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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依赖

平安小卖部 黄金圣斗士 3002 2026-01-07 18:22:10

郝立冬不说,连政便不过问,从保姆那里得知郝金芳的病情已无法控制,且状态不断恶化,医院能做的也只是最大限度减轻她痛苦。

差不多到时候了,临终关怀阶段,他默契地没有去打扰郝立冬,叮嘱吴万云照顾好母子二人,有突发情况随时联络,并吩咐助理与林春涛取得联系。

日子一如往常,直到11月16日下午两点差一刻,连政接到郝立冬来电,这是郝立冬回南城后至今,第一通主动打给他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先是一阵沉默,他隐有预感,之后郝立冬开口了,声音很轻,只说了五个字。

“哥,我妈走了。”

入院仅半个月,郝金芳走得突然却也在连政的意料当中,之所以没有插手,正是因为了解过,郝金芳的癌细胞多脏器转移,强行续命无疑是增加痛苦,离开反而是种解脱。

但郝立冬的情况可能不太好,过于平静就不是平静了。他放下手头工作,将林景禾叫至跟前,准备和林春涛交代后事流程,自己下午赶过去,对方电话及时打了进来。

电话里林春涛一度哽咽,郝金芳临终前出现爆发性的扩散转移,伴随呼吸衰竭、心脏衰竭等严重症状,在昏迷中停止了心跳,至少生命的最后一刻没有痛苦,放心地走了。

说到这,林春涛心疼得紧,边抹眼泪边说:“婶子单独给立冬留了一封信,让我过完年再给他,现在给怕他受不了,他这几天晚上一直躲楼道里哭,今天一声不吭,硬撑着办手续去了,我在这儿等殡仪馆的工作人员,都联系好了。”

连政立刻问:“他办手续去了?”

“是啊,医院能开死亡证明,还有钱没结清。我打电话就是想叫你放心,你工作忙别特地过来了,那个谁,连卓他妈来了,昨晚到的,她陪立冬一块儿办手续去了,殡仪馆这边也是她联系的,她说会待上一阵子。”

通话结束后,办公室里一片安静。

林景禾边上等候许久,见老板始终保持沉默,短暂犹豫后,小声询问:“连总,三天后飞南城的航班需要改签吗?”

连政原定下旬飞一趟南城,机票早已订好,就在三天后。

意外不可控,卓舒兰会过去是他没想到的,确认过是郝金芳临终前的意思。他看着办公桌上一堆待处理的文件,郝立冬真撑得住,怎么会让卓舒兰陪着,或抑郁或爆发,总得有个宣泄的口。

憋着,人要废了。

他起身交代林景禾改下午最近的航班,回住处简单收拾行李,带上电脑往机场赶,登机前又给林春涛发了条短信了解情况,郝立冬仍旧一声不吭,卓舒兰反倒哭了两回。

郝金芳的遗体已送至殡仪馆,今天就火化,她老家有两个表哥明天会赶到南城,等亲属到齐后再下葬,郝金芳不愿意回老家,墓地选在了南城。

速度再快,连政到南城天也黑了,不知道郝立冬情况怎么样。下机后手机接连蹦出短信和未接来电,他点开短信,林春涛请他放心,遗体火化的时候,郝立冬在休息室里哭晕过去了,没有憋着,能放声哭出来就是好的。

他想起郝金芳生前说的,郝立冬重感情,只怕还有得哭。

“立冬,出来吃点饭吧,别饿坏了。”卓舒兰轻轻敲着门,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林春涛站在一旁,虽然看不惯兄弟生母,但这个女人从昨晚出现后几乎整宿没合眼,忙前忙后跑了一天,也是真的在关心他兄弟,叫人给不出坏脸色。

“姨,”他礼貌地喊了声,“让立冬自己待着吧,吴阿姨把她那间房重新铺过了,你也去休息,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卓舒兰无力地摇摇头,她早想过来看望亲儿子,却不想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被叫过来,活生生的一个人就这么没了,烧成灰,装进小小的盒子里,永远消失了。

郝金芳信守承诺,带着她藏了十九年的秘密走了,临终前又放心不下,将郝立冬托给她。兜兜转转,她还是当年那个失败的女人,什么都做不好,也做不好一个母亲。

“春涛,你回去休息吧,我在这儿守着立冬。”

“没事,我跟老板请了好几天假,今晚就睡沙发了,立冬他哥马上到了,晚上有他守着。”

卓舒兰闻言一愣,客厅忽而响起敲门声,她看着保姆打开门,继子一身黑色西装,十分自然地将脱下来的大衣交给保姆,拎着行李箱和电脑包进屋,只看她一眼算作招呼,姿态像极了这个家的男主人。

连政怎么会突然过来?

对方与郝立冬私下保持联系没什么关系,她相信郝立冬和林春涛不会多嘴,只是猛然记起养子说过连政是同性恋,不免担心他和郝立冬有进一步发展,偏哪个都问不得,她的儿子怎么能是同性恋?

连政换上拖鞋走进客厅,粗略扫过餐桌,有一碗白米饭没动过。林春涛上前帮忙拿电脑,察觉他视线,说:“立冬他一天没吃东西了,一回来就把自己关房间里,大哥你还没吃吧?”

吴万云:“我去把菜热热。”

“不用,飞机上吃过了。”连政径直走向主卧试着转了下把手,并没上锁,他回头交代,“你们都去休息吧。”

眼看继子进了儿子房间又关上房门,卓舒兰心急如焚地把林春涛拉到阳台打听情况,意外得知他们母子俩九月份去过北城,连政却藏着掖着,心思可怕。

林春涛见卓舒兰脸色难看以为她在害怕,于是道:“婶子之前都跟我说了,姨你就放心吧,立冬不愿意说的,谁都撬不开他的嘴,我也不会多嘴的,我知道你有难处,就是希望你以后能对立冬好点,他真的太苦了,别让你那儿子再欺负他。”

“……”卓舒兰愧疚地低下头,“是我对不起立冬。”

房间里窗帘没拉,隐约有光,床上蜷着一团黑影,胸前似乎抱着什么。连政没有开灯,借着暗光脱掉西装,走到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摸了摸郝立冬脑袋,听到一声微弱的低哼。

郝立冬抱着的东西反了下光,他看不清,用手触摸了个大概,是没织完的毛衣和不锈钢棒针。劝慰是徒劳的,连政坐着无声陪伴,等了一会儿,右手忽然被握住,郝立冬抵着他失声痛哭起来,哭到累了上气不接下气地喊着“哥”,又喊着“妈”。

门外的卓舒兰听了一阵,难过地掩面离开,她甚至不如连政,亲儿子宁愿依靠哥哥,也不愿意挨着她,这若是真的走错了路,她要如何赎罪?

郝立冬哭得有多可怜,连政就有多心疼,后悔没早点过来。郝立冬不想依赖他,他自然也希望郝立冬能独当一面,有条不紊地处理好养母后事,可到底是个失去母亲的孩子,还不满二十岁,不该由着这小子独自面对的。

等到郝立冬哭得迷迷糊糊像是昏睡了过去,连政悄悄起身,摸黑找到床头暖灯打开,郝立冬脸蛋通红,泪水挂满两腮,鼻子下面也挂着清水鼻涕,胸前紧紧抱着织了大半的火红毛衣,棒针连着的线团滚到了他脚边。

他弯腰捡起来,绕到另头将窗帘拉上,准备去卫生间洗毛巾给郝立冬擦擦脸,却见对方突然睁眼盯着他,眼眶里的泪水又开始往外冒,嘴唇哆嗦着喊他,嗓子沙哑。

连政觉得郝立冬是需要他的,至少今晚,郝立冬在依赖他。

他回到床边坐下,从床头柜上纸巾盒里抽了两张,细心地替郝立冬擦去眼泪鼻涕,开口说:“立冬,你妈回南城前给我留了个字条,有些话她怕你担心没有告诉你,她跟我说她很疼,疼得受不了,因为放心不下你,她一直在撑着。”

脑子里不断涌出母亲在时的回忆,郝立冬默默流着泪,母亲留给他的本命年毛衣,终究没能织完,差了两个袖子和领口收尾,老天为什么不能再多给一些时间。

“今儿开始,她不会再疼了,这也是她想要的结果。”连政重新抽了张纸巾,一点一点擦掉郝立冬的眼泪,“这几天想哭就哭,但不能一直哭下去知道么?我会心疼。”

“可是我想我妈……”郝立冬抽噎着,许久后才断续地说,“我忍不住,她,她昨天还跟我说话,问我,问我外头冷不冷……”

“嗯,使劲儿想,忍不住就不忍,我陪着你,哭吧。”

有哥哥陪在身边,郝立冬哭红哭肿的双眼又控制不住,眼泪直流。

最着急的还是卓舒兰,原本打算回酒店,因为连政的出现,她不得不留下过夜。郝金芳住的次卧没有动,吴万云让出自己房间给她,选择睡沙发。

有连政在,没地方睡的林春涛决定回宿舍,正好明天去火车站接郝立冬的两个表叔。他打过招呼,走到门外还没关门又被卓舒兰叫住,问他连政过来是不是郝金芳的意思。

他没瞒着,顺便把遗嘱的事情提了下,说:“姨,你别怪我说话直接,婶子是没办法才找你的,现在能靠得住的也就立冬他哥,他是真的对立冬好,要不也不能把后事都交代给他,但他工作忙,也怕到时候赶不上,才叫我给你打电话。”

“我就问问,”卓舒兰不愿往那方面去想,“有他在确实好点,我看立冬挺依赖他的。”

“那肯定,你儿子欺负他的时候,都是连政给他出的头,还认他做弟弟,今天又大老远飞过来,立冬不依赖他哥,依赖谁啊?”

“……”

卓舒兰倒希望连政只是将郝立冬当作弟弟,将来有一天如果秘密瞒不住,兄弟俩也能和谐相处。然而进屋后,她又看着继子当自己面打开行李箱,拿出换洗的便服和电脑回了那间房,再次将门关上。

似乎是不确定,她问保姆:“吴阿姨,立冬睡的那间是带卫生间的主卧吗?”

“是啊,搬进来的时候立冬骨折不方便,金芳特地换给他的。”

心里有刺,郝金芳又刚走,卓舒兰哪里能休息好,趁保姆洗澡时几次过去想偷听墙角,可里面静悄悄的没有声音,她觉得自己想太多,岁数差那么多,应该不会。

作者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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