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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远上白云间 南楼明月 8980 2026-03-15 09:46:17

“火树银花,你以前看过吗?”萧湛满目的璀璨。

苏胤没有收回视线,如同化了的春雪般湿润的神色,“看过。每一次,都是你带我看的。只是不在这里。”

萧湛眸子又亮了几分,含着笑意,“是吗?听起来似乎还不错。”又盯着江面看了一会儿,萧湛转过头与苏胤对视,“差点忘了,在怀西楼那边每年除夕都有火树银花的表演。曾经有一年小年夜,我在城中随着人群,一路跟来了这里,才知道原来在连清江的末游,还有这一场表演。”

“嗯。”苏胤轻轻应了一声。

怀西楼每年除夕之夜,都会以火树银花为背景,举行一场盛大的表演,歌舞乐伶人,杂耍才艺等等。

而连清江的这一场火树银花表演,其实是民间自发的习俗,因为错开在除夕之夜,怀西楼的那一场盛大表演。所以一直定在小年夜,也没有旁的表演。

今晚的夜色很好,天上的一牙弯月如勾,繁星点点,顺着天幕垂落,一直接到了连清江,疑似银河坠落九天,金色的光芒倾泻成万道流光,异彩纷呈。

“好看吗?”

“好看。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

周围的百姓见萧湛和苏胤两个人站在岸上,只是欣赏,有些热情道,“两位公子是外乡人吧,第一次来连清江看打铁花吧。”

“打铁花?”苏胤微微有些诧异,方才某人说是“火树银花。”

“对呀,不过那些读书都叫什么火树花,咱们也不懂。两位公子一会儿当这铁花升到最高处的时候,记得赶紧许愿,特别灵验。”一旁的婆婆笑着说道。

萧湛有些无辜道,“往年我也只是一个人来这里站着,还没人告诉过我这些。”

苏胤眯着眼看了过去,“那今年,萧小侯爷可是又什么愿望?”

“你呢?”

连清江上的火树银花又重新开始绽放,“我愿岁岁太平,风调雨顺。”苏胤说得飞快,最后复看向萧湛,心底暗暗补充了一句:萧长衍,你是我的势在必得。

刚好,漫天的璀璨落在了最高点。

萧湛抬手,用指腹轻轻抚了抚苏胤的面具上往外挑起的轮廓,“我能有这一世,已经是上苍庇佑。其他的,不需要求。你说的盛世太平,我相信,你能够做到。”

“这不仅仅是我想要的,曾经有一个少年,他说,他要让黑炎的铁骑所到之处,均为大禹圣土;百姓所居之处,皆是太平长安。九州一,四海定,天下安。”

九州一、四海定,天下安。

“呵呵,你说的那少年,想得还挺美。”萧湛收回了视线和手,错开了苏胤的目光,可是这一生,他的血冷了,“苏胤,你说,为什么要做这些?”

“那你们萧家世世代代,镇守沙场,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我也想知道。苏胤,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可是我想不明白。”

前世的那条长安街,整整三十六里,空寂的长街,只有高悬着通红的灯笼,以及埋伏着的三万禁军。他们萧家带着黑炎军用世世代代的性命换来的太平,结果他们却成了太平路上的绊脚石?

萧湛不知道是该可悲,还是可恨可憎。只是他恨不起来,也憎不起来。因为他没有办法否认的是,他放不下,纵然天下负他,可是他,依旧做不到袖手旁观......

“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了,顺应本心便可。”萧湛的话,重重地锤在苏胤心上,他觉得萧湛话里有话,什么叫这一世。

“可是我本心如何,你就不怕我成了千古罪人?做了什么对不起大禹的事吗?”江对岸的花火一幕一幕地绽放着,只是再美的鎏金银河,也终将会逝去。

原本两个人是并排站着的,苏胤动了动,走到萧湛的正对面,目光认真地看着萧湛,“我不知道你的本心是什么,我只知道我的本心。无论什么事,做了便做了,对不起又如何?对得起又如何?”

萧湛的指尖微颤,明明重活一世,按理,他应该去报仇,把前世背叛了他们的人,一个个全部杀了,以血还血;就算他颠覆了司徒家的王朝那又如何,就算他要反那又如何?

可是他一直在回避,或许是因为那座十方寺里,每年清明寒食,除夕元宵,定有无数百姓为他们一祭;或许是师父从小到大给他灌输的他是为天下而生,为天下而活的思维;或许是净玄禅师孤身入敌国,替他们萧家寻来的半副遗骸,又或许是,自己濒死之前,苏胤为了他号令诸侯,逼宫救下他们萧家......

按理来说,他应该早就想清楚的。可是就像爷爷说的,他与叔叔太像了,当年叔叔的选择......爷爷说,叔叔觉得值得,可是真的值得吗?

九州一,四海定,就真的会天下太平吗?

那条路,自己就真的还要在走一遍吗?

萧湛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原本筑起的枷锁,似乎又了一道裂痕。自己为什么会纠结这么久,不就是因为他的本心和本应该不一样吗。

他沉默了许久,苏胤也没有打扰,终于,萧湛低低笑了一声,故作高深的开口道,“哦?这么想让我顺应本心?”萧湛语气的微调微微勾起,微微凑近苏胤,“你确定?”

苏胤看出了萧湛眼底的那一丝狡黠,可是今日他偏偏就也想顺顺自己的本心,没有丝毫闪躲,薄唇轻启,肯定道,“自然确定。”

萧湛到底还是没忍住,原本低着头,压得更低了,额角轻轻地抵在了苏胤的肩膀上,笑得有些开,借此遮住了他眼里的失望和一丝丝的侥幸,“你当真不怕我对你做些什么?”

苏胤只觉得被萧湛抵着的半边肩膀都僵住了,“萧小侯爷做得还少吗?”

苏胤说话的时候热气刚好全部落在了萧湛的右耳,萧湛只觉得自己的耳朵痒得有些发烫,忍住了想要进一步的冲动,抬了头,专注地看了一会儿苏胤,借着微弱的光,苏胤看到萧湛眼底全是笑意。

还没等苏胤反应过来,萧湛便抬手轻轻地捏了捏苏胤的下巴,目光在苏胤的唇上留恋。两两对视,谁也没有退让,“苏胤?你真的是苏胤吗?”

萧湛的指尖很凉,抵着苏胤的下巴处却微微有些发烫,所有的流光在缓缓落下,周围的声音都小了下去,可是萧湛却还是能看到苏胤的轮廓,感受到苏胤的气息,萧湛的喉结滚动,微微凑得更近了,气息交织在一起。

苏胤只觉得自己有些恍惚,又想起方才萧湛对着自己的侧影叫谢清澜,方才暗暗有些恼自己大意了,平时自己与谢清澜时候的穿着打扮不一样,但是同一个人身上的气质总归是遮掩不掉的,就像萧湛易了容颜,苏胤还是可以准确地认出萧湛来是一样的。

若是平时,苏胤是绝度不会轻易在萧湛面前带面具的,今日为了与萧湛多留一会儿,确实大意了。

最后一次,一道清脆的铁器的声音传来,刚刚暗下去的周围,忽然又重新点亮了开来,苏胤猛地一滞,瞬间撇开了下巴,萧湛之间的温度溜走了,唇珠之间差点互相擦到。

苏胤微微有些不自然地胡乱找了个话题问道,“你方才好像叫了一声谢清澜?”

“只是方才差点看差了,还以为你们是同一人呢?”萧湛摩擦了一下指尖,还有苏胤的余温。笑着解释道,“你与他不会是什么兄弟吧?”

苏胤的神色稍稍有些微妙,“哦。不是。”

这人还是没有看出来,没想到平时挺聪明的人,竟然会是这般笨的,还有些可爱。

萧湛看不见苏胤的神色,就算看见了,也不会猜到苏胤的心里在想些什么,只是被一直这么直勾勾地打量着,稍稍有些心底发毛。

江对岸的表演已经结束了,人潮聚得快,散得也快。萧湛带着苏胤慢慢的往回走着,很快便没什么人了,只有两道黑影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从大理寺一路跟到了这里。见人少了,方才缓缓出现。

萧湛只觉得有些好笑,毕竟是苏胤的人,苏胤没有说话,他就暂时没有开口。

为首的黑衣人,走到苏胤的不远处停下,单膝跪地:“公子,主子让我等安全护送您回府。”

萧湛偏头看了看苏胤,见苏胤没有说话,有朝身后看了一眼,一辆马车正停在不远处,并不是苏胤的马车,说明这主人并不是苏家的人。

“怎么?我送苏胤回去,你们主人还不放心?”萧湛语气有些不耐,“让你们跟了这么久,已经是看到你们主人的面子上,还学会得寸进尺,来找不痛快?”

苏胤心底叹了一口气,怕萧湛真的脾气上来,直接上次把人打了;这些可不是普通的护卫,今日他们出现,就是为了给自己提个醒,“我跟你们回去。”

萧湛的脸色微微有些不太好看,“苏胤?”

萧湛能猜到这些人肯定就是贞元帝派来守护苏胤的人,他大可以当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把人揍一顿,然后带苏胤走,可是萧湛知道,若是他真的这样做,怕是会给苏胤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嗯,你放心我没事。”苏胤给了萧湛一个安心的眼神。

就当苏胤转身离去的时候,方才单膝跪地的黑衣人忽然站起了身,开口道,“萧小侯爷,您可知道,因为您的缘故,苏公子为何下了太液山?又可知道,苏公子遭受了多少次刺客杀手的暗杀?您还觉得,我们跟在苏公子身边不对吗?”

窦骁从小便被当作苏胤的暗卫培养,一直到他成年之后,才被派到苏胤身边。看着苏胤从一个对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谪仙公子,慢慢地将一个同样优秀的少年放在了心里。

看着少年萧湛一步步得走进苏胤的生活,成为苏胤唯一的朋友,窦骁的心底便滋生出了一条毒蛇,控制不住地想要去破坏,可是他却什么也做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如实跟贞元帝汇报苏胤的所有的生活。包括萧湛的存在。

只是窦骁没想到,时隔多年,两个人明明都分到扬镳,互为宿敌了,却又重新和好了,这让窦骁心底深处的畸形心态,又开始滚滚作祟了。

“放肆!谁给你的胆子开口。”苏胤的声音不复平和,有着如同高山雪般的孤傲冷然。

萧湛原本神色就不太好看,被窦骁这么一说,更是整张脸都黑了下来,萧湛一步步走进,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和威压,一股脑儿的逼向窦骁。

“苏胤?若是我动手了,你会生气吗?”萧湛压着性子耐心地问道。毕竟他不想苏胤为难。

“随你高兴。”苏胤站在一旁。

“那就好,”萧湛低低地冷笑了一声,“你能在苏胤身边呆着,不过就是因为这一身武艺吧。”

窦骁不明所以,还以为萧湛想跟他一较高下,动了动肩膀,微微有些挑衅道,“是又如何。”

萧湛双眸冰冷,笑得有些森然,“怀安师兄,有劳了。武功废了,命留着,好让他回去告诉他的主人,苏胤的安慰,我会负责。”

随着萧湛的话落,夜幕之下,一道天青色的身影踏影而来,衣袂微动,人影还在百米之外,人就已经到了窦骁的眼前。

一双好看的手忽得压上窦骁的肩膀,让窦骁睁开不得,双眼布满了惊恐,还没等人反应过来,窦骁的这一身功力便已经尽数废弃。

“全身经脉尽废,以后都不能修行了,若是养的好,正常走路应该可以。”一道声音响起,面向萧湛,微微躬身,“十四州,怀安令,参见少主。”

“嗯,有劳怀安师兄。”萧湛看也没看躺在地上的窦骁,而是走到

萧湛微微弯了弯腰身,凑近了苏胤,“苏公子,可否给我一个保护你的机会?”

苏胤的神色柔缓了几分,“你只需护好你自己和你的家人,我这里,不用担心。”

“那可不行,我不知道便罢了,既然我知道了,在我兄长回京之前,我不放心。”萧湛继续道。

苏胤沉默了一会儿,知道萧湛是真的关心,心思微微一动,勾唇笑道,“萧小侯爷可还记得,数月前,我还是萧小侯爷的眼中钉,肉中刺?”

“胡说。眼中钉,肉中刺倒是不至于。应该是惺惺相惜的对手。”萧湛自然不会应下,倒不是说他不承认,只是他听出了苏胤口气中的挪揄,便顺势接上了。

“也好,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苏胤神色越发的柔和了几分,“那边有劳怀安令主了。”

萧湛目送着苏胤离开以后,神色才彻底冷了下来。

萧湛没有立刻回萧府,相反而是去了一出宅子。

萧湛进去的时候,没想到常邈竟然也在。

“少爷,您怎么来了?”常邈没有料到萧湛忽然回出现在这里,顿时心底滋生出一丝不安,不过又很快便压了下去。今晚他喝得酒微微有些多了。

萧湛扫了一眼地上的酒坛子,又看到常邈身边安安静静坐的人,面色坨红,双目微微有些迷离,春色水润,像是醉了酒,刚刚才看到萧湛进来,双目好不容易才凝聚起了神色,然后,笑得有些勾人,“许眠参见少爷。”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叫我少爷?”萧湛没有理会常邈,劲直走向许眠,隔着一张桌子对视,“胆子倒是不小,你知道为什么我放走的是另一人而不是你吗?”

许眠抿了抿唇,“爷,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没关系,说,红楼和楼的杀手都藏在哪里?”萧湛单刀直入,他的话如同一盆冷水,直接将常邈从微醺中惊醒。

常邈有些不可思议地看了眼萧湛,又看了看许眠,“少爷,您的意思是,许眠他是楼的人?”

“楼的大掌柜。一手打理起楼。你胆子还真是大,敢藏到我们眼皮子底下来。”萧湛没有看常邈。

许眠忽然笑出了声,“哈哈哈,啊呀,真不愧是萧小侯爷,怪不得都说你不好对付,我初识还不敢相信。非得自己试一试,不过眼下倒是知道了,萧小侯爷心底上放着的人是......”

“我放着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不想让你活到明天。”萧湛凉凉的打断。

“我想知道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份的,我明明隐藏的很好。”许眠摸了摸自己的脸,自认为已经伪装得很好了,总不至于只能骗骗常邈这样的蠢货吧。

萧湛一撇,没有解释的打算,“和庄,钱来赌坊,悦来客栈......”

萧湛每报一个地名,许眠的面色就白了一分,这些地方都是他最近这段时间动用过的势力。许眠跌坐在了石凳上,“原来,你竟然是打得这个主意。那你怎么不继续等下去了?等我慢慢的,把所有的据点都暴露,萧小侯爷,你怎么会想着今日来找我摊牌呢?”

“没必要了。”萧湛难得好心地解释了一回,这人到还是真的聪明,萧湛不希望被踩到是因为他们的人动了苏胤,如果只是他身边的人,他还能护住,可是苏胤自己并不能时时刻刻护着,所以他不想拿苏胤的安慰再冒险。

“什么意思?”许眠有些警惕,怪不得主子说永远不要小瞧了对手,不到最后,你永远不知道到底谁才是最后的黄雀在后。

“楼,红楼,都将不复存在了。难道你没听说,我兄长不入京都,绕道北上,清剿余孽?你难道没有猜到我放那人出去,就是为了给我兄长一个光明正大可以清剿你们的理由吗?”萧湛冷冷地看着眼前面色白的毫无血色的许眠,继续击垮着他的心理防线。

“不可能,你根本不知道楼有多大,更何况红楼在江湖上久负盛名,岂是凭借一己之力.......”话说到一半,许眠忽然就顿住了,一个人或许不行,可若是军队呢?萧潜手中的可是令九州各国闻风丧荡的黑炎军,别人做不到,萧家却做得到。而且主人说过,萧家的势力远比我们看到的要深的多的多,必须先徐徐分之。

“怎么不说了?你要问的问完了,是选择主动说,还是被人撬开嘴?”萧湛知道许眠已经信了几分他的话。

“我不想背叛我主人。而且我知道的地方,都已经撤离了,你也找不到人的。”许眠做了最后的挣扎。

“那就不劳费心了。来人,去请叶大夫来吧。叶家有一门独门绝技,摄魂,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过,不过你可以亲自尝试一下。不用想着死,有叶大夫在,你还死不了。”萧湛的话打破了许眠最后的一丝希望,面如死灰。

他知道萧湛不是在说谎,他原本以为主人已经很厉害,掌控天下时局,可是萧湛却可以横冲直撞,以最粗暴的方式,破了主人的局,而且还能将计就计。

在萧湛离开前,许眠忽然抬了头,“主人说得没错,若要有话语权,你们萧家一个都不能留。”

萧湛的脚步顿住,深沉如墨的眸子蓄着风暴,他平时本就很少笑,更显得冷峻,许眠还以为他最后的反击可以击到萧湛的心房,谁知萧湛只是淡漠的转身,“你是大禹的人吧。若是没有萧家的人,北境万里的边境线大开,各部列国都可以从北境而入,大禹将永无宁日,你的主人就没告诉你,你们今日有这上蹿下跳的功夫,全是我们萧家人在守着?通敌叛国,与虎谋皮,竟还妄图大禹?”

萧湛说罢便转身离开。

常邈脚步还有些虚浮地跟了出来,只是此时的他酒已经彻底清醒了,“少爷。”

萧湛停了下来,大概猜到了缘由,“你怎么在这里?”

“少爷我……”常邈只觉得自己的脸上一阵发烫,因为羞愧而说不出话来。

萧湛见常邈欲言又止的样子,没有为难他,便打算便转身要回萧府。

“少爷您早就知道了,但为什么不告诉我?”眼看着萧湛又要有,常邈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觉得气血上涌,连带语气中,多了几分埋怨。

原本今天因为看到安小世子和萧太傅的大公子之间的互动,心中依然酸涩不已,所以才稀里糊涂地来了许眠这里,许眠和安小世子长得真得很像,以至于常邈有些自欺欺人。没想到许眠的身份竟然是楼的大掌柜,而常邈作为萧湛的贴身亲卫,可是萧湛竟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他。

常邈只觉得自己的心中咯噔一下:少爷并不全部信任自己。

萧湛又怎么会听不出来?萧湛的眸子眯了眯,看着眼前的人,面色忽红忽白忽青,语气又低了几分“你还没说你今日为什么会在这里?”

在萧湛的注视下,常邈只觉得自己的心思仿佛被萧湛看穿。

耳边寂静无声,只有自己因为喝了酒,而有些粗喘的呼吸声。萧湛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到了常邈的头上。

是啊,自己有什么资格埋怨少爷?明知道自己的身份配不上与自己心中所想之人,可是还是忍不住想要宵想,多少次借着少爷的名义去靠近?所以这次才会被许眠趁虚而入。

许眠长得实在是太像安小世子了,让常邈控制不住地想要沉沦下去。

现在回想起来,常邈只觉得自己一阵后怕,若是少爷当真告诉了他许眠的真实身份,常邈不确定,他是否能抵挡助许眠对他的诱惑,从而乱了少爷的计划。

沉默了许久,常邈才缓缓低了头,不敢跟萧湛对视,“少爷,对不起。”

常邈知道少爷既然肯定是知道自己的心思了,小心翼翼地出声道:“少爷,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萧湛没有直接点破,对于常邈喜欢安小世子这件事,还是顾琰有意无意地提醒了他。

萧湛并不会去左右安宁要喜欢谁,同样不会去阻止常邈,但若是常邈因此走岔了路,那萧湛也不会饶恕他。

常邈顿时懂了萧湛这么问,就是在给自己留下三分余地。对于他喜欢安小世子这件事,少爷不会反对,也不会支持。

常邈苦笑了一声,“很晚了,少爷先回府吧,我在这里看着人,等叶大夫过来。”

萧湛打量了常邈一眼,常邈从萧湛的眼神中,看出了一丝情绪来,顿时满脸通红,“少爷,先前将许眠带回来,是属下失察,险些遭人利用,害了少爷,常邈自知有过,等,等年后......”

“年后,你若是想留下便留下,不想留下也可以跟着兄长一起回北境。”

常邈瞬间抬眼,他能感觉到,少爷好像不再需要他了。

萧湛离开后才想起今日原本是与安小世子有约的,只是看常邈的那副神色,黯然神伤,估计是安宁应当跟谁一起走了,至于这个人到底是谁,萧湛不用猜也知道。

皇宫内,贞元帝的神色有些难看,他派去保护苏胤的探子来报,将今晚苏胤和萧湛的行踪,以及萧湛说的那些话,一五一十地转述给了他。

“小顺子,你说萧长衍这是什么意思?这是故意在给朕示威?”

曹顺立即接话,“陛下,萧小侯爷怕是不可能知道那影卫是您派去保护苏公子的吧。而且方才影卫也说了,是那窦骁挑衅萧小侯爷在先,按照萧小侯爷的脾气,定然是因为不知道是陛下您的意思他才敢动手。不过萧小侯爷下手确实没个轻重。”

曹顺的话,让贞元帝从愤怒中稍稍缓了几分,确实,毕竟帝王威严,萧长衍还是有分寸的。如此看来,这臭小子应该还真是不知道这是他安排的人。

但是萧长衍是太放肆了,也该敲打敲打了。

“之前让你按排的试探,安排的怎么样了?”

曹顺低了低头,“回陛下,一切准备妥当了。”

朝碧宫,五皇子司徒瑾裕的宫殿十分冷清,因为这几日司徒瑾裕被贞元帝禁足宫内思过,所以司徒瑾裕对外界发生了什么,知之甚少。

司徒瑾裕有些萧瑟的站在窗口,看着天上的被云遮了一半的一牙弯月,就仿佛看见了自己。

好不容易露出了一丝头角,有了机会,他等了那么多年,竟然因为这么一件“微不足道”的错处,差点打入无间地狱。

若是以前,萧湛一定会想办法救自己出去......不,若是以前,他一定不会把自己牵连进来。

“一定是我的信,对,是我不该心急,我若是没有写那封信,阿湛一定不会不理我。不会放弃我。”司徒瑾裕喃喃自语道,“不行,我得出去找阿湛。”

可以当司徒瑾裕双手碰上门的时候,又忽然冷静下来,“不行,我现在在禁足,我不能走,不然父皇会更加不开心。是苏胤,如果不是苏胤把萧湛带上了太液山,那么我和阿湛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哈哈哈哈,看来你还不是太笨。”司徒瑾裕的话音刚落,便有一道声音突然在宫殿内响起。

“谁?”司徒瑾裕立即转身,寻声看去,只见一个被藏在黑袍下的人,看不清楚面容,“藏头露尾,你是什么人?怎么进得了朝碧宫。”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想办法让你出去。”黑袍人的声音有些尖锐。

司徒瑾裕心底微颤,他知道自己方才的自言自语应该都被这人听到了,但是司徒瑾裕脑子可没有昏,怎么可能随意听信来路不明的人,“哼,吾乃堂堂皇子,其实尔等宵小可以左右的?”

“哼,你有今日,靠得是皇子身份吗?”

言下之意,这黑衣人对于司徒瑾裕的情况应该摸得清楚了。

司徒瑾裕却没有松口,“那又如何?吾如何,自然当有父皇裁决。父皇让吾面壁思过,自然有他的道理。而且吾总能出去,又何必急于这一时。”

“五皇子当真不急?”那黑袍人的语气微微有些嘲讽。

司徒瑾裕绷着脸没有说话。

“这几日,萧小侯爷可是日日和那位苏公子一起在大理寺办理楼的案子,也不知道这段时间都查出了什么?到底有没有五皇子跟这个案子有牵连的痕迹呢?”那黑袍人看着司徒瑾裕的面色微不可查地有了几分变化,继续说道,“而且听说今日,萧小侯爷和那位苏公子一起夜游京都城......”

“这到底是谪仙公子啊,竟然连萧小侯爷都还是一样被这位苏公子折服。”

“够了,你来这里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的吗?”司徒瑾裕面色铁青,初时还能忍,可是当听到萧湛竟然和苏胤一起竟然关系如此亲密了,司徒瑾裕就真的有些坐不住了。

司徒瑾裕能有今天,全靠萧湛一路扶持,若是没有萧湛,纵然他如今得了拜入詹博士门下的机会,可是他知道,他也基本没有在翻盘的机会了。

“五皇子觉得我说的是废话?”黑袍人的语气带上了几分不快。

“你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你又能帮我什么?”

黑袍人见目的达到,阴在黑暗中笑得有些张扬,“我能帮你永远的得到萧小侯爷,就是看五皇子你肯不肯了。”

辅国将军府。

难得临近年关了,还有一个不错的好天气。日光倾洒下来,暖融融的,原本藏在水底的锦鲤,闻者苏国公抛下的鱼饵的香味而来。

苏胤经过花园的时候,便看到苏国公正在惬意的喂鱼,时不时高兴地眯起了眼。

“祖父。”苏胤上前去跟苏国公请安。

苏国公手里端着一个青花瓷的圆罐,看到苏胤来了笑得更加开心,“胤儿来啦。可是做完早课了?”

苏胤每日晨起都会自己在书房里晨习一两个时辰,雷打不动。

“嗯。祖父今日兴致不错。”

“连日里一直在屋里闷着,难得今日太阳正好,出来晒晒人,也顺便晒晒鱼。”苏国公将鱼饵罐头递了过去,“胤儿想试试看吗?”

苏胤伸手接了过来,没有在苏国公方才投喂的地放继续扔鱼饵,而是挑了一处池边的小塘,修长软白的手指捻起几枚鱼饵,一颗颗地投喂在小塘里。

初时,并没有鱼来咬饵,但是苏胤却很有耐心,等苏胤投下第六枚的时候,才有一条雪白的凤尾慢悠悠地游了过来,苏胤丢一枚,它慢悠悠地吞一枚,不只不觉,竟然被苏胤引出了小塘。

苏国公看着苏胤一步步地将那条漂亮的凤尾引到了他面前,“你这孩子倒是有耐心。”

“我也只有耐心了。”苏胤低声开口,轻轻地盯着那条凤尾,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今日不是你去大理寺的最后一天吗?怎么这两天,似乎都没见你怎么去?”苏国公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心中暗暗感慨,确实长得比这池子的里其他的鱼都要漂亮多。

有了那条宽尾的白凤尾加入以后,这一池子的锦鲤都瞬间逊色了,那条凤尾慢悠悠的舒展开自己的尾巴,尾巴晃来晃去,连着周身的鱼鳞一起在阳光下折射出多彩的光晕。

果然是胤儿眼光独到啊。

“小年夜那晚,陛下差人送来口谕,让我暂时不用去大理寺了。”苏胤如实说到。

“哦,那样也好,快过年了,省得出去着凉。左右大理寺的那些事,也不急于一时。”

苏胤轻轻地笑了笑,“祖父说的是,不知祖父可是有话要与我说?”

苏国公原本还在想怎么跟苏胤开口,好在自己这个孙儿自幼聪明,“你们都先退下。”

等所有下人都退下以后,苏国公才有些不自在地清咳了一声,苏胤是他一手带大的,可是这孩子从小懂事,性子又稳,鲜少让自己操心。苏国公一直对苏胤都是十分地放心。

苏国公斟酌着用词,“胤儿啊,你觉得萧家那小子人怎么样?”

苏胤睫毛微微颤了颤,很淡地笑了一声,“很好。”只是今日祖父似乎对萧湛有丝丝不满。

苏国公的心微微一紧,果然!还是没防住啊,萧家那只小崽子下手还真是快啊。

“那,你们,”苏国公原本想直接问,但是又怕苏胤碍于面子,不好回答,只能换个说法,“那今年除夕便让萧家那小崽子来府上过年吧。”

“什么?”苏胤顿了顿了,白皙的面容上,终于染上了一丝不解,“祖父要邀请萧长衍来我府上过年?”

苏胤的语气让苏国公隐隐有些不妙,那一把白胡子,微微颤了颤,连语气都低了几度,“难道,你想去萧府过年?”

“......”苏胤愈发的闷了,难得也有苏公子没想明白的事,“祖父,您的意思,孙儿不是很理解。”

苏国公这才有些尴尬地反应过来,苏胤就算再成熟,到底是婚嫁之事,他应当是不懂得。

按照大禹朝的习俗,儿媳的第一年除夕是要在夫君家过年的。

小年夜的时候,苏大跟苏四与自己一番天花乱坠的描述,苏国公还以为苏胤和萧湛已经......他与萧鼎那老家伙斗了这么多年,若是自己的宝贝孙子,就这么被萧家给顺走了,苏国公堵得一夜难以入眠,第二**堂上,就得着萧鼎老将军对付,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原本想借着这次机会试探一下,却忘了自己的孙子还未弱冠。

苏胤手中端着鱼饵罐,想着今日祖父的种种言行,微微有些困惑,但是又联想到贞元帝的表现,“祖父是不希望胤儿与萧小侯爷来往吗?”

“那倒没有,萧家那小家伙,无论是人品还是样貌,放眼整座九州大陆,也难挑出几个与他比肩的,爷爷倒不是反对你与他在一起......”

“在一起?”苏胤敏锐地捕捉到了苏国公的措辞,苏胤张了张嘴,难道祖父是以为自己与萧湛......

苏国公见苏胤似乎刚刚开窍的样子,压低了声音,“在我们大禹朝新媳妇儿第一年,可是要上门过年的,你今年可以带萧长衍来见我。而且今年除夕,你师父也会回来。”

“除夕?师父要回来了?”苏胤手中的原本拽着的鱼饵瓷罐忽得一松,坠入了水面,溅起了无数水珠,惊散了整池的锦鲤。一如苏胤的整座心池都乱了,苏胤到了现在才反应过来,原来祖父是误以为自己和萧湛在一起了。

饶是他心智再沉稳,被苏国公这般旁敲侧击地问,先是怔然,而后心底染上一层温暖,苏胤猜到了这是祖父关心自己的方式,

“听说今日早朝,祖父与萧老将军在朝堂上大吵了一架,难道是因为这事?”

苏胤不知道的是,于此同时,萧鼎老将军在朝上莫名其妙地被苏国公针对,下了朝两人还在城门口互不顺眼地吵了一架。萧鼎老将军回了府,狠狠打听了一整天,才弄清楚,当即将萧湛从大理寺拖了回来,并且下了命令,“今年过年,务必将苏家那只小狐狸带回家来,否则你也不用过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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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楼明月

南楼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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