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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二战谍影(二十一)

太阳升起又落下, 落下又升起。

但在地下室的伊维·陈看不到阳光,所以自然也无法用太阳的升起与落下来判断一天的流逝,他用于判断24小时又过去了的标准是其他人送来新的报告。

至于此时, 他连这个标准也摒弃了, 他死死地盯着桌面上那一团团被贴了标签后分开摆放的钢丝线轴,那代表着每个监视目标的录音。

他死死地盯着它们, 周围的世界在他眼中已经模糊了,他压根没注意到今天来送报告的只有三个人。

埃莉诺,卡特和布鲁克来地下室的时候见到伊维·陈这副样子,也完全不敢打扰他, 尽可能轻地放下报告就离开了, 生怕自己的脚步声稍重一些都会影响伊维·陈的思考。

不过他们是多余担心了,因为这个状态下的伊维·陈, 什么都听不到, 也什么都看不到,他彻底陷进了自己的思绪中,他的大脑中,所有的信息正在飞速地流过,倒退,他知道有什么地方让他觉得不对劲,他知道那奇怪的地方就在他的脑海深处, 只是他暂时无法精确定位到那种感觉究竟来自何处而已。

他就这么站在原地, 不知道站了多久,久到远在白厅的珍妮弗已经经历完了人生中最紧张最混乱的一天, 然后,他突然动了起来。

他走向那张放置着各种杂乱物品的桌子,然后, 他拿起了其中一卷钢丝带,放入了播放设备中。

这是菲利克斯·温特书房内的窃听器录下的声音,窃听器24小时工作,录音时长极长但真正有信息的部分很少,他都是十倍速播放直到听到偶尔有对话声才暂停。

每一卷来自菲利克斯·温特的住宅窃听器录音,他都是这么处理的。

他按下了播放。

设备中传来的声音很嘈杂很嘈杂,受限于时代与技术限制,当下的录音听起来杂音比对话声本身都大,在此之前,他总是带着耳机,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从一大片的杂音中辨别出真正的信息。

但这一次,他没有去拿桌上的那套巨大而笨重的耳机,他就这么外放着,将设备音量调到了最大。

然后,设备中传来了声音,是脚步声,菲利克斯·温特喜欢在思考的时候踱步,而他的工作性质导致他总是很忙,总是需要将工作带回家里处理,因此,他每个晚上都会在书房里呆很久,录音带中传来他拉开椅子的声音,许久的安静后,又是椅子猛地移动的声音,然后是一连串的脚步声,菲利克斯·温特走来走去,走来又走去,然后是房门关上的声音,他不知道去做什么了,过了几分钟后,录音带内再次传来了房门打开的声音,他又回来了,又是一阵从重到轻的脚步声加上椅子被拉来的声音。

就这么循环往复,伊维·陈似乎能从这段极其单调的录音中脑补出菲利克斯·温特的全部行动轨迹,只不过在这以前,他始终觉得这就是无需注意的杂音,在十倍速中简单地听过也就算了。

他稍微加快了一些播放速度,只侧耳倾听录音带中是否有传来关门声。

关门声再次出现的时候,他将倍速取消,然后安静地开始等待。

录音设备缓慢地播放着,如果不是杂音始终如一地毫不考虑任何人的感受地展现着自己的存在,这段录音甚至可能会让人觉得设备没有在播放任何东西,因为太空了,一片沉默,一片寂静。

但伊维·陈极其耐心,他默默地等待着,等待着声音的再次出现。

然后,开门的声音再次响起。

在录音中偏轻但依旧可辨别的脚步声再次想起,脚步声逐渐转得更轻,变得更加遥远。

但是,那不是菲利克斯·温特的脚步声。

在刚刚那段加速录音带前的时间里,伊维·陈始终在认真倾听菲利克斯·温特的脚步声的特点,直到他彻底辨别出对方的脚步模式与特点后才进行加速,所以现在录音带内传来的这段脚步声,在他耳中近乎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的声音。

再次进入书房的,不是菲利克斯·温特本身,而这个脚步声依旧属于一个男人,他家除了他以外只有另一个男性成员,他的儿子,理查德·温特。

他猛地站了起来,左手锤了下右手,满脸都是兴奋——他终于找到线索了!!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终于将那团弥散在他脑海中的古怪迷雾拨开了!

他急匆匆地穿出冲向地下室的出口,一时甚至遗忘了路易他们并不会在住宅内部等他,他最好先在聊天界面里发个消息通知他回来,但他的兴奋在他的胸中不停扩张,促使着他赶紧走出这个黑暗而密闭的空间,将脑海中的结论告诉其他人。

当然,对他来说很幸运的是,二十分钟前,路易与珍妮弗刚好从白厅出发,此时即将到达这栋位于海军元帅宅邸对面的住宅。

所以,他免于了自己一腔热情被空荡荡的房子浇灭的悲剧。

三十分钟前。

“这个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你明白吗,士兵?”

“明白。”

于是,丘吉尔朝自己的身后看了眼,招了招手,在这整九个小时的追踪中始终在他身边为他提供并翻阅资料的那名年轻人安静地走上前来。

他重新将头转了回来,对路易说道:

“你需要什么,就向他下令,他就代表我本人,所有人,所有部门都会配合你。”

说完后,这位总是以铁血强硬面貌示人的领袖,离开了这个临时组建起来但已经失去了存在意义的“作战中心”,那名年轻人,则被他留在了路易身边。

路易先看向了会议厅内的其他人:

“你们可以解散了,今天辛苦了。”

他说得太平静,以至于哪怕是这群人里地位最高的人一时半会儿也没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在被一个小年轻发号施令,而且他们太累了,又刚经历完一场重大失败,别管是谁在发令了,只要这个命令能将这重担从他们身上解下来就好,于是,不管是MI5还是MI6或是警方的人,都开始杂乱而不失有序地整理资料,拆除临时连在保密线路上的电话,销毁必要的文件,然后陆续离开。

在他们拆电话的拆电话,销毁资料的销毁资料的时候,路易朝珍妮弗招了招手,然后与那名被留下的年轻人并肩向外走去:

“让MI6以最快的速度查出这十艘商船分别的目的地。”

“现在在欧洲大陆上的剥头皮组的成员分别有多少?”

那名年轻人快速给了一组数字,将欧陆几个重要国家内在活动的成员报了一遍。

路易点了点头:“往凯尔特海开的那六艘商船,最有可能的登陆地点就是西班牙,然后穿过法国来到德国,他们必须走陆路,让所有在西班牙与法国的成员做好拦截准备。”

“更麻烦的是开往北海发现的那几艘商船,你替我去找两份详细地图,德国与挪威的,然后送到这个地址来。”

他取出口袋中的纸币,写下了伊维·陈现在所在的那栋住宅的地址,让那名年轻人看了一眼,然后就将纸揉为了一团,重新放回了自己的口袋中。

那名年轻人点了点头。

“暂时只需要这些,之后我需要什么的话会跟你说的。”

“好。”

那名年轻人安静地消失在了白厅某个楼梯的转角。

然后路易和珍妮弗坐上了亚历山大爵士的车,他们的车没开过来,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

亚历山大爵士这次没进屋,让司机将路易与珍妮弗放下后,他的座驾就再次消失在了街角。

珍妮弗看了眼路易,他似乎在思考,于是她也不敢打扰,亦步亦趋地跟着路易走进了房门。

然后,路易抬起头,皱了皱眉。

因为出现在他眼前的,是埃莉诺,卡特,布鲁克三人,他们正坐在客厅,看着并不像回来给伊维·陈交报告——这也不是他们平时来交报告的时间,而是在等人。

他们等的应该就是路易与珍妮弗,因为他们两人走进来之后,他们三人就站了起来,齐齐看向了路易。

“你们回来做什么?”

埃莉诺愣了一下:“我们看见了珍妮弗的消息,叛徒已经出现,现在的任务变成了追查他,所以我们想回来问问有没有什么需要做的?”

路易皱了皱眉:“没有人说过泄密者只有一个人。”

“以现有的信息,甚至无法推出海军布防图就是威廉·菲尔德泄的密,你的任务还没结束。”

“不要管其他人的任务发生了什么变动,只要你们没有收到明确的任务结束消息,就默认你们的任务还没结束,其他人的任务与你们无关,明白吗?”

路易看上去罕见地有些生气,包括珍妮弗在内的四人齐齐愣了一下,倒不是一种“被骂了”了的不高兴,更像是惊讶,惊讶路易原来也会有情绪,尤其是珍妮弗,她还以为……

路易看向她:“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菲利克斯·温特就由你来接手,每个人的窃听录音所在的位置我待会儿也会告诉你,以后你来负责取。”

珍妮弗猛地睁大了眼睛。

就在此时,地下室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响动,一头乱发但一脸兴奋的伊维·陈从地下室冲了出来,在看见客厅人员齐聚的时候,他迷惑了一下,脚步甚至都慢了半拍,但也只是慢了半拍而已。

他冲到了五人面前:“我发现了!我发现了!这几个人并不是唯五需要调查的人,菲利克斯·温特的儿子也会进出他的书房,甚至还是在深夜他睡了的这种时间!”

路易点了点头,看向珍妮弗:“那你就转为负责理查德·温特的监视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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