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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从没想过未来

那个Alpha决定去死 穆时愿 2623 2026-07-23 20:27:26

第二天季颂年比约定好的时间晚到半个多小时。

一夜过去,血管痛得没有昨晚那么严重了,不然一直这么下去迟早要静脉炎,时屿正轻揉沈祈眠手指指根,不让他躲。

不知道是不是打针打的,皮肤下的血管脉络似乎更清晰了,泛着青色,像埋藏在皮肤下的青线。

见季颂年进来,时屿起身去拿手机,穿外套时问:“你有什么要我带过来的吗,衣服或是日用品。”

季颂年提醒:“带几件外套来吧,最近入秋,外面很凉,过段时间出院可能会更冷。”

时屿点头,“有道理。你再想想还有没有其他东西。”

“电脑。”沈祈眠深思熟虑后,谨慎地给出一个答案:“能帮我把电脑拿来吗?”

时屿直接拒绝,不可能这三个字说得掷地有声,没有商量余地。

“为什么不行。”他不死心地问。

“你现在甚至不能坐起来,要电脑有什么用,当然——”

“你如果一定想要也不是不行。”时屿对这种事不算很擅长,何况还有外人在,他脸上直发热,硬逼着自己说:“我和电脑,你可以选一个。”

这回沈祈眠是真的挫败了:“……那我当然要你。”

时屿松了口气,掏出手机,也试图用这些无意义的动作缓解尴尬,顺便给脸部降温。

“你家密码是什么,我记一下。”

他在找备忘录功能,还没点开,屏幕突然没有任何预兆的自动跳转到来电显示界面,机身有节奏地振动起来,伴随着铃声,时屿吓了一跳,脑子反应过来之前手指已经点击接听。

人声在这片空间里突兀响起,声音里透着焦躁,“时屿,昨天的新闻怎么回事,我们给你打了那么多通——”

没等对方说完,时屿直接挂了,继续翻找备忘录,故作淡定,只当那是个不重要的插曲:“你说吧。”

沈祈眠又想了将近半分钟,“123123,应该是这个,我都用指纹。”

“行。”时屿没记,这么没有技术含量的密码也没有专门记录的必要,手机放起来便向他们告别:“那我走了,季医生,他就托付给你了,辛苦你照顾好他。”

季颂年微微颔首:“放心吧。”

多一个字的废话都没有。

在离开病房的前一刻,沈祈眠轻轻攥住被子,忍不住开口:“等等。”

“怎么了?”

才到门口,时屿手机再次响起,他这次没接也没挂,只是调成静音模式:“你说。”

沈祈眠说:“帮我把药也拿着吧,床头柜的抽屉和客厅茶几上应该都有。”

时屿用力攥住扶手,不动声色地说了声“好”。

很快,门被关上。

沈祈眠的心仿佛也被带走了,空落落的,像被钝刀反复磨。

“他家人不会知道时屿是在照顾我了吧,是记者拍到的吗?”

季颂年打了个哈欠,不大上心的模样:“不是记者拍到的,当时那么多路人,各种视角的都有,已经在网上火好几波了,人家想看不到都难。”

“……所以他家人才会给他打电话,万一不让他再过来了怎么办。”

季颂年无语,“你能不能有点出息,放心吧,他会回来的。”

季颂年的态度云淡风轻,不知疾苦,沈祈眠愈发看他不顺眼,故意给人添堵:“南临是你前任吧。”

他不说话了。

沈祈眠继续说:“我记得他和一个人走得很近。”

“迟温。”季颂年这次接话倒快:“我猜得对吗?”

“你知道他?所以你们是因为这个人分手的。”

“有些恋爱谈起来,看起来是名正言顺的男朋友,却在他朋友那边是见不得光的第三者,很没意思。不过平心而论,分手和迟温关系不大,我们之间有很多问题,比如理念不和。成年人的世界里,爱情很复杂,不像你。”

他深谙说话的艺术,三言两语就把话题又引回到沈祈眠身上,沈祈眠本能反问:“我怎么了。”

季颂年淡淡笑了,靠着椅背,支起二郎腿,眼底是可以看穿一切的了然与通透:“不像你,你是根本就没想过负责吧。”



“我怎么就没想负责了。”

“那我直说了,你回国之前说想见时屿,虽然我不会读心术,但以我们相识多年的交情,足矣猜出,你只是想见他最后一面——”

“至于后面为什么改变主意了,我不得而知。或许是因为你最近身体状况还不算太糟糕,不至于让你不惜以死来结束身体的痛苦;又或是你足够喜欢他,喜欢到想要为了他好好活着,但是我依旧倾向于另一种可能。”

沈祈眠呼吸猛然急促几分,问他:“什么可能?”

“你和时屿纠缠这么久,可以为他生为他死,但是你从来都没有想过能和他有未来,是这样吗?”

“在你看来,无论你怎么努力,时屿都不会喜欢你,所以你完全不需要有任何顾及,甚至可以任性地撩拨他,和他纠缠不休。”

“或许我可以把这种行为理解为死前最后的放纵?”

“最后,你依旧可以走上那条你设想了很久的路。”

那条路,依旧是死亡。

在他们眼里,在所有人眼里,沈祈眠始终是个从一而终、不改初心的人。

沈祈眠顿住呼吸,第一次发现自己讨厌和季颂年这样的聪明人打交道。

每个字都如同一记重锤。

敲得他肋骨生疼。

——但是你从来都没有想过能和他有未来。

——是这样吗?

沈祈眠很难给出回答,也很难说“不是”。

一直以来隐秘的心思被这样直白地说出口,沈祈眠心底蔓延出无边的憋闷,甚至有几分生气。

他的确是这么想的。

可是,又不完全是这样。

沈祈眠回过神来,空洞地为自己解释:“可是慢慢和他相处下来,我是真的很想为他活下去……虽然我知道他不需要,虽然我,确实,没有想过太长远的未来。”

季颂年再度叹气,说话时带着些语重心长的口吻:“你每次自杀失败,醒过来后都说以后一定好好活着,但总是食言。这一次,但愿你能做到。”

“而且我建议你不要太探究过去的记忆,沈阿姨说得很对,你之所以痛苦,或许就是因为记忆力太好。恢复记忆不单单会想起从前身体上的疼痛,还有心里的。人活着,糊涂点不一定就是坏事。”

沈祈眠闭上眼,被迫接受一碗毒鸡汤。

他有些想时屿了。

至少时屿不会像他们一样,恨不得每天重申一遍——你一定要好好活着,不能寻死。

说不定什么时候又要化身进阶版的心理医生,就好像谁都能轻而易举看透他。

沈祈眠记忆已经很差了,但每次自杀时的疼痛都清晰烙印在脑子里,比自杀更痛的,是第二天照旧会睁开的双眼。

又没死成,又是一次徒劳。

总是这样,周而复始,没有尽头。

作为一个成年人,竟然连选择自己生死的权利都没有,有些时候,心中很难不生出几分怨怼。

但如果没有他们的阻止,或许自己就不会在有生之年再次见到时屿了。

心底的苦闷快被化解得干净,他问季颂年:“我记性不好,什么都回忆不起来,但不还是自杀了那么多次?事实证明,就算清空记忆也解决不了心理和精神的问题。”

“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但Jasper说,是因为你每次发病时,心理上会把当时的疼痛和幼年的经历联系在一起,所以会在在发病时会求死。但如果没有失忆,你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研究怎么结束生命。”

“……算了。”沈祈眠听得口中发苦,“反正你们总能找出何时的理由来解释这些悖论。”

他不愿意再继续这方面的话题,目光看向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他手臂不敢抬太高,尝试动一下就放弃了,只好向季颂年求助,“可以把手机给我吗。”

季颂年起身去拿,不小心碰到旁边一个精致的盒子,就这么从床头柜掉下去,还好在半空中被接住。

沈祈眠正好看到。

他记得,这是自己挑选的盒子,里面装着时屿的机械表,现在盒子的边角沾了一点血色,已干涸。

“帮我把表拿出来。”沈祈眠道:“谢谢。”

季颂年打开盒子,直接把机械表放在被子上,沈祈眠尝试拿起来,金属在手中冰冰凉凉,但它一定曾经沾染过时屿的体温。这样想,沈祈眠五指收紧些,指腹自表盘摩挲而过。

“对了,我还要提醒你。”季颂年已经习惯他动不动就走神的作风,但提及正事,语气变得史无前例的严肃。

他一字一句地说:“无论如何都不能在时屿面前发病。万一他把你送去检查腺体,顺便看到检查结果,你们之间就彻底没希望了。”

“这种事情,很难解释得清。”

沈祈眠恍惚着摸了摸自己腺体,刚碰过腕表的手指还残存着几分冷意,他摸到一道明显的伤痕,稍稍一按,酸痛感就要将他吞没。

“我知道。”沈祈眠垂眼。

“如果时屿知道了,一定会觉得我恶心。”他失魂落魄地说:“所以我不会让他发现的。永远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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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更新,周一和周三,凌晨。

作者感言

穆时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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