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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远上白云间 南楼明月 8903 2026-03-15 09:46:18

四日前霜寒十四州第八令令主游怀安,奉萧湛的命令,在萧潜顺利清扫完红楼之前保护苏胤平安无虞。

上辈子,萧湛仅管与苏胤势同水火,可是依旧暗中请了游怀安前去保护苏胤无恙。久而久之,游怀安也成了常常出入苏胤帅帐的半个军师。

这辈子,萧湛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将游怀安给提前调了过来。

游怀安站在苏胤的院子里,出于对于周围的警觉,游怀安没到一个地方都会先暗中探查一遍。

尽管这在苏胤的地盘,不过游怀安也并没有太过分,只是为了苏胤的安慰,将四周的出入口都熟悉了一遍……

然后就在一座有非常明显的爬墙痕迹的一座矮墙处,站了发了一会儿呆。

苏胤见游怀安一直停在某一处发呆,知道游怀安看到了什么,回忆起来,心头忍不住一软。

苏胤走了过去,果不其然,拿出矮墙上有几个明显是少年的脚印印在雪白的矮墙上,而且墙上的黛瓦也少了几片,最要紧的是,墙上还有一句歪歪扭扭的字,墙壁脱落了,泛着陈旧的微黄,仍然清晰可辨:“萧湛专属,到此一游。”

游怀安见苏胤过来了,脸色有些难言的惊讶,笑到,“看来这是少主小时候的杰作。”

那字爬的非常有特点,写的大且散。一看字迹就非常好认。

苏胤很轻地笑了一声,更像是从鼻尖轻轻溢出一声短暂的笑,苏胤的声音有些淡,淡得有些远,“嗯,那时候是我第三次遇见他,有一次自己去了外面,也不知道怎么了,回来的时候,听到这边有动静,过来一看,便瞧见他骑在墙头上,踩着墙滑了下来,所以留了这一串脚印。”

听到苏胤的话,游怀安的眼底也浮现出一抹笑意,萧长衍年幼时、常被他师父带到梵音谷,与他们一起学武,那时候,就皮得很,既活泼又可爱,不像现在长大了,这次游怀安回京都,时隔这么多年,却发现萧湛变了许多,人也变闷了,性子也变沉了。

想当年少时那个在草原上,撩了一杆银枪,一人一马一枪,耀武扬威,誓要成为九州第一将。

“我问他是谁,他便在墙下捡了块石头。”

也是那时,苏胤方才认出原来自己两年前那个跟自己换果子吃的竟然是萧府的小公子。

不过五六岁的萧湛,脸上的婴儿肥消了许多,已经初有棱角,尤其是那一种黑亮的眸子,闪闪发光,跳到地上拍了拍手,兴奋地冲小苏胤跑来,“小媳妇儿,我终于找到你了。”

小苏胤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小脸全是惊讶。最后只憋出来几个字,“不是,我不是。”

“怎么不是,你收了我娘给我未来媳妇儿的聘礼,我爷爷和爹爹说了,那以后你就是要给我做媳妇儿的。”

……

那把弯刀匕首和那枚狼牙坠子……

只是那时侯的小苏胤听了小萧湛的话,转身就跑了,萧湛还以为苏胤怕他,等了一会儿也不见来,便自己默默地哪里来从哪里去了……

等小苏胤内心做了许多挣扎,才犹豫着将这把很喜欢的匕首揣在怀里,想要还给萧湛,然后决定跟萧湛商量一下,能不能将那枚狼牙留给他的时侯,小苏胤过去一找,萧湛人已经不见了……

只是苏胤没想到,他这一等就是等到了十二岁。

“公子,老爷唤您去书房。”苏二遥遥冲苏胤施礼。

苏胤看了一眼游怀安,“让您见笑了,怀瑾有事失陪,您......”

“不用拘礼,我是奉了我家少主的令,来保护苏公子的。苏公子不必管我。”

苏胤见游怀安这么说,便也没有纠结,自己去书房找苏国公了。

苏胤刚刚走到门口,边听到书房内传来苏国公爽朗的笑声,苏胤已经许久不见苏国公这般笑了。

推门而入,只见有两道身影,一个身着玄色宽袖卷云纹长袍,一个则一身南疆的打扮。

只看一眼背影,苏胤便抖了抖唇,“师父。”

南怀慕云转身,便看到苏胤逆着光站在门口,身后的冷风将苏胤的长发吹得卷起,见到苏胤,一张明明平淡无奇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柔和的笑意,想的整个人都疏朗了许多,“阿胤回来了。”

苏胤难得的快了几步,上前,屈膝上前想要行稽首礼,被南怀慕云先一步上前阻止了,“你我师徒,无需这些虚礼。”

苏胤微微退后一步,双手抱于胸,行了一礼,“虚礼可除,心礼不可废。”

南怀慕云欣慰地看向苏胤,多年不见,长高了许多,稚嫩青涩褪却,终于长大了,“阿胤,要长大了。”

苏胤听得南怀慕云的口吻,心头泛起一丝暖意,他知道师父是特地来参加他明年的弱冠礼。

“小孩子么,总是会长大的。”旁边的乔砚云一身低调但是不是华丽的锦袍,衣服上的暗纹使用金丝绣着五蝠,腰间别着一把纹理复杂的小刀,面若白玉,一双透着莹莹幽光的眸子,眨眼间就是说不出来的邪魅之气,眉目间的笑意不减,十分的蛊惑人心。

“你小子,少用这幅腔调跟我孙子说话。”苏国公不满地哼了哼。

“圣主大人,多年未见,老当益壮。”苏胤不咸不淡地呛了乔砚一句。

顿时,乔砚云的脸色忍不住抖了抖,走到南怀慕云旁边,扯了扯南怀慕云的垂着手,“阿云,你这小徒弟嘴上呛人的功夫还真是一点都落下。我如何,你还能不清楚?”

乔砚云是南疆十五族七十二寨的圣主,在南疆异族的心目中的地位超然,乔砚云自十岁起接管南疆圣主之位,如今确实已经过了而立之年,却也正值壮年,怎么到了苏胤口中就成了老当益壮,乔砚云不开心了,南怀慕云自然也躲不过去的,当下,连脖子带耳根一起变红了。

南怀慕云忍不住白了乔砚云一眼,却没有抽出手,若是他抽出了手,这人定然会变本加厉,指不定说出什么话来,当着苏国公和苏胤的面,这人也是不懂得避讳。

“好好说话。”南怀慕云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是长辈。”

“我是长辈,怎么没见他喊我一声师爹?”乔砚云眼神扫了一眼苏胤。

苏胤眼观鼻鼻观心,生生错开了。

倒是苏国公没忍住,有些不满地咳嗽了两句,“好了,难得回来一趟。老实点。”

南怀慕云拍了拍苏胤的肩膀,眼神带了一眼外面,“十四州的人?”

“嗯,暂时跟在我身边,护佑我一段时日。”苏胤想起了萧湛便不由的神色一软。

只是瞬间的神色变化,便被乔砚云看透了去,“啧啧啧,数年不见,苏家的小公子,终于也有人疼了?”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的孙儿什么时候没人疼了?”苏国公眯了眯眼,扫了一眼这个南疆圣主,当年一声不吭地隐遁了,如今又是不是地跑回来讨嫌。

“您疼是您疼,阿云疼是阿云疼,这十四州的人都来了,还能是谁,又是怎么个疼法?”乔砚云扯了扯嘴角,忍不住笑着打趣道。

苏国公的眼神悠悠地落在乔砚云把玩着南怀慕云的手上面,南怀慕云也觉察到了苏国公的视线,轻轻挣扎了一下,示意乔砚云安分些。

“阿胤,为师会在京都待一段日子,今年的祭天大典,为师会亲自主持,是以,除夕之后也会去太液山上带上一段时日。”

苏胤勾唇笑了笑,“好。”

南怀慕云对于苏胤来说,亦师亦父,苏胤自幼没有父母,除了爷爷就是师父。

而自苏胤又记忆以来,这个身着奇装异服的乔砚云,就一直跟在师父身边,时常哄骗苏胤叫他“师爹”,苏胤还小的时候,特别软,总是别人说什么,他便闪着一双漂亮的眼睛,软糯糯地叫什么。

每次乔砚云来,总是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师爹师爹”的喊,每次乔砚云都会给苏胤一些小礼物做奖励,这些礼物,每每都会让小苏胤吓的连连噩梦,因为这些礼物不是虫蚁,就是各种各样的蛇蛊。

这也就罢了,直到有一次,小苏胤偶然撞见,乔砚云将自己的师父抵在门上欺负,自此以后,无论乔砚云怎么逗他,小苏胤都不肯再喊乔砚云“师爹”了。

一家人一起用了晚膳以后,南怀慕云才有空和苏胤,一起做下聊聊。

庭外的月亮,落了一牙在池面上,亭子里烧着火炉,火星子时不时被夜风带起,翻卷而后又消散。

“师父,这次来可能在京都住久一些?”苏胤问到。

南怀慕云看了一眼苏胤,“可以呆待到你弱冠以后。”

“也好。那还有许多时间。”苏胤笑了笑,“师父,与我说一说你这些年的经历吧。”

南怀慕云像小时候一般跟苏胤说完他的事,苏胤便会自动地接上,将他这些年发生的事,也一一地跟南怀慕云说。

耐心地听苏胤说完,南怀慕云伸手拍了拍苏胤的肩膀,“阿胤这几年过得可好?身体可有抱恙?”

“原先过得不好,不过现在好了。”苏胤的眼神落下池面上,静静地有些出神,“我感觉他好像要回来了。”

“阿胤,十六岁那年的事,你还记得多少?”南怀慕云忽然出声道。

苏胤微微皱了皱眉,师父不会忽然这么问,仔细地回忆了一遍,“并无错漏,全部记得。”

“嗯。”南怀慕云听苏胤这么说,便心中有了几分安定,阿胤既然没有发现自己的记忆缺失,应当还不知道他身上蛊虫的事。只是单纯地对那人独特而已。

“师父,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苏胤垂了头,长长的睫毛也遮不住眼底的落寞。

他想靠近那人,可是那个人总是给他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很远,仿佛随时都会消失。苏胤不明白为何萧湛只是过了一个追月节,就似乎变得与以前不一样了,不再躲他,不再气他,不再伤他,甚至都不在为难他了。

“你知道你想要什么吗?”南怀慕云思忖了片刻,试探性得问道。

苏胤抬起头,神色十分认真,一字一句说得毫无迟疑,“知道。”

“那你可知,你要的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知道。”

“你的身份是你最大的阻碍。”

“知道。”

“甚至不一定会成功。如果失败的代价,你们能承受吗?”这句话南怀慕云说得整个人都微微有些发抖。

苏胤猛地瞳孔一缩,身上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我能,”苏胤的声音很低,垂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紧紧的握住,面色也不再如往常般淡然,而是泛起一股忧伤,“可是我不知道他能不能。”

苏胤只觉得心头压着一堵厚厚的墙,是啊,他根本不知道萧湛到底是怎么想的。

“师父教过你,夫钝兵挫锐,屈力殚货,则诸侯乘其弊而起,虽有智者,不能善其后矣。故兵闻拙速,未睹巧之久也。夫兵久而国利者,未之有也。故不尽知用兵之害者,则不能尽知用兵之利也。你若是心中尚有疑虑,不妨去问问。”

南怀慕云看着苏胤情绪低落的样子,最终还是伸手摸了摸苏胤的头,“胤儿,若是师父以长辈的身份,或许应该劝戒你,凡事要懂得取舍。但是今日若是你母亲在,她定然会鼓励你。当年,师父也有过同样的困扰,可是你母亲说,人活着这一世,有太多的不得已,别人给的,我们没有办法避免,但是我们自己不要给自己不得已。”

苏胤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忽然想起在太庙那晚,萧湛在苏皇后的灵前,认认真真说得话。

师徒俩一聊就是大半夜,等月色当空,乔砚云彩慢悠悠地踱步过去接了南怀慕云,“小阿胤,你母亲只会教别人洒脱,自己却不得解脱。希望你不要步了你母亲的后尘。”

“阿砚。”南怀慕云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苏胤。

乔砚云却摇了摇头,“小阿胤,纵有凌云之势,若是连自己真想要的都护不住,那这云端未免太不值当了。想要什么,做便是了,哪来的这么多畏畏缩缩。”

说完,便拉着南怀慕云走了。

“阿云,你对他就是太小心翼翼了。阿胤一个人在京都承受了这么多,他没有你们想得那么脆弱。”

“可是当年前太子……”

“当年是当年,今时不同往日。不如你让阿胤去问问那人,问问他们后不后悔。”乔砚云说着走到南怀慕云的面前,双手压住他的肩,“这些年,你把阿胤教得很好,该教的你都教了。可是他除了能靠他自己,还有我们。放心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苏胤一个人在亭中,望着水中的那一轮月牙,水中月,掬在手里的,只是水和幻影罢了,本就非我所求。不朝前一步,又怎知是深渊还是共上云端之梯。

_______

“萧小侯爷,好久不见。”

谢清澜的声音稍微有一丝丝紧张。

但是因为萧湛此刻的情绪过于紧绷,兴奋和失落交替,以至于没有觉察出谢清澜话里的那几分隐藏起来的紧张。

“你怎么会来这里。”再看到来人是谢清澜以后,萧湛的脸色沉得很,对于谢清澜擅闯他的卧房也就罢了,可是,方才他还以为是苏胤来了,空高兴一场。

该死的谢清澜!

“萧小侯爷似乎不太欢迎谢某。”谢清澜面具下的神色飞快地闪过一丝失落。

“我什么时候给过你错觉,让你觉得我欢迎你?”萧湛有些不满的挑了挑眉,眼角斜着撩了一眼谢清澜,萧湛没有面具遮掩,脸上的不爽明目张胆。

谢清澜垂眸的瞬间,收敛了自己的情绪,而后晃了晃自己手中的两坛用青瓷酒坛,尽量自然地柔声道:“我替怀瑾来给你送酒。”

听到苏胤的名字,萧湛先是心中一顿,瞬间便想起之前在太液山上,自己向苏胤要了酒,可是苏胤不是说,今年来不及酿出酒吗?

这种被放在心上的感觉,让萧湛的心头微漾,嘴角微挑,面色也稍许柔了一丝,可是在触及谢清澜的面具的时候,萧湛嘴角的弧度还没有扯开,便又拉了下去,一双好看的眉头不受控制地抿了起来,声音里有几分凉和几分酸涩,“他给我的酒,为什么你来送?”

萧湛保持着姿势站在刚进屋的地方,不肯挪步,眼神有些幽幽得盯着谢清澜手上的两壶酒。

谢清澜一路上过来,雪停了,风却不小,指尖冻得微微发红,落在萧湛的眼里,萧湛扫了一眼谢清澜,只见他微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这样看的侧影轮廓,越发地想小年夜时候的苏胤,萧湛忽然觉得有些烦躁,分不清是烦谢清澜还是烦谢清澜帮苏胤送酒。

两个人就这么别扭着,终于谢清澜还是先开了口,“萧小侯爷是不要了吗?”

“谁说不要?”萧湛走了过去,从谢清澜手中接过了酒,尽管很不想认,但是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苏胤,可有说别的?”

谢清澜重新抬了头,声音放缓了一些,更像苏胤了,“他,不大方便出来。这酒,是他亲手给你酿的,入冬了,时间紧,只有这么两坛,让我代为转达。”

萧湛见谢清澜这般态度,心里在意是一回事,但是面上也不至于太难看,点了点头,尽管只有寥寥数语,萧湛也能猜出,这两坦酒怕是来之不易。“多谢。”

谢清澜见萧湛没有继续说,眼神微微有些飘忽,“你就没有什么让谢某替你带给他的?”

萧湛诧异,“我自己会去找苏胤,无需你代劳。”

“哦。”谢清澜沉默了。

萧湛复又打量了谢清澜一眼,“你为萧府可是有事?总不至于是特地替苏胤来送酒的。”

谢清澜看向萧湛没有开口,心想,自己还真的单纯地来送酒的,想要萧湛他能在除夕之夜喝上。

萧湛微微起了一丝疑惑,也不知怎么了,自己见了苏胤戴面具以后,虽然两人的衣着不同,但是这该死的气质和轮廓,真的很像。

苏胤和谢清澜真的不是兄弟吗?前世虽然确实没听说过苏胤有兄弟,但是谢清澜这个名字,当真是不太熟悉。

“不知道萧潜将军在北方扫平贼寇是否还顺利?”谢清澜找了个相对还说得过去的理由。

萧湛有些狐疑地收回目光,走到桌边坐了下来,抬手示意了一下,“坐吧。”

“多谢。”

“刚收到兄长来信,兄长前往之时,也不只一路上是哪里走漏了风声,楼有几个重要的头目和红楼这个组织都提前逃了,甚至还在当地组织了一些力量进行反抗,如今正盘踞在应阳府的武宿寨,那初易守难攻,又恰逢大雪封山,一时半会儿还攻不下来。”

萧湛原来以为是苏胤来了,所以屋子里也没有安排下人伺候,萧湛只能兀自给自己和谢清澜沏了一杯热茶,推到谢清澜面前,而后打量了一眼谢清澜的神色。

谢清澜只是点了点头,“在下游离之时,曾经听说了武宿寨其实在延武山,此山地势险要,只有一条通天之道,三面都是千丈陡壁,不是高手,应该也很难上去。”

“看来谢公子游历的地方不少,就是不知道谢公子最北去过哪里?”萧湛吹了吹热气,目光盯着自己倒映在杯盏里的影子说道。

“实不相瞒,在下多在南方以及中腹之地游离,最远也不过大安岭。”大安岭就是大禹南北境的交界处。

“哦?这么说来,谢公子也未曾去过十方寺?”

“想去,要去,却一直没有机会去。”谢清澜眼神中染上了一层淡淡的伤怀。因为没有人带他去。

“不过,我相信总会去的。”

谢清澜这话说得奇怪,萧湛在心中暗暗猜测了一下谢清澜话里的意思,十方寺是什么地方,代表着什么谢清澜肯定也会知道,但是为什么会流露出这样的眼神?

萧湛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在桌面上敲了敲,忽然道,“你不回谢家过年?”

“我?我虽姓谢,但是我都快出了五服,怎么还好去谢家过年。”谢清澜无所谓地摇了摇头。

“所以你打算赖在苏府过年?”萧湛的眼神变凌厉了一些。

“你很介意?”谢清澜忽然轻笑了一声,“若是苏胤邀请,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去处。”

“我介不介意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之前就说过,若是苏胤在因你而伤,那么你也就没用了。”萧湛的声音很冷,谢清澜能听出来,萧湛不是在开玩笑。

谢清澜低头笑了一声,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忽得抬头凑近了萧湛,“萧长衍,我与苏胤,有何不一样,你似乎很不待见我?”

冷不丁得,一张墨黑色且长得奇丑的鬼面具,凑到了萧湛的眼前,一股微微有些撩人的酒香夹杂着一股若有若无,似乎还很熟悉的突然冲击了萧湛的鼻尖。只是气味夹在着,萧湛原本想再闻一次分辨一下,便又下意识觉得这样不对,对于谢清澜的忽然靠近,萧湛的眉不由自主又地拧了起来。

这是谢清澜问得第二遍。

萧湛撇开眼,原本不想去回答这种没有问题,只是觉得会很幼稚,但是忽然反应过来那个“我与苏胤有何不一样”,萧湛其实并不理解谢清澜为什么揪着这种问题不放。

而后又重新正视谢清澜认真道,“谢清澜,你与苏胤哪里都不一样。就算你们再像,你也不是他。”

“可你从前似乎也不怎么待见苏胤。谁人不知萧小侯爷与苏公子视同水火?现在**楼里还开着萧小侯爷和苏公子的赌盘呢。”谢清澜语气中故意带上了几分不经意的随意,似乎这个问题不过是他真的一时兴起,随口问起而已。

“那又何如?你若是今日来说的就是这些,酒收到了,我替苏胤谢谢你,慢走不送了。”尽管谢清澜装得不在意,但是萧湛还是感觉到了谢清澜对于他的层层试探,这种隐隐有些打破边界感地试探,让萧湛觉得心里隐隐发闷,又是不舒服。

他和苏胤如何,萧湛不想让任何外人干涉进来。

他也没有资格干涉苏胤的处世。

萧湛暗自深吸了一口气,对于心中的自我暗示越发的憋闷。

“之前与萧小侯爷说起过,在京都城其实也有一座矿。”谢清澜自然也看出了萧湛的神色,想了想,还是说道,

“相传数百年前,前周时期,盛行过一句诗: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难道意思你知道哪里是真有那么一座黄金台?”萧湛勾了勾唇,看似笑得微微有些漫不经心,但是眸色确实一片认真。

相传前周时期,曾有一座巨大的金矿,当年的周帝从金矿中取了无数的黄金,打造了一座黄金台,令无数的人为止陷入痴迷,黄金台上,前仆后继的人誓死愿为周帝尽忠,在周帝的带领下,前周的国土也是前所未有的辽阔。可惜后世皇室不济,骄奢淫靡,暴政苛政,民不聊生。前周才覆灭。

“萧小侯爷难道不觉得好奇,为何太庙选在太液山,而且太液山的后山有那么多的大阵吗?”谢清澜说话的时候,故意压低了声音,而且用内力的将周围都暗暗查了一遍。

萧湛的手微微一顿,其实他从楼地底出来的时候,便已经让十四州的人替他去查谢清澜说的矿,以及后来跟苏胤一起被困太液山的雪中,那一脸三日的雪,下得实在怪异,连同哪里的阵法,萧湛都一并让人查了。

萧湛确实推测出来太液山上定然有不寻常的东西,就是没有想到竟然是一座金山。

前世的不少困惑,在萧湛心中渐渐有了一些思绪。

“你的大礼,萧某收下了;来日,我会亲自去谢家,谈一谈其他的事。”这一次谢清澜给的诚意,足够说服他和他们萧家,跟谢家建立初步的合作意向了。

对此,谢清澜倒是并不惊讶,毕竟四大家族中,只有谢家,是最远离朝政的。

忽然谢清澜觉得自己有一丝丝的庆幸,至少自己还有这么个身份,可以放肆,而不应时刻被盯着。

“好,天色晚了,在下也该先回去了。”

谢清澜转了转手中已经冷了的茶杯,一饮而尽。

湛看着谢清澜微扬的脖子,喉结滚动,只一眼,便错来了眼。

而当眼神一不小心触及到谢清澜有些微微发红的耳根,萧湛猛得一顿,只觉得自己是不是眼花了,谢清澜的耳垂上,似乎也有一颗若隐若现的小痣,只是还容不得萧湛细看,谢清澜便起了身,要告辞。

“等等,让无双送你回去吧。这几日虽然红楼的杀手基本被我的人清理的差不多了,但是以防万一,我答应了苏胤,会负责你的安全。”萧湛倒也不是扭捏的人,当即站了起来。

“好。”谢清澜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转过身,看着萧湛,柔声道,“祝萧小侯爷,除夕除尘,顺心安康。”

萧湛微微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已经到了子时,等谢清澜走后,萧湛才从谢清澜的余音里,琢磨除了一些别扭的情绪来。

除夕,连着祭天大典,是大禹朝最为重要的一个节日。

这一日,整座京都城,家家户户挂满了鲜艳的红灯笼和鲜红的春联。

这也是大禹朝一年一度的祭天大典。

当朝的三公四辅,率领文武百官天未亮就已经穿戴整齐的在玄武门宫门口等候着,等贞元帝和皇后一起前往太庙举行祭祀大典的仪式。

终于在太阳落在第一到水晶桥上的时候,玄武门厚重的朱红宫门,应声而开。

两顶金黄色的龙凤辇由十六个侍卫抬着,浩浩荡荡地出了玄武门。

萧湛和苏胤作为贞元帝亲自点名的人,自然也逃不过去。只不过两人在长长的他们车队中,隔了两辆马车。

等到了太庙,正正好好,太常太卜算好的时辰。

祭祀有五礼,分别是吉礼:向天地祖先祈求吉祥,国泰民安。

还有凶礼,宾礼,军礼和嘉礼。

如今大禹朝兵强马壮,隐隐有五国之首的趋势,除了北齐能与之一较,其余三国都弱于大禹。

只是最近几年,大禹朝偶有天灾,只要当天灾出现,才会举行凶礼。

而宾礼和军礼,都是在春末以及夏至之时才会举办。

至于嘉礼,早已逐渐消失。

唯有求天地,祭祖先的吉礼才会是每年除夕祭祀大典上的必要项目。

与往年不同,今年的祭祀大典,是前国师的弟子现任国师亲自主持。

九祭之中,大禹朝一直沿用的都是庙祭与衍祭(以酒祭之)。

从帝王到满朝文武的皆衣着隆重,身着祭祀典仪官府。在国师南怀慕云的带领下顺利举行了祭祀的仪典。

萧湛站在台阶上,今日一上午萧湛的神色都不太好看,只是今日是他跟萧老将军两个人参加,纵然有人关注到了,也不会就这点事情来挑萧湛的错处,

萧湛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祭台上的贞元帝,等着祭祀结束。

这次贞元帝来,皇子公主们,并没有全部跟着,只有大皇子,三皇子,六皇子他们来了,没想到的是竟然连司徒瑾裕也一起来了。

原本萧湛计划了让人敲通天鼓,将楼的罪行公布于世,掀开这靡靡之风盛行的朝堂,只是没想到,提前推上了,这个祭天大典,反而没有什么值得期待的乐趣。

三个月,萧湛重生以来,只过了三个月;也是一样的除夕之夜,一样的长街,唯一不一样的是,一路走来,热闹非凡。

“鸣礼奏乐。”

忽然祭祀官的一声超唱,将萧湛的神游带了回来。终于快结束了吗,还是一切才刚刚开始?

早就准备的好的仪乐,闻声而响。萧湛站在人群中,只觉得太阳穴阵阵抽痛,前世的记忆被这阵钟乐之时重新带起。

苏胤偏了偏头,担忧的眼神穿过层层叠叠的人影,落在了萧湛身上。看着萧湛紧绷着有些发白的面孔,苏胤心中压了压困惑担忧之色。昨夜见萧长衍还是无恙,难道是昨夜喝了酒,所以着凉了?

“快看,这是什么?”

“这……这这……”

“这是信纸?这些信怎么都是片段?”

“光天化日,到底是谁,将这等污秽之物洒在太庙里的,简直放肆!”

原本一直十分顺遂的祭祀典礼举行到了尾声的时候,天空中忽然借着风势,飘来了许多细细碎碎的纸片,上面并没有署名,有些碎纸条甚至都不是一句完整的话,但是有人将纸条捡起来,略作拼接,就是一段完整的话,毋庸置疑,是有人将一封完整的信给拆开了。

贞元帝身边的大太监曹公公立即会意,捡了几片纸条,与跟在身后的来喜公公两两对视,变猛的一惊,这不是当初太后发现的,五皇子写给萧小侯爷的书信吗!

虽然掐头去尾,没露姓名,但是来喜公公是亲自过目的,怎么会认不出来。

当即吓得两股战战,“曹公公,这,这是,五殿下的......”

“休要胡说,这信中明明并未提及任何身份。”曹公公到底是见惯了场面的,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心中也是惊骇不已。立即捧了信递给了贞元帝。

贞元帝看着手中的信,脸色忽青忽黑,眼神狠戾地看了一眼曹公公,大庭广众之下,曹公公不好多言,只能暗暗地冲着贞元帝摇了摇头,言下之意,这件事他也并不知情。

贞元帝虽然心中忌惮萧湛,是准备了法子试探萧湛,可是却不是这样直接的法子。

这漫天的信纸中,虽然不曾指名道姓,但是却不难看出心中牵涉的人物,不仅是有权有势,而且还是两个男子,这就令人十分容易遐想了。

贞元帝扫了一眼站在台阶下的文武百官,起初百官还会捡些信纸想要一看究竟,但是当看到了信纸上的内容后,都知道兹事体大,纷纷闭口不言,不敢再贸然。

此刻的他们已经规规矩矩地候着,贞元帝站在祭台上,将百官们面色上的算计和心思都看得清清楚楚,最后沉着脸,转身问道:“国师以为现在应当如何处理?”

南怀慕云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闭目沉神地摇了摇头,“臣以为,无论是天降示意还是人为设局,一切皆有因果。”

贞元帝知道南怀慕云的卦准,“国师不起卦吗?”

半盏茶以后,南怀慕云方才睁开了眼,神色间不经意流露出一股放松之色,“陛下无须多虑,方才替陛下卜了一卦,这是困龙于池,乘龙而上之局。应卦象之说,今日这大抵就是人为的局了,想借陛下之手,求他之所求。”

南怀慕云从托盘中捻起一张纸,晃了晃,纸张顺势被震成了灰烬,“不过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陛下想要破了其中的祸,不妨看看这些碎纸,臣推测这福祸转化在于破。对于陛下来说,可是吉兆。”

“破?国师不妨说明白些。”贞元帝面露沉思之色。心中却已经怒意翻涌,看来是有人知道他要针对萧长衍所以故意借此布局。

贞元帝不介意他们明争暗斗,但是一旦做不好这个分寸感和边界感,这就是他不能容忍的了。

这封信从哪里来,这里看的人又有哪些心思。

“陛下,这因何而来,因何而起,自然因何而破。若能借势破之,必兴我大禹。”南怀慕云认真道。

贞元帝看了眼那些碎纸拼起来的信,迟疑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小顺子,传朕旨意,今日祭天大典,祈求天佑大禹,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今日朕皆当召太常太仆亲自卜之,上听天意下顺民心。”

“诺。”

萧湛其实并没有见到过司徒瑾裕写给自己的信,但是之前在太液山上,太后出面,萧湛匆匆瞥了两句,记不得大概,但是看了落在脚边的纸,多少还是有些印象的。

这是有人又针对他或者萧家做文章了?

方才贞元帝的反应,起初萧湛还以为这是贞元帝的试探,但是细想便能知道这时机不对。贞元帝若是要找机会,有太多机会可以创造了,完全不需要在祭天大典上这么做。

而且一直熬到了祭天大典结束,说明背后之人虽然最好的被查出来会有所伤亡,却给自己留了后路。

萧湛觉得这更像是给贞元帝一个机会。

作者感言

南楼明月

南楼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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