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裁应该在这里住过几夜,卡其色的双层窗帘将外面的光遮得严严实实,不用再担心清晨会被光巴掌抽醒。
飘窗上放着几件叠好的衣服,还有盏小夜灯幽幽亮着,如此简陋的地方也营造的莫名温馨。
连雪河将视线收回,见又穿了那件T恤,似是不满地轻轻哼了声。
上次扒他衣服说是喝酒吐了,这次什么事都没有扒得也一样干净,连条裤子都没套。
好在那T恤够宽大,站起来也能遮大腿。
殷裁在浴室光速洗了个战斗澡,本来以为他很快就出来,但水声停了后,连雪河又听见里面手机的声音。
“如何清洗昂贵的高级服装,十分钟教会你……”
连雪河:“……”
殷裁上次洗坏了连雪河一套衣服,这次不敢再放洗衣机里和他十块钱的T恤一起搅,吭叽吭叽手动清洗。
还没鼓捣三分钟,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砰。
殷裁吓了一跳,赶紧冲出去就见连雪河似乎从床上摔下来了,正坐在地上眉头紧皱。
殷裁赶紧上去抱他:“怎么了怎么了,摔到哪里了吗,我看看,别躲。”
连雪河:“……”
殷裁照顾醉鬼很有经验,熟练将人抱起来放在床上检查了一番,确定没摔到哪里才松了口气。
见连总盯着自己看,殷裁估摸着他得断片,大着胆子凑上去:“为什么这么看我?”
连雪河睨他,神情和清醒时一般无二,清冷又矜贵。
殷裁被他这一眼看得心尖微微一颤,忍不住又凑近了些,嗅着连雪河衣服上洗衣液的味道,有种用气味把这个人严丝合缝拥有的错觉。
“怎么不说话?嗯?嗯?是不是想我亲你?”
连雪河:“……”
殷裁也就敢在他醉酒时这样口无遮拦了,连雪河敢肯定但凡他知道自己现在清醒着,肯定又要找地方往里钻。
连雪河眉梢一挑,身体微微往前倾。
殷裁一僵,喉结上下滚动了下。
那被当做睡衣的T恤被殷裁穿得极其柔软宽松,连雪河又瘦,穿在身上微微动起来能瞧见他锁骨下雪白一片的胸口,连肩头都能瞧见半截。
连雪河见他这副样子,唇角翘起:“亲我?”
他本意是反问,讽刺殷裁有这个胆子吗,但殷裁不知道脑子哪根筋搭错了,眼神空茫一瞬,像是把这个当成了命令,忽地往前一凑。
连雪河眼眸轻轻睁大。
殷裁刚刷过牙,唇上一股清爽的薄荷香,刚贴上去后浑身一颤——理智叫嚣着让他撤身离开,但脑海中又有另一个执念让他硬生生僵在原地。
连雪河没料到他胆子这么大,正要抽身,但这个抗拒的动作似乎激怒了殷裁,他陡然把人压倒,单膝跪在连雪河双腿中间,大掌用力扣住他的后颈,凶猛地亲了上去。
连雪河:“唔……!”
殷裁终于品尝到连雪河的味道。
上学的时候身边人不少都是成双成对,聊天时也是甜甜蜜蜜腻歪得很,殷裁那时想不通,只觉得这群人真不值钱,对着手机都能笑得和花儿似的。
时过境迁,他终于明白那些无趣的对话不是爱,而是因为爱才会看到关于他的一切就不自觉心花怒放。
殷裁第一次接吻,根本不得要领,活像是要吃了人。
最开始他含着连雪河的薄唇啃咬,很快又无师自通开始将舌头往里探,勾住那乱动的舌尖交缠。
连雪河的喘息声像是春药,殷裁一时竟分不清这到底是现实,还是他做的又一场逼真的春梦。
直到连雪河推他的胸口,似是抗拒。
殷裁眼瞳一缩,猛地缩回舌头撤身,视线往下一看整个人又僵成木头。
连雪河穿着那件宽松T恤躺在柔软的床垫上,散乱的半长头发散乱,眼镜被拿掉能直白地看见他涣散失焦的眼瞳,眼尾隐约可见两行泪痕。
他赤裸的双腿蹬着床单,微仰着脖子,唇角到脖颈还有一绺来不及含吞的水液,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喘得不行。
……若非他刚才用尽最后力气推拒,殷裁都要把他亲窒息了。
殷裁又在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他该停手,但身体却控制不住地俯下身,轻轻舔去连雪河眼尾的泪,又在他唇角轻轻亲了亲,小声喊他。
“连雪河?谁在亲你?”
连雪河面无表情看他。
殷裁一激灵,还当连雪河要抽自己。
连雪河只是恹恹看他一眼。
这俩月他一直因为公司的事儿连轴转,就算没喝酒也累得够呛,不像殷裁精力旺盛,有使不完的牛劲。
殷裁提心吊胆等待了一会:“连总?”
连雪河缓过来气才拂开他:“洗澡。”
殷裁无声吐气,赶忙下床扶他:“我帮你洗。”
连雪河狐疑看他。
“你喝太多酒了,一个人洗澡容易出事,不是想对你做什么。”殷裁赶紧解释,但又记起来自己刚才被色迷心窍扑上去强吻的样子,耳根都红透了。
连雪河无声哼笑,却也没拒绝。
殷裁让他坐一会,跑到浴室把浴缸从里到外清理了一遍,还给消了毒。
——刚验收时他还嫌浴缸碍眼,想着找时间弄出去,但转念一想连雪河如此精致的总裁肯定像电视剧里那样喜欢泡澡,留下来好像也不亏。
殷裁折腾了十几分钟才将水放好,回来扶着连雪河去洗澡。
浴室干湿分离,殷裁将门露出一条小缝:“我就在旁边,你有事就喊我。”
连雪河泡在水里,含糊道:“嗯。”
见他没什么嫌弃的表情,殷裁松了口气,继续吭叽吭叽手洗衣服,每隔两分钟叫一下连雪河,等到应答才继续忙活。
连雪河洗了十五分钟,殷裁怕他泡太久会难受,时间一到就敲门。
连雪河没理。
殷裁又叫了几声都没等到回复,立刻冲进去看看他出了什么事,但门一打开,刚好瞧见连雪河扶着浴缸往外走。
殷裁:“……”
连雪河:“……”
连雪河眯眼:“你想死吗?”
殷裁背过身去,瓮声瓮气道:“我……担心你也不行啊?”
连雪河瞥他,拿起浴巾将浑身水珠擦干,又重新把殷裁那件T恤套上,出了浴室后往床上一躺,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
殷裁把连雪河的衣服洗好挂在阳台上,回来时见连雪河已经躺在床上陷入了熟睡。
这时他才发现连雪河眉宇间全是消不去的疲倦之色。
殷裁蹲在床边望着他,用视线去摩挲他的脸。
周特助说他这个月忙得到处飞,半天空闲时间都没有,难道不是推辞?
深更半夜的,殷裁心情又莫名雀跃起来。
一看到连雪河躺在自己的床上,殷裁就兴奋得睡不着,他那样大的身形只占据了一点位置,撑着脑袋对连雪河的脸目不转睛地看。
外面台风似乎登陆了,妖风呼啸,但在这温暖狭窄的床榻上,莫名觉得心安。
天才刚亮,殷裁隐约发现连雪河有点不太对劲。
呼吸莫名粗重,连眼皮都泛着红意。
殷裁摸他的额头,被烫得一哆嗦,赶紧坐起来拍了拍:“连雪河,连雪河!”
连雪河恹恹地被叫醒:“想死?”
“你怎么发起烧来了?”殷裁说,“我带你去医院!”
连雪河厌烦地翻了个身,将被子拉到头顶,带着鼻音:“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殷裁:“怎么能睡一觉就好?!”
连雪河被烦得不行,伸手捂住耳朵。
殷裁把他扒拉到怀里,努力软下声音来哄他:“乖一点,我们去医院看一看,附近有家医院,我背你过去。”
连雪河:“麻烦,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就是发个烧,你叫个外送,买点退烧药。”
他就是累得太狠,精神紧绷太久,一时在殷裁这里放松下来才发了烧,吃了药发了汗就行。
殷裁拧眉。
他在新家没放多少日用品,点开手机想要叫跑腿买药,但外头台风呼啸,好半天都没人接单。
殷裁拿着酒精棉片给连雪河擦拭了额头和肋下,看着他难受得一直在无意识哼哼,轻轻凑上去亲了下。
连雪河感觉自己被一股暖意包裹,就像年幼时那求得不得的拥抱和呵护。
疲倦泛上来后,整整烧了三四个小时那股热意才消下去,他本来觉得发烧的热意是他贪恋的可笑“拥抱”,但退烧后那暖意依然严丝合缝包裹自己。
连雪河双手紧紧抱住面前的温暖,就像即将溺水的人终于抓住救命稻草,昏昏沉沉彻底入睡。
再次醒来,已经是下午三四点。
台风彻底登陆,外面乒乒乓乓,刮风的动静鬼气森森,连天都是昏暗的,看着像是末世降临。
连雪河额间贴着退烧贴,浑身没有发烧后的黏湿,反而清爽得很,应该是被擦过身。
殷裁买的这间房子不算大,有一百多平,起码不像出租屋那种在卧室都能看见锅里炒菜放了几颗花椒。
连雪河手脚还有些发软,赤脚下床走出卧室,刚一开门就嗅到一股饭菜香气。
连雪河一时有些愣怔。
台风天,小小的房子,餐厅热气腾腾的饭菜,还有厨房有人一边滋滋炒菜一边哼着难听的歌,阳台还晾着他被洗成咸菜干的西装……
不知怎么,连雪河忽然笑了。
听到动静,殷裁从厨房探出个脑袋来,见连雪河坐在餐厅那刚组装好的椅子上,眉眼间竟然还带着一股温柔的笑。
连雪河打量四周的布置,不懂这台风天殷裁是怎么忽然弄来的餐桌餐椅。
正想着,忽地感觉一股饭菜香飘到他跟前,接着一个高大的人影微微俯身,和他额头相贴。
连雪河一顿。
殷裁手上都是油污,要是摸上去肯定得挨揍,便用额头抵着测试了下他的体温:“嗯,不烧了,还有哪里难受吗?”
连雪河不习惯和人离这么近,更讨厌那股油烟味,但不知怎么竟没躲开,任由殷裁抵着他的额头斗牛:“好多了。”
殷裁见连雪河看向窗外,还以为他想回去:“台风来了,地铁停运,路上也都被水淹了,看来连总得在我这儿吃苦了。”
连雪河淡淡道:“要是你昨晚把我送回别墅或者酒店,这苦我根本用不着吃。”
殷裁笑了下,走到厨房乒铃乓啷一通,端出来几叠热气腾腾的菜和一小碗海鲜粥:“那就尝尝甜的中和中和。”
连雪河烧得脱水,虽然被殷裁强行喂了些水,但现在还是手脚发软,他慢吞吞地拿着勺子喝了几口粥,勉强有了点力气,脑子也能转的动了。
“台风这么大,外卖还送上门?”
“没啊,我自己下去买的。”
连雪河眉头狠狠皱起:“你哪根筋搭错了?这样的天出去就不怕出事?!”
“还好,早上的时候风没这么厉害。”殷裁摆了下手,“我出去十分钟就回来了,顺便把快递站的餐桌扛回来,要不然咱俩又得坐地上吃了。”
连雪河看了看这实木桌,匪夷所思望着殷裁。
这都能扛上来?
殷裁笑眯眯道:“好吃吗?”
连雪河将勺子一扔,冷着脸说:“不好吃。”
殷裁对他的阴晴不定很包容:“那你想吃什么,我重新给你做。”
连雪河闭了闭眼,将浮上心头的脾气强行摁了下去。
殷裁不傻,下雨了肯定知道往家跑,早上出去八成是为了给自己买药。
连总第一次朝令夕改,刚骂完不好吃,扭头又拿起勺子慢吞吞吃了起来。
殷裁烧得都是清淡的菜,连雪河病了一场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就饱了,但还是每样都夹了点。
殷裁还要反馈:“怎么样?好吃吗?你最喜欢哪一道啊,我以后都做给你吃。”
连雪河擦了擦唇角,淡淡道:“什么叫以后,我们是什么关系?”
殷裁心中咯噔了下,心想昨晚他果然断片了。
殷裁一时说不出到底是庆幸还是失望,勉强笑了下:“你之前不是说暑假了雇我做贴身保镖吗,保镖和保姆只有一字之差,要做雇主喜欢吃的饭菜不是应该的吗?”
连雪河:“……”
连雪河忽然偏了下头。
殷裁好像看见他笑了下,定睛一看好像又是错觉。
连雪河随意道:“都挺好吃。”
殷裁还以为听错了:“你没说反话?”
连雪河睨他:“夸你还不乐意?真是M?”
殷裁抬手展示能把餐桌扛上十七楼的手臂:“是muscle。”
连雪河:“哈哈……唔。”
殷裁愣了下。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连雪河忍俊不禁的样子,虽然只是短暂的一下就把笑容收了回去。
台风天不能出门,新房子里也没有意思的东西,连雪河依然穿着那宽大T恤盘膝坐在餐椅上给周特助回消息。
公司放假一天,事情并不算多,等忙活完,天已彻底黑了。
殷裁在外面忙活,组装剩下的餐椅,连雪河偏头看了一眼。
殷裁从小长到大应该是干了不少苦力,身形并不像是健身房练出来的华而不实,握着东西时手臂崩起漂亮又流畅的肌肉,根本不用扳手随手一掰就把实木零件归位,力气大得惊人。
他组装了剩下两个餐椅,站起来顺手撩起背心下摆把锁骨的汗水擦去,露出精壮的腹肌。
连雪河啧了声。
怪不得昨晚接吻时这小子一下子上头,把爪子探进衣服里摸了下他的腰,到现在还在火辣辣的疼。
牛劲真大。
殷裁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和同住屋檐下的连雪河共处,只好没事儿找事儿把快递组装完,余光瞅了下阳台的连雪河,见人还在扒拉手机,无声吐了口气。
他出了一身的汗,怕靠近了连雪河嫌弃,又跑到浴室去冲了个冷水澡。
只是还没洗好,眼前陡然一黑。
整个房间的灯全都熄灭了。
殷裁估摸着是台风太大停电了,这里是新小区没多少人入住,要想恢复也不知道到什么时候。
殷裁随意擦了擦身体,套上背心短裤走出浴室。
“连雪河?”
连雪河还坐在阳台,他正偏着头往远处看,放眼望去一片漆黑:“隔壁好几个小区电也停电了。”
看来一时半会恢复不了。
殷裁看了看手机电量,马上关机,想了想催促道:“你先去洗澡吧,别等会停水了。”
连雪河沉默了下:“还有热水?”
“应该有点。”
“哦。”连雪河道,“等一会再看看吧。”
殷裁眉梢一挑。
连雪河的洁癖他一清二楚,有可能停水的危机下他竟然不想着去洗澡,反而还要等……
殷裁似乎相同什么,俯身在连雪河手机的光亮中和他对视。
“嗯?你该不会……怕黑吧?”
还没等他看清连雪河的反应,手机闪了两下,电量耗尽自动关机。
整个世界好像陷入漆黑中。
殷裁没听到回答,却感觉连雪河似乎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是因为恐惧而不自觉的倒吸气,虽然只有短促的一声,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连雪河始终觉得小时候家里那些对他言行不端庄的惩罚并未给他造成什么影响,直到现在彻底的伸手不见五指,好像又回到了年幼时哭着认错求父母把他放出去的那天。
忽然,一只滚烫的手陡然握住他不自觉抬起的手。
连雪河狠狠打了个哆嗦。
接着那股令他安息的气息骤然贴了过来,长臂一伸把他微微发抖的身体抱在怀中。
连雪河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殷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第一次感觉到真切的后悔,闷闷道:“你说得对,我昨晚不该把你带来这儿的。”
要是在高档酒店和别墅,怎么会有停电这种难得一见的事儿。
连雪河想要看清殷裁的脸,但只能看到一片黑暗,只好伸出手去摸。
殷裁俯下身似乎在凝视他:“怎么了?”
话音刚落,殷裁感觉一个冰凉的东西轻轻贴到唇上——他最开始还以为是连雪河的指腹,直到品尝到一股他浴室牙膏的薄荷味。
殷裁陡然愣住。
连雪河……在亲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