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手续通常情况下都要在工作日才能办,陈秋秋出院那天正好是周五,时屿很忙,抽不出时间过去,只能在早上过去看一眼。
才七点多,时应年还没过来,陈秋秋也才醒不到半个小时。
时屿不是呼吸科的,对此不太了解,只能转述赵医生的话:“出院之后多注意点身体,出门别忘了把药带在身上。”
陈秋秋傲慢地冷哼,“最近和小齐有联系吗?”
时屿在门口,后背靠着门框,突然沉默片刻,“你如果非要聊这个,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那就别聊了!”陈秋秋瞪他,变了嘴脸:“去去去,忙你自己的事去吧,少在这里气我,这边有你哥呢,快点滚蛋!”
“……也行。”
谁愿意在这儿挨骂。
多犹豫一秒就是病得不轻,时屿走的时候顺便把门带上:“那我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就行。”
门在合上的那一刻,唇边笑意荡然无存。
他在走廊休息一会儿才走,正要过去等电梯,意外地和赵医生碰上,对方十分高兴,笑容都比往常灿烂许多:“这么巧?”
时屿不觉得有什么巧的,他们以前也没少见,他敏锐地意识到,赵医生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是很巧。”时屿敷衍地接话,没让场面太僵,“那我就先下去忙了。”
“别啊,时医生,聊两句?”
“抱歉,就要到工作时间了,今天实在不方便。”
“哪里有,不是还剩二十多分钟吗?”赵医生是个人精,怎么可能听不懂别人的话外之意,那就只有一种解释了。
他在装傻。
时屿搜肠刮肚寻找拒绝的理由,但在那之前,赵医生已经拽过他手臂,把他薅到办公室去。
门“吧嗒——”一声关上,时屿太阳穴突突直跳,身体靠着后面的办公桌,姿势慵懒,一条腿微微屈起。
可能因为还没换工作服,总之他这副做派,半点不像是个救死扶伤的医生。
他从后面摸来一根笔,无聊地放在手里转:“赵医生有什么高论?”
“哪里,不过是有事相求罢了。”
“那可真是高看我了,我能帮上什么忙,我又不是你们科室的,你如果想换班,应该去找你的同事。”
“肯定和这种事无关,我就是想问问,时医生,你最近和沈祈眠有联系吗?”赵医生见时屿已经打算离开了,不准备再兜圈子。
可这名字无异于一个炸弹,直接丢进时屿的脑袋里,砰的一声炸开。
距离那天在医院碰到,已经过去三四天了,在那之后,时屿始终有种自信,以后不会再和他有任何交集。
偏偏这个名字再次被提起。
“你可能对我有什么误解,我为什么要和他有联系?”他不客气地反问。
“没有,我就是随口问问,顺便请你帮个忙,如果你有时间,可不可以联系他,让他赶快来医院做检查。”赵医生在说话时打开手机,翻到通话记录界面给时屿看,“你看,这段时间我给他打过不少电话,他每次不是敷衍就是不接,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受人所托忠人之事,我总不能真不管了,临时想起来你们好像还挺熟的,所以请你转告他一声……”
“你想多了,我们非但不熟,甚至连联系方式都没有,不知道是什么让你误会,我有义务对你说——我也没办法,你找错人了。”
时屿语速变快,视线在屏幕上扫了一眼,看到赵医生给沈祈眠的备注是“小沈”,再下面一行是手机号。
他没想记住那片号码,可恶的是它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进入心里,像是烙上去的。
时屿舔了舔唇内还没痊愈的伤口:“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他站直些,离开办公桌,打开办公室的门锁,才推开一条缝隙,便听赵医生在后面说:“这件事很重要,如果你真的可以联系上他,烦请帮帮忙。”
时屿出自本能地冷笑一声。
“赵医生,你是真的找错人了,他就算是死了,和我也没有任何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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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来说,夏天骨科门诊的病人不是那么多,何况今天又是周五,总体来说还算清闲。
正是因为足够清闲,才能让他有空想些有的没的。
他只是觉得很奇怪。
陈秋秋发了疯的让他离沈祈眠远一些,赵医生却与之相反,非要叫他与沈祈眠纠缠不清。
这两种人,他都讨厌。
只要事关沈祈眠,总能激起时屿内心深处最恶劣最极端的一面。
他没深想为什么沈祈眠一定要来医院做检查,就像早上说的。
沈祈眠是死是活,与自己无关。
下午四点半下班,按照往常的习惯,时屿先开车去餐厅吃晚饭。
他明天后天都不用上班,今天又是陈秋秋出院的日子,于情于理都应该回去看看。
时屿早就和家人分开住了,陈秋秋住在之前的老小区,远离市中心,开车要开很久,他在路上有意磨蹭,等过去时都差不多七点了。
天色渐暗,时屿随便找了个车位,刚下去眼睛就被晃了一下,听声音是有一辆车开过来了,时屿没怎么放在心上。
偏偏齐免的声音在夜色中传来:“小鱼,你也来看陈阿姨?”
齐免正好走在路灯下,时屿这才看清,今天晚上他穿得衣冠楚楚,装模作样地打了领结,还做的发型,像是被驴舔过,不像律师,更像精明的小商人,傲慢地以为旁人一定会为他折服。
齐免忍不住开口说:“那就一起上去吧。”
时屿不想和他走太近,“你先上去吧。”
齐免没听,主动向时屿的方向靠近。再度提出:“还是一起吧。”
“……齐大律师。”时屿难得对他笑:“再怎么说你也是个二十多岁将近三十岁的成年人,应该不至于这么不通人性吧,难道连句人话都听不懂?我说,你先走,离我远点,这次懂了吗?”
“看来你是真的很讨厌我。”他在原地站定,耸了耸肩膀,“你知道我喜欢你什么吗,小鱼,我当初就认为,我们之间很合适,很有缘分,你的相貌、性情,都在我的喜好范围之内。但是,凡事总有个度,你说对吗。”
“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点评我。”
“我知道,陈阿姨一直担心,因为那个Alpha长得太好看,她怕你会动心,但从始至终我都没有过这样的忧虑,你知道为什么吗?”齐免自动屏蔽那些难听的话,总能谈下去。
时屿下颌线收得很紧,呼吸节奏微快,他主动问了。
“为什么。”
齐免:“因为我更信任生物的本能,没有Alpha会爱上另一个Alpha,你们天生互相排斥,或许平时可以打交道,但到了易感期,你们就是彼此的天敌。没有什么爱情可以跨越这种本能。我只是个Beta,我也曾经很懊恼,可如果我的对手是一个Alpha,我想我还是有足够的信心的。”
时屿再次尝到一股血腥味,他认为自己应该扯出一个笑容,可他发现自己做不到。
——没有什么爱情可以跨越生物的本能。
时屿不想对此阐述什么高论。
就像刚才说的,齐免此人不通人性,更听不懂人话,他只反驳一点:“对自己过度自信,是一种愚蠢。”
“可我不这么觉得。”齐免道:“你应该也听过一种流言吧,他们都说我和沈祈眠有些像。”
“你是说他长得像你?”
“倒不是这个意思,我也能猜到,你们认识的时间应该比我更早一些,我想说的是,或许你喜欢的就是这个类型的长相,这是我的资本。”
时屿狠狠吸了一口气,没再接他的话,默不作声地往单元门里走,乘坐电梯上三楼。
陈秋秋过来开门时见到时屿和齐免站在一起,顿时眉开眼笑。
“我就说嘛,小情侣有什么好吵的,好好说说就什么事都过去了,要是错过了得多后悔?”
齐免把继续递过去,“您说得对,以后我们都不会再吵架了。”
时屿顺着缝隙挤进去,坐在沙发上休息,陈秋秋一如既往地热情,只不过是对齐免:“哎呦,外面热不热啊,怎么穿了这么多,快把外套脱了,吃不吃水果,阿姨去给你拿。”
时屿用手剥瓜子,无聊地用瓜子皮往指腹里扎,断了再换下一个,漠然地看他们忙来忙去:“我哥呢,怎么走了。”
“他忙,再怎么说你还能准时下班呢,你哥可不行,他又是程序员,好像说最近在做什么游戏,天天加班,刚把我送到家就跑了。”
时屿“哦”了一声,顺手拿起一个杯子去厨房接水喝,等再回来时发现自己的位置已经被陈秋秋和齐免占了。
他没急着过去,在厨房门口玩手机,好多次打开社交软件,反复退出。
最后实在忍不住才在搜索框里打下那串他不小心记住的号码。
跳转到个人资料界面时,时屿拇指有些僵。
沈祈眠的社交名只有两个字。
【深眠】
应该是他名字的谐音。
时屿面不改色地退出,转而去找朋友的头像,直接问:【今晚出来喝一杯吗?】
才发出去,便听到陈秋秋问。
“都已经这么晚了,你和小齐别走了,都住在家里吧。”
时屿眉心微蹙:“还不晚吧。”
陈秋秋又玩装聋那一套:“不过家里没有其他空余房间,要不你们就睡在一起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