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声依然一波接一波地沁在空气里。
敞开了一半的窗户涌进了一阵又一阵带着潮湿气味的海风,仿佛还粘着海藻的气味,吹拂起柔软的棉麻窗帘,发出簌簌的、轻柔的声音。
耳机里的对话声却把这一切隔绝在外。
牟云笙刚刚才报告完这段时间大陆办事处的大体情况,拿起旁边加了酒的咖啡,一边听大老板说现在所里的那几个大案子,一边喝起咖啡来。
他不经意间往旁边茶几上望了一眼,却看到手机屏幕亮起来了。因为手机震动,电脑屏幕多少受了一些影响,他拿起手机来看,见到来电显示的名字,下意识又看了一眼桌面右下角的时间。
牟云笙摘掉了耳机,接通了电话:“喂?”
“喂?呃!”俞浩带着笑意的声音传过来,还混杂着海浪声,笑嘻嘻道,“你还没睡啊?”
牟云笙听到他打嗝的声音,皱眉问道:“你喝酒了?”
“嘻嘻,喝了一点儿……呃!”俞浩呵呵笑了一阵,“你来喝么?一起吧!我一个人,还剩了好多啊!喝不完了……呃!”
牟云笙眉头皱得更紧了,冷着声音问:“你在哪里?喂?”才刚刚问完,那边就挂断了电话,牟云笙沉了沉气,看了一眼黑掉的屏幕,低声骂道:“惯坏了。”
已经是凌晨三点钟,海水比起傍晚时分低了一些,远处有两艘渔船准备出海,圆圆的月亮高高地悬挂在天空中,将周围漂浮的云朵照亮。
倾泻而下的月光在海面上留下银色的印记,随着荡漾的海浪,好像一片银色的丝绸在飘荡。
牟云笙从度假村走出来,在台阶上张望了一会儿,果然看到远处海岸线旁边坐着一个单薄的人影,旁边堆放着一箱东西。
他从台阶上跳下去,往俞浩那儿走。皮鞋踩在沙滩上果真不太方便,但他还是走到了俞浩身边。
俞浩正要把手里那半瓶啤酒往嘴里灌,抬头却望见牟云笙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他皱着眉头,身体和面目都被月光镀上了一层冷色,不客气地问道:“你搞什么?”
俞浩歪过脑袋,眨了两下已经变得朦胧的眼睛,奇怪地问:“你怎么来了?”
牟云笙气结,在他旁边坐下来,用力推了一下他的脑袋,骂道:“不能喝就别喝。”
“哪儿……”俞浩被推到一边,又突然往牟云笙身上靠,哼着笑说,“我很能喝的。”见到他斜过眼睛,俞浩从他身后拿了一瓶酒,“不然我们比赛吧?”
牟云笙看他这副自娱自乐的样子,真是好气又好笑。见到他把啤酒瓶放到牙关里,啃了好几下都没有把瓶盖给撬开,嘴角还被划出伤,牟云笙不耐烦地把酒瓶拿过来,牙齿一咬,把咬下来的瓶盖吐到了一边。
“啊!好厉害!”俞浩惊喜地望着他,连忙把自己手里剩下的那半瓶递过去跟他碰瓶。
刚才开会时,牟云笙往咖啡里加了烈酒,虽然没有醉,但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清醒。他喝了大半瓶,转头看到俞浩咕噜咕噜把瓶子里的酒给喝完了,不免又皱眉。
“啊!好爽!呃!”俞浩感叹完,擦了擦嘴巴,又凑过来仔细瞄牟云笙的酒瓶,“哎,你没有喝完啊。要见底的!”
牟云笙心想这人还来劲了,但左右不过半瓶酒,他仰头灌了一阵就喝了个干净。他才把酒瓶放下来,俞浩又拿了两瓶酒送到自己面前。牟云笙转头看他,见到他酒酣的脸在月光下仍然照得酡红,微笑时眼睛弯了起来,里面好像都是月光。他把两瓶酒都拿过来,瓶口对瓶口相互一撬,两只瓶盖都掉了下来。
这回俞浩什么也没说,只是微笑着把其中一瓶酒拿过去,长长地舒了口气,又开始喝酒。
渐渐地,牟云笙也怠于问他是怎么一回事,索性当做专门出来陪他喝闷酒了。
但俞浩在他没来以前就喝得神志不清,两三瓶下肚以后更是稀里糊涂。他一把揽过牟云笙的肩膀,称兄道弟一般碎碎念叨起来:“你说,为什么人一定要结婚呢?啊?”
“什么?”牟云笙还留着半分清醒,想到白天看到他和张志敏的情况,猜了个七八分,撇嘴道,“不知道。”
俞浩仿佛也没有真的要听一个答案,放开他,又灌了小半瓶。
在牟云笙以为他胃里翻腾了几下就要吐出来的时候,他突然转过头,瞪着牟云笙,样子看起来苦恼万分,问:“你告诉我,我还能相信什么?”
他莫名其妙,而俞浩则摊开手开始说起来:“他对我够好了,帮我盘了这家店,让我当老板,自己做主。住在一起,应酬都少,总是夸我做的菜好吃,逢年过节,礼物、庆祝,一样不少。我该对他死心塌地了,对不对?”
“我真的已经打算就这么安安稳稳地跟他过一辈子了,激情啊,心动啊,都是屁话!我们这种人,不就是图有个伴吗?我都要奔四的人了,还奢望什么啊?人不知足不行,对吧?谁不想过太平日子……”他完全没打算让牟云笙发表意见,抛出的问句统统都在自问自答,越说越激动,气喘得更急了。
“但是偏偏就没法太平了。说来说去,还是要结婚的。结婚好啊,名声、地位都能要回来了,没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在爸妈眼里又是孝顺儿子了。结婚有什么不好?我是硬不起来,不然也去结婚了!你呢?为什么不结婚啊?”说到这里,他突然又微笑了,问,“那个跟你在一起的外国人,是你的未婚妻吗?呵呵,你也要结婚了吧?也是啊,你也快三十了,黄金剩男,爸妈都催了吧?”
不知道突然想到了什么,俞浩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了,低声说:“我快三十的时候,我哥也总催我,他快死的时候也还在催我,他都不知道自己快死了。我也不知道,不然我也结婚,让他走前安个心……”
“我不结婚。”牟云笙听不下去了,冷淡地打断了他。
刚才一直都是俞浩在说话,他险些忘记了身边还有人,闻言他呆木地望向牟云笙,讷讷地问:“什么?”
牟云笙转过头,注视着他的眼睛,重复道:“我不结婚。”
俞浩深吸了几口气,脸上的颜色变了好几番。他突然把酒瓶丢掉,连滚带爬地跑到了海里,跪在地上拼命呕吐起来。
牟云笙坐在原地,看他的身子都被翻滚上来的浪花给打湿了,身影颤颤巍巍的,恐怕也是吐了个七荤八素,就把酒瓶丢开走了过去。
也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俞浩身后。
俞浩吐得眼冒金星,脑袋却越发沉了。半晌,他看到以前那片黑色的海中有一个摇摇晃晃的、更加漆黑的身影,转过身,仰望着俯视着自己的牟云笙。
他用海水擦掉了嘴唇上的污秽,吐得太起劲,开口时声音全是哑的:“你再说、再说一次……”
这态度让牟云笙蹙紧了眉头,也不知道俞浩究竟是喝醉了没有,看他接连两次要起身,又摔进水里面。等到他吐出的脏东西都被海水冲干净了,人还没能站起来。牟云笙沉了沉气,伸手把他给拉起来。
俞浩一个趔趄,靠到了他身上,喊了一声他的名字:“牟云笙。”
“嗯?”牟云笙扶着他的手臂。
不料俞浩突然抬起头来,二话不说朝着牟云笙的嘴唇狠狠地亲了下去。
沙滩上本来就不好站,加之一阵海浪涌过来,俞浩的身体又往身上压,牟云笙猝不及防,往后退了半步就绊倒了,重重地摔到了柔软的沙子上。
这只是个开始,刚才还稀里糊涂倒苦水的俞浩转眼间变成了索吻的章鱼,四肢身体都缠了上来,在牟云笙的脸上一通乱亲。
他的嘴巴里面还留着胃里泛出来的酸水味,但跟牟云笙的舌头搅在了一起,没一会儿就被分泌出来的唾液给冲淡了,留下的都是啤酒里淡淡的麦芽糖的香味。
喝醉以后的俞浩力气非常惊人,牟云笙好几次想要推开他,反而又被他给镇压下来。
海浪每次涌上来,都冲到了他们的腿上,俞浩失去了理智,把牟云笙的鞋给蹭掉了。微凉的舌头滑过牟云笙的耳畔,不断往下,双手也没有一刻是闲着的,这边撕扯着他的纽扣,另一边更是灵巧得过分,很快就把他的皮带给抽了出来。
还没有完全苏醒的器官被俞浩冰凉的手抓住,他手心里的温度和力度让牟云笙惊醒过来,抓着他的手腕厉声道:“你发什么疯?”
俞浩这只手动不了,解纽扣的那只手已经顺利让牟云笙的胸膛都袒露出来。他俯身吻上他胸前那一小块柔软的部位,哼着声音,说:“我连发疯都不行了吗?”
牟云笙被他弄得脑袋发热,手上松了劲,呆呆地望着他。
他的表情痛苦而煎熬,得到自由以后,开始认真地套弄起来。
牟云笙觉得自己的清醒就这么一点一滴地被这个全无清醒可言的人耗尽了,下面胀得发痛,即使周围都是海浪声,他也能听见一些窸窸窣窣的水声。呼吸变得越发浑浊和混乱,那轮头顶圆月的光芒渐渐地变得不清晰,白成了一片。就在这个时候,牟云笙突然觉得自己的手臂一热,望过去居然是俞浩拉起了自己的手。
那儿因为今天出海,掉了一层皮,尽管擦了药也还是会泛着辛辣的痛。
俞浩把吻落在那片刚刚蜕了皮的伤口上,细细吮吸、舔弄,温热的感觉滑过了本来的辛辣,引起牟云笙脑袋里一阵轰鸣。
他终于反手抓住正认真做着这一切的俞浩,翻身把他压到了身下,干净利落地扯掉了他的裤子。
俞浩先是一呆,然后挺腰起来一把将牟云笙抱紧。
那里不知何时早就立着了,但牟云笙却没去管,他把俞浩还没有缠上来的那条腿架起来,静静看了两秒不知为何安分下来的俞浩,压着身体亲下去。
俞浩用一只胳膊挂在他的颈子上,另一边手则在底下摸索着他们自己。连番的亲吻让彼此脑袋里的氧气越来越少,也就更加没有办法思考了。明明身体都浸泡在海水里,可他们还是越发滚烫。
弯折起来的身体发出了轻微的响声,俞浩痛得眉头皱起来,埋下头来啃噬牟云笙的胸口,又亲到了他的肋骨上。
在牟云笙发现月光再次照到自己脸上时,俞浩已经把他再度压在了身下。
他骑着他,臀间的缝隙不断摩擦着牟云笙已经湿透的器官,一双眼睛背着光,黑洞洞地看着牟云笙不放,好像要把他吃下去一样。
牟云笙扶住了他的腰,几乎是没有用力,俞浩便自发自主地坐了下去。
融入的那一瞬间牟云笙的心脏停了一停,而俞浩压在他肩膀上的双手也是握紧的。
海水太冷了,唯有在彼此的身上取暖。俞浩开始扭动自己的腰肢,让牟云笙才有点儿平静下去的呼吸又乱了起来。
他扶着俞浩的腰,现在才发现俞浩还穿着白天自己借给他的那件T恤。思及此,牟云笙突然把他的腰钳紧,俞浩一吃痛,甬道更热更紧地揪住了牟云笙。
牟云笙忍不住哼了一声,手往上窜,停在了他左边胸口的那颗珠子上,那里已经变得坚硬而突出了,手指稍稍掠过,俞浩的嗓子里就叹出了声音。
他俯身下来抱住他,腰却不停,覆在他的耳边一遍一遍地叫着他的名字:“牟云笙、牟云笙……”
脚踝上传来螃蟹爬过时细细小小的触觉,又痛又痒,俞浩难受得把腿收回来,冰凉而潮湿的感觉却引起了他的不适。
他睁开眼睛,望见一片灰蓝色的天空,完全呆住。紧接着,他发现自己身上什么都没穿,慌乱地坐起来,而牟云笙则光着上半身躺在身边。
俞浩倒吸了一口冷气,六神无主地四处张望,在不远处见到了自己的衣物,赶紧爬过去捡过来。
怎么回事?他的头痛得厉害,连衣服正反面也没看就往头上套。
这点动静很快让牟云笙也醒了过来,他那价格昂贵的裤子上沾满了细沙,头发也乱糟糟的。
俞浩正在套裤子,抬头正见到牟云笙面无表情地转过脸来,顿时睁大了眼睛,脸红得像田里的番茄。
“我……我们……”俞浩看到身后散落着的啤酒瓶,使劲回想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
完整的想不起来了,只记得,他推倒了牟云笙……思及此,俞浩咽下了一口唾液,连视线都不敢往上抬了。
“你又不记得了?”牟云笙冷冷的笑声传了过来。
俞浩听了一愣,往下看到自己裤子还没穿好,赶紧套上来。视线上方却沉下来一片阴影,他还抓着裤头的手不知不觉间抓到了T恤的边缘。这个时候,他发现自己穿反了衣服。
牟云笙的双手撑在他的双腿边,呼吸近得掠过了他的发顶。
俞浩臊得满脸通红,头越发低了,半天才说:“记得……”
“记得什么?”他哼笑了两声,不依不饶地追问。
俞浩瞥到旁边那些往沙滩上掏洞的小螃蟹,真是恨不得自己也像那些螃蟹一样挖个洞钻进去。
明明是太阳还没有升起来的清晨,俞浩也被他的目光晒得浑身发烫。远处传来了夜间出海打渔的渔民返航的叫声,俞浩急得都快哭了,咬着嘴唇支支吾吾地说:“有、有人要来了,我们快走吧。”
“我不。”他却极其轻巧地回绝了。
俞浩猛地抬眼看他,又立即转开眼睛,支支吾吾地问:“为什么啊?”
“因为昨晚阁下的热情攻势,我损失了一双鞋,一件衬衫,这条裤子应该也没法再穿了。”牟云笙信誓旦旦地说着,“如果现在就离开犯罪现场的话,对我方不利。”
俞浩的酒还没完全醒,头脑发晕,被他这么一说,一下子急了,红着眼睛问:“那你想怎么样?那些打渔的就要回来了,全世界都知道了!”
“都知道有什么不好?”牟云笙故作不明地问。
他气得胸口直起伏,紧抿着嘴唇也直打抖:“知、知道了,就……”脑子一时之间转不起来,他竟想不到有什么不好了。
牟云笙看他生气又理亏,不能爆发骂人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丝笑容。他往前跪行了两步,把俞浩逼得躺倒在了沙滩上。
“牟云笙……”俞浩简直把自己的身体都紧紧地往沙滩上贴。
听到这个昨晚被叫了一晚上的名字,哪怕在此之前,也被叫过无数次,牟云笙还是稍微愣了一愣。继而他微笑,问:“干什么?”
俞浩蓦地侧过身,双手抱住了脑袋,仿佛真要学螃蟹扎进洞里似的,带着泣音说:“真的有人要来了,我们走吧。求你了。”
那边很久都没有回音,半晌,俞浩悄然睁开眼,通过手臂之间的缝隙望出去——牟云笙已经站了起来。
他呆了呆,也把手臂放下来了。
牟云笙好笑地看着他,摇摇头,对他伸出了手。
俞浩抿了抿嘴唇,握住了他的手,被他拉了起来。
谁知牟云笙一把他提起来,就由着惯性把俞浩拉进了自己怀里。
俞浩一个趔趄,撞到了他的胸膛,双手无所适从,不知道要放在哪里好。正在此时,他感觉到牟云笙的手顺着他后腰的线条往下滑。
一瞬间俞浩脊柱都绷得僵直,问:“牟云笙?”
“先去我那里洗个澡吧。”他把手拿开,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更像是一个安抚。
俞浩听得有些木然,讷讷地点了点头,看到他把自己松开了。
泡在浴缸里的时候,俞浩想起了张志敏跑来跟自己解释的样子。他一脸内疚和惭愧,说是喝醉了,犯了糊涂。现在可好,一天没到,俞浩自己就犯了同样的错误。原来自己跟他一样窝囊吗?他苦苦地笑了笑,深吸一口气,把身体全部滑进了水里。
隔着水面的天花板,泛着水光,还有阳光的光泽。俞浩看了一会儿,看得眼睛发痛,又把头露出了水面外。
淋浴间的水声停了,俞浩不自觉又绷直了脊梁骨,立即感觉到了腰上的疼痛。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道隔水帘布,当听到帘子拉开时,又匆匆忙忙地把目光移开。
可牟云笙许久没有说话,俞浩的颈子一直僵硬在转开的位置上,没一会儿就有些酸疼了。他悄悄地把脸转过来,眼睛却不敢随便乱看,但余光还是看到了牟云笙的双腿——他朝自己走过来。
等到他终于在浴缸旁边站定,俞浩的脸开始发热。他抿了抿嘴唇,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抬头,牟云笙却转身往外走了。留下俞浩颓然坐在浴缸里,一脸沮丧,不知道要数落自己点什么好。
所以,要跟他说清楚,昨天只是喝醉了,头脑发晕,没控制住?抑或说,那完全不是自己的意愿,其实他也不想?
俞浩往脸上泼了两回水,脸却还在发烫。
怎么会搞成这样……
糟糕的是,俞浩洗完澡,从浴缸里站起来才想起并没有可供更换的衣服。他垂头丧气地靠到了冰凉的瓷砖上,抬眼瞄了叠放在架子上的浴巾一阵,最后只得吁了口气,把浴巾拿下来围到了腰际。
他回想了一下,发现事情好像从张志敏喝醉回来那天起就很不对劲了。他不对劲,自己也不对劲。乱七八糟。这个礼拜,他经历了劈腿、分手,转眼间又跟别人睡了,明明不久之前还在责怪张志敏。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俞浩往马桶盖上一坐,手搓了搓额头,朝镜子里面望了一眼。他走近去,看到双眼当中还全是血丝,嘴巴里面也苦涩干燥,头本来就昏沉沉的,现在越想越疼。
酒果然还没醒。
俞浩刚把浴室门打开,便看到Sandra凑在牟云笙跟前,手指指着他右边的锁骨。
牟云笙穿着沙滩裤和背心,那模样看在俞浩眼里,有诸多的不适应。就在他呆住的那两秒钟,Sandra发现了他。
她眨巴着蓝色的大眼睛,看看俞浩,又看看牟云笙,顿时脸上露出了震惊至极的表情,继而又恍然大悟地点头。
俞浩看自己只围了一条浴巾,霎时满脸通红,忙不迭地开口道:“没,不是……”
谁知Sandra对他伸出了食指,轻轻摆了摆示意他不要说话,款步走过来把一脸困窘的俞浩绕圈打量了一番,最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回头对牟云笙说了一句俞浩听不懂的英语。
俞浩本来就尴尬得很,这下更是懵了,他求助地望向牟云笙。
牟云笙淡淡笑了笑,说:“她说你的身体很漂亮。”
一瞬间俞浩觉得自己被人丢到了火山口,欲哭无泪。
好不容易等Sandra又用打趣的语气跟牟云笙说了一阵话以后离开,俞浩懊丧地靠到了墙上。
“怎么了?”牟云笙看到他这副模样,坐在床边问。
俞浩张了张嘴巴,又发现没什么可说的,看到他锁骨下贴着创口贴,疑惑地问:“你这里怎么了?”他说着指了指自己的锁骨。
牟云笙瞥了一眼自己的锁骨,说,“自己过来看。”
俞浩怔了怔,迟疑了几秒钟又觉得自己一直杵在原地也不是个办法,便走到了牟云笙身边。
凑近一看立即明白是什么伤,俞浩本来有些退烧的脸又升温了,挤出了一个尴尬的笑,不知要说什么好。
“怎么?敢咬却不敢认?”牟云笙调侃道。
那又岂是咬的?分明是亲出来的。可俞浩怎么好辩解这种问题?他牵强地笑了笑,转移了话题:“那个女的,到底是谁啊?”
牟云笙随口说道:“我未婚妻啊。”
“真的?!”俞浩始料未及,惊叫起来。
牟云笙兴味十足地打量他,看他惊慌失措的模样,微笑地抬起手勾过了他的腰,下颌靠到了他的小腹上,笑着说:“这不是你昨天自己说的吗?”
浴巾的边缘被他用手抓着,俞浩动弹不得,急得眼睛噙泪。“我乱说的……”他顿了顿,又轻声问,“你不是说你不结婚吗?”
“那个啊……”牟云笙仰望着他低下来的、泛着红的脸,问,“然后呢?”
完全不知道牟云笙偷换了话题,俞浩懵住,不解道:“什么然后……啊……”他的腰完全僵住了,低头看到他的另一只手隔着浴巾摸到了他两腿之间,吃力地咽了咽唾沫,说:“不知道。”
转眼间,俞浩被牟云笙放倒在柔软的大床上。隐隐有些抬头的部位被他坚实的小腹压着,俞浩开始有意识地调整呼吸,但牟云笙靠得太近了,鼻尖碰到了鼻尖,呼吸的频率不一样,俞浩的呼吸一下子被他给打乱了。
浴巾已经松开了一些,牟云笙还沾着些凉意的手摸到了俞浩的膝盖,然后,沿着大腿内侧慢慢往上摸索。
俞浩紧紧地抿着嘴唇,双手不知道放在哪里才好。
牟云笙手心里的皮肤并不粗糙,摸上来的力道也没多少,如同一匹丝绸从皮肤上轻轻掠过,痒得俞浩双腿发软。
俞浩可悲地感觉到自己开始勃起了,即使他明明知道是不对的。但是,当牟云笙的手指触碰到他的腿根时,俞浩突然又想:为什么是不对的?
正在俞浩混混沌沌,闭上眼睛打算听天由命的时候,牟云笙的手停了下来。俞浩等了几秒钟,只等到他把手拿开。为此,他茫然地睁开双眼,见到的却是牟云笙微笑的容颜。俞浩的心漏跳了一拍,咬紧了牙关。
“肚子好饿。”牟云笙拍拍他的脑袋,问,“你的店开了没有?”
毕竟本来就不是神清气爽,这会儿更是头昏脑涨,俞浩点了点头,模样懵懂得很。
牟云笙坐起来,说:“先出去吃东西再说,反正今天有的是时间。”他说罢要站起来,衣服下摆却被拉住了。
这回换牟云笙懵住了,他缓缓地低下头,见俞浩抓着自己衣服的手白生生的,漂亮的骨节就像是玉石雕刻出来的一样。循着这只手望过去,俞浩睁着眼睛看他。
俞浩舔了舔抿进去的嘴唇,那只手依旧拉着牟云笙的衣摆,慢腾腾地坐起来。
他没有动,尔倾将手松开,飞快地看了牟云笙一眼,然后直接盯着床单上的某个角落,说:“可以打包……”
“什么?”牟云笙怔了怔。
俞浩揪住了身边的床单,懊恼地耷拉下脑袋。
突然,牟云笙压过了他的肩膀,一下子把他压到了身下,手更是即刻扯开了他的浴巾。
俞浩双脚落到地上,却没有什么实感,双手撑在床上站起身来,结果两边膝盖却不住地打抖。哆嗦了几秒钟,他摔到了地上。
后头因为动荡而流出来的液体沾湿了他的脚跟,他苍白的脸上泛着红,趴在床沿上。
居然,两个人都像没有做过爱一样,一点儿节制也不会。起先牟云笙在进入以前,跟他说房间里没有任何准备,还让俞浩懵了一下。可俞浩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抽,一句“我这儿没有套”竟然让他更渴望牟云笙了。
他扶着额头,又虚脱又委屈。
他们在最后一次射尽后,先后累得睡着了。俞浩把下巴搁在手背上,呆呆地望着还在熟睡的牟云笙。
先看到他好看得不像话的面容,然后是肩颈利落的线条,他的胸前和腰际又多出了被俞浩吮吸和啃咬出来的痕迹。然后他看到他结实而有力的腰腹,而那好几次进入他的部位,还是让俞浩避开了眼睛。
俞浩发了一会儿呆,再抬起眼帘时,他看到在自己视线正前方的牟云笙的小腿。牟云笙的膝盖微微曲折着,髌骨上白皙的皮肤红印未消,还有淡淡的毛细血管,俞浩看了一阵子,忍不住伸出手去触碰那块骨头。
掌心刚刚碰到的时候,感觉到骨头里透出来的丝丝冰凉,这让俞浩想起来,牟云笙的身体平时真的都偏冷,但他已经很多次感觉到这具身体的火热了。
他慢慢收拢了手指,而他掌心下的那块骨骼开始被周围的肌肉牵引。
“怎么了?”牟云笙还带着慵懒的声音响了起来。
俞浩把手收回来,连忙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牟云笙拉过被子盖住自己的隐私处,坐了起来。他疲惫地揉着眼睛,转头看俞浩,平时那冷冰冰的声调还是没有调出来,问:“怎么坐地上了?”
闻言俞浩脸一红,吞吞吐吐地说:“刚才没站稳……”
不知是刚睡醒还是怎么的,牟云笙怔了两秒。等俞浩再转过眼睛看时,牟云笙已经趴到了自己面前。他连忙避免跟他对视,解释道:“我昨晚吃完晚饭就带国春去海边,游了好久……都消化得差不多了,后来什么也没吃,都是喝酒……”
“而且又做了那么久的剧烈运动?”牟云笙打趣道。
俞浩一愣,脸立即红透了。偏偏这时,肚子又咕噜咕噜地叫了两声,更是让他羞得没办法抬头,毕竟,是他早上先说了那样莫名其妙的话。
牟云笙握起了他还没有折回去的那条手臂,低头看了看他的掌心——那一片他刚刚触碰过他的膝盖的掌心,然后低下头亲吻起来。
俞浩的手触了电,手指动了一下,滑到了他的脸颊。他的脸颊是冰凉的,舌尖却是温热的,俞浩被他舔了两下,先是觉得痒,后来就开始发麻了。他急忙把手往回收,谁知牟云笙的吻却追了过来,抬起头时,他的嘴唇贴到了俞浩的唇上。他紧抿着嘴唇,可防御却弱得不堪一击,牟云笙用舌尖在他的上嘴唇轻轻舔了一下,他就不争气地张开嘴,甚至把已经不堪重负的腰挺直起来,迎上去了。
一开始,牟云笙的手还是冰凉的,但碰到俞浩的肩时,升温了。因为一点儿力量都没使,俞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不知不觉间又被他拖回了床上的。
要不是后脑勺落到枕头上时蓬松的触感和牟云笙扑面而来的呼吸形成了反差,俞浩连眼睛都忘记睁开。
他看着牟云笙的眼睛,里面有自己的面孔,看起来有些呆滞,跟着了魔似的。然后他看到牟云笙把自己的手握了起来,带领着自己往下面伸。俞浩在这个时候回过神来,连忙反抗,委屈得直摇头。
牟云笙看了他一会儿,哼声笑出来,放过了他。
俞浩躺在床上,不知为甚,脑袋里还是空空的。他转身看到牟云笙拿起手机,便弯了腰下去。
牟云笙滑屏幕的手指顿了一顿,回头见到俞浩坐了起来,扶着自己的蝴蝶骨,覆于他的背上亲吻。他笑着把手往后伸,阻止了他。
俞浩愣了一愣,抬头去看他,只见牟云笙对他微微笑了一下,转身过来双手穿过了他的臂下,把他抱起来让他坐到自己的大腿上。他怔住,惊讶地看着把手随意放在自己腰上的牟云笙。
牟云笙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说:“先让我打个电话。”
脑子好像塞了棉花似的,俞浩点了点头。
尽管他这通电话说的是中文,可俞浩却不知道说的是什么。他又饿又累,还有点儿冷,看了一眼房间里空调的温度,索性转身环上了牟云笙的颈子,趴在他的肩头上发呆。
这电话的时间似乎有些长,到后来俞浩已经开始在想空调的遥控器放在什么地方了。就在这时他听见牟云笙说“先这样,我挂了”,便偏过头,看到他按下了屏幕上的终止通话按钮。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很想笑,也没等牟云笙说话,先紧紧地抱住了他,在他的耳边轻声笑起来。
牟云笙微微错愕,但看到暗下去的屏幕,猜到了他在笑什么。他没说这件事,而是轻轻地抚了抚他的背,说:“先洗个澡,出去吃东西吧。”
“嗯。”俞浩说完却没动。
牟云笙眉头皱了皱,最后莫名地叹了一声,把俞浩抱进了浴室里。
之前竟然不知道浴缸里的出水口还有按摩的作用,俞浩泡在温水里面,按动着墙壁上的选择键,感觉那些涌到身体上的水波一下子这里重,一下子那里重,不禁又随便乱摁了好几下。
“这么大个人了,还跟小孩儿似的。”先洗好的牟云笙把衣服拿进来,看到他居然在玩按摩浴缸的按钮,好笑道。
俞浩收回了手,赧然笑了笑,问:“你的衣服?”
“不然?”牟云笙把衣服放在旁边的架子上,“都是短袖,不合身也不要紧。你别泡太久,皮肤容易皱。”
俞浩一怔,急忙要起来,但浴缸下面没有防滑垫,他脚跟一滑又摔坐了下来。
看他龇牙咧嘴的模样,牟云笙在浴缸外面跪了下来。
俞浩正揉着被摔痛的臀部,余光看到他还留在身边,眨了眨眼睛:“嗯?”
牟云笙端视了一阵子,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来,但最后却也只是微笑。他揉了揉俞浩的头发,手滑下来停在他的颈项,倾身过去吻了他一下。
这个吻太突然了,俞浩畏缩着低下了脸,可眼底是牟云笙纤长的睫毛在微微颤抖。他不由自主地把浸在水里的手抬起来,摸到牟云笙的脸上,回吻了他。
这是一个温柔的亲吻,在他的嘴唇离开以后,俞浩的目光落到他的下颌上,随着他扬起来的头而往上,看到他的嘴唇近在眼前时,俞浩闭上眼睛。
牟云笙亲到了他的眼帘上。
还真的是饿坏了,精神的东西在现实当中支撑不了多久,俞浩从浴室里面出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电视屏保上的时钟。
竟然已经到了午后。
牟云笙还是早上他见到的那副装扮,沙滩裤和背心,脚上穿着人字拖,跟他大部分时间西装革履的样子完全不同。
他正站在传真机旁边,俞浩看着他的背影,心想不知道是不是正是因为衣着打扮的缘故,牟云笙看起来没了平时那种冷峻和稳重的气息,甚至还比他的实际年龄又小了几岁。
俞浩扁了扁嘴唇,摸摸完全扁下去的肚子,走过去,又贪婪地从背后抱住了他。
他的身体先是一僵,但很快地放松下来。
传真机传出了工作的声音。俞浩的视线能够越过他的肩头,他看了一眼牟云笙接到的那份传真,手上的力度松懈了。
“你要回北京?”那是一份他们律所在北京的办事处发来的会议通知。
牟云笙仔细地把通知又看了一遍,握住俞浩要松开的手:“嗯,礼拜四。”说罢他拿起传真机的电话,按下了一串数字。
电话接通以后,他开口说英语。俞浩想要把手收回来,但他抓得紧紧的,一点儿也不放松。俞浩呆住,抬眼看着他讲电话时的侧脸,抬起下巴搁到了他的肩上。
“不用去了?”看他挂了电话,俞浩问。
牟云笙摇摇头,偏头看到他正意兴阑珊地趴在自己肩上,亲了一下他的眉角,说:“让Sandra订机票而已。”
“哦……”各种原因,俞浩把手收了回来。
这回牟云笙没拉住他。他转过身坐在桌子上,拉过俞浩的手,轻轻摩挲了一阵他左手中指的指根。
俞浩开始没在意,但低头一看,见到上面还留有指环的痕迹,急忙把手缩回去。
牟云笙看着他的手溜得像一条鱼那样快,眼里掠过了一瞬间的失神。但他很快又对俞浩微笑了。他抚摸了两下俞浩发烫的脸颊,好像这样就能够抚平他脸上局促不安的表情一样。
“我的假期还没结束,周四去开个会,尽量周五回来。”他的手指扫开俞浩的额发,说,“周四以前我都陪你,你想做什么都行。”
不知为什么,喜悦不过只在俞浩心里停了一个瞬间,转而变作了完完全全的酸楚的滋味。
“然后呢?”再开口时,俞浩被自己吓了一跳——他的声音沙了。
牟云笙笑道:“然后回来继续陪你。”
俞浩打了个抖,问:“再然后呢?”
他思忖了片刻,说:“再然后,再想办法。”见到俞浩低下了头,咬住了嘴唇不说话,牟云笙想了想,突然漫不经心地说:“啊,说起来,昨天晚上是你先上了我嘛。”
“我才没有!”没想到他突然又说回这件事,俞浩叫了起来。
“被告,难道你能否认,今天凌晨三点四十分左右,是你把直接受害人——也就是我——压到身下了吗?”他把那张传真纸对折起来,放到了一边。
俞浩看他这副好整以暇的模样,心里愤恨不平,但又无从反驳,只好说:“不能。”
“考虑到你自身的情况,我觉得我们还是庭外和解比较好一些。”牟云笙说。
俞浩抬眼瞅了他一眼,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不知不觉地撅起了嘴。
“喂。”俞浩一愣,想要避开却不能,牟云笙的手指轻轻戳了一下他的脑门。他说:“我等着你说,你会负起责任来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