的声音似乎将苏胤的理智拉回了一些,“萧长衍。”

“嗯,是我,苏胤,你那天还没回答我,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苏胤恍惚间,似乎整个人都软了不少,冰火两重天之下,终于有了一个令他觉得舒服的怀抱:“嗯。喜欢,”顿了顿,又重重道:“很喜欢。”

“呵,这可是你说的。”萧湛的声音笑得有些开怀,然后一把扯了自己发坠上的狼牙,亲自挂在苏胤的脖子上:“那你自今日之后,可答应做我萧长衍的媳妇儿?做我的人?”

苏胤感觉到胸口有一丝特别的温润之感,想要伸手去摸,被萧湛握住:“苏胤,你愿意这辈子都跟着我吗?与我成亲?”

“好,我愿意。愿意跟你回北境。萧长衍,生辰,生辰快乐。”

“唔......”萧湛炙热的手掌拖住了苏胤的后脑,将苏胤压像了自己,不在同于前日那个青涩的吻,而是热烈充满了阳刚,“苏胤,记住,以后,你便是我的,我也是你的。要记得我,还有生辰快乐。”

往后,我若是不记得你了,你一定要来找我,别忘了我,苏胤。

“你所受之苦将非常人能及......”

“此蛊霸道,它本不属于你,强行进入,不仅会抹除你的记忆,甚至会连同的你神智,或者情感感知一并吞噬,你可能会跟一具行尸走肉一般......”

大慈恩寺后山的冻了千百年的冰泉,也在这一刻,渐渐温生出了绝无仅有的暖意。

两具少年的同体相拥,既是相聚,也是分离。

因为苏胤昏迷的缘故,萧湛直接让马车驶往最近的城池。

随着所有遗失的记忆开启,一股恐慌自萧湛的心底蔓延。无法掌控的重生,还有脱离常理存在的帝蛊。

这背后,真的都是所谓的天地气运,又有多少是人力所为。

当年贞元帝既然能放我出京都,想必就是为了让我救苏胤,由此可见,他是知道苏胤身上的帝蛊。

但是他又是否知道我是如何救的苏胤?

还有贞元帝,对苏胤,对帝蛊之事有知道多少?

“苏胤,这一世,上天待我不薄。上辈子的那些事,换来你两世的平平安安,一切都值得。”

只是不知道为何这一世,我明明重生在苏胤出事之后,为何我明显道自己与上辈子不一样了。

是因为我重生?还是因为我接触了苏胤?

还有,记忆中,跟在乔砚云身边的人,穿着僧衣的是净玄禅师,还有一位便是国师,可是另一个,那个浑身被黑袍罩着,带着鬼脸面具的男人,他的身量,与此前京都城出现的那位黑衣人,一样。

所以,那人是......

萧湛终于想起了先前叶大夫还给了他一封信,萧湛一直忘记拆了。

隔着薄薄的信封,萧湛的心有些突突地跳,那个答案,一切都仅在眼前了。

秦州府,雷州。

叶音正和容行两人团团围在黑袍人身边,企图说服他,让他们两研究一下,他到底是怎能活下来的。

净玄禅师则亦步亦趋地跟在黑袍人身后十步之遥。

顾九思方从疫区回来,还未来得及整顿收拾,刚好瞧见一尘不染的净玄禅师,便冲着净玄禅师失了一礼:“净玄禅师。”

原本往前走的黑袍人脚步一顿,身形一错,便挡在了两人之间,尽管带着面具,可是眼神中透露出的嫌弃与戒备,顾九思也不傻,自是看得清楚,淡淡一笑:“一路追杀禅师的凶手,都被您清理干净了,并无活口。附近几座城池的疫情区域都已经集中起来,防止扩散。听说萧小侯爷在柳州附近已经找到了解药,不日便可送到,到时候便要麻烦叶大夫和容大夫了。”

黑袍人顿了顿,声音有些滞缓:“叛、军、如、何?”

顾九思:“国师大人已经前去。此处的纪家军队共计十万,皆可听由国师安排。”

黑袍人身形晃了晃,想要快步离开,但是也不知是为了顾及谁,终究不敢走快。

叶音的信用蜜蜡封了两层。

“归人,君思。”

萧湛反复讲信看了几遍,才将信燃于火烛之中,看着黄色的散发着淡淡的药味的信纸,被火舌看看吞噬,卷成银灰色,最后落在桌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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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楼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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