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满口脏话不堪入耳,连政皱起眉头,紧接着听到一声尖锐刺耳的嚎叫,嘈杂中隐约有女人在呼喊谁的名字,未细听清楚,电话被挂断了。
能扣人头上的垃圾桶应该不大,根据已知情况来判断,地点不难找,他加快车速直奔大学城的美食街。快到时,见弟弟连卓就站在美食街入口,捧着手机捣鼓。
与此同时,正准备给哥哥打电话的连卓一抬头,被越逼越近的黑色奔驰吓一跳,严重怀疑是发小陈齐卖了他,要不他哥怎么这么清楚他的一举一动?连缓冲时间都没给就杀到美食街来。
连政找了个合适的位置靠边停下,下车问连卓:“怎么回事儿?”
“没怎么啊,遇上一神经病,吵了两句。”连卓热得受不了,绕去副驾开门想上车,结果车门被锁了打不开,顿时心虚起来。
“说清楚。”
连卓擦掉脑门上的汗,抓着背心领来回扇风解热,“哥,你不热吗?能不能上车再说。”
“废什么话?”连政冷下脸催促,“别浪费我时间。”
连卓最讨厌哥哥跟他甩冷脸,自知瞒不过去,只好添油加醋地糊弄道:“我回学校拿点东西,肚子饿了想吃面条,谁知遇上一变态神经病,非说要看我屁股,那我能干吗?骂了他两句,他气不过就把垃圾桶套我头上,我给了他一脚就跑了。”
“是么?”电话里那声嚎叫连政听得清清楚楚,恐怕不止是踢一脚那么简单。
“是啊。快走吧哥,热死了。”
“哪家面馆?带我过去看看。”连政说着,先行一步。
“……”连卓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没事提什么面条,土包子还在拉面馆里没走。他急忙追上去,“哥,你别过去!我跟你说,我们学校舞蹈系有些男生挺变态的,万一再缠上你怎么办?”
连政从不听一面之词,何况弟弟性子顽劣,屡教不改,十有八九又是在糊弄人。他继续往前走,一一扫过左右两边的商铺名,说:“回去骗骗你妈还成,少糊弄我。”
妈的,歇逼了。
眼看快到那家拉面店,连卓实在想不出辙来,一把拽住他哥,不得不说实话:“真的是个神经病,上个星期就一直缠着我,我看他不顺眼打了他一顿。昨晚还给我发信息,老约我见面,我过来就是想跟他说清楚,别再骚扰我。刚才也是他先招我的,把垃圾桶扣我头上,我本来就烦他,一激动,把面泼他身上了。”
“有没有烫伤?”连政问。
连卓点点头,又说:“我赔钱了,给老板转了一千换的现金,给他了。”
“面馆叫什么。”
十九年前,哥哥也有十岁,肯定记事了。连卓怎么想都觉得他哥或许知道他是抱来的,眼下就算被发现好像没什么可担心的,大不了他以后努力上进,听话一点。
这么一想,连卓卸下了心理包袱,指着右手边那家日式拉面馆,语气略带讨好:“哥,你别不高兴行吗?我不想惹事儿的,他老激我。”
连政将车钥匙扔给弟弟:“去把车开进来,有什么回家再说。”
“……”连卓不敢反抗,拿着钥匙屁颠地去了。
连政对自己的未来早有规划,弟弟也在规划范围内,然而千算万算,他没想过连卓可能会遭遇同性恋的骚扰,哪天要是图新鲜刺激,走上他这条路,连家基本完了,老太太再一哭二闹三上吊,属实家门不幸。
他掀开布帘,迎面碰上两个准备出来的,刚要避让,其中一张熟面孔叫他一愣,是前天火车站中暑晕倒的男生——郝立冬。
空气中飘着骨头汤浓郁的鲜香,很快,连政发现这股味道来自郝立冬,他胸口右侧湿了一大片,裸露的整条右臂亦是红通通一片,皮肤表层鼓起数个大小不一的水泡,看着生疼。
郝立冬也是一愣,感觉老天还是眷顾他的,走之前居然能碰上好心大哥,终于可以放心地离开北城了。他转头谢过搀扶他的服务员,赶忙从裤兜里掏出一千块钱,忍着疼,当对方面数了九张出来,剩下一张揣回兜里。
“真巧啊大哥,给。”他把钱递过去,“数过了,正好九百,谢谢你前天帮我垫付医药费。”
“……”郝立冬手里的现金仿佛成了烫手山芋,连政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但由不得他选择,郝立冬硬把钱塞进了他手里。
那双手有些冰。
“你快收起来,我不喜欢欠人情,这下不欠你了。”郝立冬用左手掀开门帘要走,忽然想起什么,又停下来问,“对了大哥,能不能问问你叫什么名字啊?感觉还挺有缘分的,以后要是有机会到南城玩,我请你吃饭。”
“我姓连,单名一个‘政’,连续的连,政治的政。”连政拦住他去路,“先等会儿,我送你去医院。”
“连政……”郝立冬跟着念了一遍。
此时,一辆黑色奔驰在拉面馆门口停下,郝立冬看见车轮的轮毂盖是奔驰标志,猛然想起上周在火车站东路见过的那道背影。
怪不得这么眼熟,名字对上了。
不待他细想连政和连卓什么关系,连卓就从车里下来,朝他的方向喊了一声“哥”。似乎是不敢相信,郝立冬抬头,呆呆地望着刚知道名字的连政,一时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哪有什么缘分,原来好心大哥和讨人厌的连卓,是兄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