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都城, 如每一日般醒来,帝国广场上拥挤着人群,去喷泉那接水回家用的, 打官司的, 围观打官司的,单纯当街溜子的, 热闹又杂乱,这很帝国。
然后,一名宣报员站上了广场中央的高台。
起初,并没什么人注意他。
宣报员是都城的固定职位, 负责宣布每日要闻的, 问题是,哪来的那么多要闻?所以大部分人压根懒得听他每天报了什么, 无非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中间还时不时掺点广告——嘁!城里哪家面包店好吃哪家不好吃他们还不知道吗?
但今天,宣报员一爬上高台,就开始大声喊道:
“莫恩海文!宣布胜利!”
所有人的视线都猛地朝他转了过去,就连正在激情辩论应不应该判死刑的辩方律师与控方律师都猛地停住了自己的话头,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了那名宣报员。
广场上的人,不管原来在做什么事,都逐渐朝站着宣报员的高台涌了过去。
就连坐在被告席不得移动的被告也忍不住伸长了脖子。
宣报员盯着手上的稿子, 逐字逐句, 大声且清晰地朗读道:
“守城将军路易·韦德大获全胜,叛贼弗尔南多退兵, 并签订条约,三年内不得再次进犯莫恩海文!”
广场上猛地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声,嘈杂的声音渐渐汇聚成两个词——
“莫恩海文!莫恩海文!莫恩海文!”
“路易斯!路易斯!路易斯!”
都城的欢腾气氛被皇帝陛下宣布为庆祝莫恩海文的胜利, 每名都城公民赏赐两百弗里斯推到了巅峰,接下来几日中,整座都城都沉浸在欢庆的海洋中。
这几日中,帝国都城中唯一还静谧的地方,大概就只有皇宫了。
皇宫的浴场中,已经加冕的艾伦皇帝正闭着眼浸泡在人造温泉中。
莫恩海文传信来宣告胜利时,他也刚从菲利斯前线回来不久。
他和卡佩打了个平手,虽然各自对内宣布了己方的胜利,但他和卡佩都很清楚,这场战争并未分出任何胜负,只是暂时休战,好在,莫恩海文传来了点好消息,这让他放松了些,虽然一放松就意味着原本只是隐隐的头疼瞬间变成了难以忍受的头疼,就连温泉都缓解不了多少。
蒸汽凝结成水珠,从艾伦的黑发中流淌下来。
一名侍从在温泉边缘处跪下,然后对艾伦轻声回报:
“陛下,莫恩海文那边的回信。”
艾伦没有睁眼:“你读给我听吧。”
“承蒙上帝恩典,全体帝国人民的皇帝,永远的奥古斯都,艾伦陛下:”
“已收到您的命令,整修完莫恩海文后,我将带领军团和工程兵团回到都城。”
“您忠诚的,路易斯·韦德。”
艾伦猛地睁开双眼,锐利的目光似乎能穿透那云雾缭绕的温泉水汽,再穿透那层层石墙,一直穿透到莫恩海文一般。
他站起身,始终站立在温泉两旁的侍从们静悄悄地来到了他身边,为他擦拭身体,穿上长袍。
艾伦的目光逐渐变得阴冷。
他的原始命令很清晰,既然莫恩海文的战役已经结束,弗尔南多也签下了三年内不得再从莫恩海文进犯的条约,而且从前线传来的战报来看,弗尔南多就算不打算走莫恩海文而选择从其他方位进攻,估计都至少得休整个大半年,才能把损耗的人手补个大半。
那么显而易见,现在就是将莫恩海文这几个军团调回来加入攻打卡佩的阵线的大好时机。
他的原话是“尽可能快地带着军团回都城”。
这句话如果非要理解的话,倒也确实可以理解为做完一切必要的事后再回都城——修整已经失去了防御城墙的莫恩海文当然可以算必要的事,但是,没有哪个人敢跟皇帝玩这种文字游戏。
除非……艾伦眯了眯眼,除非是本就已经准备叛变的人。
帝国历史上不知道有多少任皇帝是将军出身,就连他的父亲,弗德里克大帝也是在内战中以将军之身登鼎帝位。
或许这个路易·韦德觉得,也到了他的时机了。
莫恩海文是帝国曾经的首都,“修整”一词用的好,简单点修整可以是修复一下城墙,认真点修整那就是将整座城恢复到原始状态,而莫恩海文一开始修成这样都花了一百多年,这相当于一个带兵永久驻守的理由。
艾伦的沉默越久,他身边的那名侍从便越紧张,直到艾伦的声音再次响起:
“禁卫军统领路易·韦德,守护圣城莫恩海文有功,赏,凯旋式。”
“所有参与过莫恩海文战斗的军团,都将参与凯旋式,即日起,带兵回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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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劳迪·克劳斯搬起一块石块放到小推车上,然后推车就走了。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打了快四个月仗,他们工程兵团的人都少了快三分之一,唉,至少战争结束了,剩下的也就是把莫恩海文的城墙重新建起来了。
路易将军给了他一张新的图纸,这张倒是很简单了,加厚版本的城墙,然后改了形状,不再是平直的城墙加塔楼,而是最时兴的锯齿形城墙,主要为了无射击死角而设计,本来挖出来的壕沟路易将军也让他们不要填上,只在壕沟对面修建坡地。
就算只修这么一面墙,工程量也有点大,但是好在现在就算是禁卫军团的士兵也快成工程熟手了,垒起砖块来又快又稳,大家一起努努力的话,可能再过几天也能修个七七八八了。
一阵马蹄声突然由远至近地朝他袭来,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去,就看见一匹高头大马从他身边擦身而过,他倒也没多想,弗尔南多撤军后,莫恩海文就恢复了和外界的联系,这段时间来来去去的信使还挺多的。
军营内。
路易听完来自皇帝信使的传信后,点了点头,说:
“好,我明白了,我会让军团开始整队。”
代表皇帝陛下的信使稍微愣了一下,他明明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路易·韦德推脱,他就按皇帝陛下教的那样暗示一下违命的后果……结果对方怎么这么干脆地就接受了?
路易从信使报完皇帝的命令开始就开始动笔,写到现在刚好写完回信,大致是一通感恩皇帝陛下的赏赐的套话,然后交给了对方。
代表皇帝的信使很快就又消失在了莫恩海文与都城相连的那条大路上。
路易招来克劳迪·克劳斯问了一句:“大概还要多久?”
满头灰的克劳迪·克劳斯回答道:“什么?修完城墙吗?快则三天慢则一周吧。”
路易:“那就尽可能三天内修完吧,我们的皇帝陛下等急了。”
克劳迪·克劳斯满头雾水:“就四天,这能有什么区别?皇帝陛下这么没耐心的吗?路上但凡下个雨也得耽误四天时间吧。”
路易轻轻笑了一下,带着克劳迪·克劳斯看不懂的神情:“是啊。”
四天后,禁卫军第三第四第七第八军团,第一工程兵团正式从莫恩海文启程,朝都城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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灿烂的阳光从天空中倾泻而下,帝国都城的城墙极为高大,从城外看,只能看见大教堂上那金灿灿的十字架,在阳光下闪烁着震颤人心的光芒。
但此刻更鲜艳的,应当是都城那道黄金之门——镀金的青铜大门在阳光下金光闪闪,上面雕刻着的战车与战象清晰可见,这栋沉重的青铜大门平日总是紧闭,但今天终于要打开了,因为它就是为凯旋式而建造的。
随着十几人费劲地将黄金之门推开,城内喧天的欢呼与尖叫便瞬间如同潮水般涌了出来,涌向了城门外全副武装肃穆站立的军团,以及他们最前方那位屹立于战车之上的统领。
黄金之门大开,战车在白色高头大马的牵引下,开始缓缓前行。
站在战车上的,是手牵缰绳但显然没有真正在把控前方战马的禁卫军统领路易·韦德,他今日没有穿象征着统帅身份的黑甲与红色战袍,而是换上了镶红边的白色托加袍,阳光映照下,白底上的红色如鲜血般耀眼夺目。
一名肤色黝黑的仆人站在他身后,也就是战车的后方,手中举着翠绿的桂叶冠,高高地悬于路易·韦德的金发之上。
战车缓缓驶入都城内,街道两旁尽是燃烧着的火炬和欢呼的人群。
人们手中举着各色的彩旗疯狂摇旗呐喊。
街道两旁,二楼和三楼的民众手中拿着装满了花瓣的木框,将一片片玫瑰花瓣朝下洒落,落在肃穆前行的军团士兵身上。
也落在那年轻的将军肩上。
战车上的年轻将军神色平静,在众人的欢呼摇旗以及落下的花瓣中平稳向前,阳光洒落在他的金发与白皙的面容之上,令他熠熠生辉,看上去恍若名为阿波罗的神祇降临尘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