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轰!”“轰!”……
和福特雷斯那边几分钟才响一次的炮声相比, 正在两军对着修堑壕的艾伦vs弗尔南多这一边的战场,就明显要吵闹得多,几乎每隔几秒就会有开炮的声音, 毕竟不论是路易还是伊维·陈, 都已经改进了火炮所采用的冶铁技术,现在双方的火炮, 都不需要那么长时间的冷却了,再加上数量又多,所以就形成了这样似乎每一分每一秒都有火炮轰鸣声响起的效果。
如果只有一方有技术革新,这种程度的火炮进步本应让这场战斗形成一面倒的碾压, 但是当双方都进行了技术革新时, 尤其还是革新成了这样防御火力远大于进攻火力的状态下,这场战斗彻底成了无比僵持下的烂仗。
“轰!”“轰!”“轰!”……
伴随着开炮的声音, 黑色的炮弹从天空划过, 坠落到那些弯弯曲曲的堑壕上,基本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虽然更准确地说,就是因为炮弹太密集也太准确,才要修堑壕。
因为炮弹太密集,所以要修堑壕,因为修了堑壕,所以堑壕里的士兵被击中的概率极低, 但也不能不打火炮, 因为要阻止士兵冒头,情况就这么彻底僵持住了。
那些弯弯曲曲的堑壕里, 一脸麻木的士兵顶着一身一脸的泥继续挖土,由于火炮声几乎不停,所以他们现在已经培养出了顶着巨大的炮声与震动声秒速入睡的技能。
其实, 哪怕伊维·陈和路易改进了火炮,但他们俩如果没有教授炮兵们弹道学的话,也许这场战役依旧可以飞速结束。
但很可惜,他们俩教了。
于是观众们可以看到,一枚又一枚的黑色炮弹不是从别的地方发射出来的,而是从两座山丘的背面越过山坡,然后落在了敌方的阵营里。
这就是所谓的防御火力远胜于进攻火力,由于射击精度的大幅度上升,双方都能在反斜面安置炮垒,如果炮兵们没有进化到这一可以隔山打牛的程度,那么这场战斗相对来说就简单许多了,只需要看谁能先把对方的火炮点掉,然后趁着火力空缺组织突击,但非常可惜,双方将领都太知道自己的这一优势,上来就选了个山对着山的决战地点——毕竟谁也不想放弃自己能在反斜面打击对方阵地的优势,而且也很清楚对方肯定不会放弃这个优势,那么自己找个大平地就约等于送上门给对方暴揍,于是,决战地点非常顺利成章地落在了有着两座小山丘的此地。
看不见对面的火炮在哪,而且双方都防着对方突击进自己的后方阵地,于是,古朴的古代会战就这样飞速进化成了堑壕战。
“轰!”“轰!”“轰!”……
负责站岗的士兵等到了轮换的人,他虽然很想现在就倒头就睡,但是,他叹了口气,还是花了点时间,先把鞋脱了,然后拿着块破布稍微擦了一下他的脚,这地方待久了,又湿又冷,好多人的脚都已经溃烂了,他暂时逃过一劫,但昨天下了场雨,正好赶上他站岗的时间,雨还很大,水都有点漫上他的鞋底了,他的双脚约等于在水里泡了几个小时,换岗时间又显得那么遥远,他只能默默祈祷这几个小时过去他的脚还没烂吧……
他拿破布擦完后,仔细地瞅了眼自己依旧沾满了泥巴的双脚,发现虽然发白发皱,但也仅限于发白发皱,没烂,他立刻咧开了嘴,将那块破布珍惜地塞进了怀里,然后开始抱着他的一只脚猛搓,搓完之后搓另一只,一直到它们有些发烫为止。
真不错,又成功熬过了一天。
“轰!”“轰!”“轰!”……
艾伦皱了皱眉,炮弹落地带来的震动让他的笔一歪,这张纸算是废了。
他放下笔。
艾伦的军营在壕沟的大后方,但依旧在堑壕里,和其他人一起在地底当鼹鼠,炮弹时不时就会落在他上方,说实话,生存条件相当恶劣,也有谋士建议他把军营搬到山后面去,那里比较安全,而且最重要的是,军营可以建在地面上。
但是他拒绝了,不是他非有那个清高的要和士兵同吃同住的精神,而是因为这次战役的环境恶劣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帝国的士兵挖壕沟是一把好手,事实上,他带领他们的每一次战斗的开端,都是以他们给自己建军营和挖防御壕沟开始的,但是那时候他们不用住在壕沟里。
现在却不一样了,他走出这间四面是泥的湿冷的“小屋”,从这里蔓延出去,是无数条弯弯曲曲的壕沟,泥是湿的,昨晚刚下过雨,不过,就算是没下过雨的时候,周围都是湿泥土的情况下,这地下依旧有一股寒气逼人的阴冷劲,似乎能透过你的皮肤,血肉,直渗到你的骨头里去。
这不光是难受的事,而是大量士兵已经开始出现了皮肤病,幸好他发现得及时,缩短了换班轮岗的时间,让他们都有机会及时取暖。
但即使是他尽量改善能改善的部分,依旧有大量士兵被送去了军医处,而且每个人脸上都是一股了无生气的模样。
帝国的士兵非常忠诚,但他们的忠诚是有限度的,如果这时候他敢一个人在后方住在宽敞的军营里,明天他就能血溅当场。
现在能住在地面上的军营里的,只有山后方的炮兵们,他们用自己的技术和作用换来了普通士兵们对差别待遇的宽容。
他揉了揉太阳穴,一个参谋适时地跑了过来,递给他一封信:
“福特雷斯的战报。”
艾伦不禁精神一震,立刻拆开了信封。
然后他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好!好!好!”
他整个人都为之一震,连天的郁气一散而尽,路易·韦德攻下福特雷斯的速度比他想象得要快得多,旱地行舟确实是一奇招,他都能想象出查尔斯那张脸因惊讶而彻底扭曲的模样了。
他眼中闪过几分沉思,目前看来,路易·韦德忠心无二,他确实担心过对方是否会有不臣之心,但这么多次下来,不论是解除他的兵权,还是让他在后方做管理炮兵学院这种文职,还是去攻打福特雷斯这种难啃的硬骨头,凡是下达的命令,他通通接受了,没有任何不满也没有任何不甘,更何况,他要真有什么想造反的心,他派他去福特雷斯的时候就是最好的机会,他自己被困在这狗屎一样的堑壕里,他不论是和查尔斯结盟,还是故意拖延战局,都能无限消耗掉他的实力,如果他真有什么想做的,就也不用花这么多心思速攻下福特雷斯了。
而且,他这边也实在拖不得了,他都在地底住得有些焦躁了,更何况是那些要挖沟和站岗的士兵,于是他火速转身向“屋”内走去,快速写下一封信,潦草用火漆封了起来后递给他的副官:
“让人以最快速度送到福特雷斯。”
“是!”
信里的内容是让路易·韦德率领当前福特雷斯的所有军队前来支援,只留半个军团留守福特雷斯。
“轰!”“轰!”“轰!”……
.
路易·韦德来得很快,全军最快速度行军,仅花了22天就跨越了大半个帝国,带领军团成功就位。
这二十二天内,艾伦试过派人突击对面对炮兵阵地的防御(失败),试过让士兵在炮弹扬起的烟尘掩护下冲进敌军的堑壕内(极其接近成功,但被弗尔南多用惨烈的代价全歼了),也按部就班地让士兵从侧边挖壕沟试图绕到他们的后方去,一切他能想到的办法他都用上了,他对着地图一遍又一遍地看,深觉自己恐怕要步父亲的后尘,成为一个秃子了。
现在,路易·韦德终于到了,他已经顾不上如此倚重单个将军会有什么后果了,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结束这场该死的,漫长的战役!
路易·韦德先安排他带来的军团在山后方扎了营,然后带了一部分士兵过来替换已经在堑壕里不知道蹲了多少天的艾伦手下的士兵,然后才走进了艾伦的“屋子”。
“禁卫军第三军团第四军团最高指挥官路易·韦德,向您报到。”
艾伦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别报到了,你过来看看,你对现在的战局有什么想法吗?”
路易于是走向了艾伦的桌后。
艾伦的整张桌子都被一张巨大的地图占满了,这张地图极其详细,被困在这个地方那么久,就算艾伦手下的侦察兵全是废物也该绘制出精确到哪里有两棵树的地图了。
路易借着油灯的光看向那张地图。
两面都是山,艾伦应该是以密集的攻势逼着弗尔南多在这里跟他进行决战的,毕竟弗尔南多是守军,如果他有的选,大概会选个无限有利于自己的地形。
双方的炮兵阵地都在的背面,利用好了他和伊维·陈对火炮的改进和教授给炮兵们的弹道学,炮兵阵地被防御得很严密,都是里三层外三层的防御。
不过,这种长线的防御,肯定会有相对薄弱之处,他如果肉眼去看的话,或许就能发现。
但是,他的目光率先落在了地图上的其中一个位置。
那是一个沼泽。
属于弗尔南多的炮兵阵地防线里的天然防线。
虽然以弗尔南多的谨慎,大概率会在沼泽那头也安排几个有经验的猎人出身的士兵守着,防止有人试图从这边突破,当然,突破这个词也可以无缝替换为“找死”,毕竟那是沼泽,试图闯入的人,就连蹭一圈能成功回去都算是个奇迹。
通常只有极其熟悉本地地形的本地猎人才有能力进入沼泽并归来。
每一片沼泽那看似平静的外表之下,都埋着无数挑战者或误入者的尸骨,一脚踩上看上去像平地实际上却是个泥潭位置的人,试图挣扎但越陷越深的人,因水温过低而失温的人,误入后找不到出去的路最后死于缺水的人,或是绝望到连沼泽的脏水都喝了下去最后死于痢疾的人。
此为天堑。
所以,一般来说,哪怕是再谨慎的将领,也很少会在这种地方安排太多兵力,毕竟毫无意义,穿着铠甲的士兵还没走几步就会被泥潭吞噬,不穿铠甲的士兵进入敌方阵营后就会被杀死,划着小木筏的士兵会被对岸的敌军射杀,不划小木筏的则不知道中途就死在哪里了,这里是生命的禁地。
也是最好的突破口。
艾伦:“哈?”
然后他叹了口气:“你当我没想过吗?”
他都绝望成这样了,显然什么招都已经想过了。
“我派人去找过这附近有没有熟悉这片沼泽的猎人,只找到两个人,而且他们拒绝在夜间当向导,给再多钱也不干,但白天去基本就是找死,弗尔南多的守军倒也不是死人。”
“而且……挑不出几个愿意执行这个任务的士兵,而几个人只够执行一次任务的,失败一次,可能就再也找不出第二批人了。”
路易:“不用找其他人,我来。”
艾伦愣住了,然后猛地看向了路易,他的视线中有无比复杂的成分,但最多的还是震惊。
将领应当身先士卒不畏死亡是一回事,但去执行这种敢死队式的任务是另一回事。
他的神色逐渐变得复杂:
“你确定吗?”
路易点了点头:“我会在今明两天进行一番简单的探查,然后在合适的时间进行突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