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的视野中出现了一座城。
远远看去, 那座城在阳光下洁白而耀眼,看上去很“新”。
但是,一座拥有高大城墙的城必然不可能是新建的, 火绳枪已经出现, 那么攻城炮应该也已经投入应用,如果是一座新建的城, 那么城墙与防护理应直接修成更能抵挡攻城炮的棱堡模样,这种高大的城墙肯定是在攻城炮出现以前只需考虑抵挡投石机与攻城塔的时间段修建的。
所以,不管它看上去多么光洁而崭新,估计都是座古城。
视野中能看见城墙后, 路易身后的士兵们一时间士气大振, 原本已经有些麻木的士兵们眼中又出现了光,驾马的速度也提振了起来。
因为总共也就五十个人, 而且每个人的马都在疲惫阶段, 也很难找出一匹能完成提前通报这个任务的马,于是路易与所有士兵一齐到达了城墙下。
勒住马后,负责保管队旗的士兵从随身的卷筒中抽出了队旗,在城墙下摇了起来。
他们看不见城墙上的动静,原地等待了一会儿,城墙最偏远的一个小角落里,一道极小极窄的门打开了, 一名守军快速地朝他们这个小队伍跑来, 然后在大约离他们还有五十米的距离下停了下来。
路易示意其他人原地等待,自己下了马, 朝对方走去。
“身份?”
“禁卫军第三团第四团最高指挥官,路易·韦德。”
路易交出自己的身份铭牌,上面的刻字就是他所说的内容。
然后他拿出了自己身上的一个卷筒, 打开后取出了一份文书。
“奉艾伦皇子之命与弗尔南多所率领的第七团,第十四团,第十七团及马库斯团交战。”
对方很快检查完了文书上的印章,朝路易行了一个军礼,将他的东西交还回来,就急匆匆地又从那个小门跑了回去。
路易他们又在原地等待了一段时间,那道厚重的大门终于被缓缓打开,路易他们于是终于进入了莫恩海文。
这个国家,似乎有制式的城市规划,因为路易很快发现,进入城门后,他带领的这些士兵似乎完全没有任何犹豫,堪称熟门熟路地一顿左转右转,然后就走到了类似于军营的地方,当然,也有可能只是他带领的这些士兵以前就来过这座城。
“信使?”
路易没有回头,语气平静地喊了一声,他并不知道这支队伍里的信使是否还活着,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似乎证明了信使确实还活着。
路易转过身,那名士兵从随身的卷筒中抽出了一张空白的羊皮纸,递给路易,路易摇了摇头:“你把详细的战场情况写一下,写完后我看一眼。”
负责信使这一职责的士兵于是点了点头,在旁边的桌子上拿起羽毛笔,开始快速地写了起来。
他写完后,将羊皮纸递给路易,路易快速扫了一眼,战斗的失败堪称乏善可陈,没什么可说的,两个兵团对四个兵团,双方都是精锐老兵,对方的军种编制还更完善,所以输得毫无悬念,单纯就是人数上劣势太大了,信使也没做任何修饰,毕竟两个兵团只剩下了五十人,怎么修饰都是一场毫无疑问的大败,顶多用“牵制”一词替换了战败,又把他们在山谷的伏击重点写了一下,让整张战报看上去没那么惨。
路易点点头,那信使便将羊皮纸卷了起来,然后在中部滴上火漆,最后双手平举着它置于路易面前,路易接过,从袋中取出印章,盖上了印章:“去送信吧。”
“是,将军。”
然后路易停顿了一下:“先洗个澡吃顿饭再去也不急。”
他看向其他人:“你们也是,都去休息吧,都辛苦了。”
“是!!!”
士兵们很快分散开去,在野外奔袭了太多天,总算又能用上热水了,他们在军营里窜来窜去,主要就干两件事,第一件事是做饭,第二件事就是烧热水。
托他们的福,路易也洗上了一个热水澡。
在信使送到战报之前,他们这些人都暂时处于没任务的状态,算是难得的悠闲时间,路易尽量也不去出现在他们面前,让他们在尽可能轻松的环境下恢复,虽然谁都知道,这种轻松是暂时的,眼看着内战就要打响,也不知道他们接下来会被编到哪个团里,然后就要赶往新的战场了吧,于是轻松的说笑中总是时不时会有不可控的沉默作为分割线。
比他们的信使先回来的,是宣布大捷战报的信使。
骑着骏马的信使从正门飞奔而入,口中高喊着:“大胜!大胜!”
莫恩海文并不是一个很大的城,于是信使嘹亮的声音迅速吸引了大部分民众的注意力,他们纷纷打开窗户或是跑到了街上前来围观,路易手下的士兵们虽然依旧穿着军装不能毫无顾忌地上街,但也第一时间来到了军营的边缘处。
然后,那匹骏马终于停了下来,上方的信使看上去疲惫而兴奋,他大喊道:“大胜!艾伦皇子率军在菲利斯大败卡佩!!”
于是,如雷的欢呼声响起,帝国的民众们最爱胜利,他们欢呼雀跃着叫喊着“征服者”的名号,脸上喜气洋洋,负责播报这一战报的信使被团团围了起来,民众们好奇地问着他战场的情况,艾伦皇子又是怎样的英姿,负责播报战报的信使虽然并未亲身参与那一场大战,但还是尽可能满足了围观群众的好奇心。
如果说整个莫恩海文现在有任何人感到不高兴的话,那应该就是路易手下那五十人了。
来军营边缘听战报的大约就有十几人,他们听见战报后,也高兴了一会儿,只是,那点高兴很快就在看见传信使被民众们团团围起时转为了不满。
他们悻悻地互相看了眼,便转身回了军营,一路上遇见了正在烧水打水的战友们,那些烧水打水的士兵们见一群人一脸悻悻的表情,自然提起了心,一时间水也不打了,饭也不烧了,连忙上前问:
“发生什么了?”
带头的士兵试图压制住他的愤懑,于是摇了摇头:“没什么,战报来了,艾伦皇子大败卡佩。”
虽然他是收住了,但跟在他身后的年轻士兵完全就完全没忍住了:“他能赢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带了十个军团打对方六个军团,但凡分我们四个呢,那我们打弗尔南多就变成六打四了,那我们不也是稳胜吗?”
他一开口,算是彻底开了口子,一群人的不满全爆发了:
“是啊!!我们拼死搏杀,两个军团的兄弟都基本死光了才牵制住弗尔南多,那又怎样呢?所有人都只会觉得我们打了败仗,我们进莫恩海文几天了,有人来问过我们怎么样吗?那传信使就是个传信的,估计都没上过战场,一群人当他是英雄一样围着他问东问西,凭什么?”
“就是啊,多分我们几个军团,别说四个了,就算多给我们两个军团,势均力敌的情况下我们也不是没机会赢,一开始就是大劣势还打个屁啊,和让我们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够了。”那为首的士兵冷冷呵斥了一声,“你是帝国的战士,你的职责就是遵循命令,哪怕命令是要你去送死。”
“你什么意思?你是想说我怕死吗?我才不怕死!如果是弗德里克大帝的命令,哪怕命令是要我一个人去和四个军团作战我也会去,但艾伦皇子又不是弗德里克大帝。”
“怎么回事?”
一道同时让人感到轻柔与冰冷的声音响起,所有士兵齐齐转向声音的来处,路易一脸平静地朝他们走来,再次重复了一遍:
“怎么回事?立刻告诉我发生了什么,这是命令。”
于是刚刚那个正在激动地抱怨的士兵立刻站直了身体,行了个军礼之后开始报告:
“报告,我刚刚在说,艾伦皇子大败卡佩是占了人数优势,如果他分四个军团给我们,我们也能占人数优势击败弗尔南多,但现在大家都觉得他赢了而我们是败军,所以我很不高兴。”
路易看着他:“这个大家,指的是谁?”
“呃……莫恩海文的平民们。”
路易:“你指望平民知道你在和谁作战,作战人数又有多少吗?”
“……”
路易:“菲利斯是战略要地,再怎么求稳都不为过,弗尔南多和卡佩同时发起进攻,双线作战就必须做出取舍,否则更有可能的结局不是两边都胜利,而是两边都输,那么要选择,就只能选菲利斯,毕竟菲利斯太重要,而弗尔南多资源有限,任何对他的消耗都算是某种意义上的胜利,只要能牵制住他,他必然就会走向自我灭亡,艾伦皇子既然派我们来牵制弗尔南多,完成这个艰巨的任务,就是他信任我们的证明,任何对军事有一点了解的人都会给你们应得的评价,你现在还不满吗?”
“……没有不满了。”
“那就解散。”
路易静静地看着这些士兵们从他面前散开。
艾伦确实好大喜功,但他不是傻子,军事才干也符合游戏给他的A级评定,他做出的这个决定虽然稍显残酷,但也可以说是最优解,但他大概没想到他们还会有一小队人活下来,如果不尽快安抚他们,这一小队人很有可能会将不满的情绪扩散到更大范围中去,现在就看信使回来后会带来艾伦的什么封赏与决定了,如果他这一步做得不好,那哪怕是他也控制不住这些人的不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