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消息从手机弹出。
连雪河充耳不闻。
叮，叮。
又连续弹出几条。
酒店顶楼的酒吧露台，连雪河靠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喝着酒，修长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两下。
笃笃，消息弹出来。
【好心情终结者：这个怎么样？25岁，有个双胞胎哥哥是做房地产的，有时间见一见？还有这几个，家世相貌都不错。】
【好心情终结者：[照片] [照片] [照片] [照片] [照片] [照片] [照片] [照片]】
【好心情终结者：你也老大不小，该成家了，同龄人连孩子都满地跑，你都不知道发愁吗？】
【好心情终结者：早点结婚生个孩子，连家的家产才不能便宜了那群私生子。】
连雪河嗤笑了声，随意打了几个字。
【S：23岁的这个长相不错，你问问她双胞胎哥哥愿不愿意和我出来吃顿饭。】
【好心情终结者：？】
连总见对面接连发过来一堆怒骂，眉梢轻挑直接播了个视频通话过去。
对面被他气得冒火，很快接通。
连母那张脸和他有几分相似，此时眼睛冒火：“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连雪河战意正盛，懒洋洋道：“啧，我只是对房地产行业很感兴趣，请她哥出来吃个饭怎么了，难道你还担心我们滚到床上去？”
连母骂道：“连雪河，你还知不知道廉耻？！”
连雪河：“瞧您说的，我洁身自好，不像某些人那样到处乱播种……嘶，蟑螂也没他那么能生吧，今年体检做了没，赶紧预约吧，我怕他检查报告上一排红色的下箭，我是说下箭头，不是骂人，别误会。”
连母：“……”
蟑螂爸似乎也在旁边，只听到一声砸东西的动静。
连雪河：“还有劲儿砸东西呢，中气十足，看来还能为人口增长多做些贡献。”
连父那张脸出现在屏幕，冷冷道：“你翅膀硬了是吧？”
“当然了。”连雪河道，“动动脑子想一想也知道，要不然我怎么会说话这么硬气？难道真欠收拾啊？
连父：“……”
连雪河拿他们的表情下酒。
露台的门被打开，穿着衬衫西裤的侍应生端着酒走过来。
连雪河眉头紧蹙，正要骂人，但抬头瞥了一眼，好一会才收回视线。
连父漠然道：“别以为自己现在了不起了，你如果真的染上不三不四的脏毛病，连家也不需要你这种继承人。”
连雪河面无表情地心想，我现在就能把你弄进精神病院。
“明天回家一趟。”连父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又被震慑住了，“两家相看一下，争取在年底前把证领了。”
连雪河挑眉：“现在已经十一月了。”
连父：“所以要抓紧。”
连雪河：“我告诉过您很多遍了，治疗精神病的药物不能停，您瞧，才过两天舒服日子就又开始发癔症了。”
连父：“你！”
“您再过问我的事，”连雪河笑着道，“我让你这辈子都见不到那最宝贝的小儿子。”
连父怒道：“我怎么生出你这么畜生不如的东西！”
连雪河慢悠悠摇着酒杯，淡淡道：“这种赞美我百听不厌。”
连父一见他笑，就觉得心惊肉跳，知道这个疯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心中滔天怒火瞬间被浇熄。
他陡然发觉此人已经不是那个任由自己拿捏的孩子了，强行让自己露出个吃人的慈父笑容：“雪河，你弟弟终究是无辜的，你想什么时候结婚都行，我们不逼你了。”
连雪河红唇勾起，因喝了不少酒眼尾带着红意，没了平日那种咄咄逼人的攻击性，他闷笑着说：“爸，记得去体检。”
连父：“……嗯，好。”
连雪河这才把视频挂了。
连父一改和蔼，脸色铁青：“不能再让他这么嚣张下去了。”
连母在旁边听着连雪河骂人，本来心情舒爽，不过这三人就像是个三角形相互制衡，听到这话她皱起眉：“你要做什么，他心比我们都狠，惹毛了他小心真被报复。”
连父冷冷道：“我有分寸。”
***
这场交锋并未影响连总的好心情，或者说他享受这种拿捏所有人的爽感，看着他们刚开始气势汹汹卷土重来，最后又灰溜溜夹着尾巴逃走，就像是养分一样温养自己枯涸的心。
连雪河知晓自己有些变态，但又无法改。
如果有一天没了这些人上蹿下跳，连雪河竟一时想不起还有什么能让他快乐。
见都要天亮了，连雪河站起身来，大概是起的太猛还是喝了太多，眼前一阵发晕，缓了缓才往外走。
连总穿着白衬衫，领带被随意扯开搭在颈窝，行走间修长笔直的双腿被修身的西装裤勾勒出线条，腰身隐约从散乱的衣摆露出一截。
他自觉在潇洒走T台，在外人看来身形微晃，银边眼镜下的眸瞳带着厌世的矜贵，却因那点醉意显出剧烈的反差。
酒吧经理见状忙推了推了旁边的侍应生：“你去送连总回楼下的套房，888，务必安全将人送回。”
侍应生蹙眉：“可我都要下班了。”
“快去，给你加班费。”
侍应生立刻精神抖擞：“多少？！”
“双倍双倍。”
侍应生一乐，赶紧小跑上前。
旁边的侍应生很不服：“有这种好事怎么让那个新来的去？”
经理瞥他：“你要是有擅自闯进连总包下的露台送酒还不被骂着赶出来的本事，我也让你去。”
侍应生一噎，心中嘀咕。
殷裁不就仗着那张脸吗。
区区一个连学费都交不起的穷鬼大学生，嚣张什么。
穷鬼殷裁快步上前将摇摇晃晃的连总一把扶住。
连雪河不适应旁人触碰，当即甩手：“滚。”
只是他一下劲儿用的太大，险些将自己扔出去，手机直接掉在地上，哐的一声黑屏了。
殷裁心想有钱人脾气好坏，是拿素质换钱了吗。
默念了几遍“双倍加班费”，穷鬼还是不计前嫌地再次扶住他。
这次连总没再骂人，整个人歪靠在殷裁肩上没了动静。
殷裁看了看，睡了？
两人拉拉扯扯已经到了电梯门口，夜深人静没多少人，殷裁索性把人打横抱起来，按了下行电梯，送回套房。
把人放着躺在床上，殷裁狠狠唾弃了套房厕所都比他租的房子大两个的资本家，转身就要走。
但转念一想，这人都喝断片了，平躺在那万一呛到会不会出事。
殷裁想了想，又跑过去把人摆着侧躺。
该说不说，这连总瞧着气场强大，睡着后一看不得不承认这人简直是殷裁见过最顶级的建模。
腰细腿长，头发半长披散着，身上泛着骚包的香水味儿，脸上每一处都精致到了极点——唯一的瑕疵就是眼尾有颗小痣，不趴上去瞧根本看不到。
殷裁正看着，那双浓密羽睫忽地蝴蝶似的一睁，露出一双面无表情的眼。
殷裁差点窜起来：“我……我就是给你翻个身！”
连雪河冷冷望着他，张了张嘴，似乎说了什么。
殷裁清了清嗓子，凑上去听连总有何吩咐。
连雪河微微半起身，眼瞳清冷，保持着皇帝起驾的高贵姿态，矜持地往前，“崴”的一声。
……吐了殷裁一身。
殷裁：“…………”
殷裁：“啊啊啊！”
衣服是刚发的工作服，很、贵、的！
十五分钟后。
殷裁裹着浴巾冷冷站在床边，对着撑着额头的男人道：“赔钱。”
连雪河喝了太多，吐出来后勉强恢复了些神智，但还是头痛欲裂，他没什么精力多说话，恹恹道：“多少？”
“三百。”
连总不在乎钱，却也不是冤大头，蹙眉看地上的腌咸菜：“你在那买的，黄金咸菜缸？”
殷裁差点对资本祛魅：“连三百你都要和我讨价还价？”
连雪河唔了声：“三百，没有万？”
殷裁：“……”
可恶的资本家。
连雪河就要给他转三万，摸了摸发现手机不在身上。
殷裁把那黑屏的手机递过去：“你自己摔的，不关我事。”
连雪河按了按，发现彻底坏了，摆了摆手：“明天给你。”
殷裁听说过此人的坏脾气，警惕道：“不行，谁知道你一觉醒来会不会出尔反尔？”
连雪河：“……”
连雪河这些年被人骂得花样百出，却从未有人质疑过他的财力，他烦得要命，直接抬手：“手机借我。”
殷裁递给他。
连雪河望着那斑驳碎屏的老人机，陷入了沉默。
好一会，连雪河拿出张黑卡递给他：“密码六个零，随便刷，算是我的补偿。”
殷裁接过来：“行。”
连雪河：“现在能走了吗？”
殷裁道：“我就这样光着出去？”
连雪河：“……”
连雪河忽然感觉有点荒谬且好笑。
深更半夜他为什么要因为三百块而和一个裸男共处一室，要是被人拍到，恐怕第二天头条新闻就是连总包养男大。
殷裁拧眉：“你笑什么？”
连雪河脑子因为酒意和困劲儿有些转不动，还陷在思绪里，心不在焉道：“包养……”
殷裁：“？！”
殷裁后退数步，悚然瞪视变态基佬：“你！”
连雪河：“……”
没等连雪河有什么反应，殷裁沉着脸道：“我就算饿死、露宿街头，也绝不被你这种毫无底线的有钱人当玩物。”
说罢，裹着浴巾拿着黑卡拂袖而去。
连雪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