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总宿醉醒来,手机上显示几十个未接来电。
连雪河还当那群贱人又发癔症了,懒得搭理,揉着乱糟糟的头发去洗澡,换了身高定西装,银边眼镜一戴又是一副斯文败类的清冷霸总。
连雪河叫了早餐,漫不经心划拉了下手机。
唔。
未接来电是特助。
难道公司出什么事了?
连雪河也不着急,要是真出大事特助早就来酒店亲自找他。
这时,电话又弹了出来。
连雪河接通,打开免提,一边倒了杯红酒一边淡淡道:“催我去投胎?”
特助的声音幽幽飘来:“您再不接电话,二胎都有了。”
连雪河:“嗯?”
特助语调很奇怪:“连总昨晚在做什么?”
连雪河若有所思:“刚把一个仇人杀了抛尸在北边刚开工的工地,刚好昨天是十五,来得及打生桩……你去警局揭发我了?警察怎么说?”
“police。”特助言简意赅,“昨晚有人拍到您和一个男大在酒店厮混,事后男大赤身裸体羞愤而出,手里还拿着您的黑卡。”
连雪河:“……”
连雪河喝酒的动作一顿:“什么东西?”
特助:“连总包养男大,词条已经热搜了。”
连雪河:“……”
连雪河第一反应是“哪来的混账东西污蔑他”,可宿醉后的脑袋清明后,记忆逐渐回笼,陡然记起来昨晚混乱的场景。
崴,赔钱,三百万,没有万,黑卡……
连雪河:“…………”
连雪河撑住了额头。
连氏公关的速度很快,连雪河知道这件事时特助已经将往上痕迹清理得差不多了。
不过动静太大,还是惊动了连家。
连父好像逮到了他巨大的把柄,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发消息让他回老宅。
连雪河都懒得回,穿上大衣上班去。
特助来接他,还没开口视线就先谴责了boss一通,大概想说他老牛吃嫩草,还玩变态play大半夜把人不穿衣服赶出来。
连雪河睨他:“照片给我看看。”
特助给他。
连雪河指尖在屏幕上散漫一点:“啧,这不是穿了衣服吗?”
他还当昨天那傻小子真的大半夜遛鸟。
“浴袍还不如不穿呢。”特助说,“一大清早连家打了不少电话来问我是怎么回事,我就说是误会,连总喝多酒吐了服务生一身。”
连雪河:“本来就是误会。”
“没人信。”特助跟着连雪河这么久,也早已经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了,“反而觉得连总这些年不近女色,原来是个同性恋。”
连雪河平白无故成了基佬,不耐地将手机丢回去:“多大事儿。”
一些桃色新闻而已,影响不了什么。
连雪河正常上班骂人,正常应酬谈合作,根本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连氏破事儿很多,连雪河忙着忙着不到半个月就把这件小插曲抛诸脑后,连黑卡都懒得要回来。
一次和合作伙伴谈好生意,宾主尽欢,对面的李总笑着要带连雪河找点乐子。
连雪河洁身自好的名声传遍整个圈子,但前段时间那条热搜还是让不少人觉得这人瞧着清冷斯文,实则也是个私下玩得很花的禽兽。
连雪河挑眉:“哦?什么乐子?”
李总暧昧一笑,拍了下掌,几个长相英俊的清爽男大排着队走进来,看体型和照片上的殷裁差不多,全都高他半个头。
连雪河笑了。
敢情真把他当喜欢挨草的同性恋了。
一看连雪河这个表情,李总心中打了个突,心道不好,拍马蹄子上了。
“见一见连总。”李总不着痕迹地打圆场,笑着说,“等会上台了可得好好打啊。”
几个男大面面相觑,但还是点头说好。
连雪河交叠着笔直修长的双腿,似笑非笑道:“上什么台?”
李总笑着说:“听说连总喜欢打拳,正巧这地下四层有个拳场,今天还有几场比赛,不如去看看找点乐子?”
连雪河嗤笑了声。
他的爱好挺多,滑雪、健身,但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还喜欢打拳。
合同刚签,连雪河也没把事儿做得太难看,矜持地点点头:“行啊。”
李总轻轻松了口气。
连雪河没看人打过拳,也不知道这比赛到底正不正经,跟着坐电梯到了负四层,刚进去就听到一声震天的欢呼。
连雪河不太适应这种喧闹的环境,眉间不自觉蹙起。
李总暗骂今天真是太寸了,闲着没事儿找什么乐子,要是得罪了这位恐怕要有麻烦,他面上不显,笑着带连雪河到了包厢。
把一半声音隔绝在外面,连雪河紧皱的眉这才好了些。
连雪河从来对这种暴力堪比野兽般的“运动”没兴趣,但连总只是嘴毒并不是不懂得为人处世,也没拂合作伙伴的面子,装作颇有兴致的样子坐在落地窗边垂着眼往下看,还随口找了个话题。
李总暗暗吐气,笑着和他闲扯了几句,准备看完这场就让人散了。
这时,下面又新开了一场,喧闹声震天。
连雪河本来百无聊赖瞥着,但视线似乎瞧见什么,眉梢轻轻一挑。
一个瞧着年纪不大的少年穿着黑色背心踩着台阶走上拳击台,他似乎刚打过一场,唇角还带着伤,一双眼却野性十足,像是只羽翼未丰的野兽冷冷注视对手。
正是和他传过丑闻的……唔,连雪河不记得他叫什么,只记得三百块。
“三百块”似乎在拳场中风头正盛,他一出场半个场的人都在欢呼。
连雪河看着他,忽然问:“他叫什么?”
李总心中疑惑,没料到连雪河会忽然问这个,忙让人去查了下:“他叫殷裁,是最近比较火的拳手。”
连雪河唇角翘了翘,眼底没什么表情。
虽然他不看拳但也知道能在这儿拳场引起这样大动静的,就算是新人,一场拳打下来起码得挣个几万块,这小子却为了三百块白拿自己一张黑卡,至今还没还。
连雪河修长双腿交叠,慵懒倚靠在真皮沙发中往下看。
随着铃声响起,那叫殷裁的少年面无表情,手上缠着黑色绷带,精壮身形蕴含着巨大力量,爆发力极强。
殷裁率先进攻,丝毫不做防守快步闪身悍然一拳,力道之大将对手打得后退几步。
四周一阵欢呼。
连雪河视线落在他身上。
殷裁看着年纪不大,出拳却凶得很,宽肩窄腰,腰腹核心能力极强,砰砰砰落在人身体上的声音就算隔着落地窗也能听见。
连雪河手中酒杯的冰块化了不少也没见他喝一口。
李总窥着他的神色,眼尾轻轻一挑。
这是……看上了?
看来今天还是找到了“乐子”。
殷裁动作凶猛,不到十分钟赢下一场。
他黑色背心大概是拼夕夕十块钱三件,一场拳打下来汗水浸透身体贴在身上,和没穿上衣也相差不了多少。
殷裁赢了钱,唇角翘起,汗湿的碎发贴在额间,显出一种朝气蓬勃的野性。
连雪河望着他,将烈酒一口闷了。
殷裁一连赢了三场,盘算着打赢的钱要用在什么地方,刚洗澡出来就见拳场的负责人跑过来,喊他去见一位大人物。
殷裁挑眉:“先结账。”
负责人擦了擦汗,正要给他转账,殷裁却说给现金。
负责人只好拿来一沓钱,殷裁粗略看了看得有六千,满意地收到裤兜里。
殷裁跟着负责人到了包厢,抬头一看正和那个“变态”对上视线。
连雪河喝了不少酒,见他过来眉梢一挑,似乎很意外。
“又是你。”殷裁眉头紧皱,“找我都找到这儿来了吗?我都说了,死也不会成为你这种变态的玩物。”
负责人眼睛闪着八卦的光芒,慢吞吞地把门关上。
连雪河闷闷笑了笑:“谁说要把你当玩物了?”
“那你来这儿做什么?”
连雪河见他警惕得不行,望着那张脸也不生气,饶有兴致地问:“你打一场拳多少钱?”
殷裁:“问这个做什么?”
“回答。”
殷裁下意识道:“两千。”
连雪河:“万?”
殷裁痛恨地瞪了一眼资本家:“就两千。”
连雪河:“…………”
连雪河古怪瞅了他一眼:“你多大?”
“十九。”
“大学?”
“大一。”
连雪河:“嗯,那怪不得了。”
殷裁不明所以,心想这个变态干嘛一直问他问题,怪让人瘆得慌的。
连雪河将玻璃杯放下,圆形冰块撞在杯壁上发出几声清脆的声响,他在手机上敲了几下,很快李总就带着负责人从隔壁包厢过来。
见殷裁还站在那没和连总啃嘴子,李总心中疑惑,想难道拍马屁又拍错了?
连雪河一摆手。
殷裁被人带了出去,眉头紧皱,只觉得有钱人都有病,把人叫来问了些乱七八糟的问题又不由分说把人赶出去。
真是晦气。
好在今天赚了不少钱。
殷裁正要坐电梯离开,和他交涉的负责人擦着汗一溜烟小跑过来:“等等,等等。”
半晌后,殷裁捏着一张银行卡,眉间全是不解。
十万?
不是一场两千吗,怎么忽然给他这么多钱?
难不成……
殷裁瞬间警惕,这是那个连总的烟雾弹,看似是打拳的钱,实则是包养的费用?!
殷裁眉头紧皱,正要问,负责人就道:“明天还有几场比赛,你来早点把合同签了,一场的酬劳是三万,之后都按照这个价来。”
往往新人这个价格已经算是不低的了。
殷裁这才转过弯来,心中冷笑了声。
看来不是突然涨费用,而是之前价格太低。
殷裁还需要用钱,也没和人撕破脸,笑着说:“行,辛苦了。”
负责人笑了笑,和他寒暄几句,特意把他送到门口才走。
殷裁笑容缓缓收敛。
他不蠢,知道负责人忽然改变态度,和那姓连的脱不了干系。
好好一个霸总,怎么会特意关照自己?
殷裁眉头轻轻蹙着,正想着,就见门口出现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那姓连的。
连雪河每件衣服都是量身定做,深更半夜刮着寒风,他里头穿着西装三件套,外面披着件薄薄的大衣——殷裁听说有钱人穿的大衣价格越贵越防寒,心想这一身自己打一个月拳都不一定能买得起。
想着想着,就见连雪河摆手让司机先走,凌晨两点竟然要往大路上走。
真是有病。
病得不轻的连雪河拿着手机漫不经心敲了几个字。
【S:等会再过来。】
特助:【你就不怕真出事?】
连雪河哼笑:【他最好是能直接弄死我,我还佩服他有几分胆色】
没等特助再劝他,连雪河就将手机按灭随意一扔,故意往偏僻无人的小巷子里走,步履摇晃,看起来像是醉得要倒了。
就在这时,一辆车忽然毫无征兆停在马路边,车门打开,两个穿着黑衣服的人一左一右抓住连雪河的手臂就要把他往车里塞。
连雪河心想来了。
下一秒,“砰——”
连雪河只听得两声巨大的动静,左右两边的人一个被一拳擂到,另一个被一条长腿一脚踹到车上,力道之大竟然将车皮都撞得凹下去。
连雪河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猛地握住他的手腕将他往怀里一拽。
一股沐浴露的味道扑面而来——拳场浴室的洗发水沐浴露都是统一采购,带着一股清冽的木香,在寒风中将他凶狠缠住。
连雪河怔然抬头。
殷裁将他一把拽到自己身后,在拳场的戾气还没散,面无表情道:“我已经报警了,不想坐牢的话赶紧滚!”
被他打得够呛的两人目露凶光,伸手一拍车窗。
车门打开,陆陆续续从上面下来一群人凶神恶煞地望着他们。
殷裁冷笑了声,将地上的背包捡起来往肩上一搭。
……拽着连雪河兔子似的撒腿就跑。
连雪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