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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远上白云间 南楼明月 9169 2026-03-15 09:46:20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入户满屠苏。

除夕是大禹朝最为重大的一个节日,年年年尾接年首,辞旧迎新,百姓们张灯结彩,莺歌燕舞,全部都焕然一新。

每年除夕,等皇帝带领着文武百官举行完祭祀仪式之后,就有长长的号角自太液山上吹响,让吉祥的福音响彻整座京都,百姓们听见长角福声,便知道他们的陛下顺利祈福完成,会自发地沾满整条长安街,夹道欢迎,等着贞元帝从太液山上祈福下来。而且回城的一路上,沿街的宫卫公公们,会一路随行,向百姓们撒下无数的被在太庙供奉过,得到上天美好祝愿的贡品。

有瓜果鲜花,亦有金银铜钱。数之不尽,绵延不绝。君民天下同乐。

贞元帝结束了祭天大典的仪式,敬拜先祖,而后请了幽居太液山的太后娘娘一并从太液山下来,只是贞元帝这一路上都心事重重。

今日在太液山上,是何人敢如此胆大妄为,这么做的目的倒是因为什么?

国师指的破而后立,又是什么意思?

无论是因为什么,胆敢在朕眼皮子谋算朕,这样的人,在朕的朝中,朕竟然猜不到是谁。

随着一条浩浩荡荡的队伍从太液山蜿蜒而下入了京都城以后,,整座京都城的百姓都欢呼高唱着,“陛下万岁,大禹万岁。”

百姓们的欢呼声,将贞元帝的思绪拉了回来,透过重重的帷幕,看着跪伏这的乌泱泱的人头,贞元帝的心神稍稍安定了一些。

一直到入了玄武门,贞元帝才召来了曹公公,“小顺子,今日的宫宴,怀瑾,长衍一并入宫。”

曹顺微微一愣,按照大禹朝的除夕礼制,贞元帝应该在太乾殿前御赐群臣宫宴御菜,而后群臣领福而去,开家宴,守长安岁,寓意让文武百官将陛下恩德传递下去,求一个国泰民安,福泽绵延的好兆头。

但是按照礼制,只有分位官制的朝廷官员,方才有资格入宴,萧小侯爷确实是有侯爵,勉强可以入席,可是苏公子,无官无爵,于礼不合。

曹公公想了想还是出声询问道,“陛下,奴才是请苏公子和萧小侯爷道太乾殿等候,还是去武英殿?”

“还是去武英殿吧,对了这事儿顺便叫上瑾裕,还有容乐这丫头,是不是也一起下来了?朕也是该见见了。”

“诺。”

“等等,国师今年去哪里过年?”贞元帝忽然问道。

“回陛下,国师今年应该是在苏国公府。是苏公子去国师府求的。”曹公公又补充了一句。

“嗯,国师到底是胤儿的师父,胤儿倒是个孝顺的孩子。”贞元帝住了声,龙撵也在武英殿停了下来。

“陛下,苏公子明年就该弱冠了,国师这次回都城,也是为了苏公子的弱冠礼。”曹公公及时的上前伺候。

贞元帝脚下顿了顿,“小顺子,摆驾元和殿,宣国师。”

眼看着贞元帝步子一换,又要从武英殿离开,跟在身后的来喜公公顿时犯了难,“陛下,奴才斗胆,那苏公子,萧小侯爷,五殿下,和容乐公主他们还宣吗?”

贞元帝头也未回地往前走了。

曹公公落后一步,冲着来喜公公使了个眼色,“小东西,这也要多问,陛下没说不宣,自然是要宣的。你安排容乐公主去偏厅候着。”

“无双,风遥,今日除夕,城门大开,四方宫门必定会疏于防守,我让你们在城门口安排的人可都守好了?”萧湛从苏胤的马车上下来后,便自己回了萧府。

“回少爷,都已经准备妥当。您吩咐的那几处官邸我们都重点盯着呢。”常邈回道。

“嗯,辛苦了。”萧湛点点头。

“衍哥哥,您若是觉得我们这么辛苦,是不是该开始分压祟钱了?”无双今日特地换了一身喜庆的衣服,萧青帝还特地为他用红绳扎了个可爱的鞭子。

萧湛原本打算掏往怀里的手一顿,扫了无双笑嘻嘻地样子一眼,“今年你在家中过年,有老爷子和阿姐的压祟钱不就够了?”

“不够不够,没有衍哥哥的压祟钱,那无双这个年过得可不算完整了,而且无双这也是在替小白要呢。等吃了团圆饭,我还要去找苏哥哥。”无双笑得两颗虎牙全然露出。

萧湛顿了顿,想起昨夜谢清澜来替苏胤送酒,自己倒是忘了,谢清澜到底去哪里过年今年。“你知道谢清澜在哪里过年?”

“苏府啊。”无双眨了眨眼,心想,衍哥哥,无双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萧湛的眉头皱了皱,而后点点头,从袖中掏出了一个漂亮的荷包,向无双和常邈丢了过去。

无双笑意更浓,“多谢衍哥哥。”

常邈忙不迭接住了萧湛扔过来的压祟钱,面上一松,“少爷,我也有?”

“还能少了你的不成?”萧湛随口反问道。

常邈终于露了笑,“没有,多谢少爷。”

“少爷。”忽然屋外传来下人的声音,“少爷,宫里的公公来人了,宣少爷您进宫觐见。”

无双和常邈互相对视了一眼,萧湛则是淡定地走到门口,“是现在?可有说宣我去哪里觐见?”

传话的下人摇了摇头,“公公没说。”

“嗯。你先下去吧。”萧湛转身吩咐道,“无论我是否跟爷爷一起回府,宫城外的事,务必盯住了,还有该安排的人,也都安排好了。若是我不能及时回来......”

“你不在的时候,若是出了什么变故,我替你看着。”萧潜这个时候,忽然带着面具走了进来。他原本听渊阁,听说了皇帝要召见萧湛,立即便赶来了。

太液山上的事他也知道,只是不知道今日贞元帝召见萧湛到底是因为萧湛刚刚承袭侯爵还是因为山上的事。

萧湛见兄长来了,心中顿时一松,他就怕是幕后之人又故意趁他不在,有什么举动,以免不能及时应对,萧湛冲着萧潜点点头。

无双他们自然也知道是萧湛带着面具潜伏回了萧府。

萧潜走近拍了拍萧湛的肩膀,“我会派人告诉爷爷,你也在宫里。”

萧湛倒是无所谓地笑笑,“兄长放心,不用多虑。”

皇宫内,彩漆的四房委角吊挂灯一排排的亮起,整座皇宫灯火通明,红黄相间,一片喜庆。

按宫规,萧湛自玄武门口便下了马车,同样的红墙朱瓦,走过用汉白玉砌成的石桥,每走一步,萧湛的眼神便凝实了一分。

京都的冬天的雪,总是一阵一阵地,萧湛刚刚走进玄武门,天上便开始细细碎碎地飘起了白雪,等萧湛跟着领路的公公走到武英殿,肩头已经落满了白层层一片。

萧湛看了眼武英殿内紧闭的大门,便已经猜到今日贞元帝为何召见他了。

元和殿内,贞元帝和太后高坐主位,殿内点着袅袅的龙涎香,在蒸腾的地龙下,香味愈发的浓郁。

“母后,对于今日太液山发生的事,可有何想法?”贞元帝双手撑在自己的膝盖上,问道。

“哀家在一直在佛堂,如果不是沅嬷嬷进来,哀家都不知道还有人能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做出这等事来。”太后面色升起了几分怒意,“那散信,哀家看了,正是瑾裕当初写得那封信。只是被人掐头去尾的给摘了出来,可见其用心深沉了。”

“不错,此等大祭之日,竟然被人做了文章,朕已经差人详查,但凡接触过这封信的人,都需要好生审问。”贞元帝眼神询问着太后的意思。

太后见贞元帝看来,心中微微不喜,但是又不能发作,这信是她当初查获的,皇帝的意思她也听出来了,最有可能泄漏的就是她那边的人。

“陛下若是要查,尽管差人查便是。哀家也看过这些信,怎么,陛下是要连哀家也一块儿问?”

“母后,您说得哪里话?儿臣怎敢?儿臣是担心有人拿此事大作文章,毕竟按照祖训,朕还是需要对此事做一个合理的回应的。”贞元帝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遍太后的脸色,便露出一脸的愁容。

太后收回眼神,“国师,你也在此,对此有何看法啊?”

南怀慕云居于殿下,认真地听完了贞元帝和太后的对话,心中猜测贞元帝怕是担心这次的幕后之人是利用了太后的这边的人。

在他主持完祭祀的时候,乔砚云的那些小家伙就已经很快的通过那些纸上的气味找到了幕后之人,只是当乔砚云赶过去的时候,人都已经死了。

这些人都是太庙外的人,身份必然是查不出来的,但聪明反被聪明误,可以如此自由的出入太庙,对太液山这么熟悉,必然在太液山上是有内应的。

南怀慕云相信乔砚云养的蛊的灵敏度,用不了几日,定然可以查出太庙里的人来。

南怀慕云收整了心绪,“陛下,臣初入京都,听说追月节,镇国将军府上的小公子子在西洲湖上当众断袖了,而后陛下为了彰显恩德,特地赐封那位萧家的公子,做了风流一意侯?”

贞元帝点点头,这件事早就人尽皆知了。只是当时贞元帝当时心中轻重取舍,最后对于萧家的忌惮,以及抱了几分侥幸的心理方才重新陷入了今日的局面。

眼下,前脚有楼勾结他国细作,通敌叛国,想要谋逆,如今又有人趁机在大祭之日,明目张胆地表达龙阳之好,贞元帝自来多疑,而且那人也在太庙之中,若是......

“陛下,恕臣直言,此件是怕是有人故意针对萧小侯爷做的局,而陛下却成了幕后之人的盾。”南怀慕云没有直接说贞元帝成了对方手中利用的工具,但是贞元帝如何听不出来。

“哼!谁人敢如此大胆!”贞元帝怒意滋生。

“国师,何出此言那?”太后面色也沉了几分。

“陛下,萧小侯爷前段日子是否亲自将谋逆案给掀了出来?臣入京都之时,曾经下了一卦,卦象上凶吉交替,加上臣夜观星象,发现帝星周围的几个星宿盘踞变动,忽明忽暗,唯有天狼星亮起之时,方呈晦暗之色,与之相反的帝星却熠熠生辉。所以臣斗胆推测,萧家应当是吉于陛下。所以臣才直言,这应当是就萧家而设的一场局。”

贞元帝瞬间陷入了沉思,龙袍下的手握成拳,对于星象之说,贞元帝是极为相信的,当年,他之所以得到这个皇位,就是有前任国师的星象之术相辅。

方才,他是隐隐有怀疑是不是那人想要造反,所以需要先找一个由头来为自己正名。

南怀慕云盯着贞元帝的脸色变化,又重新说道,“陛下,恕臣直言,我大禹传承数百来年,历任先帝,对于龙阳之好的取舍均有尺度变化,但无一不是应运而生,为运而竭?”

“国师是觉得朕应当成人之美?”贞元帝刻意换了个一种说话,因为当年之事,他虽已经为九五之尊,但是只要那人一日不死,他的心头便一日不得全然安宁。

纵然国师说得有道理,这件事应当不可能是那人的手笔,可是,自己当时因为一时不察,隐隐将让尘封的往事,透出了一丝端倪,现如今,有人抓住了这一丝端倪,想要做文章,贞元帝自然不可能轻易松口。

南怀慕云心中对着贞元帝的反应没有太大的波动,“陛下,这散落的信纸之中,并未有人出现,纵然陛下有意,又能如何成人之美呢?臣以为,成一人之美,不如成天下之美。”

贞元帝的眼神瞬间变得精明,南怀慕云的话,倒是让贞元帝心下有了计较。

“陛下,哀家觉得国师说得甚是有理。3月开春,便是要在大禹举办五国军礼,届时可以此为由,与九州各国互通联姻之好,咱们大禹,不少世家公子也到了适婚的年龄,其实应该好好酌选一番。”

南怀慕云看了一眼太后,心中叹了口气,这是想把矛头对准到阿胤身上啊。

武英殿内,容乐公主早早地就到了,只是她不懂为何父皇要将她安置在偏殿。

容乐公主有些不满,心中愤愤,可是她刚在偏殿等候没多久,外面便响起了司徒瑾裕的声音。

“来喜公公,你说父皇找吾,可是殿内并未见父皇啊?”司徒瑾裕看着空无一人的武英殿,心中暗暗猜测。

“五殿下,您请稍等,陛下此刻还有旁事处理,只是吩咐了奴才们,将您请来此处等候。”

容乐公主先前一直与太后守在太液山,因为不得诏她也不能轻易下山,所以自从知道司徒瑾裕和萧湛的事情以后,容乐公主只能心中气恼,却也不能将司徒瑾裕怎么样,毕竟连人都见不着。

在听到司徒瑾裕的声音之后,容乐公主“蹭”地起了身,“司徒瑾裕!”

容乐公主眼神中带着浓浓的幽怨,委屈和吩咐,也不顾太监宫女们的阻拦,便冲到了武英殿,“司徒瑾裕,你身为皇子竟然做出如此不知礼义廉耻之事,还有脸来面见父皇?”

司徒瑾裕看到容乐公主出来,微微一愣,而后脸色稍稍一白,容乐公主自幼被养在太后身边,素来横行霸道,而他母妃在后宫并无靠山,自然是会被皇子公主们压一头。

他是知道容乐公主喜欢萧湛的事,而自己与萧湛之间又有这样的瓜葛,容乐公主不待见他,是可想而知的。不过被人欺压的日子,那都是以前了,而今日,是贞元帝特地召见于他,或许就是他的机会呢。

“今日是父皇召见我,皇妹你又何故如此咄咄逼人,出口伤人呢。”

“谁是你皇妹?你看我稀罕认你这个皇兄吗?”容乐公主见司徒瑾裕不仅不知廉耻,反而敢指责她咄咄逼人,顿时语气愈发不好,“你身为男子,不知礼义廉耻,竟然思慕男子,还敢妄图肖想萧长衍。”

“公主殿下,请您慎言那。”容乐公主的话,脱口而出,来喜公公吓得脸色一白,及时出口劝阻,这话要是从武英殿传出去了,今日这事还不知道陛下要怎么处置呢。

“皇妹,你......”

此时的宫门忽然打开,一道身材修长,一身玄墨色长袍的萧湛慢悠悠地走了进来,“肖想我?我这人脾气不好,两位是皇子公主,金枝玉叶,身份尊贵,该不会是平日看我不顺眼,所以变着法子想要害我?”

“萧长衍,”容乐公子听到了萧湛的声音立即转身,“怎么会,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阿湛。”司徒瑾裕也惊喜地看了过去,在触及萧湛冰冷的目光的时候,心头一顿,眼神也暗淡了下去。

容乐公主听到司徒瑾裕的称呼,脸上又难看了几分。

“我与五皇子和容乐公主,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两位殿下若是不想害我,为难我,就别来拖我下水了吧,两位的“肖想”我可承受不起,而且我也是有心上人的,若是我的心上人听到了,他若是误会我了,我犯起浑来,可是控住不住的。”萧湛眼神眯了眯,危险的眸光带着浓浓的不满和警告,扫了一遍司徒瑾裕和容乐公主,而后便收回目光,懒得再看两个人各自脸上流露出来的神色,心中阴郁了几分,

贞元帝这是想把自己往哪个火坑里推?

“公公,你不是说陛下召见?陛下呢?”

“回萧小侯爷,陛下吩咐让您在此稍等片刻。”接萧湛来的公公不敢看萧湛的神色。

容乐公主见萧湛没有再说话的打算,咬了咬唇,“萧长衍,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萧湛无趣地接了一句,走到在靠近殿门最近的一根蟠龙柱上依了过去,反正殿中陛下没来,也没什么人,他只想着离这两人远一点。

“那你说,你到底喜欢谁?”容乐公主不满萧湛的语气。

“我为何要告诉你?”

“你是不是不敢?还是说根本就没有这样的人,你就是故意欺骗父皇,所以才故意便宜风流一意侯这个爵位!”容乐公主看着萧湛轻慢自己的态度,只觉得脑袋瓜嗡嗡作响,连自己说些什么都不知道了。

萧湛原本双手随意散漫的撑在了自己的后脑勺,听了容乐公主的话,忽得冷笑了一声,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还真是误打误撞让这丫头给猜到了,自己最开始确实就是单纯的想骗骗贞元帝罢了。

“容乐公主,这是在拐着弯指责陛下?连我说的话,是真心还是假意都分不出来?还能凭白被我骗一个爵位?公主,你不能因为当初求我不得,就开始陷害我了吧。这欺君之罪,可是要诛九族的。”最后的一句话,萧湛说的时候,语气变得微冷,眼神中的威慑更加浓郁了。

容乐公主被萧湛的话,说得脸色煞白,咬着唇,一股委屈蔓延出来。

“阿湛,皇妹她不是这个意思。”司徒瑾裕在一旁默不作声了许久,忽然开口替容乐公主说话道。当初在追月宫宴上,那一晚,萧湛所说的话,他依旧记得,今日又听得萧湛言之凿凿地说自己当日所言非虚,说他心中有一个心上人。“你也不要生气,你的心意,不仅是陛下,我也是知道的。”

那个时候,萧湛的心上人是自己;那么如今,萧湛的心上人,定然也会是自己。

一定是因为自己在考学的时候,没有顾及到阿湛;因为自己为了能够争夺那个位置,要跟阿湛分开,所以阿湛肯定是伤心难过了,所以才会对自己这么冷漠。

但是阿湛的冷漠,又何尝不是在保护自己呢?这不就是在为了自己吗?与自己保持距离,只承认又心上人,偏偏又不肯承认心上人是我,阿湛,原来你是这么爱我,对我这么好,可我确还在一次次的误会你,误会你是不是跟苏怀瑾......

此时的司徒瑾裕站在容乐公主的身后,只是那双多情的眸子里透出的黏腻的情谊,如同汪洋的春水,情意绵绵地落在萧湛身上,那种感动得眼神,让已经离司徒瑾裕数米之远的萧湛身上泛起密密麻麻地鸡皮疙瘩。

萧湛自然不知道司徒瑾裕在想些什么,也没想到司徒瑾裕竟然能够自恋到如此令人咋舌的地步。在听着司徒瑾裕最后的一句话,萧湛此刻的心里一阵恶寒,只有一种想把司徒瑾裕眼珠子挖出来的冲动,实在被盯得毛骨悚然,听着也觉得恶心极了。

他的心意,什么时候需要司徒瑾裕来知道了。

萧湛的忍不住流露出了不耐和不爽。

“我不需要你来替我说话。”容乐公主毫不留情地回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恶心的心思。”

萧湛觉得殿内待得甚是无趣,站直了身子,跟唯一还在殿中守着的来喜公公说道,“公公,既然陛下还没来,那我出去透透气,等陛下来了,我再回来。”

来喜公公一听,顿时冒了冷汗,这尊祖宗,陛下召见还能让陛下等他?

赶紧笑呵呵要组织,“萧小侯爷,您......”

“长衍,这是想要去哪儿啊。”贞元帝其实早就到了门口,一直听着殿内的动静,见时机差不多了,终于开口走了出来。

和贞元帝一起进来的,还有穿了一身月白色荣锦五福云秀袍的苏胤,可能是外面随着贞元帝站得有些久了,鼻尖和耳垂,微微有些泛红。

萧湛原本心中还有许多不耐和烦躁,但是在看到苏胤那张漂亮的面容之后,心中的郁闷顿时烟消云散,眼中的阴霾也散开了,瞬息之间,便换了副面色,“臣参见陛下,千秋万福。”

“儿臣参见父皇。”司徒瑾裕和容乐公主也立即向贞元帝请安。

“平身吧。”

“呦,苏公子也来啦。”萧湛漂亮的眉目一弯,笑意在唇角放开。

苏胤跟在贞元帝的身后走进了殿内,殿门打开,吹进来了一股凉风,苏胤颔首一笑,缓缓开口,“萧小侯爷。”

贞元帝当做没有看到,“朕在门口便听到了里面的动静,这是怎么了?容乐除夕之夜,怎么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是谁惹了我们公主不快啊。”

容乐微微皱眉,努了努嘴,“父皇,容乐没有。只是许久没见父皇,有些想念父皇了。”

贞元帝点点头,笑道,“是许久未见了,这一年都在太液山上,跟着太后修行,容乐长大了啊。方才朕远远地听见,听见你们在说什么心上人,怎么,是容乐有了心上人,寻好如意郎君了?”

“父皇,”容乐公主露出一脸娇羞的模样,“父皇怎么能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取笑容乐,而且,那里是容乐的心上人?分明是......”容乐忽得一停,咬了咬唇,眼神中充满了希冀,“父皇,容乐的如意郎君早就寻好了,父皇您会允了容乐吗?”

容乐公主的眼神,大胆而热切的落在萧湛身上,站在萧湛对面司徒瑾裕手握成拳,暗暗地压着自己的冲动。

萧湛好不容易从司徒瑾裕的眼神中解脱出来,如今看着容乐公主明里暗里的暗示,如果不是他提前断袖了,还真是后怕万一贞元帝将容乐指给自己,那他就只能抗旨了。

苏胤只是淡淡地站在一旁看着,没有出声,容乐对于萧湛的消息,苏胤一直都是知道的,而且,若是贞元帝真的愿意将容乐指给萧湛,就不会将容乐送上太液山。与萧家成婚代表着什么,贞元帝比谁都清楚。

本来太后一党就已经野心勃勃,贞元帝好不容易掌控了朝政,又怎么可能再把自己手中的权利放出去,给自己埋下祸害。

贞元帝郎朗一笑,“你这丫头,才夸你一句,你便要拿你父皇寻开心了?小小年纪,整日在山上跟着太后修行,还知道给自己寻如意郎君了?哈哈哈,你放心,等将来,父皇定给你寻一门好亲事。”

“父皇,女儿不想嫁给旁人。”容乐一急,脱口而出道。

“好了,你还小,嫁人的事还远着呢。”贞元帝笑了笑,用眼神安抚了一下容乐,然后看向司徒瑾裕,“瑾裕啊,前几日,父皇让你面壁思过,到今日才让你出门,你可会对父皇有怨?”

司徒瑾裕一惊,赶紧道,“父皇,是儿臣不察,父皇理当惩戒儿臣,只是父皇慈爱,所以才只让儿臣面壁,儿臣心中有愧。若不是阿湛及时发现,儿臣恐酿下大祸而不自知。”司徒瑾裕说着,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定,在此抬头,便目光炯炯地看向了萧湛,眼中的情谊丝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

萧湛没忍住,脚步微挪,侧身子往苏胤的方向走了几步。苏胤则微凉的抬了眼,明明方才还含着笑意,现在的眼神里却是一片冰凉凉,仿佛冬天的霜雪,萧湛心里打了个突。

贞元帝听了司徒瑾裕的话,打量了一眼司徒瑾裕,又看了看萧湛,自然也听出了司徒瑾裕的那一声“阿湛”里面包含的情谊。

“瑾裕和长衍的感情当真是不错啊。”

“不熟,”萧湛立即出声,不管是不是他的错觉,这几双眼睛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也就罢了,可是偏偏苏胤的扫了自己一眼便落向了司徒瑾裕。

萧湛觉得有些不爽,苏胤为什么盯着司徒瑾裕和容乐看,这两人有什么好看的?苏胤怎么还看?

司徒瑾裕轻“啊”了一声,“阿湛。”

“五皇子,你还是不要总是说那这种令人容易误会的话了,今日在太液山,你就堂而皇之的过来找我,我还以为五皇子是要来找臣断袖呢。臣是个断袖,人尽皆知,五皇子还是应当避嫌,免得丢了皇家颜面,”萧湛的语气的不爽并没有藏着,最后说得起劲了,还反问了贞元帝,“陛下,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萧湛的话,让司徒瑾裕的心狠狠揪起,没事没事,阿湛他是为了保护我,所以才会这么说的。

贞元帝倒是没有想到萧湛能这么直接干脆,话都被萧湛给说了去,当即故意摆出一副威严的样子,“休得胡说。”

贞元帝又看向了司徒瑾裕,“瑾裕,你去找长衍所谓何事啊?”

司徒瑾裕咬了咬牙,那夜黑衣人的话再司徒瑾裕的耳边响起,当即跪了下来,像是下定了决定,也知道了这就是他的机会,也顾不得容乐和苏胤在场,“父皇,儿臣确实心悦萧长衍。今日在太液山之上的碎片,上面字字句句,皆是儿臣心意,如今却被人拿来做文章,以此打扰了父皇的祭祀大典,儿臣自知有愧,请父皇责罚!”

大殿内瞬间鸦雀无声,静得连一根针落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容乐公主倒吸了一口冷气,没想到司徒瑾裕竟然真的敢当着父皇的面公然承认自己是断袖。

贞元帝走了几步,走到司徒瑾裕的面前,继续路过司徒瑾裕,坐在了龙椅上,目光在殿内的四个人的脸上扫过。

见苏胤依旧是不咸不淡地站着一旁,明明一句话也没说,但是存在感确极强。

贞元帝从苏胤身上收回目光,然后一股强大的气场忽然释放出来,“瑾裕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司徒瑾裕转了个方向跪着,背后紧张地直冒冷汗,“儿臣知道。”司徒瑾裕相信萧湛的心上人一定是自己。“今日之事,因儿臣而起,儿臣愿意承担一切,但是一如阿湛曾经在追月宫宴上所言,儿臣对自己的心意无悔。”

司徒瑾裕是了解萧湛的,这么多年,萧湛的身边亲近之人,他全部都知道,也知道,萧湛对自己是不同的。

但是眼下,司徒瑾裕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也许现在断袖会让他失去争夺储君的机会,可是只要有萧湛在,他就还会有机会,如果没有了萧湛,那么他才是永远都没有机会了。

他太清楚萧湛的重要性了。所以他愿意赌。

“所以,长衍,你的心上人是瑾裕?”贞元帝眼神落在司徒瑾裕身上,看着司徒瑾裕低着头的样子。

“当然不是。”萧湛想也没想地回道,“陛下,五皇子贵为皇子之身,身上肩负着大禹的未来,子孙绵延。臣是男子,可是无法繁衍子嗣,臣怎么可能如此想不开,去喜欢一个皇子。这不是给陛下您找麻烦,也给臣自己找不痛快吗。”

萧湛越说道后面难免有些激动了,满脸的为难,“陛下,您可不能因为五皇子的话,就要治臣的罪,那臣可是太冤了。”

然后又转向司徒瑾裕道,一脸的不可思议,“五殿下,我与你同窗多载,君臣情谊,你该不会是因为看我断袖了,所以一时头脑不清醒了,跟要跟着吧。”

司徒瑾裕微微睁大了眼睛,“怎么会,阿湛,自然不是,我,我是真心的。”

贞元帝撇了一眼司徒瑾裕,又看着萧湛有些惊恐的样子,说话直来直去,丝毫没有顾及的样子,想要看出萧湛是不是在故意说谎,但是萧湛实在是表现的过于逼真,好像真的很忌讳司徒瑾裕的皇子身份,对于司徒瑾裕说的话,又避之不及,但是有一点,贞元帝看得出来,萧湛还是有尺度分寸,应该是真的顾及司徒瑾裕的皇子身份,就算想断袖,应该也不敢断袖到皇子身上来。

虽然这几年,萧湛替司徒瑾裕做得那些事,贞元帝多少也能查到一些,但是若是说道萧湛是否真的喜欢司徒瑾裕,贞元帝内心倒也确实是有些不信的,毕竟当年......

可是如果可以,贞元帝倒是希望,萧湛的心上人是司徒瑾裕倒也反而省事了。

贞元帝一直相信,萧湛养在萧家,虽然平日里闹了些,但是做事多少也是有分寸的。

“朕何时说要治你的罪?你慌什么。”

“陛下,这怎么可能不慌,就算陛下您不治臣的罪,这话要是传到我爷爷的耳朵里,您怕是明年就见不到长衍了。爷爷可是自幼教导臣,要忠君,五皇子是君,臣怎么可能会有半点僭越之心。”萧湛说话间,还不忘记表露一下萧家的忠心,贞元帝信不信是一回事,但是爱听就行。

果然,萧湛说话,贞元帝藏在眼神中的凌厉稍稍缓和了一些。可是贞元帝显然不打算这么快放过萧湛,“那你倒是说说,按个那你如此上心,敢在金銮殿中断袖的心上人又是谁啊?”

一直站在旁边的苏胤的脑海中一直回荡着,萧湛的那句:臣怎么可能如此想不开,去喜欢一个皇子。这不是给陛下您找麻烦,也给臣自己找不痛快吗。

苏胤说不上来自己此刻的心情是什么,有一股木木的钝痛悄然蔓延到他的四肢。

“陛下,臣要是说了,您会给臣赐婚吗?”萧湛没有去看司徒瑾裕和容乐公主的表情,眼睛亮了亮,好像在他看来贞元帝果真不打算追究他了一样,将得寸进尺演绎得淋漓尽致。

“啪!”贞元帝一拍龙椅,“一意侯,你可还记得你自己曾经许过什么誓,朕下过什么旨?”

贞元帝的怒气并没有让萧湛收敛,萧湛反而扯了扯嘴角,一笑,“臣自是记得,臣发过誓此生不娶妻,不纳妾,一生只中意他一人。可是陛下,臣只说了不娶,也没说不嫁啊。”

可是陛下,臣只说了不娶,也没说不能嫁啊......

萧湛的话一出,仿佛整座武英殿都在回荡着这句话,连同苏胤和贞元帝在内,都被萧湛的这句话给惊得一时没了反应。

贞元帝轻咳了一声,“胡闹。你倒是这话不怕被你爷爷听去了。不怕腿断了?”

“陛下,若是您的旨意,爷爷自然是胳膊拗不过大腿,肯定是得听君命。长衍的腿自然也就保住了。”萧湛说得理所应当。

“朕看啊,你这是想让朕来给你背锅。”贞元帝笑骂了一声,偏头看向苏胤,“胤儿,你在太液山与长衍呆了几日,可没有跟着他学坏吧。”

苏胤神色没有太大起伏波动,一个眼神也没有给萧湛,“陛下,您是指学坏了什么?是像五皇子一般学萧小侯爷断袖?还是学者让您赐婚?”

贞元帝心意微微一动,笑了笑,“若是朕要给你赐婚呢?”

萧湛原本嘴角噙着的笑意顿时僵了僵,心中狠狠一提,瞬息之间,便低了眉,盯着武英殿上的台阶之上,借着长长的睫毛,挡住了自己的神色。

苏胤轻笑了一声,语气没有波澜,“若是陛下有意,怀瑾倒是可以娶。”

萧湛的心中猛地似乎被一只利爪挠了一刀,鲜血淋漓,抽痛了起来,连带呼吸都重了几分。那眼神瞬间充满了阴霾,如果不是场合不对,萧湛用了极大的力气,克制住了自己。

在此抬眼,嘴角噙了一抹冷笑,眼神凉凉的抬起,可是眼底的情绪,确如同数九寒天里的刀刃,割的人心血冰凉。

萧湛冷笑了一声,不轻也不重,但还是在大殿里格外的突兀。

昨日萧湛还在纠结着,若是苏胤喜欢女子怎么办,在思考着如果自己强行将苏胤留在身边,会不会不好?忍不住地去想苏胤会不会喜欢自己......

可是在方才听到苏胤的那一句,“若是陛下有意,怀瑾倒是可以娶。”萧湛只觉得自己周身的血液变得冰凉,仿佛苍梧山上的冰椎一下下地扎在自己心头。

只是那么一个瞬间,那么一句话,萧湛便想通了。

他绝对不允许苏胤,属于别人。谁都不行。

作者感言

南楼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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