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殴一事, 算军营内屡禁不止的事之一,从菲利斯上士的视角来看,他也实在不理解为什么要禁止这事, 几百个来自各个州各个阶层各个文化环境的年轻气盛的小伙被关在封闭且高压的环境里, 难免起矛盾,所说军队需要的就是毫无自我意志会无条件服从命令的士兵, 但那是训练目标,不是现实情况,如果理想情况总能在现实达成的话,那他现在应该有个长得比珍妮弗·格林还漂亮的女朋友。
而越是优秀的士兵, 就越是容易有自己的想法和脾气, 越是不服管,要不然他也不会每次都严防死守新兵营里那些申请了18X项目的新兵了, 这些人就没几个好管的, 越强的个人能力总是更容易带来更强的自信和对规则的蔑视,而自恃要进入特种部队的年轻人,也总是会不把他们这些常规部队里的士官当回事,这次这个18X年轻人已经算是少见的服从性极高了,以至于他几乎一瞬间就确定,这个年轻人会进入陆特的。
因为陆特要的就是这种人,聪明, 有能力, 自主性极高,在没人管的地方和只有泛泛的指令的前提下能把任务做好, 能对着无比空泛的目标自己想到该做什么事,但与此同时服从性也极高,不会质疑任务的合理性, 接到任务后就只想着怎么最好地把任务完成。
这种矛盾的特质组合极少出现,而一旦出现,就是最好的特种部队苗子。
他甚至还不知道对方的具体体能水平如何,枪械天赋如何,他就已经确信对方一定会进入陆特了,如果他的能力够强,会被CAG看中也说不准。
扯远了,总之,在矛盾频发的高压环境里,两个士兵之间真起了矛盾的话,那么,往对方脸上互相揍一拳,绝对是能最快地解决矛盾的方案,事后他再安排两个人打扫一周厕所,这事儿也就过去了,多么完美的解决方案。
更何况这18X的小子还一本正经地打了个申请——他就说是这小孩是陆特的好苗子吧,尊重规定但又能绕过规定——他就连安排他们俩扫厕所的麻烦都省了。
于是他点了点头:“嗯,我批准了,今晚九点,仓库是你们的了。”
那人高马大的年轻黑人等教官离开后,笑了一下,起身:
“看不出来,你还挺有种的嘛,不错,我欣赏你,晚上九点见,希望你到时候不要哭爹喊娘。”
“安全环境下能表现出勇气的人,不一定能在真正的危险中一样保持勇气,不是吗?如果你主动应战的英勇形象只能维持半天就破灭的话,那可就太可惜了。”
休看了他一眼,继续吃自己剩下的食物。
下午和晚上依旧是令人精疲力竭的新兵训练,还掺了让人无聊到忍不住犯困的枯燥叠被子训练,一整天下来,几乎所有新兵都蔫头耷脑的,而训练终于结束的时候,他们瞬间兴奋了起来,倒不是因为终于可以休息了,而是因为可以看热闹了,一整个下午加半个晚上,新兵营内都传遍了,中午有两个新兵约架,约在了晚上九点仓库,而且教官还同意了!
于是九点还没到,仓库就围了一大圈人,很多凑热闹的比两个真约架的人到得都要早。
在众人的翘首期盼下,约架的其中一方带着两个小弟提前五分钟到了,接下来的五分钟漫长得无以复加,就在一些人怀疑也许这场约架要不了了之了的时候,另一方终于出现了。
更棒的是,菲利斯教官没出现。
约架的双方缓缓走向仓库中央,一方是高挑但身材修长的漂亮年轻人,一方是更加高大且身材起码比另一方大了一整圈的壮硕黑人,纯从外表来看,简直是个毫无悬念的对局。
“看来他的漂亮脸蛋要遭罪了。”
有人忍不住幸灾乐祸道。
两人放低重心,然后猛然间,年轻黑人挥出一拳,休·瑞德猛地一低头,躲过这一拳并趁机一拳捣在了的对方的腋窝下,猛然袭来的剧痛让对方下意识地收回了手臂,暴露出了他的正前方,于是,休一拳打在了他的腹部,与此同时一膝盖顶在了他的左腿大腿位置。
“嘶——”
年轻的黑人倒是只是闷吭了一声,旁观的人倒是忍不住此起彼伏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看着就很痛啊!!!而且没想到这个看着像个好学生的漂亮脸蛋这么能打。
三次攻击,都是同一边身体受伤,年轻的黑人下意识地向一边蜷缩起了身体,他双眼猛地一凝,快速往后退了几步,调整节奏,他甩了甩因为腋下中了一拳所以还在麻木的左臂,用右前臂护住自己的前方,缓缓地寻找进攻时机。
然后猛然间,他又出手了,这次他的速度要比第一次快许多,换做任何一个反应稍微慢点的人,都会被这一拳砸得回不过神来,但是休看上去只是平平无奇地向后一仰,便再次躲过了这一拳,他顺势抓住对方伸出的前臂,然后猛地一抬膝盖,顶住对方的大腿内侧,然后一旋一拉,年轻的黑人再也维持不住重心,轰然倒地。
休·瑞德借住重力控制住了对方能够起身的发力点,然后整个人前压,前臂抵住对方的喉咙。
年轻的黑人手掌不停地拍击地板,过了几秒后,他从被压住的喉咙中嘶哑地吐出一句:
“我认——”
哦不,半句,因为他的“我认输”刚讲到一半,休·瑞德便猛地一拳砸在了他的上肋骨上,巨大的刺痛感让他说到一半的词被吞了回去,此时,他的眼中才真正闪过了一丝恐惧,他看着这个压在他身上的漂亮脸蛋的白人,这么近的距离下,他都看不出对方的双眼中有任何情绪,那双灰色的眼眸,就像是剔透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晶体,而那张精美的脸庞之上,也看不出任何报复与快意,有的只是无尽的平静,他疯狂地挣扎起来,双腿不停曲起又后蹬,因为他怀疑自己今天真的会死在这里!
而围观人群中,早已没了一开始的凑热闹的叫好声,此时,场内一片静寂,只有躺倒在地上的年轻黑人喉头中不停发出的古怪声音。
他们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实在称不上什么文明人,很多人会来参军的理由很简单,那就是找不到更好的出路,打架斗殴对他们之中的大部分人来说实属家常便饭,但即便是他们这些和“文明”与“教养”两词毫不沾边的人,也知道一条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当对手认输之后,你就不该再攻击了。
更不该将对手认输的话堵在口中,这是真的奔着要他死去下手的吗?!
其中一人反应了过来,猛地掉头就跑,冲出仓库去喊教官了。
而就在这个年轻的黑人感到自己的眼前一片发晕的时候,他喉咙上的手臂突然松开了。
突如其来的自由呼吸机会让他猛地张大了嘴,大口大口地吸着气。
他的双眼逐渐恢复了清明,他的耳边不再是轰隆作响的耳鸣,虽然剧痛依旧在他感官中蔓延。
然后他听见一道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声音说:
“语言挑衅可以开启一场战争,但是一旦开启,战争便不是语言能终结的了。”
“所以,理论上来说,我认输这个词组是毫无意义的。”
他猛地抬起头,眉头紧皱一脸复杂地看向了对方。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一脸愤怒的菲利斯上士冲进了仓库,他点了两个人:“把47号送去医疗室。”
然后看向了休,劈头盖脸地怒吼道:
“这里是军队!不是逞凶斗狠的地方!”
休看向对方:“他没事,身上连个擦伤都不会有。”
菲利斯上士:“?”
菲利斯上士:“来汇报的新兵说你打了他的肋骨,你知不知道如果肋骨扎破脾脏会有多危险?我让你们两个人私下解决矛盾,但不管是多大的矛盾,也没必要下这种死手?你还想进陆特吗?处分一下来你还想怎么进陆特?!”
休:“我打的是上肋骨。”
菲利斯上士一愣,看向了正在被搬运去医疗室的47号。
“你确定?”
“我确定,第七到第十节肋骨,顶多有点痛,其余部位,我也只打了他的大腿和腹部以及腋下,顶多会有点瘀伤,送去医疗室也没什么必要,因为连个创可贴都用不上。”
菲利斯上士神色复杂地再次看了眼他面前这个古怪的年轻人,他一时间有些不知道对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又究竟是什么样的想法了,如果他不愤怒,为什么要下这么重的手,但如果他愤怒,又为什么连在下这么重的手的时候一样在计算后果?
菲利斯上士没再说什么,而是急匆匆地赶去了医疗室。
而检查结果正如46号所说,甚至连个擦伤都没有,医生只给涂了点药水就挥挥手让47号别占着床位赶紧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