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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小偷

平安小卖部 黄金圣斗士 3975 2026-01-07 18:21:56

连卓懒散地靠着沙发,桌上早餐一口未动。昨天挨的那一巴掌太重,导致他口腔黏膜被牙齿磕破,晚上喝酒都在疼,以为睡一宿能好,结果醒来伤口直接变成溃疡,疼得根本吃不下东西。

“淘淘,嘴还疼呢?”卓舒兰瞧儿子无精打采,有些不放心,“妈妈今天有事儿要办,不能陪你,找大齐陪你上医院看看去。”

“不想去。”连卓心烦,脑子里一直在想他哥后来说的话。

经过这次正面冲突,他终于看清了他哥的真面目,害怕之余,更多是不甘与愤怒,还有他不想承认也不想面对的情绪——难过。他不懂,难道十九年的手足情比不上一个不相干的外人吗?为什么能轻易地叫他滚出连家。

“妈,你真的是第三者吗?大哥他妈,是因为你才自杀的吗?”连卓坐正身体,突然好奇自己曾经最不屑了解的真相。

卓舒兰险些被呛到,捂着嘴连咳好几下,又喝了口咖啡才顺过来,气急嚷道:“她自己抑郁症想不开,我跟你爸结婚的时候,他俩早离了,以后不许再提这事儿!”

“为什么不能提?”连卓破罐子破摔地问,“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得抑郁症?奶奶跟我说,大哥是看着他妈死的,叫我一辈子记着这事儿,是因为有了我,他们才离婚的。”

老太太用心竟如此歹毒,给孩子灌输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卓舒兰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数落道:“听你奶奶胡说什么?她年纪大了稀里糊涂,十句里头九句瞎话。”

母亲气急败坏,一再否认,连卓心中了然,哪有什么瞎话,只有不愿意承认的事实罢了。他觉得讽刺,到头来,连家这一切的恩怨都与他无关,他替那个夭折的孩子背了锅,不被哥哥奶奶待见。

“他们离婚前就没感情了,我那时候多不容易啊,还差点小产……”

回忆过往,卓舒兰是一肚子委屈,酒后那次意外不是她能控制的,她自己也没想到第一次就中奖,既欣喜又害怕。

孩子是她和连绍宗走到一起的证明,属于他们爱的结晶,她不惜休学待产,哪怕多等几年,都要名正言顺地嫁给连绍宗。偏偏碰上个阴阳怪气的小恶魔,三番五次找她麻烦,害她差点流产。

连卓没心情陪母亲回忆过去:“如果爸爸知道我是抱来的,我会被赶出连家吗?”

“乱想,你爸那么喜欢你,怎么会赶你出去?”卓舒兰收起情绪,语重心长地嘱咐儿子,“不过以后可不能再淘气了,你看你从小到大,要什么不是都依着你?钢琴也是你要学的,家里钢琴你弹过几次,你哥花那么多钱给你买钢琴,请最好的老师教你,你看看你,认真学了吗?”

连卓想起来,家里那台价值百万的钢琴,是他十六岁的生日礼物,他哥瞒着他准备的惊喜,因为他心血来潮想报考音乐学院,可惜最后却考了一所普通的艺术院校。

进入大学,便是混日子的开始,出了韩清清闹自杀那事,他的零花钱就一直被严格控制,他哥对他的管教也越发严厉。连卓不喜欢被管教,总想找机会摆脱,他猛然意识到,从郝立冬出现之后,他哥好像不管他了,在南城这两天对他不闻不问,大清早又往城中村那边跑。

“妈,大哥干什么去了?”

“他带立冬去医院看看嘴上的疤,”卓舒兰感叹,“立冬这孩子受了不少苦,他那唇裂不严重,生下来半年就应该手术做好它,硬是拖到四岁,也不是什么好医院……”

说那么多冠冕堂皇的废话,原来土包子的算盘打在这儿,下一步岂不是要钱要房?连卓意外他哥居然会答应,要说没动心思,鬼都不信,他心里很窝火,万万没想到应验来得这般快。

卓舒兰接通中介工作人员的电话,寥寥数语,将二手房需求说明,并约好见面地点,前后加起来不过一分钟。

“淘淘,妈妈要出去看房子,可能晚上才回来,吃饭你自己解决,嘴巴疼记得上医院瞧去。”

连卓阴着脸,沉默地看着母亲离开他房间。

南城另一边的人民医院,郝立冬完全感受不到十几公里外的恨意,他被挤出一身汗,分神注意胳膊的同时,又得避免自己撞连政身上。

不愧是第一人民医院,生意这么好,地下车库还会堵车。奇了怪了,以前来的时候不这样啊……

哦对,一个汽车来的,一个公交来的,不一样。

郝立冬发现跟着连政走,老长见识,就是没懂为什么要来人民医院,换药随便找个诊所处理一下,多方便,难道人民医院有整形?

不待他多想,到达一楼的电梯门开了,狭小的空间出去一拨人,又挤进一拨人,挤得他无处可让,后背冷不丁贴上一堵肉墙,紧接着右肩膀上压下来一只手,将他揽住往角落里带了下,电梯门“咚”地关上了。

若有似无的淡香在鼻息间萦回,带点清凉,闻着很舒服。他微微歪过脑袋靠近连政,纳闷刚才怎么没有这股香味,想再闻闻,三楼到了。

与在北城一样,连政什么都没让他插手,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给他开了直通车,一进换药室就有护士过来帮他处理烫伤。

护士姐姐热情周到,涂药时手法温柔,短短几分钟,完事了。第二次享受关系带来的特权,郝立冬心情有些复杂,老百姓挂号排队、看病排队、检查排队,有时为了看病搭进去一整天,中午只能医院附近随便对付两口。

如果不是连政,他可能现在还在公交车上,下了车得再走几百米,才能到医院门诊大厅里的挂号收费处,一来一回起码搭上两个多小时,不如就近找个诊所,包得好不好看运气,他不会来这家医院。

他的生活,已经抠不出多余的时间来浪费,时间就是钱。这不是他该享受的特权,他只是个普通老百姓,不能被有钱人的捷径影响,他该回去上班了。

“男科在二楼,走吧。”

闻言,郝立冬一怔,难怪要来人民医院,大哥自己要看男科啊,真是没看出来。

虽说都是男人,可陪着看那方面的毛病怪尴尬的,他不太想去,为难道:“大哥,要不你自己去吧,我得回去上班了,你晚上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吃个饭。”

连政:“……”

生活在底层的穷人,连政见过很多,也曾下乡做过公益,进过山区,郝立冬困苦的生活并不能激起他多少怜悯心,愿意提供帮助仅是在做一笔一劳永逸的买卖。但在昨晚,听说这小子没有正常的男性功能后,他多了一份怜悯。

小小年纪,还没学会跑,就失去了走路的机会。

怎么不吱声啊,郝立冬摸不准什么情况,忽而记起连政是同性恋,莫非有什么特殊癖好?他又记起同事在休息室里看的那种小电影,里面那男的就喜欢光着腚给人看。

他连忙小声解释:“大哥,我就是个子有点矮,有点瘦,其实我一点都不娘炮,我,我挺男人的,力气也大。你那方面……呃,我陪着去也帮不了你什么,你还是听医生的吧。”

“你在说什么?”

连政真的服气,考虑到郝立冬脸皮薄放不开,他这琢磨着怎么开导,劝他积极配合治疗。这小子倒厉害,三番两次地偷看他,电梯里故意往他身上靠,现在摆出一副恐同的样子,真是难为他了。

“郝立冬,我希望你清楚地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医院。”

“……”郝立冬微张着嘴,预感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你的烫伤是我弟造成的,我会负责,包括拆线。昨天跟你妈打听了几件事儿,作为回报,我会带你去整形医院,找专业的医生给你祛疤。至于男科,是出于对你的同情,我可以承担这笔治疗费用,只要你积极配合。最后,”连政盯着郝立冬,“我的确是同性恋,但并不好你这口。”

“你,你怎么会知道?”为什么母亲会把自己最隐私最难以启齿的毛病说出来。

连政没有回答:“你好好考虑。”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郝立冬自嘲地摇了摇头:“我早就是个废人了,算了吧,我回去上班了。”

他转身走了一步,想起话没说完,又转回来:“大哥,你不用管我妈说的,没什么回报不回报的,你帮了我,按道理是我该回报你,可我这条件你也看见了,只能请你下个小馆子,要不现在吧,我现在请你吃饭,你喜欢吃什么?”

勃起功能障碍并非绝症,郝立冬反应未免大了些。有问题解决问题,连政瞧不上遇事就自暴自弃的人,他问郝立冬:“接受别人的帮助,很难么?”

“……”

“你的骨气能当饭吃?”

“……”

郝立冬不知道连政为什么要这么说他,冷冰冰的语气也让他难受,他反驳道:“我接受了啊。你送我去医院,帮我付医药费,付旅店住宿费,请我上饭店吃饭,住五星级酒店,还带我坐那么贵的飞机,吃自助餐,我一直在接受你的帮助啊……”

郝立冬不是圣人,他做过一夜暴富的白日梦,也心动过,在连政说出给他五十万的时候。晚上躺在旅店的小床上,他想着连政说的五十万,又开始做梦了。

他终于可以喘口气,把欠下的外债都清掉,还能富余好多好多钱。他可以带母亲出国玩一趟,可以首付一个便宜的小两居,四十多万的巨款他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可是他不能要,也不敢要。

连政确定,这个前两分钟还说自己挺男人的小子,是真的很爱哭,真的说不得。看着那双被泪水打湿的眼睛,他没有安慰,只是看着,直到郝立冬的眼泪夺眶而出,他说:“那就继续接受。”

郝立冬低下头,无声地流着泪。

他受不起这么大的人情,更还不起。

在连政看来,死守骨气的郝立冬多少有点不识好歹,何况郝立冬列举出来的桩桩件件,是包含在买卖中的小事,不值一提,他还没那么大的善心到处扶贫。他并不知道,因为意外收获的横财,郝立冬承受了长达近一年的校园欺凌,被迫辍学。

郝立冬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很想对连政吐露心声,他希望大哥能懂他,他不是有骨气,是信命。天上不会掉馅饼,凡事皆有因果,唯有踏踏实实做人,日子才会慢慢好起来。

初一那年,郝立冬在男厕所里捡到两百块钱。那是他第二次捡钱,像捡到了天大的便宜,和第一次一样,他鬼迷心窍地将钱偷偷揣进了裤兜,没有交给老师。

害怕被同学发现,体育课上又找机会藏进鞋子里,两张纸币折叠再折叠,厚实的触感压在脚跟底下,踏着是那么舒服。他暗自窃喜,连怎么花,都做了个详细的计划。

“我每次都是最后一个上厕所,厕所里就我一个人,那两百块钱就在尿池子底下,我就捡起来了。后来有个男同学说自己丢了两百块钱,他当着全班面,一口咬定是我偷的,他们几个翻我课桌,搜我身,我反抗就打我……”

“然后老师来了,可能我当时太紧张了,老师什么也没问,就叫我把钱拿出来。我害怕,不敢拿,老师说偷钱会被警察抓走,叫我主动拿出来,给同学道歉。”

校园欺凌这一套,连政已经猜到后续,可以想象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要忍受多大的难堪,在全班同学的面前脱下鞋子,承认自己是个小偷,从此被孤立排斥。他及时终止这个话题,安慰地拍了拍郝立冬:“我收回我之前的话,有骨气挺好。”

郝立冬吸了下鼻子,闷声说:“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不能收回的。”

“那不收了,你的骨气确实能当饭吃。”连政道。

郝立冬听得糊涂,转头问:“什么意思啊,我听不懂。”

“我决定资助你,直到你的身体健康。”连政说。

身体健康?郝立冬不解地小声又问:“大哥,我妈怎么跟你说的啊?”

“不是勃起障碍么?”

“……”

卓舒兰昨晚只提过郝立冬男性功能有障碍,将来会影响结婚,大概率是这个原因。对方反复啰嗦不要勉强郝立冬,尊重本人意愿,此刻本人选择闭口不言,连政了然于心,放低声音道:“是完全硬不起来,还是有别的症状?之前有没有看过医生。”

“……”郝立冬低落的情绪瞬间被吓跑,臊得快要疯了,连政为什么能一本正经地问他这种问题,同性恋这么开放吗?他和林春涛那么熟悉,都没好意思聊过。

“我在问你话。”

“十六岁的时候看过一次,”郝立冬摸了摸鼻子,说话吞吞吐吐,“看的是……不是这个,没什么用,我这毛病看了等于白看,就是浪费钱,医生说情况不乐观,还有风险,不建议我做手术,反正不影响生活,我也不打算找对象了,以后就自己单过,大哥你不用资助我。”

事实的确不乐观,郝立冬不光勃起困难,还短小。医生当年很直接地告诉他,手术比较复杂,具有一定的风险,就算去掉另外副器官,保留下来的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为了治疗ED,他吃过一段时间的药,可惜钱花出去,却没多大效果,医生甚至建议他去心理科就诊,嘱咐他多锻炼身体,增强体质,脑子里别总想那种事。其实他没有老想那种事,他只是想做个正常的男人。

这些事,没办法告诉连政,他丢不起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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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D(erectile dysfunction):勃起功能障碍,俗称阳痿。**

作者感言

黄金圣斗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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