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雪河又断片了。
他只记得闲着没事顺路来拳场看殷裁比赛,酒喝得有点多,好像还做了其他事来着。
连雪河习惯宿醉后的头痛,下意识伸手去摸床头上的手机,只是掌心一拍,摸到的却不是桌案,而是温热的肉体。
连雪河:“…………”
连雪河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就算他喝得再断片,也不至于被人捡尸,周特助是吃干饭的?
连雪河面无表情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却是他最不愿意见到的“裸体”——上半身一丝不挂,只能瞧见健壮的胸肌和硌人的八块腹肌,明显是个男人。
……最令他厌恶的是,那个男人还将腿压在自己身上。
还没等连雪河杀人,那睡得七荤八素的人一翻身,和连雪河小腿差不多粗的手臂直接横在他胸口,露出那张熟悉的脸。
连雪河:“……”
连雪河的记忆后知后觉回笼。
看完比赛,查殷裁的出租屋地址,在巷子口等半天,弄倒木头……
连雪河呻吟了声,抬手按住额头。
别人酒后断片都是神智混乱,他怎么还有条不紊算计人?
殷裁的出租屋还没连雪河的衣帽间大,一张一米二的单人床,殷裁又那么大一只,体温热气腾腾烤着他,睡一起显得极其逼仄。
连雪河面无表情地将殷裁横在自己胸口的手推下去。
他力道之大,殷裁含糊一翻身,整个人直接从床上掉了下去,噗通一声。
殷裁睡得再死也被惊醒了,他揉着额头坐起来,抬头一看直接愣住了。
出租屋的床挨着窗户,那窗帘又很廉价,就算拉得再严实也会有阳光从缝隙里倾泻进来,早上连闹铃都不用,朝阳一巴掌就能把他抽醒。
此时那张硬床板上,连雪河穿着他新买的T恤光着腿披头散发地坐在那,阳光倾泻洒落在他身上,将人照得好像加了一层柔光滤镜。
矜贵的气质和四周破旧的装修格格不入,像是把端坐云端的仙人狠狠拽下了脏污的红尘,殷裁看着莫名觉得心口一阵酸胀,像是……有点兴奋?
男大似乎觉醒了不得了的性癖。
连雪河居高临下望着他,淡淡道:“看什么?”
殷裁陡然回过神来,视线往下看,本来是为了躲避,但又落在连雪河赤裸的大腿,尴尬蹭了下鼻子:“没、没什么。”
连雪河见过大世面,浑身上下只穿着件宽大T恤也没什么羞耻的反应:“衣服你脱的?”
殷裁差点蹦起来,立刻道:“你昨天吐了一身,我只是脱下来给你换衣服,别的什么都没做!”
连雪河挑眉,自然知道他没这个胆子,刚要说什么,就见殷裁忽地一仰头,两行血滑了下来。
连雪河:“…………”
殷裁一边手忙脚乱地擦鼻血一边解释:“我……我是昨天被人打的,加上最近天干上火……”
连雪河唇角轻轻崩了崩,不着痕迹地将宽大的T恤下摆往下拽了拽。
“我的衣服呢?”
殷裁将纸塞到鼻孔,瓮声瓮气道:“洗衣机里洗着呢。”
连雪河:“……那是高定。”
“再高的定脏了也得洗吧。”殷裁说着,从衣柜里翻出来一个长裤递给他,“先凑合穿吧。”
连雪河默不作声接过来穿上。
只是殷裁身形比他大一圈,那长裤的裤腰更是宽松得不得了,没有腰带束着,一松手就往下掉。
殷裁不敢看他,把背心套在身上洗个把脸,没话找话:“你想吃什么?”
连雪河找了个腰带堪堪把裤子束好,这大概是连总生平第一次真空,怎么都不舒服,但让他穿别人的内裤,又过不了洁癖这一关,只能强忍着不适。
听到这话,他下意识回“不用了,我回去吃”,但不知道是不是酒精还在攻击他的脑子,犹豫了下竟然说:“面。”
殷裁:“一大清早就吃面啊?那我给你下个清汤面吧,省得吃太油胃不舒服。”
连雪河:“……嗯。”
连雪河就算上学的时候也没住过这么小的房间,一室一厅的“厅”里竟然包括了餐厅客厅开放厨房,甚至连个阳台都没有,从一室走两步就到厨房,转身都得错开。
殷裁开火做饭,连雪河甚至能闻到煤气味。
连总穿着宽大的纯棉T恤、裤子真空,厅里还没有沙发,只能滑稽地坐在小凳子上等着吃清水烫面。
他按着额头想:“我到底为什么要一大清早坐在鸟笼子里面等待喂那清汤寡水的食?难道我也疯了吗?”
清水面很快下好,这破地方连个餐桌都没有,得盘膝坐在地上就着小桌子吃,连雪河想说算了,但那句拒绝的话始终没说出口。
连雪河漫不经心吃了半碗面,见四周又窄又穷的战损风,忍不住问:“你赚这么多钱到底花在哪里了?”
殷裁道:“福利院。”
连雪河:“什么?”
“我从小长大的福利院缺钱,院长这几年生了重病也需要用钱。”殷裁说这话时没什么卖惨的语气,就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儿一样,“我挣得那些只是杯水车薪。”
连雪河愣了愣,似乎没想到会听到这个答案。
他沉默好一会,才装作随意地道:“你如果实在缺钱,来连氏兼职也行……”
殷裁却拒绝了:“不用了,我很快就不缺钱了。”
连雪河下意识蹙眉:“怎么说?”
“俱乐部的负责人说,下个月有场国际赛事,我如果赢下冠军就能获得五十万。”
连雪河冷笑了声:“他们抽成不少吧。”
殷裁也不在意,只要不是抽成太狠他可以当做不知道。
连雪河心中烦躁至极,将筷子一搁,冷冷道:“随你。”
他才懒得管这傻小子的死活,被人骗就活该受着。
连雪河不想和他多待:“我走了,昨晚……多谢你了。”
殷裁:“哦,行,要我送你吗?”
“不用。”
望着连雪河走出去,殷裁没什么反应,溜达着把碗洗了。
连雪河从来和他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两条线就算有短暂的交集,后面也会越来越远。
殷裁伸手蹭了下眼睛,洗洁精泡泡无意中蹭到眼尾,刺激得他眼泪啪啪往下掉。
***
连雪河虽然想着是管他去死,但回到连氏还是让周特助去查下个月的赛事。
周特助办事很牢靠,很快把资料给他。
“这个不是什么顶级国际赛事,冠军没多少奖金,50w算是比较多的,俱乐部应该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没抽成特别多。”
连雪河随意翻了几下,往桌子上一扔,冷笑道:“为了50w就去拼命,脑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难道来连氏自己还能亏待了他?
连雪河从前就不喜欢看拳击比赛,一是觉得没意思,二是太暴力血腥,现在第二条理由可以换成“不喜欢看着殷裁被打”。
明明知道是比赛,看到那个场景还是觉得烦躁。
周特助看着连雪河紧皱的眉头,伸手蹭了下鼻子掩住唇角的笑意:“那连总,要为您要张门票吗?”
连雪河不耐道:“谁乐意看,不去。”
周特助:“哦。”
周特助把资料收起来,抱在怀里抬步就走。
心中数了十个数,果不其然连雪河叫住了他。
“那什么……你去问问看需不需要赞助什么的,我如果有时间可以勉为其难去一趟。”
周特助:“嗯,行。”
连雪河眯眼:“你是不是偷笑了?”
“绝对没有。”周特助欠身,“我是最专业的金牌特助,连总请相信我的职业操守。”
连雪河不信:“滚蛋。”
周特助乐得不行,扬长而去。
连总花了几个月搞定了家里乱七八糟的糟心事儿后,非但没有快意,反而整个人死气沉沉的。
今天终于勉强有了点人气。
连雪河本来拿着票准备去看比赛,只是临时有个会议耽搁了,等忙碌完比赛早就结束了。
他装作不在意地打开手机划拉了下,发现平时那破浏览器经常给他推拳击新闻,今天竟然刷不出来。
连总只好纡尊降贵地输入【quan】,在下面的搜索词条点击拳击。
弹出来一条热度不少的新闻,主图正是殷裁那张俊脸。
【十九岁拳手六十六连胜,于XXX擂台击败老将获得冠军】
连雪河唇角翘了下。
点进详情,下面一张是殷裁拿着金牌的照片,身后的人激动地拥簇着他。
连雪河第一眼并未看到那沉甸甸的金牌,而是殷裁半张脸上刺眼的血痕。
连雪河眉头狠狠皱起来,退出新闻打开手机,直接播了个视频通话给M。
M接通,却没开摄像头,嗓音懒洋洋地传来:“大半夜的怎么还没睡?又喝酒呢,我都和你说了,酒不能当安眠药吃,每天早上起来都头疼,你……”
连雪河打断他的话:“你在哪儿?”
殷裁说:“在家呢。”
“别和我扯淡。”
殷裁也知道瞒不过去,打开摄像头露出脑袋上的绷带:“刚在医院包扎好,就缝了三针,没什么大问题……诶,你看我的奖牌!厉害吧?这是我第一块奖牌呢。”
见他兴冲冲给自己炫耀,连雪河闭了闭眼,许久没有情绪波动的心口骤然涌上来一股烦躁。
他知道自己的臭脾气,怕再说下去会控制不住对殷裁恶言相向,索性面无表情挂断了视频。
殷裁满脑袋问号,不懂怎么又惹他生气了。
连总的心思真难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