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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罪恶之都(完)

“下午好啊戴夫。”

“你可算来了!不是我说, 比晚上两点更困人的时间就是下午两点,我已经昏昏欲睡快一个小时了,我还盼着你能早点来接班, 你什么时候上班这么准时了?”

路易大笑了一声:“这就是你想着偷懒的后果。”

戴夫翻了个白眼:“请省下你那套认真工作会有美好生活的演讲快点去换衣服好吗, 我要下班。”

路易朝他比了个OK的姿势,很快到更衣室把保安服换上了, 然后将自己所有的东西都塞进了寄存柜中,然后他回到了保安亭。

戴夫等得眼睛都快闭上了,终于等到了麦克钻进保安亭里。

“东西给你,我要走了。”

戴夫把电棍和钥匙和其他东西都递给路易, 然后光速窜进了更衣室, 准备下班走人。

路易安静地在监控台前坐了下来。

两小时后,到大部分员工的下班时间了。

“下班啦曼迪。”

“是啊。”

“今天过得如何?”

“就那样呗。”

“嘿布莱德, 今天怎么走这么早?哦我想起来了, 你负责的那艘游艇明天就是最后一次检查是吗?”

“哈哈,可不是,这艘游艇总算要出库了,我打算等奖金下来就去狠狠挥霍一把,加了半年多的班,也该轮到我享受了。”

“听起来很不错啊!你打算去哪里?”

“还没想好,可能去西海岸找个沙滩吧, 我真的需要一点阳光, 我这半年过得和吸血鬼没差别了。”

“哈哈哈哈。”

“嘿!迪基!我正好有事找你!”

“嗯?啥事儿?”

HR部门的迪基一脸迷茫地被路易叫住了。

“我今年的年假还没用对吧,我想请个年假。”

迪基一脸震惊:“你小子, 什么时候这么主动休假了?之前两年不都是要我催着你去把年假用了吗?”

路易哈哈大笑了两声,然后一脸得意地跟他说:“那当然是有理由的。”

迪基被他引起了好奇心:“什么理由?”

路易:“我中奖了!奖品是一张去夏威夷的机票!明天就走!”

迪基:“我草!你小子!你这走得什么狗屎运啊!”

他没忍住直接冲进保安亭里给了路易一拳。

路易一脸笑容,任由他一拳打在自己肩膀上。

“好好好, 给你记上年假。”

“要我今天把晚上杰克的班也轮了吗?他之后得给我轮班的话肯定不会太高兴的。”

“你要是愿意主动上这个晚班杰克肯定不会拒绝,不过我是感觉没啥必要,而且熬太晚万一错过飞机了怎么办。”

“那倒也是。”

迪基最后又忍不住骂了句“你小子真走运”,然后就离开了公司。

这家小小的公司陆续人去楼空,路易按照固定的时间表进行巡逻,仿佛真是一个恪尽职守的保安,只不过一个恪尽职守的保安不会像他那样,在最后将放置游艇的库房和更衣室的几个监控摄像头全都换成了定时的循环镜头。

晚上十一点十分,晚班保安杰克姗姗来迟。

上来就是先锤了路易一拳。

“我草,迪基跟我说你小子中奖了?”

路易一脸忍不住的笑容:“是啊。”

杰克忍不住摇了摇头:“真他妈傻人有傻福,我怎么就从来没有这种运气呢。”

很快,他们两人就在杰克的长吁短叹中完成了交接班。

路易朝杰克挥挥手,自己朝着更衣室去了。

杰克也随意地向他这个方向挥了挥手,其实压根没转头,已经翘着脚吃着Pop-Tarts开始看起电视了。

路易在更衣室换下保安服,穿回自己的衣服,然后取出寄存柜中的包,朝库房走去。

期间他从窗口看了一下保安亭,杰克依旧在翘着脚吃零食看电视,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的同事“麦克”去更衣室后并没有再次出现并从出口离开。

路易一路畅通无阻地绕过所有摄像头来到了库房。

安东尼·卢西亚诺定制的圣母玛利亚号,就那样停放在高高的底座上。

明天是公司的工程师对这艘游艇进行最后一次检查,在那之后,库房会被彻底封起来以免出现意外,直到三天后卢西亚诺家族的人来验收并开出海,进行一次财力和权势上的炫耀。

其实还好,只需要他潜伏三天而已。

他爬上梯子,落在了游艇的甲板上,然后朝游艇内部走去,并且目标明确地直接走到了甲板最底层。

他没看过这艘游艇的设计图,但看了太多这家公司其他款式游艇的设计图,而他们的总体设计思路是统一的,于是他很快就找到了压载舱的入口。

那是一个圆形的检修孔,被紧密地封着。

但是他并未对这个检修孔盖做任何事,他只是来确认一下压载舱就在他想的位置。

现在确认了。

于是他重新回到上层,找到主通风管道的其中一个通风口。

然后他拆下了上面的格栅,钻进去后重新将格栅装了上去。

然后他掏出红光手电筒,开始在漫长的通风管道中爬行。

他脑内浮现出大量设计图,而从这些设计图中,涌现出了一条最有可能的路。

他并不算太紧张,因为这个过程完全可以大量试错,他有一整晚的时间,而唯一的保安杰克也不会注意到这里在发生什么。

一小时后,在走错两次后,他来到了压载舱上方的通风口。

他掀开那到格栅,手电筒照向外部那广阔的空间。

非常广阔,也非常黑暗,非常寂静,涂层涂料的味道他已经闻了很久,从进入到这段前往压载舱的通风口,他就一直在闻着这个味道,但此时此刻,彻头彻尾的扑面而来的涂料气息依旧显得刺鼻。

这里就是压载舱,一艘游艇里最无人在意的部分。

它的作用是在需要的时候被注入海水确保船体平衡,这是一个纯机械的操作,下方没有任何精密仪器,就算是工程师最后检修也不会来检查这个空间——因为毫无意义。

对于路易来说,这是它最重要的优势,当然,还有另一个优势,就是它足够空旷,这比潜伏在通风管道里三天舒服多了,至少你的四肢可以伸展得开——作为一个真的在通风管道内潜伏过三天的人,他对此非常满意。

于是他从背包中取出绳索,扣在通风口上,下降到了压载舱内。

接下来,就是在黑暗中等待三天了。

他把手表拿了出来,放在一旁,开始睡觉。

他醒来的时候是早上九点。

工程师团队应该在布莱德的带领下开始对这艘游艇进行最后的检查了。

不过他什么也听不见,压载舱和外部甲板之间隔着层层结构甚至绝缘材料,那些正在检查发动机,检查导航设备,检查生活系统的工程师们的动静显然传不到他耳中。

他在绝对的黑暗与绝对的寂静中静静等待,然后他听到了一阵沉闷的脚步声,在这里听人走在你头上,就像是战鼓在你头顶擂响差不多,然后那道脚步声停顿了一下,又很快消失了,应该是来查一下检修孔没什么问题的人。

至此,第一关的检查已经过去了。

三天后他将会迎来第二关,第二关的检查必然会比这些工程师严密得多。

安东尼·卢西亚诺雇佣的安全团队显然都是一些前特警甚至前特种部队,他们会检查游艇上所有能藏人的地方,甚至包括机房和通风管道。

他们会派人顺着通风管道检查,确认没有人藏在这些阴暗的角落。

但是即使是他们,也不会来查压载舱,因为只有疯子才会藏在这里。

一旦游艇入海,压载舱就随时会被注入海水,藏在这里的人会比直接跳进海里更危险,因为哪怕有完善的压载系统,短期内的海水涌入或排除依旧会造成巨大的压强差——不要命的疯子会直接死在这里。

不过他们忘了,首先,这游艇还没开出去,压载舱堪称整艘游艇中藏匿最舒服的部分,其次,安东尼·卢西亚诺为了压人一头,定制的是超大型游艇,普通游艇不需要给压载舱配备通风管道,这艘却不得不配,但这些遵循常规排查规则的人大概不会想到这一点。

他补充了一下水分和蛋白质,重新躺了下来。

接下来的60小时是绝对而彻底的安静。

库房应该是被彻底关起来了,他听不到任何声响,耳中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和偶尔出现的衣物摩擦声。

他不知道的是,他并不算完全的“孤身一人”,从他进入压载舱开始到现在,几十个小时内,始终有上百万的观众看着他镜头内的一片漆黑,虽然换算成现实时间大概要折半,但依旧是个夸张的时间,但这个基本没内容的镜头前依旧围观着大量大量的观众。

“我草,我感觉换我已经幽闭恐惧症黑暗恐惧症无声恐惧症一堆有的没的恐惧症犯完了”

“这就是前智能手机时代的悲剧,要是现代的话路易至少在潜伏期间还能玩玩手机”

“喂!你以为路易是你吗?!不玩手机就难受的家伙,而且这环境哪来的信号?”

“三天啊我的天……他居然就真的在这么黑这么安静的地方整整呆了三天”

“我比较震惊你们这些娱乐至死的家伙居然就在这看了几十小时的纯黑色屏幕”

“其实也不是纯黑吧……仔细看还是能看出一点点路易的轮廓的”

“而且路易时不时地会稍微开下手电适应亮光,所以也不能说纯黑吧”

“有什么区别,你们还是在这看了几十个小时的无事发生的屏幕”

“这怎么叫无事发生呢,这叫瞻仰人类耐力极限”

“这些黑手党到底什么时候来验收游艇,我都有点急了,他们不会迟到吧,虽然感觉路易应该带够了食物,但我感觉如果他们在我在船底呆了几十个小时后迟到的话,我绝对会气得不行的”

“我在看那个多米尼克视角,他们来了”

“噢耶噢耶!!!终于!!!还好还算准时!”

观众们立刻纷纷切换到了黑手党视角,虽然他们也觉得路易都藏在这种鬼地方了,应该不会被查到吧,但是还是盯着他们一点比较安心。

一行二十余人浩浩荡荡地进入了游艇公司,库房大门在工程师的操作下缓缓上升,打开。

这二十人的安全团队立刻进入了游艇内部,进行安全排查。

他们分工明确,分成四组在不同层上排查,就连锚链舱这种地方都检查了每一个角落,更是仔细检查了每一个通风口的格栅都完好无损,没有任何开启痕迹。

一个黑西装男走到路易爬进来的那个通风口时,屏幕前的观众们齐齐屏住了呼吸,直到发现他们压根没注意到这个通风口有什么奇怪为止才松了口气。

“噢耶,过关了!”

但是观众们很快就发现自己放松太早了。

“草,有人进通风口了,路易不会被发现吧!”

他们发现,这些人检查完所有游艇表面环境后,并未放松,几个个子体型相对瘦小的人开始往通风口里爬。

观众们瞬间就捏起了一把汗。

从通风口进入通风管道的那几人,移动得很慢,不仅是因为空间狭小,也是因为他们时不时就要停下来看一下图纸。

“这简直就是钝刀子割肉,他们能不能动作快点……”

“开始祈祷,千万别发现路易啊……”

然后他们最后发现,他们确实是白担心了,因为所有的通风管道都被排查了一遍,但压根就没人想到要往压载舱的方向爬的。

这些负责排查管道的人像鼹鼠一样钻了半天后终于又爬了出来,去检查除通风管道以外的其他管道。

整整一上午过去,他们终于把整艘游艇都查了一遍,确认了这艘从未出航甚至刚建完没多久的游艇是完全安全的。

“太恐怖,我感觉换我来玩,就算想到要在游艇上潜伏,且真的给我找到机会溜进这公司库房里来了,我也会在这一环被揪出来的好吗……这游戏有没有稍微低一点的难度我请问?我要是能通关这游戏都可以去现实里当杀手了好吗?这难度真的合适吗?”

路易仰面躺在一片漆黑中,他能听见他上方再次传来了如雷的脚步声,而且这一次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很明显分属两个人,他想象着他们在检修孔旁停下,确认没有人试图开过这个检修孔,然后离开的样子。

脚步声再次消失了,他起身,在一片黑暗中换上他的防寒泳衣,然后系好手枪带,一一将枪和弹匣都放好。

在游艇入水前,他需要离开压载舱。

他的第一目标是锚链舱,游艇内用来堆锚链的地方,第二目标是艉轴隧,游艇内放置传动轴的地方。

这两个舱体一个位于船的最前端,一个位于船的最后端,但共同特点就是不会有什么人来,这里不光环境乱,而且一旦游艇发动就噪音巨大,就算安东尼·卢西亚诺的安保团队真的小心到安排了人来这边巡查,真正执行这个命令的人也不会愿意久留的,因为噪音对人脑的摧残是巨大的。

但如果卢西亚诺的安保团队真的有小心到那种程度,让他在这两个机舱内都无处可躲,那么他也就只能依附在船外了——那就到防寒泳衣派上用上的时候了。

他换好衣服,没去理剩下的衣物和垃圾,沿着绳索重新爬回通风管道,他能感受到船的震动,应该是游艇公司和卢西亚诺家族的人正在转运这艘游艇,他的动作不得不更小心。

小心,但迅捷。

这家游艇公司开在距离切尔西码头不远的位置,而且从库房将游艇起吊到大型平板车上后,有一条直通切尔西码头的运输路可用,他必须在这段时间内离开压载舱的通风系统。

至于观众们,他们感觉自己眼睛都快用不过来了。

“真壮观啊,运送这么大的游艇,看着就爽怎么办,但我又想看路易行动,天哪,而且埃莉诺也已经在码头上了,天哪,我为什么没有长三只眼睛……”

路易凭借着自己的记忆,脱离了压载舱的通风系统,进入了生活区的通风管道,然后继续。

最后,他来到了锚链舱。

他落地的时候,观众们齐齐松了口气,弹幕上瞬间一片欢呼,虽然他们不清楚路易的计划,但他停下来了,就说明他应该完成了自己的目标,成功抵达了目的地。

当然欢呼中也有别的弹幕,比如依旧怨念的路易粉丝。

“天哪……这些船舱怎么都没光啊……整整多少个小时了我都只能看见路易的轮廓。”

还有在想别的事的。

“其实游艇上一个人都没有,刚刚路易完全可以找个通风口出来之后直接从甲板走过来吧。”

“话是这么说,但是路易又不知道外面完全没人,他也不知道游艇的监控系统还没启动,走这条船体内部的路,当然是最安全的。”

路易在锚链舱安顿下来的时候,这艘圣母玛利亚号终于来到了码头上。

开阔的码头上猛烈的海风吹拂着海边的人——卢西亚诺家族的数人,还有埃莉诺。

她站立在风中,长裙被吹得猎猎作响。

游艇乘着大型平板车来的时候,她微微睁大了眼睛。

她自己就有好几艘游艇,但这艘,快赶上商船大小了。

游艇被放入海中后,卢西亚诺家族的年轻一辈们已经率先冲了上去,最后码头上只剩下了埃莉诺和安东尼·卢西亚诺两人,当然还有他的保镖。

“德克斯特小姐,请。”

安东尼·卢西亚诺向埃莉诺伸出了一只手。

埃莉诺的目光从游艇落到了那只手上,然后她缓缓伸出右手,放了上去。

安东尼·卢西亚诺绅士地扶着她登上了游艇。

“别说,这黑帮老大真是老派的帅气,我能不能到时候不刺杀他,单纯和他谈恋爱啊呜呜”

“喂喂喂——我说你们——”

登上游艇后,安东尼·卢西亚诺就放下了手,埃莉诺看了他一眼,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怎么回事,感觉这俩人有点暧昧了”

“?哥们你是前面没看还是真的完全不会读空气,他俩在晚宴那天就眉来眼去勾搭上了啊,顶多就是没说出口而已”

“啥???我完全没看出来啊!!我有这么瞎吗?!”

“那你真的有点瞎了”

“话说这算小妈文学吗?”

“感觉不太算吧,小妈文学难道不该是先认识爸再认识儿子吗,这属于先认识儿子再认识爸,定义上来说应该算强取豪夺之类的?”

“你们都在关注些什么细节啊……”

弹幕一片叽叽歪歪,埃莉诺紧张地在观察游艇,而船体最前方的路易,则安静地平躺着,看着按分钟跳的电子表,等待夜幕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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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

半个游艇的人都已经睡了,巡逻的安保力量倒是依旧在巡逻,但卢西亚诺家族的人里,只剩下安东尼·卢西亚诺还在中央的休息室里看报。

他手边摆着一杯酒,一支雪茄,偶尔拿起来喝一口,抽一口,然后翻过一页。

然后他听见了什么声音,于是他抬起头。

不过出现在门口的,并不是他以为的多米尼克,而是阿曼达·德克斯特。

.

晚上十点,路易起身。

他重新钻进了通风管道中。

.

“你怎么还没睡?”

安东尼·卢西亚诺问道,他并未起身,只是看向了埃莉诺。

埃莉诺笑着摇了摇头:“可能有点不熟悉船上的床,或者单纯有些不熟悉在船上睡觉,所以想出来走走。”

“原来是这样。”

埃莉诺看向了一旁的桌上,好像第一次看见桌上那个八角形的咖啡壶一样,一脸好奇地问:“这是摩卡壶吗?”

“没错,你以前没见过吗?”

埃莉诺:“不算见过,听说过,其实我不认识其他的意大利人。”

安东尼·卢西亚诺站了起来,走向埃莉诺:“我很小的时候外婆每天早上都要用摩卡壶做一大壶咖啡给全家人喝,我哥哥那时候一门心思要做个美国人,所以他结婚之后家里没有摩卡壶,只买了一个咖啡机,外婆去他家的时候气得把他骂了一顿。”

说到这里,安东尼·卢西亚诺忍不住笑了一下,似乎回忆起了那段和外婆相处的时光。

埃莉诺好奇地打量着那个形状奇异的咖啡壶:“这是怎么用的?”

安东尼·卢西亚诺拆开那个摩卡壶:

“下面装水,然后中间这里装咖啡粉,然后加热就可以,咖啡液会泛到最上面来。”

埃莉诺:“我知道这听起来会有点奇怪,但明天可以由我来做咖啡吗?我想试试。”

“你想试的话现在就可以试。”

埃莉诺睁大了眼睛:“现在可是晚上十点多,做了不喝的话会很浪费,但是喝了的话应该一整个晚上都不能合眼了吧。”

安东尼·卢西亚诺耸了耸肩:“我来喝。”

埃莉诺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摇了摇头:“不……你在开玩笑的对吧。”

她说着说着忍不住笑了起来,她从第一天出现在卢西亚诺家族的人面前开始,就始终是安静沉默的样子,很少有笑容,也很少有表情,更不用说是像现在这样忍不住被逗乐的样子了,她整张脸庞都生动了起来,像是瞬间从成年人回到了孩童时期。

于是安东尼·卢西亚诺再次耸了耸肩:“我没有开玩笑,我是认真的,你想做咖啡,咖啡不能浪费,所以我来喝咖啡。”

埃莉诺:“那我真的做了哦。”

“来吧,我教你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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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十三分。

路易停了下来,下方有两个说意大利语的人的交谈声,是巡逻的人,他的动作声音虽然很小,但没必要冒险,他们的脚步声说明这两人是在巡逻,而不是站岗,于是他静静地等待这两人的交谈声与脚步声都逐渐远去,然后继续向前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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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也没有没有必要压得那么实。”

安东尼·卢西亚诺看着埃莉诺压出来的咖啡粉饼评价道。

埃莉诺笑着辩解:“新手不就是忍不住把所有事情都做得特别到位吗?”

.

晚上十点二十分。

路易再次停下。

他已经逐渐接近了生游艇的生活区,巡逻者的密度飞快上升。

.

“这就算好了吗?”

埃莉诺看着被从电磁炉上拿下来的摩卡壶。

“嗯,很简单吧。”

安东尼·卢西亚诺从旁边拿来两个陶瓷杯,将其中的咖啡滤液倒了出来。

“我如果说想加糖加奶的话会不会冒犯到你?”

“为什么?因为我是意大利人?”

“是啊。”

安东尼·卢西亚诺忍不住笑了下:“随便加,那里还有葡萄酒,如果你想加的话也可以,不如说,我强烈推荐你试试。”

埃莉诺伸手碰了一下搪瓷杯:“好烫。”

“刚出壶,小心点。”

安东尼·卢西亚诺随手拿起一旁的湿毛巾裹在了她手指上。

埃莉诺瞬间安静了一下。

安东尼·卢西亚诺停顿了一下,抬起头,对上了埃莉诺的视线。

.

晚上十点二十三。

路易到达了主卧室通风口上方,他隔着格栅看了一眼,下面亮着灯,但没有人影,听不见任何水声,所以安东尼·卢西亚诺也不在浴室里。

他离开了,在经过隔壁几间次卧的时候也逐一检查了一下,没有见到卢西亚诺的身影。

.

“我……我去拿牛奶。”

埃莉诺慌忙收回了手,站直了身体,然后急匆匆地朝一旁的橱柜走了过去。

她带着牛奶和糖罐和葡萄酒回来后,很快调好了自己那杯咖啡。

她尝了一口。

“嗯……很好喝。”

安东尼·卢西亚诺就那么看着她,她停顿了一会儿慌张说道:“你不喝吗?”

安东尼·卢西亚诺缓缓露出一个笑容:“我这杯什么都没加,暂时还停留在九十度。”

“哦对……抱歉。”

埃莉诺似乎彻底慌乱了起来,她慌张地向两旁看了看,似乎不愿意对上对方那直直落在她脸上的视线。

然后她看到了安东尼·卢西亚诺留在沙发上的报纸,她像是突然被解救了一般松了口气,说道:“你不是还有报纸没看完吗?你去……你去看报纸吧,我看着你的咖啡,等它温度降下来了我就给你拿过去……”

安东尼·卢西亚诺在几秒钟的沉默后说:“好。”

声音中还带着几分笑意。

然后他就走回了沙发上,真的拿起报纸看了起来。

刚刚还一脸慌张的埃莉诺也安静了下来,她摸着口袋中那个十字架,心跳得飞快。

她一只手摸向那只陶瓷杯,陶瓷杯散热很快,杯壁的温度依旧很高,但是距离伊维·陈要求的三四十度不会需要太久。

她的另一只手在口袋中拆开那枚十字架,然后摸到了那个装有十枚小珠子的小袋子——其实如果早知道今晚就有机会下毒,她大概会在出门的时候就把这个袋子拿出来,但是她始终牢记着伊维·陈的“使用小贴士”,这东西会在三四十度的温度下融化,而人体体温就在这个区间,所以除非是确认待会儿就要行动,不然千万不要直接把袋子贴身放口袋里。

她太遵守伊维·陈安全手册了,所以刚刚十字架打开的那一点小小的声音,吓得她的心脏差点蹦了出来,幸好安东尼·卢西亚诺似乎没有听见。

她将手伸入那个小袋子中,取出其中一枚小球,然后看也没看地直接扔进了卢西亚诺的那杯咖啡里。

整个过程非常迅速,看上去只是她很普通地碰了一下杯壁试探温度而已。

而房间那头的卢西亚诺甚至没有抬起头,他只是又翻过了页报纸。

埃莉诺稍微松了口气。

最困难的一步已经完成了,她感到那些冲到她大脑中让她脸部微微发麻的血液已经又退了回去。

因肾上腺素飙升而忍不住颤抖的左手也慢慢稳定了下来。

只是她的心跳依旧很快,很大声,在她的耳膜中如雷般作响。

她尽量不发出声音地深呼吸了几次,感觉自己总算恢复了正常,于是拿起那杯咖啡,朝安东尼·卢西亚诺走了过去。

“好像凉得差不多了……试试?”

安东尼·卢西亚诺抬起头,左手依旧扶着报纸,右手接过埃莉诺手中的咖啡杯,他将咖啡杯送到嘴边,然后停了下来。

然后他笑了笑:“你在咖啡里加了什么吗?”

埃莉诺猛地睁大了眼睛。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表演出什么反应——一脸迷茫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拔腿就跑?但她能跑到哪里去?

“所以你真的加了东西。”

安东尼·卢西亚诺微笑着放下杯子。

“你知道自己在哪里露出了马脚吗?”

没等埃莉诺回答,他就主动回答了这个问句:

“哪里都露出了马脚,这是你第一次做这种事吧,或许你觉得自己已经保持了镇定,但新手就是如此,生理反应是最难控制的东西,怪就怪你不是天生的反社会冷血心理变态吧。”

埃莉诺恐惧地看着对方站起来身,朝她走来。

她下意识地站起身朝后跑去。

然后她就被锁住双手猛地脸朝下压在了沙发靠枕里,她试图抬起头呼吸,因为她此时剧烈的心跳要求她为自己寻找更多的氧气,但她刚抬起半个头就被扣回了靠枕里,她疯狂地挣扎着,却无法挣脱。

“永远不要背对你的敌人。”

安东尼·卢西亚诺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可惜耳内奔涌的血流声让埃莉诺根本听不见这句话。

更何况她现在完全不在可以“从失败中学到教训”的状态。

她觉得她要窒息了。

氧气!她需要氧气!

她感到自己眼前一片发光,炫目的白光从视线边缘一路弥漫到她整个视野。

她在挣扎,但是她似乎控制不了她的四肢,所以她觉得或许用“扑腾”这个词更合适。

然后很快,她就过了那个还能无意识思考用词的阶段。

她眼中的光点从一片一片的闪烁变成了电影里会看见的那种老式电视上的雪花点,而且它们在不停靠近!不停靠近!

她觉得自己像是要被无限的光点淹没了。

然后。

她猛地被从沙发上拽了起来。

突然间重新接触到空气,她快速呼吸着,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说:“别呼吸得太着急,不然你会晕过去,那样我就只能用冷水把你泼醒了。”

她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她知道自己一直在颤抖,其实她并没有那么害怕,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颤抖,她曾经听人说过,猛然的肾上腺素飙升会让人控制不住地颤抖,就像她现在这样。

她努力地抬起头,然后这一次,她确实是出于恐惧地抖了一下,因为安东尼·卢西亚诺正一脸平静地看着她,就像看着一个死人,他的瞳孔颜色并不深,是很适配他发色的灰色,但此刻,埃莉诺觉得他的瞳孔像地狱的入口。

“是谁派你来的?”

埃莉诺猛地摇了摇头:“没有人……”

于是她立刻又被压回了靠枕里。

她剧烈地挣扎着,其实第一次接近窒息的时候,她还没有那么难受,因为那时候她压根不知道窒息是什么感觉,但现在,她不想再经历一次!于是她疯狂地挣扎了起来!

安东尼·卢西亚诺显然很清楚人在这种情况下会有的心路历程,没过多久就重新将她从窒息中解放了出来。

“你想说了吗,谁派你来的?”

生理性泪水顺着埃莉诺的脸庞流下:“我真的不知道!一个游戏说要求我来刺杀你!”

“游戏?”

“对,那个声音自称这是一个游戏,她让我在一个月内完成对你的刺杀,不然就会被淘汰……”

“她?那个声音是女的?”

“对……”

“为什么我觉得你没有对我说实话?”

“我说的都是真的!就是一个游戏!她甚至从来没出现在我们面前过!”

“我们?除了你以外还有谁?”

埃莉诺猛地睁大了眼睛,意识到自己在崩溃之中透露了最不该透露的事。

安东尼·卢西亚诺眯起了双眼:

“说,除了你以外还有谁?”

埃莉诺试图向后退去,但她做不到,她惊恐地看着安东尼·卢西亚诺。

然后,就在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前,她被桎梏住的双手突然挣脱了开来,她来不及思考,先快速手脚并用地往后退了几步。

然后。

她看见,不知为何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直挺挺站在那的安东尼·卢西亚诺,突然倒了下来。

而随着安东尼·卢西亚诺的倒地,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穿着一身黑色潜水服的持枪男子。

但比起突然出现的持枪者,更让她震惊的还是这个持枪者的身份。

她一脸震惊地看着那头灿烂的金发和那张比他的金发更夺目的脸庞。

“路易???路易斯·韦德???!”

“晚上好,埃莉诺。”

路易收起自己的枪,卸掉弹匣和消音器,朝埃莉诺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就好像他们不是在黑手党老大的游艇上,只是单纯在什么颁奖典礼上遇到了。

埃莉诺震惊地看向地上,安东尼·卢西亚诺是正面朝下倒下的,所以她看见了对方后脑上的枪口,然后她再次抬起头,看向路易。

路易已经将枪放回了自己的腰间,拿出了一条绳子,开始在窗口绑了起来。

“你在做什么?”

路易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会游泳吗?”

埃莉诺呆了一下:“算是会吧,但仅限于游泳池里的会。”

路易耸了耸肩:“那看来你只能在这里等海岸警卫队了。”

说完这句话,他就从窗口跳了下去。

埃莉诺匆忙跑到窗边,正好看见那道黑影快速在游艇船体边缘点了几下,然后彻底没入了黑暗的水中。

她猛地睁大了双眼——这艘游艇可是已经开出快一天了?他就打算这么游回去???

而随着路易的身影消失在海水中,一道他们都无比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响起在游艇上的埃莉诺耳内,响起在海中的路易耳内,也响起在在酒店里焦急地等着埃莉诺消息的四个人耳中。

“恭喜执行者们,你们成功完成了罪恶之都的主线任务,安东尼·西尔维奥·卢西亚诺,确认身亡。”

“任务完成者:大卫·韦伯”

“任务助攻者:无”

“任务目标外死亡人数:零”

“发现刺杀者人数:零”

“任务评分:SSS”

“恭喜玩家大卫·韦伯,获得沉默刺客成就!”

酒店内的四人从兴奋到迷惑到呆滞:???谁?大卫·韦伯?这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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