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裁好烦。
二条好好度个假,被烦得恨不得变烤鹅。
殷裁和连雪河还没合籍之前,还勉强算是个正常人,不曾想合籍后变本加厉,一分钟没掌控连雪河的行踪就要满世界发疯。
二条几乎和宿主独处的机会都没有。
咚。
连雪河坐在小船上,盛夏太晒他也不用灵力遮挡,戴了顶雪纱幕篱,微微撩开一条缝露出朦胧的面容,老神在在握着鱼竿钓鱼。
二条蹲在旁边大快朵颐。
连雪河拿着帕子给它擦脸:“慢点吃,难不成还有人跟一只鹅抢吃的?”
二条幽幽道:“难说得很。”之前就有人和它抢连雪河摘的莲蓬。
连雪河:“?”
二条吃饱喝足,忍不住担忧道:“你就躲在这儿,不怕他找不到你又开始发疯?”
连雪河:“别把他说的好像是个到处喷火无理取闹的疯子反派。”
二条:“难道不是?”
连雪河:“嗯?”
二条委屈地吃鱼。
之前都是他俩一起说殷裁坏话的,现在可倒好,说句实话都不成了。
二条愤怒地把连雪河钓的所有鱼全都吃完,让宿主狠狠做个丢脸的空军佬后,便闷闷不乐地回了系统空间。
不少系统瞧见它都和它打招呼:“哟,你不是在休假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二条说:“唉,宿主太黏着我了,我得给他时间适应适应没我的日子。”
众系统羡慕,纷纷前来取经,如何让宿主听话黏统。
二条一顿敷衍完,回了自己的二手房。
当初完成任务后主系统给了不少奖励,它全都扒拉着挑选好的送给连雪河,如今里面还有一堆乱七八糟有的没的。
二条闲着也是闲着,臭着脸拆快递。
拆一个,增加宿主适配度道具。没用,它和宿主本来就是最适配的。
再拆一个,任选任务世界或宿主一次。这个有用,收起来。
二条拆了半天都是些小玩意儿,正要放弃时,忽地拆到旧硬盘,备注了【017】。
017?
这个好像是当初把雪河传送到年幼时候的垃圾系统来着。
听那些系统闲侃,连雪河自杀也是017没及时接管身体导致的。
废物,穿书传送都能弄错时间。
二条可不喜欢了,撇撇嘴正要丢了,但转念一想为何017的原始数据会在它的结算奖励里。
017不是已经被销毁了吗?
二条疑惑,犹豫了下还是拿着卡往自己的接口一插。
滴。
系统提示:【017,欢迎回来,是否导入储存包的全部数据。】
二条一愣。
系统有唯一性,失败销毁了编号依然留着,哪怕有数据也无法再激活使用。
是。
随后眼前一阵电流闪过,无数崭新的记忆涌入记忆面板。
二条:“…………”
怪不得,一切就有解释得通了。
垃圾废物竟是我自己。
连雪河誓不空军,生死契的红线都闪成残血奥特曼了,却还端坐在那继续钓鱼,准备回去做个鱼汤。
刚挂上饵放钩,没过三秒钟,鱼上钩了。
连雪河眉梢一扬,收竿,好大一条鱼。
连总再接再厉,再次抛竿。
三秒后,再次上鱼。
一次两次是巧合,接连钓了十几只后,连雪河瞥了一眼水下:“你做什么呢?”
二条从水底冒出个脑袋来,小声说:“我吃鱼呢。”
连雪河闷笑,也不嫌它身上带着水草和鱼腥味,抬手将鹅抱到了身上:“刚才不是怒火中烧地跑了吗,气消得这么快?”
二条不吱声。
它之前总觉得连雪河这种冷心冷清的人,偏偏对它这个蠢笨无用的系统这么有耐心,全是宿主恋蠢癖——后面和殷裁结契也正好辅助了这一点的验证。
直到这时它才发现并非如此。
连雪河拍了下它的脑袋,留下两条鱼后将其余的放生,二条跟在他后头:“雪河。”
“嗯?”
“你……”二条犹豫半晌,它是个直筒子系统,内存藏不住事儿,直接问,“你怪我当时把你传送错时间吗?”
连雪河顿了顿:“什么?”
二条:“?”
对连雪河来说这都几十年前的事儿了,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二条提醒后,他努力思考半晌才记起来:“哦,好像的确有这回事儿来着。”
二条:“……”
“这有什么可怪的。”连雪河也不意外它有017的记忆,笑着道,“在这个世界从零开始才有真实感,否则让我平白无故占了另一个活生生的人的身体,于心不安。”
二条点头:“嗯,所以你最后也从零开始了。”
连雪河:“……”
连雪河凉飕飕一松爪子,将二条扔水里了。
怎么017数据回来了,那呛人的话术也跟着回来了,就不能删了吗?
二条彻底释怀,朝他张开脏兮兮的翅膀:“雪河,抱!”
连雪河嫌弃,哼笑着足尖一点御风而行,顷刻没了踪迹。
“失踪”半日,殷裁果然在发疯。
感知到生死契的掩藏被移除,殷裁几乎瞬间就锁定了连雪河的位置,撕裂虚空瞬移到他跟前,眼中红意未散,冷冷道:“你去哪里了?为何不回我消息?这才结契三年,难道就有七年之痒了?连行淞,连雪河,你是不是已经对我没有爱了……”
连雪河轻车熟路地举了下手中的水桶:“钓鱼去了,晚上给你做鱼吃。”
殷裁受宠若惊,怒火顷刻消散:“啊?啊?给我啊,你亲自做?那能吃吗?”
连雪河:“不爱吃拉倒。”
殷裁:“吃吃吃,你做成什么样我都吃得一干二净,连鱼刺都不剩。”
连雪河蹙了下眉。
殷裁有时候一些话术和行为总给他一种过度的压迫感,让他改他却说这是爱的证明,和之前那鬼气森森的情话一样的都成底层代码了。
好在他如今改了不少,就嘴上过过瘾,连雪河早已习惯,懒得搭理他,进厨房做鱼。
难得见三殿下下厨,殷裁双手背在腰后溜达着过去观赏。
令他意外的是,连雪河厨艺竟然极其不错,将鱼干净利落处理好后,还将里头的鱼刺全都费心挑了出来,将无骨鱼下锅,很快香气就飘了出来。
殷裁瞪大了眼睛。
连雪河漫不经心净了净手:“下巴都掉地上了。”
殷裁将下巴捡起来,诧异道:“你平日连系个衣带、泡个茶都不会,厨艺竟这般好?”
连雪河不高兴:“这叫什么话?”
“夸你的话。”殷裁翘起唇,“三殿下这是跟谁学的?”
连雪河没回答。
这是他唯一会的一道菜。
前世于他而言像是相隔了一层雾蒙蒙的天堑,他已经许久没有极其那噩梦似的人生。
如今迷迷糊糊记起来,似乎是年幼时连父爱钓鱼,他特意央求着家中保姆学做鱼,准备得到爸爸夸赞。
后来发生什么他不太记得了,好像是被鱼汤兜头烫到,额头被碎瓷划伤,去医院缝了几针。
自那之后便再没做过鱼。
鱼出锅后,殷裁迫不及待尝了一口。
连雪河:“烫!”
殷裁刀枪不入,自然不会怕这一点温度,直接将一碗汤一饮而尽,豪迈道:“好汤,再来一碗。”
连雪河忍不住失笑:“真有这么好喝?”
殷裁:“骗你的话,我俩解契。”
连雪河:“……”
那真是最高等级的夸赞了。
连雪河忙活半日,自己却不爱吃,就坐在殷裁对面托着腮望着他吭哧吭哧将两条鱼全都吃了。
等殷裁吃完,正要嘚啵着夸奖连雪河一通,一抬头却发现连雪河眼尾带着淡淡的笑意凝视着他。
明明脸上笑容未散,偏偏殷裁觉得他不高兴。
殷裁:“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我去弄死他。”
“刚吃饱别发癫。”
“可你明明不高兴。”
“谁说的?”
“我两只眼睛告诉我的。”
“别这么幼稚。”
殷裁不听,直接挨上来长臂一伸抱紧他,又开始犯病开始挤他:“到底是谁惹你了,告诉我吧,我是你道侣,更是这三界四境的九重境巅、峰、第、一、人!”
连雪河哼了几声,忍无可忍:“前几日师伯才飞升,你就自封第一人了?”
殷裁挑眉:“那你说出个名字来,如今谁还能胜我?”
圣后、温群恕陆续飞升,除了还未恢复到原本修为的李归昼,整个三界他再无敌手。
天下第一人今日势必要得到一个暗杀名单。
连雪河失笑,那一点不合时宜的哀愁早就被打散了:“真没谁。”
“我不信。”殷裁道,“我的眼睛从不会说谎,你刚才肯定伤心了,休想骗我。”
连雪河:“……”
连雪河正想敷衍他,余光一瞥见二条一摇一摆地过来了,伸手一点:“我儿子今日惹了我不快。”
二条:“?”
殷裁撸袖子,狞笑道:“好啊,今晚咱们吃烧鹅。”
连雪河:“行。”
二条:“?”
不是,它又招谁惹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