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妮弗绕着路易转了好几圈后终于停了下来, 但依旧一脸惊叹:“我还是不敢相信,路易你居然出现了。”
路易耸了耸肩,笑着说:“信上不是写了让我来这里吗?”
他的眉眼间全是笑意, 声线如同枫糖般让人有种晕糖般的晕眩感, 任谁都要被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迷得神魂颠倒,应当完全无法注意他的话本身的含义了才对。
但珍妮弗还是忍不住“……”了一下。
她知道路易这话是在开玩笑, 但她还是想尖叫啊——如果写信说需要见面就能让他出现的话,他们上个游戏里全程和路易短信沟通算什么呢!每次都是路易看得见他们他们看不见路易算什么呢!
更不用提上上个游戏里他们直到最后都不知道他的存在了……
珍妮弗一脸无语的时候,路易顺便越过了她,在最后一张扶手椅上坐下, 顺便伸手拿了一杯茶一块饼干, 悠然自得地吃了起来。
珍妮弗:“……”
他好自在。
珍妮弗给路易旁边座位上的伊维·陈打了个手势,示意他站起来, 她要和他换位置, 她还有一堆问题要问路易!
伊维·陈翻了个白眼,但还是站了起来和珍妮弗换座位。
珍妮弗正要从自己一团乱麻的大脑中找到想问的问题时,这间房间的房门又一次打开了。
除了视野正好面对房门的路易,其余几个人下意识地齐齐回头。
这一次,出现在门口的,是一名身穿三件套的英国男人。
这几个美国人的第一反应是,这个人长得好像饰演丘吉尔的那个演员啊……难不成他们见到丘吉尔了???
第二反应是, 哦好像体型不太一样, 丘吉尔在照片里比这位更胖一些,也许只是所有英国中老年绅士贵族发福后都长这样吧。
出现在门口的这位英国男人, 大约五十岁上下,梳着极其规整的背头,穿着三件套, 右手还拿着一把手杖,系着细格纹的领带,一看就是英国老派绅士了。
他脸部的肉因为上了年纪而有些下垂,这也就是他们几人对他有点像丘吉尔这一印象的来源了。
这位英国老绅士的目光落在了他们六人身上,然后微微笑着点头:
“女士们,先生们,非常感激你们的到来。”
他在最后一把扶手椅,也是主座上坐下,将帽子和手杖递给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旁的管家女士,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微微摇晃了一下,轻抿一口后,才重新看向了路易他们:
“这次,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们。”
“两天前,MI6的一个男孩截获了一段两名德国军官的对话,对话中,他们提及英国的海岸布防,并对其中各项布置表现得非常熟悉,于是这位男孩认为有理由怀疑,我们的海岸布防图已经被泄露,因此,他执行了一些任务外的任务。”
“他潜入了这位德国军官的宅邸,并拍下了该军官保险箱内的所有资料,其中一份便是我们的详细海岸布防图。”
“拍摄到这份资料后,他并未前往局内复命,而是直接找到了我。”
“我想你们应该很清楚他在想什么,毕竟可以接触到完整版海岸布防图的人不多,而MI6的局长正是其中之一。”
“女士们,先生们,我相信你们应该很清楚,我们在与德军的情报战中取得了巨大的优势,目前所有德国间谍在踏上英国领土后,要么去见了上帝,要么就成为了双面间谍,而这次的事件证明,我们对德国情报部门的掌控并不像我们想象中的那么全面而完善。”
“这不光是一个巨大的失败,也是一个必须补上的巨大漏洞。”
“能够接触到完整版海岸布防图的人不超过二十人,从人数上来说,调查难度并不算大,但考虑到其中几名嫌疑人拥有极高的地位与极大的权力,所以一旦打草惊蛇,他们绝对有充分的能力为自己遮掩,甚至强行中断调查,或是安排好替罪羊,这样的话,就浪费了那位MI6的男孩一番苦心了,不是吗?”
“所以这次调查不能由MI5来进行,不是我信不过这些小伙子们,而是他们其中太多人在俱乐部里讲话不怎么把门了,平时自然无伤大雅,毕竟这些微小的风声只会局限于俱乐部内,但由于这次我们要防的就是俱乐部里的人,所以主体调查就要交给你们了。”
“十七名嫌疑人中,其中十二名我已经以别的名目将他们列入了MI5的调查列表中,你们不能直接查看他们的文件,但是——亨利。”
他朝门外喊了一声。
于是,一个高挑,长相平平无奇,神色内敛而严肃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这个年轻人双手背于身后,朝路易几人的方向点了点头,但未发一言。
“这位是亨利·海耶斯,我对他非常信任,所以你们也可以信任他。”
“如果你们需要任何MI5的调查文件,都可以问他要,但是时间必须限于晚上,而且当晚就要还回去,亨利为你们做这些会冒很大的风险,所以请不要将他当做一个可以随时调用的档案库。”
“除了这已经列入MI5调查列表中的十二人,还有五人是不能轻易进行跟踪调查的,一旦立下调查项目,他们必然会知道,这五人分别是——”
“第一海务大臣,朱利安·克劳瑟爵士。”
“奈杰尔·蒙塔古中将。”
“珀西·戴尔爵士,MI6局长。”
“威廉·菲尔德,戴尔爵士的副手。”
“菲利克斯·温特,海军部首席文书官。”
他一边说,旁边那个年轻人一边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份带有照片的档案放在茶几上,令路易六人可以将这些名字一一对应上脸。
“务必请记住,不要打草惊蛇,他们中的任意一位都能从MI5的动向中推测出自己正在被调查,所以除了必要的文件和资源调用,请不要随意支使我们亲爱的亨利。”
他停顿了一会儿,继续说:
“至于物资上的需求,你们如果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向玛蒂尔达女士提出。”
他看向了房间角落里正站得笔直的管家女士,于是路易他们终于知道了这位管家女士的名字。
“这间宅子是一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男爵提供的,非常安全,离MI5也近,你们可以将此作为总部,后院的车库里有许多轿车,你们也可以任意取用。”
然后,他站了起来,原本始终像在拉家常一般的脸色微微严肃了起来。
“女士们,先生们,英国的命运就交到你们手上了。”
他向他们鞠了一躬,四十五度角,吓得珍妮弗他们连忙站了起来,也慌忙鞠躬回去——虽然完全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身份,但听对方轻描淡写就把一群人塞进了MI5的调查列表里,就感觉一定是什么大人物啊……
珍妮弗鞠完躬才发现,她左侧,路易并未像其他人一样起身,他双腿交叠,右手放在腿上,左手在扶手椅的扶手上很轻微地敲击了一下,看神色,似乎在思考什么。
她和其他人坐回自己的位置后,那名英国老绅士已经从管家女士手中取回了自己的帽子和手杖,最后向他们脱帽致意了一番后,便离开了这个房间。
房间内只剩下了他们六人,还有管家女士,以及这个来自MI5的人。
珍妮弗与旁边的布鲁克和卡特面面相觑一会儿,突然听到路易的声音响了起来:
“两位,方便让我们先自行讨论一下吗?”
几人齐齐看向路易,路易依旧保持着双腿交叠微微倚在扶手椅一边的姿势,看上去十分惬意,脸上挂着礼貌而温和的微笑。
管家女士和那名身量高挑的年轻人很快点了点头。
不过那名年轻人并未立刻离去,而是从公文包中取出了一叠相片。
“这是那位MI6的特工拍摄的照片。”
路易:“多谢。”
“有需要的话可以将所需的资料列表置于门口的信箱内,这间宅子位于我去上班的必经之路上,我每天早上会来检查信箱。”
路易:“好。”
于是这名年轻人就离开了房间,管家女士在他身后带上门,房间里只剩下了路易他们六人。
珍妮弗终于可以说出那句她憋了半天的话了:“O!M!G!”
刚刚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内,她脑内想问路易的那些关于上个游戏的问题早就已经被一大堆新的问题替代了,比如——什么叫英国的命运就交付给他们了,这种东西真的放心交给他们吗?!
但是她现在有个更想问的问题:“路易??你的英音什么时候这么熟练了???”
说好的一起当英音之耻呢?!
刚刚路易对那个MI5的家伙还有管家女士说话的时候,用的不是自己本来口音,而是一口流畅的英音,甚至路易刚进门的时候,对管家女士说的那句谢谢也是英音,只是那时候她的大脑全被“路易居然出现了!”这件事占据了以至于完全忽视了这一点!
路易看向她,笑了笑:“工作需要。”
珍妮弗怨念了一会儿,注意力很快转移到了更重要的事上:
“我们这是穿越到第二次世界大战了?万一……万一这个任务失败的话,英国不会战败吧?那我们岂不是成了历史罪人??”
她满脸惊慌,这么重要的任务真的该交给他们吗……
路易伸手去拿桌上的那几份档案,然后一边翻阅一边说:“这不是真实的历史。”
“或者说,至少不完全是我们世界的历史。”
珍妮弗:“真的吗?”
路易:“嗯,刚刚那位应该是A.V.亚历山大爵士,丘吉尔出任首相后继任的海军大臣,他倒是和历史上长得一模一样,而许多其他的事件也与我们所熟知的历史完全一致,甚至精确到了日,但他给出的这几个目标,从第一海务大臣,到MI6的负责人,不管是名字还是容貌,都和历史上对应职务的人完全不同。”
“鉴于我们是从A.V.亚历山大爵士地方直接得到的命令,他是丘吉尔的亲信,而他话里话外也很明显地表现出,我们并不是MI5的正式成员——反间谍的工作本应是由MI5完成的,所以我简单推测一下,我们应该是由丘吉尔组建的特殊小队。”
“他和我们交谈时的语气并不熟稔,也不像是直属上司,应该是海岸布防图这件事事关重大,且属于他的管辖范围,一旦解决不好,不光是英国的战争前景堪忧,他自己的仕途前景也将非常堪忧,所以借用了我们这个‘特殊小组’。”
珍妮弗呆呆地看着路易,好半晌才突然问:“为什么你们都这么了解这些历史细节,我们不是美国人吗?”
路易看向她,笑了一下。
埃莉诺突然插进了对话:“所以,路易,我们现在应该从哪开始?”
路易将那五份档案重新放到茶几上,方便其余几人看:
“这五个人,都是英国政治体系里的重要人物,不过他们的嫌疑并不等同。”
他拿出由那位MI5成员留下的MI6外勤拍下的相片。
“相当全面的海岸布防图,哪里有炮台,哪里有防御工事,哪里有陆军阵地,基本将该包括的内容都包括了,但是,没有雷达的布置,而这五个人,全部有能力接触到雷达布防图。”
“这个时期,德军尚且不知道英国的雷达已经进入了成熟使用的阶段,如果一个叛徒决心要泄露重要信息来帮助德军获取入侵胜利,其实雷达的技术参数和布置是比海岸布防图更好的选项。”
“所以,我们可以有这么两个猜测,第一,或许我们的叛徒并不了解雷达的重要性,或许他觉得海岸布防图是比雷达更关键的信息,那么这个叛徒大概缺乏一些军事知识,这五个人中只有一个人有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就是这位首席文书官,他的实际职责是负责保管和转交所有机要文件,他的学历很体面,剑桥毕业,但是从始至终一直是文职人员,所以有一定的概率,他会误以为海岸布防图是比当前英军的雷达水平与布置更关键的信息。”
珍妮弗困惑地问:“那这个第一海务大臣呢?官僚体系里不是尽是一些外行管内行吗?”
路易笑了一下:“第一海务大臣就是海军元帅的意思。”
珍妮弗猛地挑眉,然后耸了耸肩:“好的,新知识,以前不知道嘛。”
路易继续说:“另外一种可能,就是泄露者,也就是我们的叛徒,其实本身就知道这一点,那么他为什么选择相对更不重要一些的信息去泄露呢?这就说明他可能是被胁迫的,既不得不透露重要信息,又想尽可能地将损失控制在最低,而不是一个真正的纳粹同情者。”
珍妮弗大吃一惊:“什么?纳粹还有同情者吗?”
伊维·陈受不了这个历史盲了,干脆帮路易解释:“现在是战争初期,大部分人还都不知道纳粹有多疯,很多人还在同情德国一战的结局,所以二战前期,尤其是开战前,英国是不乏纳粹同情者的存在的,当然,后面的事你就知道了。”
他耸了耸肩。
路易:“所以,我们主要要调查的,就是这些人有没有什么可被胁迫的秘密,另外就是,这几人如果要泄密,要与间谍联系,肯定会采用死投(dead drop)的方式,你们跟踪他们的时候就尽可能地去观察他们的行动轨迹中有没有什么不合理但非常规律的行动,比如定期绕路去某个地点之类的,不过,这只是思考的方向,实际上你们优先要做的事就是将他们的所有行动记录下来,事后可以再分析。”
路易稍微停了一下,继续说:“当然,比雷达参数更重要的信息其实还有一个,那就是德军密码Enigma已经被破译的信息,光是这么一句话就能彻底毁掉英国目前的情报优势,英国高层内部知道Ultra计划的人都相当少,至少我们刚刚离去的A.V.亚历山大爵士并不是知情者,这五人里,MI6的负责人是绝对知情者,所以他是叛徒的概率大大降低了,因为他手上可泄露的机要太多,不论是Ultra计划还是雷达相关内容,重要性都远胜于海岸布防图,第一海务大臣有一定概率知道,虽然并不能百分之百确定,总之,他们相对是嫌疑更低的两个人。”
珍妮弗呆呆地看着路易。
路易抽出其中两张档案:“MI6的负责人与他的副手,这两人的反跟踪意识会非常强,所以,你和埃莉诺去跟这两个人。”
珍妮弗猛地睁大了眼睛,指着自己说:“我、我吗?!”
路易点了点头:“对,现在大部分MI5的跟踪组都是男性,或者说几乎全部外勤跟踪人员都是男性,你们有天然的性别优势。”
“当然,如果人手足够的话,其实更优的做法是男女两两组合,情侣长期在一个地点停留不动比一个人在一个地点停留不动要不显眼得多,但是人太少了,几乎一比一的比例,已经是很紧张的人手。”
“所以只能辛苦你们两人了,埃莉诺,珍妮弗。”
珍妮弗:“……”
埃莉诺接过其中一份档案,点了点头:“好。”
珍妮弗犹豫了一会儿,虽然还是很震撼自己怎么就拿到了最难的试题,但最后还是接过了另一份档案,抿了下嘴唇,然后点了点头:“我努力。”
路易又将其中两份档案分别递给了卡特与布鲁克,最后一份档案则留在了自己手中:“伊维,你的亚裔脸庞在这个时间段过于显眼,所以你不用负责盯梢,我有别的事要让你做。”
伊维·陈点了点头,他也很清楚自己在这个时间点的英国街头会有多显眼。
分完档案后,路易停顿了一会,然后他的面色突然严肃了起来:“怎么跟踪我之后会教你们,但最重要的事永远是不要暴露,我们不是官方成员,不光不是,官方还会尽可能地与我们切割关系,所以一旦被抓到,是不会有人去救你的,你只能靠自己,最好的情况是被当做普通的犯罪者投入大牢,最坏的情况就是被认为是间谍然后被刑讯。”
“所以,绝对不要暴露,因为你们没有一个人经受过反刑讯训练,一旦被抓住,大概率会撑不住而把全部事情透露出去。”
珍妮弗他们安静了一会儿,房间里的空气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好半晌,珍妮弗才干笑了一下:“好嘛,原来是怕我们泄露信息吗?我还以为路易甜心你在担心我们的安危呢。”
路易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了一个微笑:“那也可以算是担心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