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星期俞浩接到了嫂子的电话,那头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起要回夫家过年的事。这是她新婚以后第一次回夫家过年,本应该带小孩子也过去,可当初他俩登记时,因为有小孩这件事,对方家里反对得很激烈。为了这个年能够安安稳稳地过去,也只好暂时委屈一下小孩子,母子分离了。
当时牟云笙同母异父的弟弟雨果早就已经来家里了,家里有空房也能准备睡的地方,但俞浩还是捂住话筒问了一下牟云堂。牟云笙没有所谓,让他自己做决定,俞浩也就答应了下来。
两个孩子都是第一次在北京过年,同龄,虽然文化上有差异,可贪玩的天性倒是相通的,有游戏机和漫画,不过多久就玩到一起了。
雨果的中文不是很好,俞国春的普通话也是两广口音,一开始俞国春做自我介绍时,雨果还很吃惊地对牟云笙说:“他名字跟我一样!”弄得牟云笙很无语。
不过,带他们一起去吃了一顿洋快餐以后,俞浩便不担心他们合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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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恭喜你发财~我恭喜你精彩~最好的请过来,不好的请走开,oh礼多人不怪~”
第年一到这个时候,各大超市就会出现永远不会过时的应景新春歌曲,歌声回荡在嘈杂的人声里,跟高高挂起的灯笼和春帖一起相得益彰。
俞浩手里拿着五罐茶叶在一排排收银台的队伍后面寻找牟云笙的身影。
对他来说,在人群之中工牟云笙实在是太简单。俞浩很快就看到他们三人,正要开口,却被一个购物车给撞到了。
“啊,不好意思。”他条件反射地说了一声。
对方光顾着跟身后的女孩聊天,回头注意自己撞到人,尴尬地笑着说对不起。
俞浩淡淡地笑了一笑,走到牟云笙身边,把茶叶都放进了他身边那个没装什么东西的购物车里,顺手把购物车往自己这边拉了一下。
牟云笙一直在低头玩手机,抬眼就问:“没撞疼吧?”
还以为他没注意这件事,俞浩摇摇头,说:“没事。”
“嗯。”他又低下头,过了两秒不知怎么想的,又突然伸手过来往俞浩的脑袋上揉了一下。
俞浩想避又没避开,扁了扁嘴巴,索性扭头去看那两个小少年,余光却还是瞥见了一道道队伍尽头的那面大镜子里自己短寸头。
这还是上个星期去剪的,想着快过年了,还是要把已经有些长的头发剪一剪。无奈发型师把他口中的“稍微剪短一些”意会错误,等俞浩试图阻止他的时候,已经不得不短成寸头了。
冬天北京风大,也冷,俞浩把帽衫的帽子戴上回家,见到牟云笙,愣是不知道要怎么把帽子摘下来。
反而是牟云笙看他怪里怪气的,上前来把帽子给拨掉。当时他看了一愣,忍着笑走回厨房里继续看那煲骨头汤,俞浩自己本就不高兴,看他这样,干脆去逗生鱼片了。
“好啦,别在那里闷闷不乐了。过来让我抱一下。”牟云笙突然后头说。
俞浩蹲在地上,回头奇怪地看他。
没等他起身,牟云笙自己过来把他拉起来,嘴上还笑说:“啊呀好帅”,抱在怀里,把他的脑袋揉了半天。
哪里帅了?俞浩心里吁了口气,低头又收捡了一下购物车里的东西。
“在看什么书?”前边的几位顾客都买了满满一车的东西,这队伍要往前挪动一点都显得困难,俞浩百无聊赖,仰起头去看牟云笙的手机。
牟云笙把手机递给他。
“《浮生六记》。”俞浩看上面的断句都不是白话文,摇摇头表示自己没听说过,问,“讲什么的?”
“就是一本自传体的随笔,沈复跟他妻子的日常生活。”牟云笙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两下,“挺好玩的。”
他想了想,见他没有要给自己看的意思,一边脚便踏到了购物车的一边轮子架上,凑过去说:“传到我手机里来吧,我有空的时候看一看。这个古文好像不是很难懂。”
不知为何牟云笙犹豫了一下,前边的人往前挪了了一个位置,他拉过购物车以及站在购物车上的俞浩,说:“这个还是别看了,改天我找另一本给你看。”
俞浩皱眉,问:“为什么?”他踩回了地面上。
“结局不好,后来也妻子死了,他的生活之后也过得很流离。”牟云笙说。
闻言俞浩一怔,正要说些什么,雨果就在旁边颠着一个足球形状的玩具说:“俞叔叔,我能买这个吗?”
俞浩看他玩得兴致,奇道:“这是什么?”
“不知道。”这玩具比真的足球要小很多,也难得他已经长那么高了,还踢得这么灵巧。
“想要就买吧。”毕竟是牟云笙的弟弟,俞浩一想拒绝他。
“谢谢!”说罢,雨果把玩具踢进了购物车里,扭头对一旁看着的俞国春咧嘴一笑。
俞国春刚才看得专注,这会儿冲雨果笑笑,倒是没说什么。
反而是牟云笙在旁边说:“你们别跑为跑去,撞到别人。”他们身后就是一位挺着大肚子的孕妇。
“哦。”雨果从包里翻出自己的平板电脑,乖觉地跟在俞浩身边看起来。
俞国春也凑在旁边看。他的年纪虽然跟雨果一样大,却足足矮了他一个脑袋,要看到这混血男孩手里的平板电脑,还要把下巴扬起来才能看到。他们凑在一起,过了一会儿,雨果瞥了俞国春一眼,在原地蹲了下来。这下子俞国春就不用伸长脖子来看了,他也蹲下来。
“怎么了?”俞浩注意以牟云笙看着两个男孩的时候皱起了眉头。
牟云笙缓缓地摇了一下头,说:“雨果叫你叔,叫我哥哥,这不是差了辈分了吗?”
俞浩一听笑了,说:“好像是。不过,我比你大好几岁呢。”
“我不是说这个。”牟云笙白了他一眼,“国春还叫我叔叔。”
他仔细想了想,讶然地张了张嘴巴,最后还是笑了,道:“好乱。”
牟云笙受不了了地摇了摇头,说:“算了。——茶叶这点就够了?”
“嗯。”明明是为了让牟云笙少喝点咖啡才买的,俞浩他们往前又挪了一点,提醒蹲在地上的两个男孩,“站起来看吧,挡道了。”
他俩头都没抬就站起来,这回雨果把手里的平板电脑拿低了许多,放在身前,而俞国春则靠了过去。
很多人都离开了北京回家过年,离看着越近,街上反而越冷清。
汽车经过公交站时,俞浩看到一家子大包小包等在站牌下。他又通过车窗的反射看正在开车的牟云笙,自言自语道;“现在火车票都很难买了吧。”
“你又不回家过年,担心什么火车票。”牟云笙随口回答道。
他这么一说,俞浩有些不高兴了,纠正道:“我回家过年啊。”
平时都是牟云笙铁齿铜牙,现在倒是失语了。等到了等红灯的时候,牟云笙才看过来,审视了俞浩片刻,道:“变聪明了。”
俞浩回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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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俞浩的米粉店开在一起的那几家餐饮店都接二连三地放假了,俞浩也在让员工们做回家前的准备,个别家里远的,都已经准了假放归。
好在米粉店开在一些外企附近,就算到了年关生意也不至于非常萧条。俞浩统计着员工们节后回京的时间,在排班表上写之后的人力资源安排。到了晚上八九点,也没什么人来吃饭,俞浩对着电脑屏幕,忽然看到反光的屏幕上暗了一块,回头发现是正在打扫卫生的员工把里面那个用餐厅的灯关闭了。
他看到已经是要打烊的时间,两个把制服換下来的员工走过来跟他道别——明天她们就要搭乘火车回老家,说:“老板我们先回去了,过年好。”
“嗯。路上小心。”俞浩交待着。
就这么从屏幕后面抬起头来张望,俞浩发现店里只剩下一位在吃米粉的客人了,也没有员工去催他,大家都在各自打扫收拾和闲聊着。
等到连那位客人也离开以后,俞浩便起身去收拾那张桌子上的餐具。
身后突然灌进来一阵冷风,接着听到今天值班的店长说:“对不起,我们已经打烊了。”
“呃,没有粉了是吗?”客人说得有些困窘,又道:“我见旁边的店都关了,以为这里还开。”
听到熟悉的口音,俞浩好奇地转过身,看到的是穿着羽绒服的一男一女,像是一对夫妇。不知为何他觉得男人有些面熟,想到他们说不定是老乡,便走过去问:“你们想吃什么?”
“呵呵,就吃粉。”女人说话的口音更让俞浩确定了心里的猜测。
他正打算问店长今天封账了没,却听到男人用惊诧不已的语气,磕磕巴巴地说:“俞、俞浩?!”
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俞浩大吃一惊,店里的灯都关得差不多了,就算站得近,眼前的人也看得不是很清楚。俞浩看了他几秒钟才反应做过来他是谁,顿时目瞪口呆,发不出一个句子。
“呃,呵呵……”男人有着比他少不了几分的尴尬,干笑着,脸也红了,“没想到你到北京来了。”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吃惊就取代了困窘,“ 这个店是你开的?!”
俞浩喉咙发紧,余光看到他身边的人,草草地点了点头,吩咐值班店长说:“让他们点餐吧。。”
“阿东,你们认识啊?”那女人好奇地问道。
俞浩走回原先那张餐桌旁边,合上笔记本电脑,余光瞥见王旭东讷讷点头,望着自己,声音有些痴然,道:“以前的同学。”
“这么厉害,都把店开到北京来了……这里店面很贵吧?”女人问得小心翼翼,见到俞浩拿着笔记本和排班本走过来,笑得亲切,“你好,我叫周芸,阿东是我老公。”
俞浩多少缓过来了一些,他对她淡淡一笑,一边往休息室里走边回头对他们说:“想吃什么就点吧,不过厨师下班了。我给你们做。”
终于看不到他们夫妻二人,俞浩把电脑收起来,锁进柜子里,悄悄吁了口气。
也有快十年没见了,王旭东比那时候发胖了许多,也晒黑了不少,抬头纹比从前更加明显了。要不是他刚刚叫自己,俞浩根本负有办法把把名字跟人对上。明那时还喜欢得死去活来的。
俞浩想到这里,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自己会用这个词来形容他们的从前,非常久远的从前了。初恋,一想到这个词,俞浩就想起那里他跪在自己跟前,哭着说对不起的模样。
后来王旭东就去结婚了,在俞浩说“没关系”以后。
但俞浩过了一段时间以后领悟到,就算他当时说的是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他也还是会去结婚的。他们结婚后没过两年,俞浩就通过朋友在空间里的转发,看到他们晒出宝宝在襁褓里的可爱照片了。
也不知这快过年的,他们夫妻俩怎么会到北京来,而且小孩子也不在。
这多少让俞浩觉得有话可说了,走出来以后问还在看菜单的两位,问:“怎么样?吃什么?”问完俞浩敏锐地发现值班店长看他们两个的眼神里不可避免地带上了鄙夷,便自己走到了收银台后面,让她先去忙。
“那……就要两碗碎肉老友吧?”周芸点了最便宜的那个餐,回头斟酌着看了王旭东一眼,补充道,“小碗是多少?”
俞浩介绍道,“小碗二两,大碗三两。”
“哦,那就拿一个大碗,一个小碗的。”周芸确认着点头。
王旭东正打算付钱,旁边店长提醒俞浩道:“浩哥,只剩一点牛肉,没碎肉了。”
俞浩瞥见周芸当即面露难色,回头看了小姑娘一眼,对王旭东们善意地笑笑,说:“你们找地方坐吧。老同学了,没什么可以招待的,先吃两碗粉吧,回头再聚。”
夫妻俩对视了一眼,王旭东目光复杂地看着俞浩,慢慢地点了点头。
俞浩已经很久没有煮粉了,店里招聘了厨师,所以他几乎不在店里下厨,就是偶尔煮点东西吃,也是做好以后给牟云笙送到律所去。
也不知道这么久没有煮,手艺会不会生疏。但他把两碗米粉别倒进碗里以后,却没有尝一尝,而是直接拿了筷子和羹匙,给他们端出去。
“浩哥,你真的认识他们啊?”最后还没有走的值班店长过来端米粉,仍是有些不敢相信。
俞浩瞧出她那点心思,解释道:“我们那边一碗粉真不会卖这么贵,咱们店卖的套餐价,回那儿都能买三碗了。”
值班店长一听目瞪口呆,继而尴尬地笑笑,也领会到俞浩语意之外地责备,忙端着米粉出去了。
早就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俞浩平时也尽量少让员工加班,看店重只剩下今天的值班店长,索性也把她放回去了。
他在收银台后面收拾了一下东西,偷偷地打量了那对夫妻好几次。灯都关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他们头项上的那两盏,让灯光下埋头吃米粉的两个人显得很突出。他们吃粉的声音,和有意压低的说话声,都显得特别响亮。
还是周芸转过头来对俞浩说:“以前都没有听说他还有同学在北京呢!”
俞浩也觉得自己不应该一直站在收银台后面,便走出来在旁边坐下,双手还放在围裙口袋里,说:“我也是前两年才过来的。”
“这店开这么大,平时生意还可以的吧?”王旭东吃完了粉,嘴巴还没擦就问。
俞浩含糊地点了点头,说:“还行。”
王旭东打量了他一会儿,笑得有几分羞涩,擦了擦嘴巴说:“你现在过得真不错。刚才那位,是你家里的?”
俞浩一听愣了,摇头道:“不是,她就是我店里的员工。”
“这样啊……”王旭东脸上的笑容褪了一些,想了想,问,“那你这店是自己开的?老婆呢?”
听到这个词,俞浩放在口袋里的手握成了拳头,他赧颜笑笑,道:“我还没有结婚。”
周芸睁大了眼睛,完全没办法相信,她看看同样震惊的王旭东,笑容显得不知所措,“是忙事业吧?也是,在北京开店嘛,肯定很赚钱,应该也很辛苦?这地段都是高楼大厦。”她认真地看了看俞浩,笑着对自家丈夫说,“干大事业的就是不一样,你的同学条件这么好,应该眼界也高。”
王旭东呵呵笑着,看着俞浩说:“真难得,都十几年了,你没怎么变。”
俞浩腼腆地笑了一笑,没有接话。
“那是,哪里像你呀?脸上横肉全长开了。”周芸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开完了玩笑,又对俞浩笑意嫣然。
毕竟有十几年没见了,他结婚以后也没再联系,俞浩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得牵了牵嘴角。
许是觉得俞浩误会了他们在揶揄他没结婚这件事,王旭东感慨道:“你条件这么好,就没看上个好的?我看刚刚那妹仔也不错,对你蛮好的。”
俞浩握成拳头的手松了一些,摇摇头说:“不是,我只是没结婚而已。我家里有人的,住一块儿。”
他这么一说,夫妻两个就全明白过来了一般。周芸恍然大悟似的点了点头,建议道:“既然都住在一起了,也不差结婚了啊。是没谈多久,还没稳定?”
王旭乐看他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很古怪也很复杂,他动了动嘴唇,便是没说不合时宜的话,笑说:“过得好就行。”
“嗯。”俞浩点了点头,表示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主动问:“你们呢?怎么这个时候到北京来了?来玩?没带小孩子过来吗?”
不知为何,夫妻二人听他提起小孩,脸上的亲切神情都消失不见了。
周芸用筷子挑了两根剩下的米粉,也没吃,苦涩地扬了扬嘴角,说,“就是带小孩来的。”
说到后来,俞浩才知道,他们是带小孩来北京看病的。
小孩今年刚满十岁,得的是原发性肝纤维化,在当地治了一段时间。后来需要进行肝移植手术,北京这边的条件好一些,家里一咬牙还是把孩子送来了。
手术近期恢复都挺顺利的,回到当地,孩子定期在医院监测,恢复得挺好。谁知前段时间孩子的新肝脏发生了排斥反应,偏偏又是这快要过年的时候,只好立刻把孩子送过来检查。
刚刚他们也是才从医院回来,想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却只找到这家米粉店了。
“真是没想到居然还能在北京看到老友粉,更没想到是你开的店!”说过了那些让人忧心的事,王旭东振奋了精神似的笑了。
俞浩想到家里那两个孩子也不比他们的小孩大多少,此时此刻恐怕还在家里客厅打电动,不禁在心里叹了口气,微笑道:“挺有缘分的。”
王旭东听了一愣,憨厚地笑说:“是啊,挺有缘的。——啊,那我们吃饱了,就先走了吧。下次有机会,再来找你。”
“嗯。”俞浩跟着他们起身,说,“我正好也要回家,你们住里?我送你们吧。”他顺口这么说完才想起,今天是牟云笙送自己过来的,他的车号今天限行。
夫妻俩对视了一眼,周芸摆摆手说:“不用客气了,应该也不顺路。”
俞浩含糊不清地点了点头。
“你住哪儿?”王旭东问。
他说了一条路的名称,看出他们并不知道在哪里,问:“你们呢?你们住哪里?”
“呃,就住火车站……北京西。”周芸说得有些吞吞吐吐的。
俞浩不太明白她这么闪烁其词的含义,还没再说些什么,牟云笙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他过来接他回家,车已经在外头了。
俞浩想到王旭东,心里不希望他们两个碰面,尤其是王旭东还跟他的妻子在一起。但人都在外面了,总不能再说什么托词,俞浩索性说:“也算顺路,就稍微绕一点儿。走吧,天这么冷,等车也不好。”
王旭东似乎很费力似的点了点头,说:“那麻烦你了。”
“没什么麻烦的。不过我的车今天限号,朋友开车过来,就坐他的车吧。”俞浩说着,把桌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拿到厨房里去放,碗也没洗就解下围裙出来了。
王旭东看到牟云笙的车时,脚步生生地迟了一下。
因为静电,俞浩刚碰到车门就收回了手,还是牟云笙在里面把车门打开了。
“呃,我遇到一同学,还有他妻子。现在天也晚了,他们住北京西那儿,绕点儿路把他们带过去吧?”俞浩看牟云笙一脸不解地看着王旭东他们,这样解释。
似乎没有想到俞浩会跟这样的朋友结识,王旭东和周芸脸上都难掩惊讶之情。
俞浩知道为什么王旭东刚才会那么错愕。他从读书的时候就跟很多男同学一样,喜欢车,虽然不知道这么多年了他是否仍保留着这个爱好,但牟云笙的车是原装进口的,价位的高低很容易就能分辨出来。
说不定,他也知道牟云笙跟自己的关系了。俞浩给他们开了门,说:“上车吧。”
“你好,真要麻烦你了。”周芸挺会做人,一上车就跟牟云笙这样说。
牟云笙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如他往时对待其他陌生人一样,淡淡地点了点头,道:“没事儿。” 他瞥了俞浩一眼,等他系好安全带以后才开车上路。
如果是平时,俞浩跟牟云笙两个人坐在车里头,就是一路上一言不发也没什么,可是毕竟现在车里还坐了别人,俞浩生怕他们太尴尬,便时不时地回头去跟他们说两句,也问到小孩现在住在哪家医院。
“住院了?”牟云笙居然插了嘴问。
“嗯。”俞浩点点头。猛然想起一件事,讶然道,“咦?不就是芮医生他们医院吗?”
不知为何牟云笙拧了一下眉头,没多说什么。
周芸听了惊奇道:“阿浩,你认识人在那家医院啊?”
俞浩这才知道为什么牟云笙会皱眉,心里咯噔了一声,点了点头说:“哦……是牟云笙的朋友。”
也许是太累了,王旭东双手搓了搓自己的脸,转了话题:“阿浩,你朋友也是医生?”
“啊?哦,不是,他是律师。”俞浩对斜眼瞥了自己一眼的牟云笙笑笑。
“律师很赚钱的啊!”周芸兴致勃勃地说,她摸了摸身下的座位,感叹道,“这车看着就很贵了。”
俞浩看牟云笙没有要接话的意思,就说:“ 也很辛苦,天天加班,几乎没有休息。”
听到这个,牟云笙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俞浩说:“ 我就是过来送你回家的,待会儿还得回律所。”
没有想到他是特意过来的,俞浩睁大了眼睛,一时忘了在乎后座那两个人惊异的表情,失望道:“你还回律所?我还以为你下了班才过来的,这都九点半。”
“九点半还早啊。”牟云笙说得很随便,这个时间对他来说的确早的,他瞥见俞浩在自己没注意的时候咬住了嘴唇,不禁扬了扬嘴角,毕竞车里有外人,他没多说什么。
加上绕了点路去西站,等俞浩回到住宅小区时,已经十点多了。
这个时候了牟云笙还要回律所,俞浩想到这里,解安全带的动作变得慢吞吞的,偏偏牟云笙还在等他下车的时候说:“我晚上不回来了,你不用留灯,早点睡吧。”
安全带从手里一松,一下子弹了回去,俞浩猛地转过身,憋着气,脸变得发热。
“干吗?看别人夫妻恩爱,你羡慕嫉妒啊?”牟云笙笑话他,看他还是这副想生气又忍着的模样,笑着揉了一下他的脑袋。
俞浩本就不喜欢他这个动作,说:“你不是律所的合伙人吗?为什么都快过年了还加班?”
其实这两者没有必然联系。单云笙见他少有这样的抱怨,也就纵容他,把他抱过来亲了亲,哄道:“好了好了,最近有一个棘手的案子。你非乖的,回去洗个澡,睡好觉。我忙完了就回来找你,好不好?”
都这个年纪了,他还用这种哄小孩的语气跟自己说话,分明就是拿自己寻开心。俞浩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想了想,往上面用力地亲了一口。
大概是没想到他会这样,牟云笙的身子僵了僵,抱着他的力度加重了一些,在他耳边说:“别生气。我爱你。”他的手在俞浩的后颈上用安抚的力度摩挲了两下,“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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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俞浩却没有睡好。
他梦到了牟云笙。
肌肤相亲时的热度和汗意都留在梦里,让他午夜梦回在床上辗转难眠。
俞浩在偌大的双人床上舒展着身体,迷迷糊糊地找到手机,握得紧紧的,手却险些忍不住要往裤子里面伸。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已经勃起的部位坚硬而滚烫,包在裤子里面得不到释放,而身体里也是不可言喻的瘙痒。
就连心脏,都像需要用力地挠一挠。
俞浩喘着气,翻了个身蹭在床单上,找到了牟云笙的电话,却迟迟没有打过去。
手机里还留有他发过来的消息,日期在已经被水汽模糊的视线里看都看不清楚,俞浩咽下了一口唾液,用颤抖的手握住已经胀痛的没办法自持的阴茎,把耳机塞进耳朵里,一遍一遍地听牟云笙 记的再平常不过的话语。
“我说你什么时候能变机灵一点儿啊?”
“无所谓了。交给我吧。”
“我晚些时候回去,你自己吃饭。”
“生鱼片发烧退烧了没?”
“睡了吗?晚安。”
“嗯。我爱你。”
——我爱你。
俞浩的手上下快速撸动了好几次,在已经涨满的黑暗里,连续听到好几阵激动而浑浊的水声。
他的脸埋在枕头里,闭着眼睛,睫毛上的湿润不知是汗水还是眼泪。
气息还是乱糟糟的,释放过后的空虚被无限地放大,他睁着眼睛,两眼无神地看着房间里的黑暗。
窗帘没有拉紧,依稀还能看到窗外透进来的暗淡的天光。
他隐隐约约地好像看到了牟云笙走到窗前,将窗帘拉好的身影,一时心里发热,吸了吸鼻子。 还是空的。
俞浩趴在床上,把留有精液的手往床单上擦了擦,犹豫了很久才慢慢摸到后头。
牟云笙总是喜欢顺着他背上的曲线往下摸索,手偶尔会停在他的腰窝上,时常吻也会在这个时候降落……俞浩突然用力抓了一下自己的臂部,拧得连他自己都觉得疼。
但终究不会像牟云笙。
俞浩爬起来,赤身裸体地坐在被子里,蜷缩着双腿,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对话发呆。
没有文字,他又在旁边摸索了一番才找到耳机线。
但因为他自己的胡闹,耳机已经弄脏了。他咬住了嘴唇,用还没有褪去温度的手按住屏幕,轻轻喊了一声:“牟云笙。”
很快屏幕上浮出了牟云笙回复的消息,让俞浩吃了一惊。
可是,这是一条语音信息。尽管孩子们睡觉的客房中间还隔了一个大厅,但俞浩还是把手机声音往下调了以后才拔掉耳机线。
牟云笙那边非常安静,关心道:“睡不着?声音很奇怪,做恶梦了吗?”
这话让俞浩心里堵得慌,不情不愿地说:“没有,是好梦。”
“那怎么声音这么……”也许是话没说完手就松开了,只传过来半句话。
俞浩错愕,但还是把这半句话听了第二遍。
这个时候,牟云笙发了一条新的消息过来。说不清楚是什么语气,很认真,或许也带着歉意,似乎还有无奈,他说:“好好休息。我忙完了一定好好陪你。”
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猜到什么了,俞浩听了耳朵发热,脚下还碰到了刚才自己射出来的粘稠,一下子脑子里空白了,不知要怎么回复他才好。
他双手握住了手机,把键盘找出来打字:你说的,要算数。
因为要打字,他的消息回得稍微慢了一些: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唉,看你这样我都没法安心工作了。你先好好睡,明天我一定陪你。
他这样说,俞浩当然就不能再追加些什么了。
但现在这床的确没办法让人好好睡觉了,俞浩也清醒得很,索性找身干净的衣服穿上,起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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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还有先前嫂子送俞国春过来时捎来的糯米,前两天带两个孩子出去玩,路过食品店时又买了红豆沙,正好可以做茶巾绞。
俞浩上了一会儿网,找到几个茶巾绞的做法,挑了一个看起来不是非常难的保存起来——上 回他们四个去日式甜品店,雨果想买海报上的茶巾绞吃,却被告知没有了,让小孩儿感到很失望。那天晚上睡觉前,牟云笙还随意地问了一句茶巾绞怎么做,那时俞浩没能答上来。
他想牟云笙应该也是想吃的,虽然后来就没再惦念了。
把大米和糯米洗干净,浸泡在水里,俞浩揉了揉眼睛,回房间把床单和被套都拆下来拿去洗。半夜两三点钟,他一个人趿着室内拖鞋在家里走来走去,往洗衣机里倒洗衣液的时候,他突然想起去年也有一天晚上,牟云笙半夜回来打算洗衣服,结果才发现洗衣机坏了半个月了。
想到他那天晚上不但没让自己碰冷水,而且第二天早上起来就把洗衣机修好了,俞浩微微地吐了口气,合上了洗衣机盖。
也不知道现在牟云笙在干什么,应该在忙手里的案子,没时间想他。
洗完床单和被套,又晾晒好,便能看到天色渐明了。俞浩擦护手霜的时候又想起了牟云笙,倒在床上小憩了一段时间,等大米和糯米都泡好以后起来继续做他的点心。
一个个玲珑剔透的豆沙饭团茶巾绞做好以后,两个孩子也睡醒了。
他们一前一后从房间里面出来,都先跑到了饭厅里围观刚刚做好的小点心。俞浩还在煮早上的粥,回头看俞国春伸手就要拿,提醒道:“要先刷牙。”
少年怯生生地收回了手,冲俞浩腼腆地笑笑,回过神时发现雨果已经先一步奔往洗手间,忙不迭地随后跟上。
这天是周末,也不知道牟云笙会什么时候回来。
俞浩晚上没睡好,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把粥从火上拿下来,端到饭桌上,听见自己那支用来联系家人朋友的手机响了起来,连忙跑去接。
果然是牟云笙的电话,他滑开接听,高兴地说:“你要回来啦?”
“小鱼啊,是我!”电话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普通话说得不甚标准,正是牟云笙的秘书,“你在家吗?还是在店里?”
俞浩还没回答,又听到Sandra说:“你来趟医院吧!刚才牟云笙晕倒在办公室里,送过来了。”
脑袋里突然轰的一声巨响,空白成了一片,俞浩愣了两秒钟,等到Sandra在那头喊他的名字,他才回过神来,急忙问:“他怎么?怎么会晕倒呢?在哪家医院?”
“好像是什么体内电解质失衡吧……”她把问题说得不清不楚的,明明白白地报了医院的名字,宽慰道,“你放心,他已经醒过来。我刚刚才想起要打电话给你,你来看看吧。”
听到牟云笙已经醒了,俞浩多多少少松了一口气。挂了电话以后他急忙收拾东西出门,正巧两个孩子洗漱出来,看到他忙里忙外的,都很奇怪。
“我出去一下,你们在家自己找东西吃。”俞浩把围巾往脖子上一挂,翻着钱包给雨果和俞国春一些钱和一张银行卡,“出去玩的话要注意安全,带上手机。外头天冷,最好也别出去了。先吃早餐,照顾一下小猫。”
他出门时又犹豫了一下是不是应该带上刚刚煮好的粥,但毕竟不知道牟云笙现在的情况能不能吃东西,还是赶着时间出门了。
明明前一天晚上还好好的,俞浩还能在电话里听到他说话的声音,很清楚也很清醒,怎么会突然就昏倒了?
他坐在计程车上找不到头绪,心却越跳越厉害,握在手里的手机镜面都被汗水湿透了。
下车时,俞浩连往常都会拿的发票都忘了等,偏偏来到病房时,却听到里面传来说笑的声音。 他怔了一怔,走到门口看到病床旁边站了四个人,除了Santa和牟云笙常带的那名助理律师以外,还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那是牟云笙的朋友芮忱,正好在这家医院工作,俞浩认识。至于剩下的那个外国男人……
“咦?小鱼来啦?”Sandra 最先发现了杵在门外的俞洁,倾了身子对他熟络地挥挥手。
那几个挡在牟云笙病床旁边的人也让开了路,俞浩看到坐在病床上的牟云笙,心好像被什么踩了一下,迟疑着走了进去。
他看看那个他不认识的外国男人,对他礼貌地问了一声好。
“你好。”这外国男人低头打量了他片刻,微笑着点了点头,中文说得不是很顺溜。
或许是他看起来太拘谨,牟云笙对他伸出了手。俞浩一怔,犹豫了一下以后还是上前把手伸给了他握住,继而在床沿上坐了下来。
“大BOSS。”牟云笙朝旁边挤了挤眼睛。
俞浩史又抬头讶然地看向Theodore。看他对自己微笑,又匆忙别过了眼睛,问:“你怎么回事啊?”明明是责备的语句,说出来却全部是担心的语气。
牟云笙说话有气无力的,气色看起来也很差,偏偏还是没什么所谓的表情,耸了耸肩,轻描淡写地说道:“就是电解质失衡,没什么大事。”
“都倒在地上口吐白沫了……”助理律师话没说完,就被牟云笙冷冷地剜了一眼,立即知趣地闭上了嘴。
俞浩听得出冷汗,紧紧地抓住了牟云笙的手,好像他下一秒就要再晕倒似的。
看他这样,芮忱在一旁笑着说:“好好休息就行,没什么大问题。他本来就低血糖,又空腹连着喝了两杯咖啡,交感神经兴奋,钾和钠指标都降了下来。打几瓶葡萄糖和电解质就行了。”
不明明白为什么他们都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俞浩想到牟云笙已经连续两天都在律所里面不回家,暗暗地咬了咬下唇替他委屈。
眼底牟云笙用拇指摩挲了一会儿他的手背,他抬起眼,看到牟云笙望着自己,眼中都是温柔的笑意。
“总之,不是快过年了嘛,你也别加班了,注意休息。过年这几天去趟迪拜休个假,钱算律所账上。”Theodore用不甚熟练的中文说,“别搞得像Batter一样。”
“知道啦!”牟云笙不以为意地笑了一声。
俞浩好奇道:“Blatter 是谁?”
牟云笙还是拉着他的手,解释進:“跟我们律所在纽约竞争最激烈的另一间律所的大老板。”
“哦……”他了解以后点了点头,还是好奇,“他怎么了吗?”
“去年死了。”Sandra凑过来说了一句。
俞浩整个人都僵住了,呆呆地看他们一副全无所谓的样子,讷讷地问:“为什么?”
“差不多也是类似这种状况吧,过劳?”Sandra说完翻了个白眼。
他听得心里砰砰直跳,眉头紧皱地看着还在跟他们说笑的牟云笙,想要说他点什么,可到底还是没有说出来。
牟云笙在笑。但俞浩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
等到他们都走了以后,牟云笙靠在枕头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想要抬手伸个懒腰,但碍于手上还插着针,这动作只做到了一半。
俞浩鼻子有些发酸,侧着身子会在床沿上,过了一会儿问:“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不用,他们请了护工,刚刚已经吃过了。你店里要是不忙的话,在这里陪我就行。”牟云笙看他眼底泛红,眉头轻轻皱了一下,放低了声音说,“对不起啊。”
俞浩一听,耳朵旁好像窜过了一段耳鸣,说:“我都要吓死了。”
谁知牟云笙眨了眨眼,却说:“我不是为这件事道歉。”他勾起嘴角,“之前不是答应你要好好陪你?不过,现在只能是你陪我了。”
他的呼吸一凝,嘴唇隐隐地颤抖了一阵,负气转过脸去。半晌,俞浩低头看着自己交叉在一起的十指,闷声问:“那这件事就不道款了?”
牟云笙抬手把他圈到了臂弯里,微凉的鼻梁在俞浩耳侧蹭了蹭,声音很虚也很飘,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这声音让俞浩背脊一僵,生硬地转过了脸。
牟云笙淡淡地笑了一笑,吻到了他的嘴唇上。
梦里清楚楚的感觉终于落实,俞浩稍微怔了一怔,还是忍不住转过了身,让这个吻的时间和力度都加深。
牟云笙的嘴唇很干,但很快就被湿润了,舌尖轻轻地在俞浩的牙齿上掠过,纠缠很快又溜走,追不上又滑过来。不知不觉之间,俞浩的手压到了他的身侧,攀在他肩上的那只手也把他压了下去。
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指尖像羽毛一样轻轻扫过了俞浩的腿间,他为此打了一个激灵,睁开眼睛看已经倒在枕头上的牟云笙,蓦地就红了脸。
牟云笙微乎其微地叹了一声,抬起手把他搂到了怀里,让他睡自己身侧。
俞浩背对着他,低头玩弄他环在自己腰下的那只手,数着他的手指,听到他在耳边问:“昨晚做什么梦了?”
他觉得自己的耳朵简直都要被烫熟了,嘴哝道:“没什么。”
“没什么?”牟云笙轻笑地问。
俞浩抓过他的手,在虎口上咬了一口,急道:“还问。”
他低声笑着,从后面拉下了他的衣领,在他因为低了头而更加明显的那块骨头上轻轻亲了一下,说:“会补偿你的。”
闻言俞浩心头发热,他摇摇头,说:“你健健康康的就好。”
“好久都没吃你做的饭了。”牟云笙把还在吊水的那只手也搭在了俞浩的腰上。
俞浩低头看着他手背上的针管和胶布,还有白得没有血色的手声音落得很低:“我早上煮了粥,还做了豆沙饭团茶巾绞……啊呀!”他一没注意,就被牟云笙用另一只手在腰上拧了一把,不由得皱起眉头回头瞪他。
“我一不在家,你就做好吃的。”牟云笙眯起了眼睛。
俞浩嘟哝道:“是做好吃的等你回家。”
他意外地眨了一下眼睛,好像很讶异自己什么时候起说不过他了。俞浩爬起来,问:“要不我回家拿来给你?”
牟云笙好笑地捏了一下他的鼻子,说:“你还是没变聪明。”
尽管医生说如果牟云笔有意愿,当天就能够出院,但或许是俞浩脸上的忧心太明显,牟云笙还是决定在医院疗养几天。
下午俞浩回了趟家,看看两个孩子过得怎么样,见到他们乖乖地待在家里没出门,也把生鱼片照顾得很好,就放心了。
听说牟云笙生病住院,他们都很紧张,想云医院看看。俞浩心里念着快过年了,去医院不好,但又怕他们想太多,便还是让他们收拾了一下,一起给牟云笙送晚餐。
茶巾绞被两个小家伙吃完了,暂时没有办法做新的,他又重新浸泡了一些大米和糯米。做晚餐的时候,小朋友都过来帮了忙,雨果还上网在了什么东西有营养,把两排先前在超市买的牛奶饮料放进了背包里。
“叔叔,云笙叔叔应该能回来过年吧?”俞国春一边往饭盒里面盛饭,一边问。
俞浩把做好的菜摆放在白米饭上,点点头,发现雨果不在厨房里,就喊道:“雨果!先过来吃晚饭了!”
雨果手里拿着一张大贴图走过来,问:“这个是放在那个大礼包里面的,贴在这个冰箱门上?”
俞浩估摸牟云笙不会喜欢这种图片往冰箱门上贴,说:“先放着吧。你怎么把大礼包打开了?不要吃零食,先吃饭。——国春你去盛饭过来吃。”
“哦。”俞国春乖觉地拿了三个饭碗,走到电饭锅前盛饭。
雨果拿着贴图有些失望,还是不想放弃,便用冰箱贴把还没撕开黄纸的贴图贴在冰箱门上,又把两根棒棒冰往冷藏柜里放。
这年还没过,就要先考虑俞国春回去的机票了,俞浩一边吃饭一边帮他把机票订下来,瞥见雨果又把刚刚夹进他碗里的莴营夹给俞国春,心里吁了口气,当做没有看到。
倒是真的没有想到都快过年了医院里还有这么多人,等了两趟电梯都没能上,其中一趟俞国春已经先挤进去了,看到俞浩他们还站在外头,又扯着背包挤了出来。
又是满满一电梯的人,其中还有手里自己举着吊瓶的病号。俞浩的手放在雨果肩上,谁知电梯门一开他就跑出去了。
“诶!还没到!”俞国春眼疾手快要拉他,结果自己也跟着跑了出去。
俞浩一怔,看周围的人都在打量自己,电梯门还在等着,他不得不对大家抱歉地笑笑,也走了出来。
雨果在外头张望片刻,想要再进电梯时,发现门已经关上了。
他回头朝叔侄二人憨憨地笑,本来就可爱得跟洋娃似的一张脸更是让人没办法责怪他。
也就只好再等下一趟电梯上来。
俞浩没有想到,在等电梯的时候,又遇到了王旭东。
他跟芮忱在一起,这样子应该是芮忱好心过来送他,两人见到俞浩他们,都愣了一愣。
芮忱先打量了一番两个小朋友,笑道:“嫂子,带小孩来看云笙哥?”
俞浩听他这么明目张胆地说话,不由得神经一紧,瞥见王旭东脸色转瞬白了,便尴尬地笑笑,不客气地剜了芮忱-眼,道:“扯。”
芮忱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看看王旭东,又看看俞浩,好像发现了什么,讶异道:“认识?”
“嗯……同学。”俞浩不自然地介绍了一句,突然想起了什么,问,“他小孩在你们科?”
芮忱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不知为何目光往两个小朋友身上一晃,笑容有些苦涩,点了点头。
这里是重症监护病房,整个医院里气氛最紧张的地方,平时看起来冷冷清清的,但总会在某一个警报声之后,变得热闹非凡。
俞浩让小朋友们先把吃的给牟云笙送上楼,自己跟着去探望一下王旭东的孩子。
几乎每路过一间病房,都能看到里面的仪器发出机械而规律的声音,所有的医护人员表情都肃静得近乎冷漠。家属们的交谈也细声细语,好像害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听到嚶嚶的哭声,俞浩不由自主地停了脚步,往一间病房里看了一眼,见到围在病床边的医护人员都低下了头,连忙又把目光转向了正前方。
王晓晔的病房是距离楼梯最近的那间,他的母亲还守在病房外,听到有人过来连忙起身。
“阿浩?”才一天不见,周芸看起来又苍老了几分。
王旭东走进来时说:“ 他的朋友也住这间医院,刚才正好遇见周芸听了一愣,看俞浩的眼神多了些同病相怜的情绪,关心道:“还好吧?你朋友。”
俞浩点点头,“还好。就是休息不够,晕倒了。现在已经醒过来了。”他回答着,注意力却完全被房间里的仪器所吸引。
彩色的显示屏上闪烁着各种颜色的参数和标志,他几乎都不认识。旁边还有一台仪器上突然响起了报警声,听得他跟着夫妻二人都紧张起来,还是芮忱说着“没关系”,交代病房内的护士把仪器的参数调整了过来。
小朋友的身体上插着各路管线,深静脉管、胃管、气管插管、尿管……小小的他躺在病床上,要不是眼珠子在眼皮底下动了动,俞浩还以为他真的就无声无息了。
他想到之前俞国春做骨髓移植的时候,再难的关卡,仿佛挺过去以后就没事了。做了手术就会好,好像是理所当然的道理。但是,想到这孩子做了肝脏移植以后还是变成这个样子,也不知他本来是活泼好动还是内向安静,光是看了心底都隐隐作痛。
不经意间,俞浩瞥见周芸裤脚上打的补丁,好像心里被给了一鞭子,手指都在不自觉间扣了起来。
“吃了饭过来的?”还是王旭东先打破了沉默。
俞浩回过神,讷讷地点头道:“啊,嗯。”他看到放在旁边的半个老面馒头,不知是不是要问他们同样的问题。
又说了几句话,到底是没有看到小孩子醒过来,俞浩心里沉甸甸的,跟他们道别以后就往外走。
正巧一名护士经过,见到芮忱,便叫住了他:“芮医生,有个事儿不知道要不要说一下。”
“什么事?”芮忱看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又回头瞥了一眼那间病房,“病人还是家属有什么问题?”
这是一名四几岁的老护士了,伸长脖子瞄了一眼,小声碎语道:“就是那个病房的桶装水,今天送水工来的时候,我们才知道,已经好几天没换了。先前倒是看桶子空的,送水工问要不要换,家属说不用,刚才巡房,我看又满了。应该是没有另外叫送水吧?”
“什么意思?”芮忱皱眉,问完又想通了一样点头,说,“我知道了。”
老护士看他没有个正面回复,不由得产生了不满,又补充说:“自来水就算是烧开了,也还是不太干净的,要是他们让病人喝了,到时候出了什么问题,我们也不好办啊。”
“我知道了。”芮忱似乎已经习惯了她这样,重复道,“你先忙吧。”
她不甚满意地看了旁边的俞浩一眼,悻悻地撇嘴, 先走了。
毕竟以前也是有家人在医院里长期住院,俞浩知道这护士是什么意思,问:“他们家情况很困难吧?”
这本来是病人的隐私,按道理不应该跟外人透露,但芮忱跟俞浩他们很熟,大抵是心里也郁结,叹了口气说:“手术以前就很困难了,移植手手术医院承担了一部分费用,术后免疫抑制剂也我们免有提供的。但后来回去,监测方面也还是一毫不小的开销。”他用手指比了比,“现在费用清单有这么厚。也不怪他们老是关注着,以前有过送来以后就找不到家属的。前两天又出现了肝功能衰竭的现象。”
俞浩听得骨子里冒寒气,王旭东家里的情况他还是知道一些的,都是农村家庭,当初在学校也是因为家境相似才会熟悉,加之不能为人知的性取向,说同病相怜也好,相濡以沫也行,才这么走到了一起。
虽然不知道这十年里他过得怎么样,但从这两天见到的情况来看,恐怕不见得有什么好转。何况小孩还得了这么重的病——俞浩不是不知道那些仪器加在一起,一天得烧掉多少钱。
“医院有募捐吗?”俞浩轻声问,“本着人道主义精神……”
“我们这儿三天两头都是这样的病人,人道主义精神是有,但医生护士也是要吃饭的。”他说完皱起眉头,喃喃自语道,“但是好奇怪……怎么会这样?”
俞浩忙问:“怎么了?”
“这个病房桶装水的单是我签的,他们根本不用付钱……”好像想到了什么,他无奈地挥挥手,“算了,当我没说。”
俞浩的心往上一提,也知道他想到的是什么了,不免又低下了头。
“嫂子,你跟你同学很熟?”芮忱突然问。
他牙关一紧,看向芮忱那双干净的眼睛。彼此都是知根知底的人,何况芮忱跟牟云笙一样,都是人精,恐怕早看出王旭东喜欢男人了。纵然如此,俞浩还是点头,回答得含糊不清:“嗯,以前很熟。”
芮忱眨了眨眼,勾起一抹笑,也不往下追问了。
俞浩嘴唇紧抿了好一会儿,还是忍不住探听:“这一天得花多少钱?能治好吗?“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在俞浩的印象里,医院就是个烧钱的地方,一旦生了什么大一点的病,钱就跟流水一样,抓都抓不住。
俞浩回到牟云笙的病房,看到两个小孩正坐在他的床上,用平板电脑以二敌一跟牟云笙玩军棋,吵吵嚷嚷的,也没让病房多清净,活泼开朗的样子还让旁边的护工时不时停下手上的工作多看两眼。
“怎么了?”牟云笙很快注意到俞浩进门时的神色不对,把平板电脑交了给小朋友。
俞浩眉头紧锁着,走过来叹气了一声,说起王晓晔的事。
牟云笙一怔,好像也想起来王旭东的小孩是住在这间医院里的,问:“他是晨晨的病人?”
俞浩点了点头。
他歪着脑袋打量他片刻,真的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笑道:“怎么?我的小天使又要助人为乐了?”
“你……”俞浩听得出来,这话并没有讽刺的意思,为此他吃惊极了,心想他是怎么知道的呢?他是怎么知道……王家需要帮助,又是怎么知道,自己想帮忙的?
“那天看到他们,他们家里什么情况我就猜得差不多了。家里有人得了这么重的病,日子肯定好过不到哪里去,何况,ICU 什么地方我还不知道吗?”牟云笙老神在在地说着,看他还是愁眉不展,又道,“想帮忙就帮吧,家里不是没钱。我瞅着我这要折寿的节奏,应该也是平时少积了阴德的缘故……”
“你别乱说话啊。”俞浩可不喜欢他这样诅咒自己,真当自己无牵无挂一样。
牟云笙挑了一下眉,还是笑得云淡风轻的样子,说:“家里的钱不是都你在管?你看着办吧。”
俞浩没想到自己什么都没说,他就答应了,一时脑袋都热了,不知要说什么好。他吸了吸鼻子,说:“也不是很亲的人,会让他们打欠条的。小孩子真的太可怜了,都跟他们两个一样大,但是半点生气也没有,身上都是管子……”
“知道了,我有机会也会到楼下看看的。”牟云笙看他这激动的模样,该是怕他内疚,便说,“我赚钱可不是为了买你不开心的,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吧。”
这话让俞浩着实一惊,瞥见连护工都听呆了,连忙红着脸说:“我也不是是窝在家里不做事,房贷我们不是轮流还的吗?”
他点了点头,不争辩的样子反倒是给了俞浩一记闷棍。俞浩吐了口气,嘟哝道:“真是一精神就毒舌,职业病。”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说潮了嘴,店里的员工们都听说牟云笙住院了,一个个关心备至,说要去医院探望一下股东。
俞浩知道牟云笙素来不喜欢不熟的人去套近乎,嘴上说着好意心领,还是让她们该放假的就回家过年去。
况且,牟云笙也不是大病,住了四天以后就出院了。
早上俞浩为了买到新鲜的食材,先去超市逛了一圈,到了医院病房看到收拾得干干净净,不"愣住,问护工:“牟先生人呢?”旁边还放着行李袋,俞浩走过去打开,东西都放里边了。
“他说出去一下,待会儿回来。”也不知是快过年了还不能回家或是怎样,护工脾气不太好,语气很生硬。
俞浩没来得及再问,她就离开了,最后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嫌弃。
他大概猜到是为什么,习惯了也不难受,默默地拿出手机发信息问他在哪里。
原来是去看王晓晔了,俞浩在电梯里想起来,牟云笙说过有机会会去看望一下。想到这里,俞浩笑意就扬上了嘴角。
但见到牟云笙和芮忱时,他们说话的神情看起来却不是很愉快,俞浩猜想应该是谈到了王晓晔的病情,便走上前去叫了牟云笙一声。
“嗯,来了。”牟云笙的手自然而然地揽了一下他的肩膀又松开,还是在跟芮忱说话,“他家里人知道这个情况吗?”
芮忱神情凝重地点头道:“他们没有医保,本来负担就非常重,我觉得真的……唉。”
“怎么了?”俞浩看他们这样,不禁跟着紧张,“晓晔他怎么了吗?”
牟云笙嘴巴轻轻抿了一下,还是把手放在俞浩肩上,对芮忱说:“那我先回去了。回头再说这个事,你也跟家属说一说——说不出口就让别人说,耗着不是办法。”
不知为何芮忱脸一红,点了点头。
俞浩还是不知道他们究竞在谈论些什么,由着牟云笙带自己走,等远了才问:“芮医生怎么了?”
“没什么,他自己的问题。”牟云笙笔叹了一声,显得有些疲意,在等电梯的时候捏了捏鼻梁上的穴位,突然说,“俞浩,上回你说帮你同学,钱借给他们了吗?”
等电视我借给他们了吗?
俞浩本打算等回家了了再说这件事,既然他问起了,便说:“还没有钱已经挪出来了,正要给他们。他们很感激,但是现在也欠了好多钱,恐怕三年五载还不了。”
“没事,不是这个问题。”牟云笙走进了电梯里,好像在斟酌些什么。
俞浩不习惯看他这副模样,但也不想催他说,只好乖地等者。
过了一会儿,牟云笙喟叹了一声,道:“要不这钱,咱们就别借这么多了。没什么必要。”
他说前半句的时候俞浩还疑感,最后那几个字让他的心顿时冷了半截,什么叫做“没有必要”?俞浩不敢相信这样的话会从他嘴里说出来,张了张嘴巴,一时间关于很多牟云笙以前的印象都回到了脑海里。他愣了半晌,才问:“为什么啊?”!
牟云笙大概自己心里也过意不去,话说得也没有平时那么理所当然了,他甚至没有直视俞浩,而是面对冰冷的电梯门,说:“你大概不太清楚病人的情况,刚刚我仔细问了问。他们这次来,除了前三天的费用以外,其他的都没有缴。考虑到他们没有医保,先前手的费用又让家里负债累累,医院也没催,坚持给病人进行了积极治疗,可是现在病人已经发生了序贯性的多器官功能衰竭,没有意识了。”他顿了顿,解释道,“他不是只有肝的问题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俞浩喉咙发紧,反问:“你去看过他了吗?”
牟云笙眉心皱了一下,擂摇头,说:“没有。”
“你要是去看一眼,就不会这样说的。”不知为何,俞浩回了这一句,也转开脸面对着电梯门。
他能感感觉到牟云笙看自己的目光有多吃惊,但他没有回视他。
走出电梯时,俞浩还是忍不住说:“你答应得好好的。”原来是这样,俞浩说完才意识到,郁结在自已心里面的到底是什么。
牟云笙沉了沉气,竟然没有一点愧疚,说:“我没说不借钱,但现在这样耗着,真的没必要。医生已经跟家属说过,这样下去,人财两失……”
“你怎么这么冷血啊?!”俞浩生气极了,忍不住喊道。
闻言牟云笙一愣,过了两秒钟才回过神来。他皱起眉头,却没有回应这句话,语气肯定、气息平稳:“我说了,钱不是不借,要是人能救回来,钱送出去都没问题。我只是把这个情况告诉你,你原本本打算怎么做,你来安排。我说过的话,是不会收回来的。”
俞浩并不喜欢他这样说话,显得公平而正义。他果然接不了话,但堵在心口的情绪还是没办法驱散。
牟云笙停了停,神情正派得就像在法庭上面对任何一个证人,道:“再说,你这么紧张干什么?这小孩子跟你非亲非故。”
好像一块大石头突然就压到了俞浩心上,他睁大了眼睛,看他这副旁观者的模样。明明知道有个十岁的小孩子就要死了,还这副模样。他气急得头有些发晕,缓缓地点了点头,想着今天是他出院的日子,声音都软了下来:“算了,我们先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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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路上他们都没说话,一进门,就听到砰砰两声礼花声,让两人都吃了一惊。
“欢迎回家!”雨果和俞国春一人手里拿着两个礼花筒,异口同声,笑脸相迎。
俞浩没想到他们还准备了这个,心情稍微放松了一些,笑精对牟云笙说:“你先休息,我把东西拿进去。”说着要去拿他手里提的旅行袋。
“不用,我自己可以。”牟云笙淡淡地说了一声,走到两个小孩子面前,各自捏了一下他们的脸,出于习惯,又弯腰下来让雨果亲了一下。
俞浩站在玄关,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应该进这个门。他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好起来,跟着走进去,望着牟云笙的背影,问小朋友:“你们喂生鱼片吃东西了吗?”
“嗯,刚刚还带它到楼下玩了。”俞国春仰着脸说。
看着那道掩上的门,俞浩过了一会儿才点头。
“叔叔,你头上……”俞国春说完先忍不住笑了,抬起胳膊, 踮着脚去捡刚才打到他头上的彩绸。
俞浩怔了怔,不好意思地拨了拨身上的碎彩纸和彩绸,说:“那我们准备做饭吧。”
厨房很大,就是再多进几个人也不嫌窄,因为两个人都忙,平时根少一起在家里吃饭,偶尔那么几次,牟云笙都会晃到厨房里帮忙。俞浩也知道他刚刚出院,不应该让他多操劳,但是当他发觉给自己递盘子的人是雨果时,动作还是不由自主地迟了一些。
早上买好的食材做了满满一桌的菜,俞浩盛着汤,让俞国春去叫牟云笙来吃饭。结果小朋友去了一趟,无功而返,说牟云笙正在打电话,不敢叫他。雨果一听,立即溜出去找牟云笙。
俞浩把汤端到桌上,抬头看雨果也回来了,问:“还在打?”
“嗯,说的德语,可能是工作吧。好像很生气的样子呢,唉。”他坐在餐桌前捧了一会儿脸,拿起碗问,“我能不能先盛饭?”
“嗯,你们先盛饭吧。”总不能让小孩儿饿肚子,俞浩解下围裙放到椅背上。
牟云笙说电话的人,讲的果然不是英文,俞浩一个词都听不懂,只好站在门口等。说也奇怪,牟云笙明明没有像上班时那样西装革履,但穿着休闲装的他站在窗户旁边打电话的模样,还是让俞
浩以为他在写字楼里。
饭吧。”
等他挂了电话转过身,俞浩对他笑,说:“一回来就工作?先吃饭吧。”
牟云笙点了点头,就这么一声不吭地从俞浩身边走了过去。俞浩愣在原地,正要转身,又看到他走回来,牵过了自己的手。
他连忙把他的手握紧了。
平时吃饭,牟云笙也不喜欢说话,但或许是俞浩的心理作用,到了这时反而觉得沉默显得格外渗人。不清楚牟云笙那通电话里说了些什么,他现在这个样子,究竞是不是不高兴,而他要是不高
兴,到底是因为那通电话还是其他的?
俞浩吃着吃着,感觉到整张桌子在震动,奇怪地皱起了眉头。
坐在对面的牟云笙也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他们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发现是两个小朋友在桌子底下用腿互相踢来踢去。
“好好吃饭,要打架吃饱了再打。”牟云笙受不了地说。
“哦。”雨果忍笑应了一声,对俞国春龇牙咧嘴地做鬼脸。
俞国春也不客气,朝他用劲吐了个舌头。
见状俞浩忍俊不禁,瞥见牟云笙叹气摇头的模样,更是忍不住笑了。
好在气氛也不再那么冷,俞浩想了想,还是把先前打算跟牟云笙说的话说清楚了。“牟云笙?”
“嗯?”他夹着菜,语气词的力度很轻,显得很温和。
俞浩稍微放松了些,双臂都放到桌面上,尽量轻松地说:“这两年米粉店也赚了些钱,买房、买车,再贷些款就能开分店了。但上回说借钱给我同学,我也就打算把分店的事情先放一放,反正来北京也没两年,还是保守一点别做太大,这样一来,这笔钱也就可以先借出去给他们。”他不太会说话,说到这里觉得也许逻辑不清,又补充说,“你给我的钱,我都是分开来放的,虽然拿去做了一些投资,但你都知道。反正你的那份,不会去动。”
说完这一切以后,俞浩又往碗里夹了两筷子生菜,偷偷地抬起眼睛看了牟云笙一眼。
他专注地吃饭,好像刚才说过的话一句都没没有入他的耳朵。俞浩看他夹菜的模样,不禁皱起了眉。
就连旁边两个孩子都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一个眨巴着大眼睛看他们,一个埋着头扒饭。
只有牟云笙像没事人一般,吃得津津有味。
俞浩咬了咬嘴唇,握紧手里的筷子,盯着碗里的米饭看了一会儿,尝试着把碗放下来,轻声说:“我吃饱了……”
“砰!”
连碗都没有放下来就听到饭桌对面毫不客气的摔筷声,吓了俞浩一大跳,捧着碗抬头看向蓦地站起来的牟云笙。
俞浩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停了下来,望着面无表情的牟云笙。
牟云笙看着他,眉心起了一些轻微的皱纹,有意克制一般,他没有皱眉。
过了两秒钟,他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留下饭厅里噤若寒蝉的三个人
两个孩子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大眼瞪小眼,又偷偷去看同样气得满脸通红的俞浩。
俞浩拿着碗筷的手直发抖,但他还是控制住了自己,强撑着陪小朋友们吃这顿饭。
过了个十来分钟,他敏锐地听到外头传来脚步声,连忙望出去,只见牟云笙又穿上了外套,从客厅匆匆走过。
紧接着砰地一声巨响,是他摔门离开了。
俞浩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生气,明明已经心平气和地跟他说了,而且,这样的安排没有什么不妥当的。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这天正好是北方的小年,俞浩也在气头上,没去追牟云笙。但他完全没有想到,牟云笙这一走就是好几天,到了除夕也没有回来。
他不是没有想过给牟云笙打电话。其实牟云笙走的那天晚上,他去阳台把床单和被套收回来时,就忍不住还是打电话给他,但他没接。
之后发的信息,牟云笙也是收到四五条才回一条,而且说得都很简短。俞浩不知道他在忙什么,去过一趟律所,人不在,到了年关律所也空得差不多了,牟云笙的秘书放假去旅游,没人知道他的行踪。
那时生的气早就消了,俞浩回想起来,竟然感到后怕。他知道牟云笙虽然不太好说话,但总是对事不对人,他讲的都是道理,就算仔细想,也同样挑不出毛病。
但这才是俞浩真正害怕的地方——如果牟云笙说的都是对的,而他说的也没有错,那么,真正错的地方,是哪里呢?
年夜饭已经做好了,俞浩给牟云笙打了电话,他那头冷冷清清的,但好歹把这件事应了下来,尽管他说:“我会很晚,你们先吃,不要等我。”
眼看连春晚都要开始了,俞浩看两个孩子捧着爆米花窝在沙发上陪自己挨饿,还是于心不忍,便三个人一起吃了年夜饭。
给俞国春倒可乐的时候,小孩子问得很小心:“不等云笙叔叔了吗?”
俞浩的手一抖,差点把可乐倒出来,他苦涩地扬了一下嘴角,道:“先吃。他很晚才回来。”
“不知道那个人病好了没有。”雨果拿过可乐杯子,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眨巴了两下眼睛,说明道,“就是那个弟弟,生病的那个。”
前两天为了给医院送钱,俞浩又去看了王晓晔一次,两个孩子也跟着去了。也许是王晓晔的病状看起来太吓人,在病房里雨果跟俞国春都没吭声。
那孩子已经全身水肿,阴囊肿得跟个足球似的了。医院再次跟病人家属说明,积极治疗并没有起到预期的效果,病人的情况现在已经是回天乏术,与其让病人再这么痛苦下去,还不如让他走得更有尊严一些。
当时俞浩时隔这么多年,再一次看到王旭东流下了眼泪,他的妻子在旁边揩着眼泪说,他们就只有这么一个孩子,没了就什么都没了,请医生一定要救他。
不知道为什么,俞浩又想起了牟云笙先前说过的话,再这么下去人财两失。
“病人现在的情况,可以说已经是脑死亡了。”芮忱看起来也十分无奈和伤感,“花再多的钱也是无济于事的。”
王旭东坐在椅子上,双手抓着已经乱糟糟的头发,哽咽着说:“但这是我的小孩,哪里做爸爸的不救小孩,让小孩子去死的道理?”
那天离开医院,芮忱送俞浩到楼下,俞浩在下楼梯时脚步停了停,问小孩还能坚持多久。
“争取让他挨到这个年过了吧。”芮忱知道俞浩是来送钱的,挠了挠有些发痒的额头,说,“你可能不知道,抢救的时候,那个CPR,要往胸腔按压五个厘米,那种感觉真不是人受的。可是我们已经抢救过那个孩子起码四回了。先前孩子还有意识的时候,他还悄悄跟我说,让他死了算了……”
闻言俞浩呼吸一凝,脑袋也跟着空白了
“不过干我们这行的……”他笑了笑,有几分自嘲的意味,“现在孩子连意识都没有了,我们也只能遵从病人家属的意愿。唉,不好意思啊,大过年的,说这些糟心的话。云笙哥回去以后好好休息了吗?身体还好吧?”
被问起这个,俞浩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点了点头,却不敢去看芮忱的眼睛。
大概是这件事给两个孩子也造成了很大的冲击和影响,那天回来以后,他们都变得有些沉默,不怎么玩,反而待在书房里看书和写作业了。
也不知道这除夕夜,王旭东他们是怎么过的。在医院?还是在哪个小餐馆里吃一顿稍微丰盛一点的饭菜,也算是过个年呢?——芮忱告诉俞浩,每次见到他们夫妻二人用餐,都是在啃白面馒头,偶尔才加点榨菜。
俞浩突然想起来,当初刚分手的时候,自己虽然说原谅王旭东,但从来都没有祝福过他们。
“俞叔叔,有电话。”雨果一边嚼着糖醋里脊,一边提醒走神的他。
俞浩分辨出电话铃声,连忙跑去接听,但看到来电显示,阴霾还是快速地包裹了他的心。他滑开接听:“喂?”
“喂?阿浩啊,呵呵,过年好。”王旭东好像在外面,听起来很吵。
“这还没过呢。”俞浩苦苦笑了一下,他抹了一下脸,问,“在哪儿呢?吃饭了吗?”
王旭东也笑,道:“吃了!哎哟,吃了两碗阳春面,饱得很!你们也在吃了吧?”
俞浩听了皱眉道:“怎么大过年的,就只吃面?上家里来吃吧,我做了挺多菜的。”
“没事没事,都饱了,而且离你们家应该也挺远的。再说,不方便,呵呵。”王旭东笑得很实诚,他顿了一下,语气突然就变了,“呃,阿浩,那个牟律师……是你老公啊?”
这个称呼让俞浩一下子错愕了,他跟牟云笙从来不会用这类称呼,都是直呼其名。仔细一想,俞浩发现他叫了“老公”的人,正是电话那头的王旭东。也许是当时年纪轻轻,十八九岁,相爱了腻在一起,老公老婆的叫也不觉得有什么。但如今俞浩没有办法把这个称呼跟牟云笙对起来。对不起来。
“他……嗯。”俞浩就这么简单地应了一声。
王旭东好像呆了一呆,又笑着说:“他挺好的,长得又高又帅,又有钱,而且对你也挺好的。”
俞浩突然捂住了嘴巴,深吸了一口气,才说:“嗯,他很好。”他突然意识到,说不定自己不会再遇到这么好的人了。紧接着,他确定,自己一定遇不到比牟云笙更好的人。
“我真是没有想到……”王旭东说得很感慨,哽了一下,连忙解释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以为,你也是要结婚的。我以为你都结婚了呢。不过这样挺好的,唉,结婚生小孩……其实日子也不一定好过啊。”
俞浩忍着眼泪,努力控制好自己的声音,说:“你别这么说,困难会有,总会熬过去的。这世上本来就没有哪条路是不颠簸的。”
王旭东又笑了,但明显可以听得出来是强颜欢笑、故作洒脱:"你说得!唉,晓晔人很聪明的,之前门门考试都拿第一呢!有这么个儿子,我也很骄傲了!诶?我给你打电话,他不介意吧?”
俞浩低着头,不知道悲从何来,惨笑道:“你说吧,没事。”
“真够大度的,換我以前,你敢跟别的男人打电话超过三分钟,我非抽你不可。哈哈!”王旭东开着玩笑,又好奇道,“说起来,我有个事想不太明白,我老婆也觉得奇怪。呵呵,说了你可别不爱听啊——你本来心思就细得跟女人似的,动不动就不高兴——你跟你老公怎么认识的?你们……呵呵,不太像是会认识的人啊。”
过了这么长时间,还是第一次有人问他这个问题。
好像所有的记忆全部都从脑海里涌出来了,它们错乱地拼接在一起,不知哪里是开始,哪里是结尾。派出所走廊的光线、玉米粥的清甜、沙滩木房子外的海浪声,还有,他指间残留的烟草的味道——这味道对俞浩来说,已经非常非常陌生,因为他们住在一起以后,就几乎看不到牟云笙抽烟了。
“我不知道……”俞浩提了一口气,声音全沙了。
他们为什么会认识,又为什么会在一起?随便谁都看得出来,他们不像是会认识的人。他们两个不同世界的人,更不是应该在一起的人。
“啊?”王旭东当他在开玩笑,“哎呀,都是你家里的事,我也就不打听了。那个钱,我打了欠条的,一定还你。过去老觉得对不住你,但现在看你过得好,也算放心了。他看起来真的挺好的,应该也是个敢作敢当的人吧?我还是觉得这个事悬,但你们坚持,对,坚持。”
“啊,哥哥!”雨果突然高兴地叫了一声,“我们都吃饱啦!”
俞浩猛然回过头,还以为是牟云笙回来了,但看到是雨果握着手机在沙发上兴致勃勃地打电话,提起来的心又狠狠地砸了下来。他挂断了电话,走到旁边坐下来,雨果一见到他,急忙说,“俞浩叔叔在我旁边呢,我让他接电话?”
还没等俞浩直起腰,雨果又乖乖地应了一声,“哦,好的。”分明是没有要把电话给他的意思,又说,“那你等一下给他打吧,他刚才在打电话。你是不是打给他,占线了呀?”
俞浩一听,连忙把自己的手机打开,可是,并没有看到未接来电。
不知为何,雨果突然用英语跟牟云笙说起来了。俞浩终究听不明白,只好坐在沙发上看小孩子眉飞色舞的模样,不知他们说到了什么开心事。
后来小孩子安静下来了,乖乖地点了点头,应了两声,又跑到房间里去拿了平板电脑,在记事本上写着什么。大概是牟云笙交代他的事,都是英文。
等雨果挂了电话,俞浩又看了一眼屏幕暗着的手机,微笑地问:“他说什么时候回来了吗?”
“嗯……”雨果摇摇头,“他不回来了,现在在机场呢,正准备飞迪拜。”
闻言俞浩脑子一空,以为自己听错了,问:“什么?”
雨果也很沮丧,但摇头的动作却很确定,说:“他等一下就坐飞机走了。”
俞浩睁大了眼睛,想也没想就拿起手机拨通了牟云笙的电话,可听到的居然是“正在通话”的提示音。他站起来,在客厅里面走了两个来回,握着手机,身子止不住地发抖。过了一会儿,在他准备再拨一次的时候,牟云笙的信息发了过来。
打你的电话占线。我有事要去一趟迪拜,现在就要登机。回不去了,抱歉。——他说。
俞浩看着最后那几个字,呼吸根本没有办法调整过来。
他用颤抖的手指再次拨打牟云笙的电话,但这一回,提示音变成了关机。
大年初一,俞浩按照中国人的惯例,给孩子们发了压岁钱。
说也奇怪,去年就他跟牟云笙两个人在家里过年,也没觉得冷清,现在算算人数,还多了一个,为什么还是觉得屋子里面空落落的?
生鱼片蜷在俞浩臂弯里,仰着脸叫了两声,让他回过神来。看到两个孩子已经穿上新衣服,准备出门,先一步准备好的俞浩也站起来,带他们去庙会玩。
在车上,雨果玩着平板电脑,突然开心地对俞国春说:“我哥的压岁钱发过来了。”
这让正在开车的俞浩差点一脚踩到了油门上,猛地回头,问:“他已经到迪拜了吗?”
“嗯?可能吧,就飞八九个小时嘛。”雨果撇撇嘴,转过头说,“诶,有你的份哦,昨天他在电话里跟我说,钱给你对半分。”
俞国春惊喜极了,问:“真的吗?”
“这还有假?”雨果白了他一眼,沾沾自喜道,“嘿嘿,我们先把俞浩叔叔给我们的花完,再花这个。我跟你说,我在网上看到一套装备,超炫的……”
两个小孩子又在后头谈论起了游戏的问题。
俞浩趁红灯的时候拿出手机,还是没有看到牟云笙的任何消息。
去年他们两个还窝在沙发上一起看春晚,顺便把夜给守过去,昨晚就只剩下俞浩一个人。小孩子精力虽然旺盛,但到了睡觉的点,也是撑不下去的。俞浩把他们依次背回床上去睡时,突然想起来,上回牟云笙的老板说,让他过年去迪拜度假,不要再管律所的官司了。
迪拜是个传闻中的地点,俞浩听说那里的人都非常富有,也有许多有钱人喜欢去那里度假和旅游。正赶上春节长假的旅游高峰期,出去玩一趟也是好的,总比待在家里面强。北京的冬天冷得让人不舒服。
新年的第一天道路上冷清得很,连平时堵车堵得最厉害的道路都畅通无阻。庙会倒是依旧热闹,人头攒动、摩肩擦踵,俞浩要一个人应付两个十几岁大的小孩子,而且都人生地不熟的,一分心就照看不过来。偏偏他们又特别贪玩,没见过这么好玩的北方庙会,在人潮中像鱼儿似的窜来窜去,一溜烟便不见人影,让俞浩一顿好找。
但能陪孩子玩也是好事,跟他们在一块儿,俞浩多少把牟云笙的事放到了一边。既然出来了,就好好地陪陪他们,难得在北京过年,总不好让他们看自己一张没精打采的脸。
去一趟庙会收获颇多,雨果买了好几个泥人张,还有其他玩偶和小玩意儿,分给俞国春,两个人比划来比划去。尽管俞浩知道他们也就是一时兴起,玩不了多久就会丢掉,但还是让他们买了。小吃也是走街串户地吃,等回到家里,三个人肚子都圆圆鼓鼓的,根本吃不下晚餐。
因为吃了太多煎炸的东西,雨果和俞国春进门前就念叨着要吃掉冰箱里的草莓舒服一下。
俞浩心里好笑,也不怕肚子撑破,但开门以后还是对马上奔向厨房的两个孩子说:“先把手洗千净了!”
但王旭东的电话在这个时候打了进来,声音很沉重,他告诉俞浩,王晓晔去世了。
挂断电话,俞浩没有去医院。孩子们把洗好的草莓拿过来给他时,他拿了两个,一边吃着一边往书房里面走了。
据说在他们去探望王晓晔后没多久,他的病情就急剧恶化,今天凌晨也就是刚刚跨入新的一年以后,小孩子甚至连植物生存状态都达不到了。人是清早走的,尽管知道大过年的把这种噩耗带给别人不合适,可毕竟是在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的大恩人,王旭东还是觉得要通知一下。
“你送来的钱,也没怎么花……我回头还给你吧。”王旭东用沙哑的声音说着,旁边还能听到他妻子在哭泣。
俞浩心里很累,不想再提钱的事,说:“你们不是也欠了好些债吗?先还了吧。我这边不急着用,孩子的后事……也要料理。”
他扶着发凉的额头,断断续续地跟王旭东说完了这个电话。
放在冰箱里的草莓不免要坏掉,他拿的两个就坏了一个。但俞洁还是坐在写字台后面,把那颗草莓吃掉了。他记得有一回,牟云笙也是坐在这个位置上吃草莓,吃着吃着,草莓汁滴到了文件上,就不再动了,等第二天俞浩进来收拾东西,才发现放在小篮子里边的草莓因为就这么放着,坏掉了一大半。
想起来,自己还是第一次坐在这个位置上。俞浩坐在宽大的写字台前面,看着散乱着摆放在桌面上的文件,好像看到自己从外头走进来,从旁边拿起牟云笙的公文包,站在这张写字台的对面,帮他收拾上班要带的东西。
牟云笙习惯在前一天晚上把要拿的文件和资料都丢在桌面的右上角,时而散乱时而整齐地堆放着,俞浩趁他吃早餐的时候进来捡一捡,放进公文包里。
俞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想到俞国春过几天就要回家,牟云笙也在电话里交代雨果自己订好了回纽约的机票,到时候这房子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是不是应该搬出去?
俞浩双手搓了搓自己满脸的疲惫,拿出手机给牟云笙发送了一条信息,但迟迟没有看到已读回执,恐怕并不在网络里。
自从牟云笙离开以后,俞浩睡得特别浅,晚上哪怕听到一丁点儿动静也会马上睁开眼睛。
有一回他忘了关卧室的门,半夜生鱼片溜进来,跳到床上窝在他臂弯里睡。俞浩顺着它的毛,没过一会儿,猫睡着了,他却清醒着意识直到天明。
那条发送给牟云笙的信息,在第四天中午才显示了已读,到了晚上又收到他发来的回复:这几天非常忙,等有时间了再找你。
这消息跟他上一条消息放在一起,看在俞浩眼里,触目惊心。
他盯着这句话看了足足半分钟,直到那几个字不再清楚,他揉了揉眼睛里的水光,映入眼帘的是牟云笙的那一句:回不去了,抱歉。
——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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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两个孩子都分别回家的那天晚上,俞浩坐在床上,又重新打开了对话界面。好像有什么往心上狠狠地一压,痛得他忍不住捂住了胸口。
他想起CPR,为了救人,需要从胸腔往下按压五厘米,那会有多疼?比这疼得多吧?这样,就能把人救活了吗?
没什么必要。
徒劳的,俞浩好像听到牟云笙用他一向公正的语气说,没必要。
俞浩突然连呼吸都顺不过来了,他匆忙换了好几次深呼吸,因为键盘小,他按了好几次才把字打好发出去。但他刚刚发出去就后悔了,要收回来已经来不及。
没过几秒钟,不但发送成功,还显示了对方已读。
他盯着自己写出去的那句话,四肢骤然冰凉。怎么办?俞浩看着那五个字,恨不得把手机丢掉,眼泪却先一步流了下来。他逃避着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可很快就传来了电话铃声,拿出来一看,是一长串数字。
“怎么了?”牟云笙开头就问,声音听不出究竟是安慰还是质问。
俞浩发不出声音,哽咽了两下,才说:“对不起:……”
大概是被他弄得不清不楚的,牟云笙哭笑不得,问:“什么分手?谁说要跟你分手了?瞎想什么呢?”
闻言俞浩愣住,还是说:“对不起:……”
不知为何,牟云笙却不说话了。
“牟、牟云笙?”俞浩小心翼翼地叫他,“对不起,我一个人胡思乱想……脑子有些不清楚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来,说:“除夕没能陪你,是我不对。”
“不是的!”俞浩急忙说,他脑子里面乱糟糟的,不知要先说哪一句,他捂着额头,低声说,“晓晔去世了……今天早上。”
牟云笙那边静了片刻,语气有些生硬:“这样啊。”
他握住手机,呼吸也跟着凝结起来。他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他想知道为什么牟云笙要走,也想知道他为什么不联系,更想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够回来。
他是不是不回来了?
俞浩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嗫嚅道:“那个……钱我是……”
“我不想再提钱的事情了。”牟云笙冷声冷气地打断了他。
他一怔,话都消失在了喉咙里。
接着,他听到牟云笙叹气,失望地说:“我真的没有想到,我们的想法会差这么多。”
好像提起来的气都呼不出来,呼吸短而急促,俞浩的牙齿开始打架,甚至能够听到声音。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过了很长时间,等到俞浩的眼泪都无声无息地流干了,牟云笙才突然问。
他睁着眼睛,看着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不知道他所指的是什么。但是,他觉得自己必须要说些什么,努力在脑海里拼接组合了一个句子:“我:……我爱你,我想跟你在一起。我们不要分开。”
好像被他突然的告白弄懵了,牟云笙怔了怔,失声笑了,反问:“那你为什么还发这种信息?‘我们分手吧’,这不会是生鱼片的爪子按出来的吧?”
“我……”俞浩把脸埋到了膝头,“对不起……”
牟云笙叹气道:“这几天我想了很多,包括你为什么会喜欢我,我又为什么会喜欢上你,还有,我们为什么会弄成现在这个样子。说来也奇怪,要是以前,别人的想法跟我完全合不上,我是不可能同意他去做我接受不了的事情的。但是现在……或者说当时吧,哪怕我不能理解为什么都到了那个地步,你仍然要把钱借出去,做那种徒劳无功的事,我还是同意你这样做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俞浩连连点头说:“我知道。对不起……”
“我跟你说没有必要,不是不同意的意思,我只是希望能把我的想法告诉你。其实你比我还倔,我明明知道就算说了你也不会改变想法,但我还是说了。我真的……”他顿了一顿,声音开始发抖,“你不知道,你跟我说,你不会动我的钱的时候,我心里有多生气。”
“对不起……”
“这根本就不是钱的问题。”
“我知道,对不起……”
“你刚刚居然还跟我说,你要分手。你究竟在想什么?”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俞浩说不下去,他听到牟云笙哽咽的声音,原本以为眼睛已经干透,但转眼间眼泪又湿润了膝头,停都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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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叫做《浮生六记》的书,看到一半,果真如牟云笙所说一样,陈芸死了,沈复的生活也过得颠沛流离。但他总能在那样的生活中找到自己的乐趣,除了偶尔想起自己过世的妻子。
听到售票员提醒的到站信息,俞浩刷了卡下车,往他再熟悉不过的那条路上走。
因为他经常来这栋大厦找牟云笙,就连楼下保安都认识他,看到他就很熟络地打招呼,也不会像一开始一样,非要他出示证件登记了。
距离元宵节还有一段时间,但各家公司都开始陆续回到了节前的正轨,牟云笙他们律所也不例外。
牟云笙的飞机是昨天晚上到的,但他没有回家。时差相差不多,他趁着清醒的时候给俞浩打了个电话,直接在办公室的休息隔间打了个盹儿就起来上班了。
不知为何,律所里认识俞浩的人一见到他,紧绷的脸上一下子就阵出了释然的笑容,好声好气地打招呼。俞浩还听到有人跟他说:“你终于来了。”
明明才过年收假回来,为什么律所里面的气氛却这么紧张?他提着便当盒,正好遇到从洗手间里补妆出来的Sandra。
她看到俞浩,眼睛一亮,但转而就凝眉捏了一下他的脸,怜惜道:“瘦了呀,小鱼。”
俞浩不喜欢别人捏他的脸,翻过手背把她拧过的地方抹了一下,说客套话:“你也是。”
“真的?”Sandra满意地走着她婀娜多姿的步子。
其实过了个年,她的腰比年前宽了起码一个尺码,但俞浩当然不会说真话,跟在后面,问:“牟云笙他上班了吗?”
“嗯,我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他在换衣服。哎呀!”她双手捧在-起,看俞浩的眼神显出几分羡慕,“你真是捡到个宝,Vincent的身材实在是……啧啧!唉,不过就是又瘦了,你也给他多补补,不剩几斤肉,又不去健身房,再这样下去穿西装还怎么看啊!”
俞浩木然地点了个头,看着地板走了一段路,才反应过来Sndra看到的是什么,猛地又把头抬起来,直勾勾地盯着她不放。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她无辜地眨了眨眼,走到自己的工位就坐回位置上,指了指里头说:“进去吧。不过他从年前开始心情就不好,你是知道的哦?悠着点。”
闻言俞浩不由得迟疑了脚步,试探问:“他心情不好,你们是不是都过得很糟糕?”
“那是自然!”Sandra理所当然地瞪圆了眼睛,末了双手一摊,唉,不过大家都能理解。工作嘛!大家知道所向披靡的老板居然输了官词,都挺惋惜的,也随便他怎么虐待了。”
俞浩一听懵了,难以置信地问:“你说,牟云笙输了官司?”
Sandra音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捂住嘴巴,眨巴两下蓝眼睛,转而又笑了,说:“他果然没有把自己的败绩跟你说?啊呀,让么死要面子,真是有趣!”
“什么时候的事?”俞浩觉得自己的心凉了大半截。
她也没回忆多久,道:“就前两天。大年初四结的案,不过是在外头结的,迪拜。”
俞浩讶然地问:“他那几天去迪拜是因为有案子?”
“那不然这么多年的优秀员工白拿的?”Sandra冲他抛了个媚眼,“当然是去工作的,我们老板是从来不休假的。要不然,你看看其他合伙人几岁,他几岁?小鱼啊,你这样可就不对了,人家赚钱很辛苦的,你怎么什么都拎不清的样子?”
也许是看俞浩脸色变得很难看,Sandra适可而止了,按了一下座机说:“Vincent?俞先生来了。”
“让他进来。”俞浩看进那道玻璃墙里面,牟云笙在办公桌后面对他微笑招手。
俞浩走进这间他已经很久没有走进来的办公室,忍不住又环视了一番,发现并没有什么新的变化。他把便当袋子放在办公桌上,看牟云笙气色不是很好,便挠了挠脸,低下头。
“怎么?不认得了?”牟云笙起身捏起他的下巴,把他的脸左右看了一遍,“瘦了啊。”
没想到见面以后说的第一句话就这么不正经,俞浩脸一红,撒开他的手,低头说:“你不是也瘦了吗?”
牟云笙忍笑说:“看来我们是唯二过个年还能瘦下来的人了。”
“二的是你,我可不二。”俞浩撤撇嘴。
“你跟生鱼片抢鱼吃了?蛋白质补充得挺足的。”牟云笙收拾着桌上的一份案卷往公文包里装。
见状俞浩紧张地问:“你又要去哪里?”
“不去哪里,随便收拾一下。”牟云笙把公文包放一边,对他笑笑,“你吃了吗?”
俞浩摇摇头。
“那一起吧。”他说着,把便当袋提起来,往外头走。
俞浩看了一眼关上门的休息室,挠挠脸颊,跟在他后头走了出去。
让俞浩意想不到的是,当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提起牟云笙输官司的事,他倒是回答得很爽快,不但很坦然地承认了这个事实,还把案子的大概情况跟俞浩说了一遍。
换做以前,他是从来不细谈自己的案子的。当然,俞浩也没有主动问过。
先吃完饭,俞浩托着腮看还在津津有味吃午餐的牟云笙,看到他嘴角多了一颗饭粒,就帮他捻掉了。
“吃这么少?”牟云笙看了一眼他的饭盒,还没消掉一半。
他摇摇头,说:“我十点钟才吃的早餐。”
牟云笙睁大了眼睛,鄙夷地打量他一番,意味深长地说:“俞老板,你变懒了啊。”
俞浩也不在意,他觉得自己挺犯抽的,任凭牟云笙怎么数落自己都不会生气,尤其是他这个表情、这副语气的时候。他还是托着肥看他吃饭,过了一会儿说:“晚上还加班吗?回家吃饭吧。”
“嗯,好。”牟云笙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来擦嘴巴。
俞浩惊喜地看他,确认着问:“真的不加班?”
“不加,回家吃饭。”他眯了眯眼睛,又抽了张纸给俞浩擦嘴,“怎么你吃完这么久也不擦嘴巴?”擦完倾身跟他交换了一个亲吻。
俞浩眉眼一弯,摇摇头,笑道:“没什么。”
看他这样,牟云笙往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指。
这天又是俞浩的车限行,俞浩搭乘公交车回到米粉店,一边继续看他的《浮生六记》,一边等牟云笙下了班过来接他。
差不多看完的时候,他想起家里猫粮没了,不得不又动身去了一趟附近的超市。除了两大袋猫粮以外,他还买了一些猫砂。结账的队伍很长,俞浩低着头看书,余光见到前面位置一空,就提着购物篮走上前去。
正好站到了那只放安全套的架子旁边。
不知为何俞浩耳朵一下子红了,他揉了揉发烫的耳朵,低头悄悄地看了看前后左右,装作若无其事地从最下面拿了一个小盒装丢进购物篮里。等到轮到他结账时,他想起还有润滑剂没买,又往后头伸手拿了一瓶,视线正好跟后头的女生碰到。
女生的脸瞬间红了,两人同时把脸转开,默默地无视了这件事。
俞浩觉得他以后真的要相信牟云笙所说的每一句话。他说《浮生六记》不该看,就真的不能看,看到结尾,他整个人都变得愤愤不平,就连回家做饭,切土豆也切得特别用力。
晚饭时俞浩不免向牟云笙谈论起这本书,他吃着咖喱鸡,意兴阑珊地听着,时不时地点点头。
“他只知道玩,不负责也不努力,顾着那点生活情趣,有能力也不愿意赚钱养家,不愿意受委屈,任着自己穷,还不忘游山玩水。妻子死了,女儿早嫁,儿子夭折,也没反省,只会怨天尤人。他明明有才情可以改变自己生活的,为什么一点都不争取,还无可奈何、无能为力的样子,弄得吃住都成问题,没钱给老婆养病,后来……”偷浩说到这里,突然听到牟云笙噗地笑出声,疑惑地眨眨眼睛,“怎么了?”
牟云笙忍着笑摇头,说:“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看这本书以后,这么谴责作者的。”
俞浩脸一红,低头道:“我也只能看到这些了。”
“你喜欢会赚钱养家的?”牟云笙夹着菜,随口问道。
他点了点头,突然一愣,又连忙摇头,看到牟云笙忍不住又笑了,最后还是认认真真地把头点了下来。半晌,俞浩抬眼才要去看他,看到他把手伸过来,在他的脑袋上揉了揉。
这回俞浩没有反抗,他咬了一会儿筷子,支支吾吾地说:“对不起。”
牟云笙无可奈何地一声长叹,道:“没事了,都过去了。先吃饭吧,别东想西想,弄得胃口不好,吃进去的东西也难消化。”说著两块酱爆鲜鱿夹进俞浩碗里。
纵使牟云笙这样说,俞浩心里还是惦念着他不在的这段时间,自己想的那些事。
他回想起来,真是对自己都讨厌得咬牙切齿。是牟云笙从来没有失约的缘故?所以就一定要求他就连芝麻绿豆大的小事也非做到不可吗?就连对待陌生人也能够随意大度,偏偏面对睡在身边的人,却较真到了无理取闹的地步。
但真的没有办法不在乎,恨不得死磕,像抓住证据的诉讼人非要被告认罪一样,也不管究竟于情于理对不对。
俞浩看着手机里面的信息,那天晚上他真的答应得好好的。
想到这里,他悄悄地叹了一声,余光瞥见牟云笙走进卧室,连忙把手机塞回了枕头下面。
他正在打电话,应该是和家里人,一边说一边坐进被子里。俞浩在旁边默默听他说完,见他看向自己,便牵了牵嘴角,问:“你妈妈?”
“嗯,说雨果的事。雨果在我妈面前把你夸了一番,我妈让我有空带你过去。”牟云笙把手机调到静音,放到一旁。
俞浩想到他刚才应的那两声“知道了”,瞬间愣住,问:“你答她了?”
“啊。”他理所当然地说,“你又不是不能见人。你不想见她?”
他忙不迭地摇头,却不知道牟云笙是怎么在他母亲面前说自己的。他想了想,还是说:“牟云笙,有个事,我想跟你道歉。”
“又怎么了?”牟云笙都要躺下睡觉了,闻言哭笑不得,“你怎么父话回去了?动不动就道歉。”
俞浩抿了抿嘴唇,说的时候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就是除夕的时候……你不是出国了吗?我不知道你是去工作的。我以为……你去度假了。”
听罢牟云笙错愕地看着他,完全是要生气又气不起来的样子,末了说:“好吧好吧,被告,你还有什么没有招的,就一并说了吧。这十五都还没过呢,别真带到年后去了。”
他在被子底下握紧了拳头,小心地问:“那我说了,你都一起原谅了?”
听他居然先请免死状,牟云笙睁大了眼睛,笑得又脱力又无奈,点头答应:“好好好,你一起说了,我一起原谅。”
“就是……”偷浩两眼一闭,一股脑说尽了,“其实王旭东是我第一个男朋友,后来他去结婚我们就分手了。不过我们这十年都没联系,就是偶然在米粉店碰到的,虽然我第一眼没有认出他,不过以前的事还是记得,而且我一开始没有跟他说你是我男朋友因为他老婆在旁边。”
半天都没有听到牟云笙回话,俞浩忐忑地睁开眼,看到他完全惊诧得哑口无言的样子,只好又默默地把头低下来说:“对不起。”
“嗯,好。”牟云笙点点头,“还有吗?”
俞浩一愣,眨了眨眼睛,摇头说:“没有了。”
“那关灯睡觉吧。”牟云笙说完,抬手把灯给关掉。
俞浩呆呆地坐在旁边,隐约看到他躺了下来,背对着自己,没过多久就没动静了。他心里拿不定主意,只能也躺下来,双手放在肚子上,闭上眼睛也打算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睡过去。
偏偏这个时候,枕头底下的手机又来了一条消息。俞浩打了一个激灵,转头去看牟云笙,见他没有反应,就悄悄地从枕头底下拿出手机。
因为刚才忘了退出界面,一进入应用界面,俞浩就看到年前牟云笙跟他约定过的事,俞浩咬了咬下唇,退出来一看,是店里一个姑娘跟他请假,说买不到回来的火车票,要晚几天。
俞浩鼓了鼓腮帮子,把手机关机放到床头柜上,又闭上眼睛睡觉了。
牟云笙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呢?答应第二天要陪他,结果第二天接到的是他晕倒在办公室里的通知。除夕那天说回来吃年夜饭,结果当晚他就乘飞机出国了。但这些他都不是故意的。俞浩能怪他什么呢?
至于……那时他说,会补偿他……
+++++
“牟云笙?”他转过头,声音问得很轻。
“嗯?”牟云笙应得清醒。
俞浩一怔,连忙转过身,想了想,便攀到了他的肩上,问:“你生气啦?”
“没有,没生气。”牟云笙笑了一声,反问,“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哦。”俞浩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夸他大度,眼看他还是没有转射来,他舔了舔嘴唇,在他耳边说,“那,我们……”
就在牟云笙回头的一瞬间,俞浩放在他肩上的手滑向了他颈部那根最大的动脉,继而人也爬到了身上。
牟云笙讶然之间,俞浩把吻主动送了过来。
俞浩在黑暗中找到他的嘴唇,出于长久以来的习惯,他转过身就又让俞浩落回了床面上。
呼吸缓缓地被唇齿的纠缠染上温热的气息,他慢慢地承受着牟云笙施加过来的压力,在牙齿相磨发出的细细响声里,搜刮他口腔中还残留的凛冽的漱口水的味道。
那味道后来温热了,牟云笙也热了,俞浩的手攀在他的肩头,发了汗的掌心像滑不溜秋的鱼儿往他的身上流窜。
滑过他坚实的胸膛,解开他睡衣的纽扣,俞浩变得焦灼的神经元渐渐地熨烫出新的纹路。
“牟云笙……”他湿热的吻落在他的肩窝上,俞浩埋下头,一面感受着他湿漉漉的气息像轻巧的雨滴滑落自己肩背,一面沿着他颈部的线条施加自己的贪婪。
舌尖一遍一遍地舔过牟云笙发热的胸前,声音都压在喉咙里,沙成一片。“牟云笙……”他真的又瘦了,俞浩吻到了他的肋骨,眼晴就被湖气晕湿,听着他越来越低沉的呼吸声,俞浩的身体越发滑下去,汗涔涔的手抚摸着他的后腰,脱掉他的裤子,沿着他的腰间往上吸吮,制造只有他能制造的痕迹。
“嗯……”起先他也在亲吻,后来完全没有了力气,手放在俞浩的背上,意乱情迷中发出来的声音不知是疑问还是呻吟。
“别含进去。”就在俞浩完全无意却有意地把脸埋到了牟云笙不知不觉张开的双腿间时,他扯回了一丝清醒,攥住了俞浩的手臂。
俞浩一怔,抬头望他时目光里尽是茫然和不解。
黑暗里要不是对方眼里的水光,他们看不清彼此眼中的自己。牟云笙喘着气,思维就要跟不上了,却还是拉着他的手。他艰难地摇头,说:“不用……到这边来。”
俞浩转过脸,舔咬他握住自己的手,一寸寸,像蛇一样缠上去。
“啊。”牟云笙短促地叫了一声,弯下身子,迎接他送上来的吻。
是什么味道?清甜的。俞浩张开嘴巴却没有办法呼吸,他的呼吸灌进了自己的心肺里,本就不清醒的脑袋更加昏迷,只能凭着直觉不断地贴近。
“难、难受……”喉咙在他的唇齿间艰难地发出声音,俞浩迷迷糊糊地拉住牟云笙环在自己腰上的手,拉着他的手滑到了裤子里,握住早就涨满坚挺的性器,“你……啊!”牟云笙手上突然用力,引得俞浩叫起来,他摊开了自己的双腿,呻吟里带上了泣音,“牟……云笙……帮帮我,帮……”
牟云笙吻过他的耳后,在混乱之中蹭掉了他身上剩下的衣物。俞浩没办法呼吸了,他双腿勾住了牟云笙的腿,哭着说:“别亲了……你进来,快进来……嗯啊……”
究竟是要亲吻还是要交合,他分不出哪一样更让他渴望,明明被牟云笙填满的记忆还烙印在脑海里,但他的吻啃咬在自己腰上时,还是一段一段地在他脑子里面刻出空白。
“我走不了,别急。总不能让你受伤。”牟云笙喘着气,把他搂到怀里,不断给他套弄,分出些精神来翻箱倒柜,“套呢?”
“最、最上面那层……”俞浩散乱的意识里听到他拆包装的声音,恨得贴紧了他的怀抱,臀间摩擦着他也剑拔弩张的部位。
他觉得那里是湿润的,而他舔过他肩头的知觉也是湿润的。这俞浩又哭了起来,在他臂弯间哽咽着喘气,呻吟道:“不、不行了……”
“没关系,你去……”牟云笙用牙齿撕开了包装,搂紧俞浩的身体。
俞浩用力地摇着头,但他的手指太灵活,完全把握了他的意识。
黑暗里,他看不到任何东西,就只能感觉到牟云笙的身体,他的滚烫、他的力量,还有他呼出的焦灼的气体,好像这个世界上就只剩下他。他跟整个世界等值了。
“我……嗯啊……啊……!”分不出痛苦还是极乐,俞浩哭着摇头,突然有什么东西贯穿了他的脑海,他依稀听到了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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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尽以后他倒在他的臂弯里,怔怔地出了一会儿神,猛然回头看眉头轻蹙的牟云笙。
“对不……”话还没说完,牟云笙就吻住了他。
“没事。”他放开了手里还没用上的安全套和润滑剂,转身在旁边抽了几张纸巾,声音还是喑哑,含着俞浩温热的耳垂亲了片刻,“太想我了?"
俞浩呆呆地点了点头。
“嗯。”他吻了吻他眼睛,“先睡,我去趟洗手间。”
眼看他要放开自己起身下床,俞浩一个激灵,拉住了他。就连手臂上的温热也渐渐消失了,俞浩看他疑惑的眼神,眼还是潮红的,继而摸到了他还挺立着的器官,问:“你不想要我了?”
牟云笙一愣,失笑道:“说什么呢?我怕你累……”他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脸颊,在他耳根说,“你都虚了,哪里还有力气?”
他比绸缎还要清冷和柔滑的声线含若潮湿的笑意灌进俞浩的脑海,他怔怔地听着,猛地一阵摇头,看愣了牟云笙。
“不累。”他说完就仰起头,手里还握着他,转眼把他压到了身下,“你给我力气。”
血液惕慢又流回了本来已经偃旗息鼓的部位,俞浩看不清他。他沿着留有自己精液的床单滑下来,把安全套给牟云笙戴上,声音也在这个时候沙哑了:“进来……”他说完愣了一下,眼泪瞬间又夺眶而出。
俞浩用力地抱住了牟云笙,在他翻身上来的时候抬起自己的腿,如同一份祭品,在牟云笙再度吻上他的喉结时,演化为庄严的祭莫。
怎么能结束呢?没有办法结束。
他听到牟云笙把润滑剂弄到手上的声音,双腿缠上了他的腰间。“牟云笙……”他怀疑自己根本就没有清醒过,尤其是当他再次握住他的时候。
可是不知为何,时间的维度被无限拉长了,就连他往自己腰下垫枕头的动作都变得异乎寻常的繁琐。俞浩感觉自己的小腿在发凉,勾在他紧翘的臀部上,险些就滑下来。
“云笙……”他终于感觉到他的指尖在挤压后穴的入口,在手指探入的时候,忍不住哼了一声,勾住他的颈子说,“你说了你会陪我,你记得吗?”
牟云笙在他耳边轻笑,将第二根手指也穿了进去,说:“记得。”
俞浩自发自觉地将腰挺上去,他的手没动,但俞浩知道在哪里。他难耐地扭动着腰,在牟云笙的手指碰到那片区城时,突然整个人都像被电击过一样发起抖来,哑声问:“你真的记得?”
看着他这副模样,牟云笙沉下腰,攥住他早就软得没有力气的腰,声音里的磁场像磨了沙子似的,说:“我不记得自己写了错别字啊。”他把第三根手指插进去,在碰到俞浩的腺体时,他呻吟着,连双腿也要塌下来。
“都赔给你。”说着他把手抽了出来,俞浩身体一空,睁大眼在他挺身而入的瞬间叫出声来,“啊!”
跟前面完全不一样的快感被他送过来,他好像看到天花板在晃动,似是要坍塌下来。俞浩睁开的眼睛也是一片模糊,努力迎合着牟云笙的入侵,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或者自己的记忆出现了错觉,他觉得牟云笙以前不是这样的。
太温柔了……
牟云笙太温柔了……
俞浩咬着自己的手背,哽咽、呻吟着,却不断在欲海里浮浮沉沉,汗丝滑在一起,从铃口流出来的液体也蹭到了他坚实的腰腹上,这摩擦的力度也让俞浩难耐得精神涣散。
“牟云笙……你别……”他组织不出语言,只好紧紧地环绕住他的身体。
牟云笙攥着他的腰,撞击带来的水声在淫靡的黑暗中悠悠荡荡,呻吟夹杂在喘息里。他的身体是热的,呼吸是热的,还有什么不是热的?俞浩贪婪地弯下腰,吮吸着他左侧的胸口,引得他难持叫了一声,撞到他身体里的力度失了控。
俞浩猛地一震,牙齿磕到了乳珠,听到他疼得抽凉气的声音,下意识地要道歉。
牟云笙没有给他机会道歉,一把抓住了他的后颈,强迫他仰起头给了他一个湿漉漉的吻。
这个吻夺走了俞浩肺部所有的空气,换成了一片细碎的呻吟。俞浩在抽插之间忍不住痛苦地捶打着他的背,快感像隔靴骚扰一样难以供给满足。他抹着眼泪,努力呼吸,声声叫着牟云笙的名字。
它没有任何意义,也是所有的意义。
“嗯……嗯……啊……”就连牟云笙的汗滴在自己的血脉上,也让俞浩浑身战栗,他勾着他的颈子,抽泣道,“你太温柔了……”
牟云笙在顶入之后停了停,惊讶地转头看向他。俞浩吃力地摇了摇头,咬着嘴唇生生地看着他的眼睛。脑海里就在这个时候轰然一声巨响,牟云笙红着眼睛,骂了一声“妖精”,在抽出来的同时用力沉下腰去。
“啊!”这一撞把俞浩所有的意识都撞散了。
他挥舞着手打开床头的灯,在光线再次布满整个房间时,俞浩真真切切地看到整片天花板都在摇晃。
牟云笙在他的身体里,全部的全部都在他的身体里。
他看着他被汗渗湿的背脊,像一片要融化的雪原,而自己的双腿与之纠缠在一起。这让俞浩嘶哑了声音,心脏不是自己的,胸肺也不是自己的,他想起那片海浪,眼睁睁看着自己从海底被推到了风头浪尖,整个世界都坍塌下来落在牟云笙的肩头。
前端不断拍打和摩擦在牟云笙的身上,而后面也被他狠狠碾过。极度的欢愉被喘息串联在一起,俞浩什么都看不清了,就连叫声都散落了一地,渐渐消弭。
就在他被牟云笙翻过身体的时候,铃口摩擦到了汗湿的床单上,牟云笙从后面抓住他胀得发紫的器官,却被他扯开了手,“不、不要……从、从后面……”他话说不完,转变为一声惊呼。
牟云笙沉湎在他的身体里,被他的湿热紧紧包围,俞浩握住他的手,在高潮来临的一瞬间扣住了他的指间。
他感觉到牟云笙的涌动,而身下粘稠的床单也转眼间变得更加斑驳。牟云笙忍不住哼叫了几声,在射出后倒在俞浩背上。俞浩趴在枕头上,怔怔地看着床头柜的一角发呆。
好像在什么时候见过,也是空荡荡的房间,自己倒在了枕头上。
忽然,在感觉牟云笙要从自己的身体里离开时,俞浩鬼使神差地抓住了他的手,让他搂紧自己。
“嗯?”他的气息还是灼热的。
俞浩摇摇头,转向后头,看他红润的脸颊和都是汗珠子的鼻尖。转过身去时,他甚至听到自己的脊柱发出细细的声响,这拧曲的姿势带来的痛苦被他忽略,他舔掉了牟云笙笔鼻尖的汗,又再度低下了头。
“你别走。”他埋下头,身体也往后贴合着,不让牟云笙离开自已。
身边突然陷下去了一方,腰也跟着往下沉,酸痛让俞浩瞬间清醒过来,他往腰上一摸发现空了,立即回过头问:“你去哪儿?”
牟云笙背影一僵,拿过手机在他面前晃了晃,说:“中午啦。”
俞浩耳朵红了下,不知要怎么回答他,讷讷地点了个头,又转回身去。
没过多久他就从后面抱过来,再度把他圈在了臂弯里。俞浩吁了口气,翻身把脸埋到他胸膛,亲了亲,用力抱住。
牟云笙僵持了片刻,吻过他耳朵以后说:“真打算一直赖在这张床上了?”他伸过手往床头柜上摸了摸,笑道,“你买的套子都用完了。”
闻言俞浩脸更热了,根本没办法抬头看他,抱得他连呼吸都不顺畅。
似乎感觉到了他超乎正常的依恋,牟云笙眉心聚了些愁云。但他没有叹息,而是在他的背上安抚了几回,说:“去迪拜的计划本来年初二,但后来出了点状况,不得不提前去了。我也是临时接到的通知。没能回来陪你吃年夜饭,对不起。”
没有想到他会说起这件事,俞浩怔了怔,接着连连摇头,闷在也怀里,瓮声瓮气地说:“没什么的。”
“真的没什么?”牟云笙并不相信。
想起他不在的那些天发生的事,俞浩又怎么能够坦诚地说无所谓?半晌,他慢吞吞地抬起头,迎向牟云笙的目光,想了想,说:“亲一下……”
牟云笙勾起嘴角,把他的脸捧起来,给了他一个辗转的吻,让彼此都干涸的嘴唇都润湿。
俞浩好像从这个吻里面得到了勇气,抬起胳膊搂住他的颈子,脸埋在他发间,说:“其实,你说‘没想到我们的想法差那么多’的时候,我真的很害怕。因为你之前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没……”
“你听过一个词,叫‘瑕不掩瑜’吗?”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猜到他要说的话,牟云笙早早就打断了他。
俞浩错愕,松开手,困惑道:“什么?”
牟云笙自言自语地念了一遍这个成语,从他的臂弯间滑下来,脸靠到他的胸前,“没什么。我爱你。”他瞬时呆住,怔怔地看着从他臂弯间抬起头的牟云笙。他说:“我不会离开你,放心吧。”
“但我害怕你为了坚持你答应我的事,就、就委屈你自己。”俞浩苦恼地皱起眉,小声说,“我知道,我总是让你很生气,也常常让你很失望……”
“什么时候?”他再次打断了他。
俞浩一愣,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什么时候?太多了。但是,他却还是问,什么时候。
看他这怔忡的模样,牟云笙微乎其微地叹息。他搂紧了俞浩的腰,说:“傻瓜,我都在你怀里了,还胡思乱想些什么?安心睡吧。”
声音从胸腔那块地方传过来,好像是心说话的声音。俞浩望着从窗帘底下漏出来的阳光,想着他说的话出神。
过了一会儿,他低头吻了吻牟云笙的耳朵,把他更紧地搂进臂弯里。
“今年元宵好像是情人节。”在俞浩就快要进入梦想时,牟云笙突然说。
他在朦朦胧胧之间点了点头应道:“嗯。”
“可以一起过。”他的声音好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俞浩合着眼睛,迷迷蒙蒙中被牟云笙拉住了手,他感觉到指尖被柔软的嘴唇触碰的柔和,轻轻应了一声:“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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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俞浩话没有说完,看到是牟云笙推门进来,转而对他笑了笑。
牟云笙挑眉道:“怎么?不欢迎?”
他一怔,连忙摇头,说:“没有,欢迎光临。”
“今天生意不错啊。”牟云笙给后头排队的人让出了位置。
负责收银的店员看到大股东来了,笑靥如花地问候着,又转而去招待客人了。
俞浩挠挠脸颊,张望了一番还是没有等到那个去上洗手间的收银员回来,赧颜对牟云笙笑笑,说:“你去里面等一等好不好?我待会儿过去找你。”
“没事。”牟云笙耸肩,穿过中间那道门,往里头更宽敞一些的座位区走了。
俞浩轻轻抿了抿嘴唇,低头对排队的顾客说:“请问吃些什么?”问完以后没有听到回应,他疑惑地抬头,发现这位女顾客还在目光追随着牟云笙的身影。
不知为何俞浩心里堵了一下,提高了声调重复问道:“请问您吃点什么?”
女顾客愣是被他叫回神来,也不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有什么不对,望着俞浩身后的菜单牌子,从从容容地点了餐。
俞浩用力按着收银机上的键盘,报了价格,眼底看到她递过来的钱,也没抬头就接过来,又用力按了两下键盘,装钱的抽屉一下子弹了出来。
终于等到收银员回来,看她走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在柜子底下找糖吃,俞浩沉了沉气,道:“干活了。”
正嬉皮笑脸跟同事聊天的收银员见到老板居然摆脸色,吃惊得眨巴两下眼睛,愣是回不过神来,半天才应了两声。
俞浩也知道自己脸色不好,不过他不想解释为什么,走到后头厨房去盛了一碗汤圆端着去找牟云笙。
他端着汤圆经过收银台时,还听到有客人问收银员店里是不是卖汤圆.
收银员被今天老板的气焰弄得有些发悚,小声回答说:“那个不是我们的餐点。”
事先就在电话里说了没有时间吃午餐,牟云笙是空着肚子过来的。看到俞浩把午餐送来,牟云笙低着看手机的头抬起来,对他微微一笑。
俞浩把汤圆放他面前,看他的手机,问:“看书?”
“哦,不是,上网。”牟云笙看俞浩一直歪着头看,便把手机推给他。
桌子太滑,好在俞浩手快才没有掉到地上。
牟云笙之前在看好友圈,有许多都是俞浩认识的,他在自己的手机里就看过了一遍。
也许是因为逢年过节的缘故,就连一些平时完全没消没息的失踪人口也在网上复活了。俞浩将页面往下方滑动了一下,看到闫稑跟林珏两个时差党在凌晨时分的互动。
闫稑附带着四张菜肴照片的文字里写着:日子过久了,什么事都变得天经地义似的。为你下次厨房,给本少爷摆一张理所当然的脸。您倒是稍微装出点惊喜状啊!
而林珏的转发则是恕我直言,您的厨艺还真是让我惊喜不足,惊恐有余。
闫稑:……跪安吧,爱卿。
林珏:你先跪。
俞浩支颐看着林珏转发的这条状态下边牟云笙的评论“任何不以分手为目的的吵架都是秀恩爱”,不由得又抬起眼晴去看正在吃汤圆的他。
“会不会太甜?”俞浩问。
“还好,就是有点黏牙。”牟云笙用眼神询问俞浩是不是要把手机还给自己。
俞浩连忙把手机给他,说:“我给你倒杯水?”
“嗯。谢谢。”牟云笙又拿起了手机。
想到闫稑说的那句话,俞浩舔了舔嘴唇,看着牟云笙的额发和他就算低下头去也还是明显的长睫毛,犹犹豫豫才站起来去给他倒水。
“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大家都在秀恩爱。”俞浩把水放到牟云笙面的,坐下以后说,“以前也只是看到芮医生他们在刷,没想到连闫稑他们也这样了。情人节的缘故?”
牟云笙抬头看了他一眼,喝了水以后若无其事地说:“因为他们聚少离多,体力好到没地方打发。至于芮忱他们……迟早是要分手的。”
听他居然这样诅咒别人,还理所当然的语气,俞浩被噎了一下。他看牟云笙没有要跟自己聊天的意思,就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登录了手机软件后,打开草稿箱,把刚才写好的那条草稿给删掉。
本来想给牟云笙拍照的想法也同时放弃了。
“对了,想好怎么安排了吗?”牟云笙吃饱以后问,“情人节。”
俞浩讷讷地点了下头,说:“我在网上买了两张电影票,先去看电影吧?”
“什么片?”牟云笙先是同意点头。
是一部贺岁档电影,口碑还不错。俞浩说:“有两个多小时吧,现在过去,看完下午也过了。”
“成。”牟云笙爽快地应了下来,摸摸口袋,说,“先把节日礼物给你吧。”
“咦?”俞浩意外极了。
只见牟云笙拿出一枚戒指放到桌上,道:“戴上吧,我把盒子放办公室了。”
看着突然出现在桌面上的白金戒指,俞浩吓了一大跳,急忙把手拍上去盖住,心跳得乱糟糟的。他环顾左右,庆幸没有人注意到,一下子脸红了,问:“怎、怎么买了这个?”
牟云笙皱眉问:“不喜欢?”
哪里会不喜欢?俞浩慢吞吞地收起手指,也把戒指握在了手心,拿了过来,小声嘀咕:“也不说一声,尺寸不对怎么办?”
“试试看。”牟云笙耸肩,“你的手指细,我选了小一些的。要是不合适,再拿去换。”
“哦。”他乖觉地应了一声,低着头,把双手放到桌子底下。
戒指的做工很好,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俞浩拿着戒指的手有些发凉。他在中指和无名指之间犹豫了一下,还是在咬住下唇以后往无名指上套了。
大小正合适。
俞浩看着落在无名指指根上的戒指,愣了好一会儿。
“让我看看。”牟云笙伸手过来说。
俞浩鼻子有些齈了,他把戴了戒指的那只手伸给牟云笙,在他就妥握住的时候又突然收回来,低着头说:“有人看着。”
牟云笙错愕,回头果然看到有一桌客人正好奇地观察他们。他不在意地笑笑,问:“喜欢吗?”
俞浩点头,说:“嗯,谢谢。”
“不客气。”牟云笙说着客套的话,拿过水杯来喝水,抬了抬下巴问,“不拍张照上传吗?”
他吃惊地看他。
牟云笙眉目带笑,好像早就知道了些什么似的,说:“情人节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