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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会让你为难吗

那个Alpha决定去死 穆时愿 3001 2026-07-23 20:27:26

提到伤心事,沈祈眠沉默下来,半天没怎么讲话,始终爱搭不理的。

季颂年已经习惯,一直给沈祈眠做心理疏导,不像是腺体医生,倒更像心理医生,说起毒鸡汤来完全不需要打草稿,就快上升到哲学的层面上,完全可以去开讲座的程度。

最后话题才又回到腺体上,他笃定地安慰沈祈眠:“你之前是被打了很多药,但还可以控制得住,你如果觉得腺体痛,或是有发病前兆,一定要告诉我们。”

闻言,沈祈眠向季颂年投去冰冷的目光,似有几分嘲弄。

“告诉你们,然后呢?”沈祈眠问:“再把我带去见Jasper,让他给我催眠?每发病一次就催眠一次,不累吗。”

季颂年惊了一瞬,“我以为你……”

“以为我一直什么都不知道?”

其实原本只是试探,但现在看季颂年的反应,已经足够证实这一猜测。

他了解过催眠这一治疗手段,它只能暂时压制,并非永久清除记忆,而被压抑的痛苦记忆和情感很有可能在特定情境下重新浮现。

当相似的痛感传达至感官时,大脑会自动唤醒与之绑定的过往记忆和情绪。

所以,之前应该每次发病记起一些过去,就会再被催眠一次。

催眠让他不记得遥远的过去。

治疗情绪的药物让他不记得近期的具体经历。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由什么构成的。

手指微蜷,再次用力握住表盘,他说:“替我转告我妈,如果这次我可以想起来——”

“我不想再遗忘了。我是一个人,不是任由他们修改的数字机器。”

季颂年一时哑然,半天才答了声“我会的”。

这个天算是彻底聊死了。

但作为朋友,季颂年还是很严肃地提醒他,等身体好些了必须去做全方位的腺体检查,这种事不能一拖再拖。

沈祈眠不大情愿,敷衍的话说出口前,病房的门在这时被人从外面推开,离去许久的时屿终于回来,手里推着两个行李箱,用身体掩门。

沈祈眠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眼底的阴郁之色渐渐散去。

“怎么了。”时屿把行李箱靠墙放好,敏锐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顺口问:“你们聊了什么?”

聊什么能把人聊到快抑郁了。

靠近病床时,时屿一眼看到沈祈眠拿在手中的机械表,瞬时,时屿神色僵住,像是一时不知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没聊什么。”沈祈眠看出时屿的不对劲,以为他是生气自己动了他的东西,立刻把机械表放回盒子里,递回去。

在碰到衣服上的扣子时,时屿本能躲避,好半天才接过,看都没看一眼,简单粗暴地塞进抽屉里,转而问季颂年:“他应该一切正常吧?”

季颂年颔首:“还算正常,就是说话像吃了弹药,看到你回来就不药而愈了,看来是分人。”

“哦对了,你记得给沈阿姨打电话,和她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免得她总是问我,为什么你在医院一晚上都没回去。对了……记得婉转一点,别太突然。”

手机一直扣在被子上,沈祈眠拿起来,找到联系方式,犹豫半天才拨通。

时屿比沈祈眠还紧张,毕竟他是因为自己才受伤的,此刻心底油然而生一股愧疚感。

‘嘟——嘟——’响几声后,那边终于接起来,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声音主人的兴奋:“眠眠,你可算联系我了,你最近还好吧?”

“挺好的。”

沈祈眠应该是牢牢记住了季颂年的叮嘱,婉转地说了几句废话:“现在我们这里天气挺好的,你今天吃的什么,我没吃我不饿……哦对了我前几天被人捅了一刀。”

沈欣然发出尖锐爆鸣声。

季颂年:“……”

时屿:“……”

“怎么会受伤,谁捅的?”沈欣然焦急地追问。

沈祈眠如实回答:“我不认识他。”

时屿实在听不下去了,轻轻拍了拍沈祈眠身上的被子,摊开手,沈祈眠会意,犹豫一会儿才把手机放在他手上。

时屿深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状态正常些,拿着手机的手有些冰,耐心做自我介绍:“阿姨您好,我是时屿,沈祈眠的朋友,很抱歉,他是因为救我才受伤的,他现在正在医院接受治疗,应该过一周就可以出院了。”

他做好了会被迁怒的准备,没想到沈欣然态度竟然很和气,甚至比刚才同沈祈眠讲话时多了几分平静。

“……时屿,我听过你的名字。”她问:“你留在医院照顾他吗?”

“是的,阿姨。”

“那就好,那就好。他的性子比较执拗,不大好沟通,这段时间就劳烦你多多费心了,过段时间我会回去看他。”

时屿松了口气,说:“好的阿姨,我会转告他。”

莫名地,悬着的心彻底放下来。

不单单是因为沈祈眠的长辈没有斤斤计较。

最主要的,是他妈妈看起来很好说话,也很温和,应该是位很好的母亲。这样想来,沈祈眠这些年应该不会过得很差。

对他而言,这才是最重要的。

挂断电话后,时屿把手机放在沈祈眠枕头边。

该交代的事都交代得差不多了,季颂年简单告别两句便起身要走,时屿依旧把人送到门口,季颂年已经走出几步远,忽然像是想到什么,停下脚步,回身关门,确认沈祈眠不会听到才低声说:“如果他说腺体痛,或是你发现有什么不对,请务必第一时间通知我。”

时屿点头,慎重地应下了。

他收回视线想回病房,这时手机再度振动,他实在有些不耐烦,拿出来就想关机,没想到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居然不是家里人。

南临打电话来做什么?

时屿接了,推门进去,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事,就是想请你帮忙问问你男朋友……”

“什么男朋友。”时屿立刻打断。

“行吧,那就你前任?”

“也不是。”他说:“没谈过。”

“一个称呼而已,没谈过胜过谈过嘛,那就你家男狐狸精?这个称呼喜欢吗?”

时屿啧了一声,避开各种管子坐在床边,“你到底什么事。”

“就是想让你帮我问问,季颂年在国外时有没有谈过恋爱。”

“行。”

时屿用原话问沈祈眠,后者苦思冥想一会儿,微微摇头,应该是不知道的意思,时屿直接谎报军情:“没谈过。”

沈祈眠听笑了,伸手捏时屿手臂,原本想顺着手臂往下蹭,目的是握时屿的手。

这一下直接换来“嘶”的一声,时屿本能抽走,蹙眉看向沈祈眠,用唇型无声地说:“别乱碰。”

沈祈眠脸色骤然变差,把时屿袖口往上撸,想看看手臂,这才想起来那天发生医闹时,时屿也被划了一道,不知道伤口深不深,有没有伤到神经。

“问这个做什么,对你前任念念不忘?”时屿有仇当场就报,为了躲避沈祈眠,重新坐回到椅子上,用眼神警告他老实一点。

南临骂起人来毫不犹豫,更想是找补:“我有病吗,是有多贱才会惦记八百年前的感情,好马不吃回头草,再念念不忘就真成傻哔了。”

时屿:“……”

突然听得心里有点难受,像被骂了。

他说:“挂了。”

时屿说挂就挂,一句多余的寒暄都没有,还有几分赌气意味。

才把手机收起来就听见沈祈眠问:“手臂会疼吗?”

时屿心想这不是废话吗,被划上那么重一刀,都快露出骨头了,可能之后会留下疤痕,好在没伤到神经,但疼痛肯定在所难免。

这种话已经到了嘴边,在看清沈祈眠眼底的担忧和焦急时,生生忍回去几分,温声回答:“还好吧。不痛,都已经快长好了。”

沈祈眠一个字都不相信,“我又不是傻子,昨天受的伤,今天就快长好了?我想看看。”

时屿拒绝,有理有据,“缠着绷带呢,看不到伤口,等拆线时再说。”

沈祈眠漂亮的眼睛里划过几分震惊:“还缝针了?”

时屿深刻地明白了什么叫说多错多,含糊其辞地说只缝几针而已,转而又道:“还是多关心你自己吧,别忘了,下午还要再继续输氯化钾。”

“……知道了,我没忘。”沈祈眠顿时泄气。

时屿轻捏沈祈眠坚硬的食指骨节,“没事的,再坚持几天,一两周就可以出院了,可以回去养着。”

几句安慰下来,沈祈眠愈发气若游丝,已有生无可恋的倾向,什么都没说。

**

时屿昨天只是想在床边陪沈祈眠一晚,今天情况彻底稳定下来,他去找护士往病房新加了一张床,睡前帮沈祈眠揉捏输完液的手臂,心里揣测,他以后可能要对打针这种事有ptsd了。

手术第三天,医生说可以试着下床走路,但是尽量不要让腹部肌肉发力。

总不能让他一个人走动,时屿大多数时间都要陪着一起,让他扶着自己的腰。

每次稍微有些痛,沈祈眠便想抓着点什么,几天下去时屿感觉自己腰应该都青了。

出去散步的路线基本不变,无非就是在走廊里随便走走,这次到达尽头时,沈祈眠放在时屿腰间的手指轻动,试探问:“能在这儿休息会儿吗。”

时屿说:“那你靠着墙,免得站不稳。”

沈祈眠很听话。

他后背贴着冰冷的墙壁,小幅度弓着腰腹,这样能让胃和心脏舒服很多,如果可以,他很想找个地方坐下休息会儿。

这时时屿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一声,点开社交软件,果然看到时应年发来的消息。

-哥:还没出院吗?

-哥:我知道有些话你不爱听,但我还是要问,你留在医院究竟是因为对他有愧疚,还是别的什么?

这话里的潜台词,时屿听明白了,时应年应该想问:如果他不是因为你受得伤,你还会管他吗?

时屿用力攥住手机,半天没打出一个字,手指无意识乱按,在紊乱的思绪中挨个删除,肉眼可见的为难。

突然,时屿感觉自己的腰被轻轻带了一下,他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跄一小步,即将撞上沈祈眠的胸腹。

下一刻,肩膀微沉。

沈祈眠额头轻轻抵在时屿紧绷的肩膀上,手指攥紧他衣服,心跳声紧紧缠绕在一起。

沈祈眠肩胛骨随着呼吸起伏,频率时快时慢,有些单薄、有些脆弱,时屿可以听到他每一声短促的呼吸,不知因为疼痛还是情绪。

很快,落寞的声音传至耳边,像做错了事。

“时屿,我会让你为难吗?”

作者感言

穆时愿

穆时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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