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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二战谍影(十七)

夜深人静, 万籁俱寂。

虽然伊维·陈换了一栋豪宅居住,不过他完全没那个时间去注意这栋房子和上栋房子有什么区别。

他甚至记不住客厅里都是个什么摆设,因为他搬着东西进来的, 视线全被大箱子遮挡了, 那之后,他基本又一直住在地下室, 对这栋豪宅的唯一印象就是它的酒窖里真的堆了很多酒。

他皱着眉,看着那些被他钉在墙上的重要信息。

旁边的设备里轮流播放着几个目标的对话录音,不过,他已经听过无数遍这些录音了, 所以并不是为了获取信息, 只是单纯为了播放一些熟悉的白噪音,占据他的脑海, 让他的脑子不会真的爆炸掉。

他眉头紧锁, 无意识地啃咬着指甲。

所有人的举动,通话,对话录音都无比正常。

其余几人给他的报告都无比详细,详细到任务目标出门后手上拿的什么早餐都有,任务目标偶尔停留的地点,他们不光记录了下来,还贴心地给他画了个简笔画做示意, 虽然珍妮弗等人的画技不是很拿得出手, 但确实有效地给他创造了画面感和空间感。

只是,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他们当然有自己的例行公事,但每个举动都没有任何刻意的意味,他在脑海中疯狂地推演了一遍如果自己是这些目标, 要利用这些例行公事传递信息会怎么做,他想出了很多很多办法,但这些推测全被他们的表现推翻了,以他们的表现,不管他们选择了他想象中的哪种传递消息方法,行为上都过于模糊以至于什么消息都很难传递出去了。

至于试图挖掘出来的秘密,每个人都无比正常,对话,通话录音,连个情妇都没有,珍妮弗他们翻垃圾桶得来的账单也表明他们的开销无比正常。

所以事情都很正常。

但是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并不是因为这五个人里必有叛徒这种大前提而感觉不正常,而是,他盯着墙面上所有被他列出来的信息,总感觉自己忽略了什么。

但是他到底忽略了什么呢?

伊维·陈一阵头痛欲裂。

他焦虑地啃着自己的手指甲,这个习惯自从他高中毕业后就没有出现过了,此时的他像是变回了当年那个对着明明知道有解也明明知道自己应该是能做出来这道题却脑子里空白一片思路断裂的少年。

城市的另一头,珍妮弗在车后座打了个哈欠。

她看了眼时间,快四点了,马上就要到那些送奶工点灯人出来上班的时间了,也就是说,她可以稍微睡一个小时了。

她猛猛地努力睁大了双眼,拍了拍自己的脸庞,想要争取把这段时间清醒地熬过去。

只是她眼前越来越糊,越来越糊,然后她一头砸在了车的前座上,她赶紧挣扎着坐起来,看了眼车窗外,威廉·菲尔德这座公寓的两个出口依旧毫无人影,她松了口气。

又二十分钟后,天边终于泛起了白,点灯人也出现在了路的尽头,开始一盏一盏熄灭路灯,珍妮弗终于松了口气,整个人向旁边倒下,蜷缩在车后座上光速进入了睡眠状态。

“看给孩子累的,这盯梢的工作真不是人干的”

“感觉珍妮弗都瘦了,太心疼了”

“这应该是你的错觉……他们在游戏里啊别忘了,体型只和他们游戏舱里的自身体型有关,现实里没瘦就是没瘦,你有点唐突心疼了”

“珍妮弗没瘦我是真瘦了,他们一人盯梢一个人,我也想知道到底谁有问题,就开了五个屏幕也跟着他们一起盯,虽然啥都看不出来但是感觉累死我了”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珍妮弗他们是只有自己的视角,但你完全可以把视角锚定在那几个任务目标上啊,你直接上帝视角看他们都干了啥不比跟在珍妮弗他们视角看得清楚?真有谁有点啥问题你不是能直接看到的吗?”

“草,草,草,我靠,我还真傻啊!!!”

这位恍然大悟的观众光速又开了五个屏幕,锚到了这五个NPC上,瞬间松了口气。

天渐渐转亮,街上的最后一盏路灯被熄灭的时候,珍妮弗盯梢的公寓内,威廉·菲尔德准备起床。

他睁开眼睛后在床上又躺了会儿,然后沉默地掀开被子坐起,穿上拖鞋,走向盥洗室开始洗漱,然后重新回到卧室换上衣服,然后走出了卧室。

他关上卧室的门,准备去客厅关上窗户,然后他的脚步顿住了。

一片黑暗的客厅里,扶手椅上却坐着一个人。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弹幕的反应比他大多了,屏幕上瞬间有一群人尖叫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有鬼啊!!有鬼啊啊啊啊!!”

“吓死我了草!吓死我了草!”

“哪来的人我草!哪来的人我草!”

“怎么突然变恐怖片啊啊啊啊!”

威廉·菲尔德打开了客厅的灯,这个“鬼”便在观众面前展露出了自己的面容。

这个“鬼”长得不可怖,甚至称得上英俊,日耳曼式的英俊,在现在的德国估计能被放到征兵广告上当海报男孩。

他悠然自得地坐在扶手椅上,好像并不是无端闯入了其他人的家,而是威廉·菲尔德来他家做客一般。

此人过于德国人的长相使得屏幕前的观众瞬间反应了过来:

“我草,我草我草!珍妮弗——”

“珍妮弗别睡了!”

“快起床啊珍妮弗!你的跟踪目标在和人接头啊!!快起床快起床快起床!”

“不是???这哥们咋进来的???我刚刚一直看着珍妮弗视角的啊!两个出口根本没人进出啊!”

“你居然真盯着看了?我是刚刚去倍速拉了一遍珍妮弗视角的录像,也确实没看到任何人”

“不是,那他到底是咋进来的?”

“而且也没个响动!!我一直挂在这个NPC视角啊,他睡觉的时候我在写作业——当白噪音用了,期间完全没听到任何类似于开锁的动静或是任何脚步声好吗?所以我刚刚才会被吓一跳啊草,这他到底从哪凭空冒出来的……真的是鬼吧……吓死我了呜呜呜呜……”

“珍妮弗你快起床啊啊啊啊!!”

“别喊了,就算珍妮弗醒了,她也只会看着公寓出口,她视角里没出啥事肯定不会跟到公寓里来”

“难道不是该说,别喊了,珍妮弗又听不到吗?”

“所以我用了‘就算’这个词啊……”

“……”

威廉·菲尔德静静地在客厅中央站着,沉默不语,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对峙着,半分钟后,扶手椅上的德国男子笑了起来:“不招待一下客人吗?”

威廉·菲尔德:“你还要做什么?东西我已经给你了,你答应过我只会有这么一次。”

那名德国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威尔,我亲爱的威尔啊,你自己也是做这行的,难道你真的相信过我会只威胁你这么一次吗?”

“分明你自己也经常做这样的事,先拿把柄威胁一次别人,告诉对方,只有这么一次,然后选择一些普普通通的情报让他泄露,加码他的犹豫,而这么一次之后,他就成了叛徒,新的把柄出现了,他就再也走不了回头路了,你不是应该比谁都更熟悉这套手段吗?”

“我简直想象不到,你究竟得有多绝望,才会选择相信我所说的只会有这么一次。”

威廉·菲尔德的手逐渐攥紧了。

那名德国男子站了起来,掸了掸自己的马甲上的灰尘,然后毫不在意地背对着威廉·菲尔德走向了窗边。

“更何况,现在可不是我威胁你你不合作就把你是叛徒的事泄露出去,而是你已经被怀疑了。”

他轻巧地掀起窗帘,站在没被掀起的那边说:

“街上那辆车,不就是MI5的盯梢车吗?他们甚至懒得遮掩一下,制式的车,人也不藏好,我很难想象你是怎么说服自己装瞎的。”

弹幕瞬间乱成了一团,虽然他们本来就已经乱成了一团:

“什么???珍妮弗这就被发现了?虽然她确实是业余的但也经受了路易那么久的训练啊!怎么这就被发现了???”

“我靠?她停那么偏僻的地方也能暴露的吗?”

“草,不是啊,这人说的压根不是她那辆车啊!珍妮弗巨冤!他说的是街对面那辆车!”

“啊?那也是来跟踪的车辆吗?”

“是个大头鬼,我放大到最大倍数一看里面那个人单纯就是在抽烟,压根没往目标住宅的方向瞟,估计是家里不让抽烟出来偷偷抽的人”

“草,冒着宵禁被抓的风险吗?”

“草,所以完全只是在忽悠吗?”

“对啊,明显就是在忽悠啊,就算这里没停这个抽烟的人,对方随便喊人在这里停几辆车就好了,好阴啊!!”

威廉·菲尔德沉默不语,于是那个德国男人放下了窗帘,重新转过身,看向了他。

“做这一行很有趣不是吗?你献出自己的时间,生命,生活,把自己变成一个看什么都可疑的疯子,做的事却除了你们自己谁也不知道,不光不会有人知道你们在保家卫国,还会有人写信来质问你为何不上战场保护国家,骂你是个贪生怕死的懦夫,太有意思了不是吗?”

“你自己不也是做这行的?”

“哦?你以为我在说你吗?你以为我是想靠这些话离间你与你的国家吗?当然不是了,我们这样的人,踏入这一行的时候,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了,不是吗?”

“那你到底想说什么?”

“真的有人写信来问一个人,你为什么躲在战士身后,为什么你一个身强力壮的年轻男子不去保护你的国家,哪怕那个人已经将所有精力都花在了保护国家上,那个人不是你,是你亲爱的男孩。”

威廉·菲尔德猛地睁大了双眼。

那德国男子从怀中取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两个男人正靠在窗边拥吻,两个人都是棕发,和威廉·菲尔德的黑发不一致,不是他的照片,但他的脸色已经惨白一片。

“天真的男孩不是吗?明知道如果他是同性恋的事暴露,不管他为这个国家做过什么,警察又愿不愿意抓他,都只能将他抓起来,监禁,强制治疗,受人唾弃,而且再也无法发挥他的所长,但他还是在努力为自己的国家尽自己的一份力,他是真正的英雄不是吗?但他的教授只知道他甚至没有参军,写信来怒斥他,啧啧,看他接到信时的脸色,我都忍不住要心疼了。”

他停顿了一下,又看了眼威廉·菲尔德:

“你觉得,我把这张照片公布出去如何?”

威廉·菲尔德猛地抬起了头。

“真是两难啊,一边是自己的国家,一边是曾经深爱的人,你更想保护谁呢?”

他停顿了一会儿,然后轻笑了一声:

“我可不希望我现在是你,这选择也太难做了,不是吗?”

“唉,毕竟你当初和对方分手,不就是希望他不要因为和你的关系而陷入危险吗?”

他看着那张照片摇了摇头,一脸惋惜,然后收起那张照片,放回自己的内口袋里。

“不过呢,这个决定你可以慢慢做,你可以等逃出去后再考虑到底要在这两者里选谁,现在的话,我的建议是,你先离开伦敦为好,你应该比谁都更清楚你们是怎么对待叛徒的。”

“我会在都柏林港口等你,希望你能及时赶到。”

“哦对了,最好是活着赶到,你如果死了的话,比这张照片更亲密的照片会被发给报社们,你亲爱的男孩真是有点太脆弱了,连教授的一句冤枉都能让他难过得不行,应该更受不了走在街上被人唾骂吧?”

作者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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