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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远上白云间 南楼明月 4913 2026-03-15 09:46:36

“今日是我们百花坊的沅意和真娘第一次上西洲湖,还得靠诸位贵客多多捧场啊。”王妈妈站在百花坊的花船船头,笑得花枝乱颤。

真娘和沅意这一对双胞胎可是她藏了许久的杀手锏,就是为了这一场游湖上,能够艳压群芳,好在一众青楼中脱颖而出。

前段日子,被横空出世的楼,抢走的生意和风光,势必要在这一次讨回来。

百花坊的花船上,尽管是冬日,真娘身着一身彩纱,一双涂着鲜红蔻丹的玉手交握着,娇媚的眼神对着众人扫过,看着这些王孙贵族们,因为她的美貌而发亮的眼神,心中泛起一层傲气。

今日,既然我真娘来了,那么京都城中的花魁,便只能是我。

而后,冲着众人,盈盈一笑,抬了纤纤玉手,虚空一指,声音如夜莺出谷,“真娘在此先行谢过诸君,只是不知今日哪位公子会是真娘的恩客呢?”

京都城的世家公子们,饶是见惯了风流美人,可是在这寒冷的冬日,被如此美人这么一指,瞬间热血上头了起来。

许多人开始纷纷为真娘单独点彩。

西洲湖上的玩法,称之为悬灯点彩。所谓悬灯便是直接赏给所有人的彩头,只要出彩的公子应允了青楼的姑娘能上了船,那这些彩头便可去分。还有一种称之为点彩,就是点名了给哪位姑娘的彩头,所有的赏钱都是只给这一位姑娘的,彩头最多者,便是头魁。

虽然正月初二不是真正选花魁的日子,但是能在正月里得到头魁,那基本上就是公认的花魁了。

真娘听着因为她而此起彼伏的热闹声,心中的傲气更甚,嘴角噙着一抹得意的笑,朱唇轻启,“沅意,你看着这些人,一个个因为我而倾倒。现在你还觉得我不如你吗?”

沅意目光随意在人群中转了一圈,“你我一母同胎,如果是这一幅皮相,又有何不同?而且,我从未觉得你不如我。”

真娘看了一眼沅意面色毫不波动的样子,心头一阵鄙夷,等我拿下了头魁,看你还怎么装!

“我一定会先你一步得到他的!”

沅意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看了真娘一眼,余光微微往那座最高的画舫上扫了扫,没有说话。

正当真娘得意间,旁边的天香楼处,忽然传到一道娇笑声,

“王妈妈,你也太能藏了,这么娇滴滴的两个宝贝,竟然瞒得这么好,可是让我们姐妹们都自叹不如了。”

王妈妈闻声看去,“这不是如玉姑娘吗?你这话说说得,我们家的孩子都还小,以后还要依仗如玉姑娘多多关照呢。”

如玉姑娘捂着方帕轻笑了一声,“关照可不敢当。”

“久闻如玉姐姐是天香楼的招牌,听说如玉姐姐的恩客王太保府上的王少爷也来了,怎么没见到王公子为如玉姐姐点彩呀!”真娘的眼神在如玉身上来回打量了一遍,故作天真地问道。

真娘虽然第一次出来迎客,可是她也是做足了功课。京都城的青楼中,有名的姑娘她都了如指掌。

如玉被真娘这不加掩饰地话问得面色一僵,还有谁不知道王廉已经被废了的事。如果真娘当众令她难堪,尽管如玉心里生气,但是毕竟在青楼这么久了,还不至于失礼。

“真娘妹妹如此关心王公子,若是需要,姐姐也可以为妹妹引荐。”

话音刚落,便传来了一道声音:“王公子有请真娘姑娘和如玉姑娘!”

如玉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龟裂。

真娘笑着看了过去,眉眼之间毫不遮掩的骄傲,“如玉姐姐,我若是相见王公子,似乎也不需要如玉姐姐引荐呢。”

“王思勤,这就过分了吧,你想一个人独享两位娘子,未免贪心不足了吧。”刘绍乃是治栗内史刘阳之子,毕竟其父位列九卿,平时日虽然不常露面,其父亲是八皇子一党,虽然八皇子的势头若于大皇子,但是却也不怕王思勤,是故直言道。

王廉站在自己的船头,嚣张地看了一眼刘绍,“刘绍,我贪不贪心你管得着吗?本少爷出得起钱,而且只要美人愿意,莫说两位,就是十位,本少爷也收了!你又当如何!”

“少爷,这王家的公子也太霸道了。”

“再看看吧。”

“王思勤,你也不怕风大闪了腰?口气倒是不小啊。”忽然一道清凉的声音传了出来,带着浓浓的不屑。

说话的正是安小世子。

王廉寻声望去,因为钱典玉的画舫是三层楼的,而王廉的船只有两层,所以只能仰望着安小世子,王廉的脸色瞬间黑了几度,“安云疏,本少爷出来玩,有你什么事儿!”

“本世子的字也是你配叫的?”安小世子走出船舱,掀了一下衣摆,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白痕,而后驾了一条腿随意地踩在船上,嗤笑了一声,“你不是都不举了吗?还敢出来祸祸别人姑娘?心挺大啊!”

“你说什么!”王廉猛地一拍船栏,瞬间怒气直冲头顶,双目几乎要喷火。

虽然在场的或多或少都听说了王廉被苏公子废了的事,可是大家多多少少碍于权势,也不敢明着揭人短处,没想到安小世子竟然当着半个京都城的面,敢如此嘲讽他,这几乎是把他的面子往地上踩了。

“我说,那个真娘,本世子看着也不错,要请她上来给本世子的兄弟弹个曲儿助助兴。”安小世子直接忽视王廉那几乎想要杀人的眼神,不紧不慢道。

只是话音落了,安小世子就觉得有一道眼神牢牢地凝在自己身上,让他没由来的背心微微有些发冷。

但是此时此刻,安小世子正在打脸王廉呢,气势自然不能弱,暗暗挺了挺腰。

“你想跟我抢人?”王廉往牙缝里蹦着字,“王妈妈,你来说说,今日这人你打算给谁啊!”

原本是好好的想在今日把自己的两个宝贝放出来,造造势,如今这两边她都得罪不起,只能拿出她左右逢源的本事。

“王少爷,您瞧您这话说的,我们百花坊得多亏了王少爷您的关照,才有今日。这真娘那哪里是我能说了算的。能被王少爷和安小世子看重,那是我们真娘的福气。只不过西洲湖上这么多年的规矩,王少爷您怜香惜玉,断不会让真娘为难的不是。”

王妈妈这一番话,就等于直言了,谁给的赏钱多,就让真娘跟谁去。

王廉自然也听懂了,冷笑了一声,“婊子无情。”

安小世子身边还有钱家在,若是来比钱多,王廉不傻,肯定比不过,只能冷下脸来,“所以,王妈妈你这是要跟本少爷作对?”

王妈妈见王廉变了脸色想要硬来,在心中暗骂了一声,连连赔笑,“王少爷,您这话说的,我哪敢得罪您呀。”

“哟,怎么,王思勤,知道比钱比不过本世子,准备开始耍官腔,拿身份压人了?”安小世子一把折扇摇得不紧不慢,“那王妈妈,你倒是看看本世子,你得不得罪的起啊!”

“安小世子,我看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怎么你断了得腿好全了?”王廉知道他说不过安小世子,眯着眼威胁道。

“本世子的腿好得利索的很。倒是你,王思勤你的第三条腿好没好可不好说了。都不行还要强求了,就没意思了。不然你看看真娘旁边的那位小郎君,叫沅意是吧,我看长得很不错。要不你求求本世子,本世子没准一时心善,让他过去帮帮你呢。”

安小世子虽然平时爱闹腾,说话偶尔没什么分寸,但是也很少这么不留情面地讽刺人,实在是这王廉过于恶心,让他忍不住嘴。

“呵呵,安小世子说笑了,沅意今天已有心悦之人,除他之外,别无所求。”

一道温和的声音冷不防响了起来。

大家都没有想到沅意一直安安静静地会忽然出声。

真娘疑惑地打量了沅意一眼。王妈妈立即不赞同地用眼神暗示沅意。

沅意就只当作没见到,眼神淡淡地不卑不亢。

安小世子这才第一次认真地打量了沅意一眼,若非站在百花坊的花船上,再走在大街上,只会当做一个温柔的公子,而绝不会联想到这样的人,也会出身青楼。

沅意见安小世子向他看去,便是浅笑着点了点头。

那层笑意看得安小世子背心更冷了。

安小世子不动声色地扫了湖面一圈,也没有发现拿到危险的视线来自哪里。

“好啊,安云疏,别以为仗着有永宁侯撑腰便可以为所欲为,你今日是打定主意要本少爷难堪了!”王廉目光如同毒蛇一般盯着安小世子。

安小世子刚好说话,萧湛轻轻拍了拍安小世子的肩膀,而后负手而立,睨了王廉一眼,“眼睛不要了?你算什么东西,便是让你难堪又如何?”

王廉冷冷地看着萧湛,死死抿着唇不说话,身边的段则文见形势不对,不得不硬着头皮打圆场道,“王少爷,如玉姑娘还一直在等着您呢。”

手下的船栏被王廉的指甲深深扣出了一道痕迹,良久,他才开口,“哼,让如玉过来。”

“王廉听说不是废了吗,他都闭门不出两个月了,怎么今日忽然出来了,还这么大张旗鼓,难道好了?”钱典玉和安小世子一起重新回到了船仓里面,有些疑惑道。

“这谁知道呢?难道是萧太傅给的灵药这么灵?”安小世子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疑惑道。

萧湛落后了一步,眼神中微微有些困惑地扫了一遍西洲湖,忽然视线落在了一艘非常素雅简单的小船上,与周围的游船格格不入。

因为船舱太小,只有一盏昏黄的灯火,轻轻摇曳着,萧湛看得并不真切。

简单地打量了一眼以后,便也进了船舱。

萧湛相信自己的情报不会有错,王廉是肯定废了,萧太傅的灵药也救不了王廉。但是他这次在西洲湖上如此作妖,极有可能是他有“可以”了,想要给他自己正名。

那如果真是如此,王廉是怎么治好的?

“长衍,咱们继续喝酒,别为了这种垃圾扫了兴致!”安小世子对着长衍扬了扬下巴,“也就是隔得远,不方便揍人,看本世子不让他好看!”

“嗯,想揍便揍。让风遥替你揍就行了,免得自己手疼。”萧湛笑着打趣道。

安小世子认真地点了点头,“甚是有理。”

“钱公子,百花坊的真娘姑娘和沅意公子求见。”小厮上船来报。

钱典玉和安小世子手中的酒杯纷纷一顿,眼神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萧湛。

真娘过来情有可原,方才是他们自己邀请的,可是沅意也过来了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长衍,你看呢?”钱典玉有些小心地问道。

萧湛轻笑了一声,“不是你们要听曲儿的吗,那便让真娘上来吧。”

“只请真娘?”钱典玉重复了一遍,见萧湛不再多言,便赶紧吩咐道,“请真娘姑娘上来便可。”

“真娘姑娘,我家少爷有请。”小厮很快就下来了。

真娘看了一眼沅意,有些不放心地重复了一遍,“只请了我上去吗?”

小厮点点头,“是的,我家少爷还吩咐了,麻烦真娘姑娘带上琵琶。”

沅意披了一件披风,安静地站在一旁,似乎早有预料,只是不在意的笑了笑,“既然如此,劳烦帮我将此物交给萧小侯爷,沅意在这里等萧小侯爷便是。”

真娘语气里带了几分微不可查的得意,“你当真要在这里?”

“嗯。”

“那你便在这里等着吧,我就先上去了。”真娘眉宇之间染满了笑意。

沅意站在岸边,看着真娘离去的背影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勾了勾唇,要是萧小侯爷真那么好接触,他又怎么会来这里呢。

“沅意公子,这里风大,我家公子想请阮公子去船上一坐。”

沅意刚刚转身进了西洲湖畔的凉亭,不一会儿便有人心思开始活络起来。

沅意看了一眼来人的打扮,“替沅意多谢公孙少爷,等过了今日,沅意在百花坊设宴,给公孙少爷请罪。”

来人见沅意拒绝的干脆,也不勉强,便径直回去了。

周围的人原本蠢蠢欲动的心瞬间被泼了冷水,“这沅意公子连公孙少爷的邀请都推了,要在这里等萧小侯爷,看来沅意公子果然是为了萧小侯爷而来啊。”

真娘在小厮的引荐之下,缓步来到了三楼。

以前真娘看得都是画像,如今第一次见到萧湛本尊的时候,饶是骄傲如她,也忍不住眼前一亮。

瞬间心中便有了较量,这个人,一定会属于我。

真娘的眼神过于直白和热烈,萧湛不用抬头便能感觉到真娘的打量。

“眼睛不要了?”萧湛冷冷地开口不带一丝感情。

真娘笑了笑,不仅不以为意,心中暗叹,这才是真正的气场,只有这样的男人,才配得上我的花容月貌。

这样的男人,又怎么可能是断袖?就算是断袖,我也一定要让他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

不过真娘也知道过犹不及,反正这位萧小侯爷已经明白了她的示好便可了。

真娘冲着萧湛他们施了一礼,“真娘拜见萧小侯爷,安小世子,钱公子。”

安小世子没说话,钱典玉摆了摆手,优先开口道,“安小世子,人是你点的,便你来安排吧。”

安小世子吃东西的手一顿,撩了眼帘看了一眼真娘。

如此冰冷的天气,这个女人竟然还穿得这么少,是个狠角色!

方才上楼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长衍,一点都遮掩,是个不好对付的女人。

安小世子一边想着,一边轻咳了一声,冲着钱典玉道,“人可是我为你点的。”然后又对真娘道,“你会什么?”

真娘笑道,“奴家会南方北方的小调都会一些。”

“哦?”安小世子看了一眼萧湛,见萧湛自始至终连个眼神都没给真娘,也明白了萧湛的意思,但是又不好扫了钱典玉的兴,就挥了挥手,“那就给我们钱公子来一曲柳州的小曲吧。”

钱典玉笑码了一声,“你怎么不让她长歌“惜别恨”?”

安小世子嘿嘿一笑,“这不是让你提前熟悉一下柳州吗。”

真娘微微一愣,然后便点点头,眼神的余光落在萧湛身上,“奴家坐那里?”

“呵,你想坐那里?”安小世子睨了真娘一眼,心中暗道,青帝姐姐说得没错,好看的女人心眼可真多。

“今日你只要伺候好钱公子便可,钱公子满意了,赏钱便少不了你。”

西洲湖的夜晚很热闹,只是萧湛并不想在这里呆太久。

听着真娘手下一遍遍地弹着琵琶,萧湛的心神早就飘远了。

这一首琵琶,远远没有苏胤的弹得古琴好听。

可是自己听苏胤弹琴,也是上辈子的事了。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是他第一次征讨北齐,凯旋而归的时候。

胜利的笙歌长号吹响了整座京都城,可是在那片旷野之外,萧湛隐约听到一段非常质朴的琴声,他没问过苏胤弹得是什么,混在嘹亮的长号声中,萧湛还是听见了。

前世的记忆泛涌,压在萧湛的心头堪称是折磨,他现在很想苏胤。

萧湛自顾自地喝了一杯又一杯的酒。

他不仅想见现在的苏胤,他还想见前世的苏胤,想问问他,他弹得那首曲子叫什么。

他出征三次,听见了两次。

第二次,萧湛孤身离开军队,在半山腰的一座六角方亭中,亲眼见到了苏胤弹琴的样子。才知道,原来第一次也是苏胤。

萧湛现在回想起来,有些懊悔,为什么自己只是站在树后面,看着苏胤弹了一遍又一遍,就是没有上前去问问他。

以至于,第三次,自己出征,被司徒瑾裕背叛,虽然伤亡不少,但是凯旋而归了,只是这一次,在没有苏胤的琴声了。

苏胤被他调离了京都,而他也死在了玄武门前……

一杯杯的烈酒下腹,萧湛当真是有些坐不住了,猛地站了起来。

钱典玉和安小世子都快喝得东倒西歪了,忽然看到萧湛站了起来,“长衍,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不继续喝了?”

“典玉,我先走了。明日,我再去送你。风遥,你留下来看着安小世子和典玉,等他们喝完,再护送他们回府。”

常邈见萧湛神色间因为染了几分醉意而稍稍有几分漂浮,“好,那少爷您自己呢?”

“无妨,我有无双跟着便可。”说罢,便带了无双起身离开。

真娘见萧湛要走,琴声一断,起身想要叫住萧湛,常邈先一步侧身,抬手拦住了真娘,眼神中满是警告。

钱典玉喝得云里雾里,“诶,声音呢?怎么停了?继续啊,来喝!”

真娘咬了咬唇,心中暗恼,今日竟然一句话都没跟萧小侯爷说上!

只能先行作罢,重新抱了琵琶坐了下来。

作者感言

南楼明月

南楼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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