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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帝国继承人之战(二十四)

“解散!”

震耳欲聋几乎要将整个军营震塌的战吼中, 弗尔南多一声令下,身旁的军号手吹出代表解散的军号,于是脸上还带着狂热与兴奋的士兵们有序散开。

而弗尔南多, 他注视着陆续解散的军团, 待到人群散尽,军营中央只剩下寥寥几个人时, 他才转身离开,走入身后属于统帅的营帐中。

卫兵为他掀起帐篷,他皱着眉走到桌旁坐下,开始继续看统计上来的损失数据。

而在他身后, 那名曾表达过“比起死在泥石流下, 更愿意死于火山爆发中”的将军也跟着他走进了营帐,他脚步轻快地走到一旁的卧榻上坐下, 然后同样轻快地开口:

“真是不错的演讲啊, 非常坚定,非常虔诚,不过,这话说服得了这群没什么脑子的士兵,却很难说服你自己吧,你也相信上帝,或者至少是别的什么神站在他那边吧。”

弗尔南多没有抬头, 冷冷地回答:“你听上去像个异教徒。”

年轻的将军举起双手, 笑着说:“我错了,请不要向教廷举报我好吗?”

然后他稍微严肃了一些神色:“不然该怎么解释呢?莫恩海文的运气真就有好到这种程度?我们行军, 山直接塌了,我们扎营,他们却获得了远超常规的精准射程, 还有被你直接封锁了的那个消息,有枚炮弹直接越过山坡,打中了我们的一队补给人马,没什么别的意思,封锁得很好,真要让那群士兵知道了这件事,指不定他们能把自己吓成什么样,但是你不害怕吗?这怎么看也不是什么好运气可以解释的,那是隔着一座山打中的炮弹,没有视野,只有一发,就那么咻——砰!一发入魂,精准地打掉了我们几天的食物,唉,我都想问路易·韦德是和哪个魔鬼做的交易了,我也可以交易啊,只要告诉我该献祭什么就行。”

弗尔南多抬起头,将手中的一份报告扔了过去。

年轻的将军接住后,无语了一下:“你要让我看东西就说呗,反正我也得走到你桌子旁边去看的,我这又没有光。”

弗尔南多:“……”

年轻的将军伸了个懒腰,起身,抓着那卷羊皮纸来到了桌旁,开始阅读。

弗尔南多:“工兵的调查结果已经出来了,那不是自然的山体滑坡,就和我们一开始推断的那样,山体是被挖空然后炸开的,你应该也很清楚这是一个人造的陷阱,而不是什么好运或天罚,毕竟你就是那个最初最坚定我们不能走其他路线,因为会有其他类似陷阱的人,不是吗?”

“至于射程,还不知道原因,但肯定也和神力无关,但再精准的炮弹,也要打得中才能生效,我们直接从山脚下开始一路修战壕过去,修到我们的火炮射程内,无非也就是比原本要修的时间更长而已。”

“至于补给——”

弗尔南多取出了另一张羊皮纸,顶端还有火漆印,而且很新鲜,一看就是刚到的信件。

年轻将军接过这封信。

弗尔南多:“我母亲那边来的消息,原本我只是让她负责征收领地内的粮食,但她做得比我想象中更好,她和伊维·陈搭上了线,伊维·陈方面说,只要我们不退军,他可以确保我们的补给永远足够。”

年轻的将军在弗尔南多说话的时候就已经看完了信件,此时轻轻一挑眉:“艾恩基普的粮食产量确实高,但有高到可以长时期养得起一支几万人的军队吗?不是我说,我们虽然这两天死了不少人,但完全没给后勤物资需要量降一个级别啊,艾恩基普内自己的消耗也不会小吧,虽然估计短时间内不会有人去打他们,倒确实是现在最不耽误种植的地方了。”

弗尔南多:“大概只是一种修辞,但支撑我们围城几个月应该是够的,不然他也不会这么夸口。”

年轻的将军耸了耸肩:“可真是及时雨。”

弗尔南多站起身,背着手走到营帐中心,看着营帐的入口,虽然帐篷没有被拉开,但他的视线仿佛透过那厚厚的帐篷飞向了莫恩海文:

“我的信已经送出去了,补给很快就能到。”

.

弗尔南多的信由信使手上送到珍妮弗手上又经由新的信使送到伊维·陈手上时,伊维·陈正在一脸头疼地跟一帮子火炮工匠解释为什么低碳的熟铁比他们现在用的生铁能有更好的韧性,铸造的炮管更不容易炸膛。

讲到一半,他突然反应过来,他到底为什么要给这些人解释原理???

于是他干脆利落地搬出了领主身份,板起脸:

“照我说的做就是了。”

一帮子原本吵得起劲的技术人员瞬间变成了鹌鹑,仿佛终于想起了自己争辩的对象是谁。

伊维·陈揉了揉太阳穴,走出了房间,然后就看见他的管家一脸着急地迈着飞快的脚步带着一个看上去风尘仆仆的轻骑兵装扮的人朝他走了过来。

“怎么了?格林夫人……那边是有什么新消息吗?”

伊维·陈别扭了一下,喊珍妮弗格林夫人真是有点怪。

管家气喘吁吁地点了点头,示意信使向前。

信使双手平举,将手中的羊皮卷递到了伊维·陈身前。

伊维·陈伸手,管家立刻识相地递上小刀。

他撬开火漆印,然后开始读了起来。

这封信毫无疑问是珍妮弗的手笔,不光是因为她那幼儿园学生一般独具特色的笔迹,还因为她继续事无巨细地讲了一遍弗尔南多的军队都遭遇了些什么事。

伊维·陈一瞬间忍不住有点想站在弗尔南多的立场上骂一句珍妮弗你是猪吗?什么消息都往外透露?知不知道什么叫军事机密啊……

不过这对他来说倒是好事,他转过身,一边走向客厅内的座椅,一边看起了这封长信。

看到他们现在需要最快的速度获取尽可能多的粮食的原因是路易方以远超常规的精度击中了山后的补给队伍时,他不禁挑起了眉。

弹道学。

他怎么把这事儿忘了。

这段时间看着一堆火炮火枪,以至于他完全没有意识到此时此刻可能依旧在科学革命前夕,抛物线理论估计都还没提出来,更不用说普及了。

他光顾着想方设法改进火炮本身的工艺了,完全忘记了更改一下操作的人的思路,就能直接大大提升现有的火炮精度。

他默默地在自己的待办事项列表中又加了一项——教领地内的炮手怎么计算抛物线和空气阻力。

他叹了口气,要做的事实在太多了,幸好路易被强制地困在了这场攻城守城战中,给了他足够的时间去做准备,他还没做好直面一个腾出手来的路易的准备。

很快地,他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弹道学。

那他应该把如何提升火炮精准射程的方法告诉弗尔南多这个攻城方吗?

他慢慢地抿起了双唇,如果不告诉,无疑攻守双方的力量对比会太悬殊……他放大左上角的游戏地形图,莫恩海文和它周围各有一堆兵线,火柴人一般的小人正在用剑互砍,这应该是游戏里“此处正有战役进行”的意思,而不是双方真的在城下进行会战。

他仔细看了看莫恩海文周围的地形,一块空旷的平地和一堆山,如果他能将弗尔南多一方的火炮射程提到一千米以上,这就意味着弗尔南多可以直接将火炮设置在山上对莫恩海文进行攻击。

那还是算了,这样的话弗尔南多的优势就太大了。

虽然对双方的士兵都很不好,尤其是对攻城一方的士兵相当糟糕,但他还是希望这场攻城战能尽可能地持续久一点。

而且他本就更倾向于将这个优势保留在自己的队伍内,虽然不排除其他人也能想起抛物线理论的可能,但他还是抱了一丝希望除了他和路易以外的人没准都没有好好上数学课。

他闭了闭眼,对这些素未谋面的士兵们道了声歉。

很抱歉,但他只能这么选择。

他脸上不多的一丝犹豫很快隐没,他朝管家招了招手:

“你去把粮食登记册拿来。”

管家照他的吩咐跑去拿了,伊维·陈则趁着这段时间默默地在心中计算领地上所有人加起来的日常消耗是多少,他要留多少食物备用。

可惜,虽然他已经化肥也用上了,耕种方式也下令改了,但毕竟农作物生长需要时间,但凡弗尔南多那边是晚点需要粮草,他都可以直接把原本储备着的那些种得相当一般的作物全部正好出仓处理掉。

就在他算完数的时候,管家也刚好回来了,他简单做了个减法,然后对管家报了个数目:

“把这些小麦大麦和燕麦清点出来。”

管家猛地睁大了眼睛,也顾不上礼节了,直接喊道:“领主大人,万万不可啊!那我们剩下的粮食就只够半季了,这……这这这……这万万不可啊!”

伊维·陈扫了他一眼,刚刚因为给火炮工匠解释熟铁原理还在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再次跳了起来,他实在不想解释为什么他们半季后就会有超量的收成,于是干脆说起了他打算做的另一件事:

“无妨,去颁布一条法令,所有愿意参军的农奴,立刻恢复自由身,他们现在耕种的土地,直接归他们自己所有,如何,这样就一次性解决了兵役和农奴劳动积极性的问题,下一季的粮食产量显然会大幅提升,不是吗?”

管家这下已经不是大吃一惊了,而是彻底惊呆了,他整个人就像石化了一般,好半天才挤出一声极其尖锐的声音:“领主大人——!这……这这这……这堪称经济自杀啊!我知道您在为可能会被卷入内战而发愁,但再发愁也不能这样啊!我也绝对支持您去支持威廉皇子夺得皇位,但是如果您直接将农奴就这么全部释放了,就算赢下了战争,领地的经济也会直接被破坏,至少好几十年内都恢复不了元气,这这这……赢得战争的目的不是获胜本身,而是获取收益啊!难道您不知道这一点吗?领主大人,请您再考虑考虑吧……”

伊维·陈忍不住顶着一双死鱼眼看向了一脸痛心疾首恨不得捶胸顿足哭嚎的管家,一阵无语:还为未来考虑呢?要是赢不下来这场内战,他可能就没未来了,他哪有这个鬼功夫考虑领地内经济循环稳态的事!

他站起身,冷下神情,看向看上去简直想要以死相谏的管家,斩钉截铁地说:“就这么做。”

不远处的信使从刚刚起就忍不住睁大了双眼,并闭紧了嘴,生怕自己发出什么惊呼,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神情,但心底已经一连串念头闪过了:从未见过如此毫无保留的盟友关系……伊维领主作为同盟也过于努力了一点吧……这么一套下来,他都要分不清到底谁才是在打仗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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