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忆虽然只是个七八岁的小孩子,但已经非常懂事了,意识到氛围不太对,立刻小心翼翼地回答:“医生哥哥,他是来带我看病的,我不小心摔了一跤,脚很痛。”
时屿这才注意到坐在沈祈眠旁边的小女孩,长得很机灵,乖乖坐在那里,很听话,手指轻轻抓着裙子边。
她的小书包是沈祈眠帮拿着的。
一个想法就这么跳进脑袋里——她不会是沈祈眠的孩子吧?
时间似乎也能对得上。
时屿面部表情就快要僵住了,他很想一走了之,但他绝不会允许自己那么做,因为那恰恰证明了自己的失态。
沈祈眠这八年来发生了什么,与自己无关,更没必要为了他产生任何个人情感。
时屿内心经历一番天人交战后,缓慢地再次朝着他们走去,蹲下身和女孩讲话:“哪只脚?”
季忆小声回答:“右脚。”
时屿看向手腕佩戴的机械表,沈祈眠认识这个牌子,市场价三万多,表身是银白色,秒针尖细,时间刻度由小的碎钻替代,中下方可见镂空的机械转轴。
那天晚上在医院里,沈祈眠不经意间见到齐免也戴过这样的机械表,只是颜色稍有不同,不知道是不是故意买的同款。
他顿时有些心灰,眼睛不知该往哪里看。
“现在是午休时间,还不能拍片,我只能先简单看看。”说话间,时屿已放下手。
这话分明很体贴,可是从时屿口中说出来,不知怎么格外冰冷,甚至听起来还有几分残留的刻薄。
沈祈眠起身,摸了摸季忆的头发,“你跟着这位医生哥哥待一会儿,已经中午了,我去给你买点午餐,很快就回来,好不好?”
“……好。”季忆接回自己的书包,还没拿稳又被时屿拎走了。
附带一声不咸不淡的提醒:“叫叔叔就行。”
这么说似乎也没什么问题,沈祈眠没纠正,直接离开。
电梯下行的这一会儿,沈祈眠抽时间联系季颂年,告诉他这边没什么大事,让他不用担心。
对方发了一个么么哒。
有病。
沈祈眠瞬间觉得被恩将仇报了。
正巧这时电梯门开了,他对这周围不算很熟悉,加上这次也就只来过两次,需要用导航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超市。
先简单吃点面包充饥,等做完检查再去餐厅。
谁知还没到医院门口,突然见到两个人迎面走进来,一男一女,走在后面的那个沈祈眠认识,正是曾向时屿求过婚的齐免。
那另一个……
按照年龄来看,应该就是时屿的母亲了。
沈祈眠急着出去,想绕着他们走,但门就只有两扇,他正要顺着人流出去,猝不及防地被拦住去路。
沈祈眠眉心微蹙,冷淡地问:“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聊聊了?”齐免不打算让沈祈眠离开,“沈先生,你看起来挺健康的,应该没必要来医院吧,难不成是来找小鱼的。”
陈秋秋听见他们之间的谈话,也凑了过去,顿时如临大敌,小声问:“他就是那个拐走我儿子的人?”
齐免点头:“是他。”
再怎么样,她毕竟是时屿的母亲,沈祈眠没太失礼,迎着对方冒昧的目光微微颔首:“阿姨好,很荣幸今天可以见到您,但是我临时有事,就只能抱歉先走一步了……”
陈秋秋没有听人把话说完的习惯,刚才之所以那么久没插嘴,只是因为在打量沈祈眠的相貌罢了:“听小鱼说,你是Alpha?”
突然讨论这种话题,对方又是长辈,很难不尴尬,陈秋秋不在乎沈祈眠的答案是什么,直接傲慢地说:“那我就叫你小沈吧,我想和你谈谈。”
沈祈眠道:“我真的没时间。阿姨。”
“怎么,你的意思是看不起我吗?”
“……”
沈祈眠也看出来了,这位长辈倒不是真的性情刻薄,她是故意找茬。
无奈,他只能暂时答应,想着一会儿敷衍两句就离开,再过一会儿时屿就要工作了,到时会没有人管小孩。
一楼有专门休息的位置,但几个人都没有坐下来说话的意思,他们不过是想找个僻静些的位置而已。
沈祈眠一直在想该说些什么,陈秋秋直接打断他的思维:“别以为是Alpha就万事大吉了,这不是你总是勾搭我家小鱼的挡箭牌,像个狐狸精一样。当然,我这可不是夸你长得好看,我是在骂你,听明白了吗?”
沈祈眠:“…我明白。”
陈秋秋当然也看出来他没当回事,愈发不忿:“我家小鱼是有固定伴侣的,而且感情相当稳定,你休想插足他们之间的感情,这种人人喊打的事,你应该也不屑于做吧,人还是要些脸面得好。”
这番话,已经无异于是羞辱了。
齐免嘴角上扬,他其实听时屿说沈祈眠是Alpha时,就已经明白他们之间一定没有可能了,那密密麻麻的嫉妒和愤怒消散了一大半。
但此时此刻依旧心情舒畅,偏偏装模作样地在中间劝:“您说得太严重了,小鱼怎么会是这种人,我相信他。”
“你不懂。”陈秋秋说:“今天我必须把这件事搞清楚,否则我晚上回去会睡不着觉!”
“阿姨,话应该已经说完了吧。”沈祈眠深深吸了一口气,莫名地有些心浮气躁。
或许这只是微小的波澜,但放在他身上,已算得上汹涌。
“当然没完。”陈秋秋越想越焦虑,不由分说地摸出手机,直接给时屿打电话,同样一副命令的口吻。
“你下来一趟……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和那个Alpha在一块,小齐也在……喂!??”陈女士眼睛瞪大一圈,脱口而出:“这小兔崽子居然又挂我电话!”
“小朋友,叔叔要下楼一趟,你先去办公室里待一会儿,我会把门锁上,很安全的,你在里面写写作业,好不好?”时屿心烦意乱地问。
季忆乖乖点头,时屿已站起身,考虑到这小姑娘脚腕疼,直接弯身把她抱了起来,另一只手拎着书包:“确定不去卫生间对吗?”
季忆怯生生地摇头:“不去。”
进入办公室后,时屿把她放在椅子上,“如果累了也可以睡一会儿,叔叔会很快回来的。”
“谢谢。”
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乖巧道谢。
时屿下意识回避她的目光,他想,自己的态度一定不够公允,他对待其他小孩时态度要热情得多。
时屿为自己的反常焦灼,从衣服兜里拿出两块桃子味糖果,也学着沈祈眠刚才的样子,轻轻抚摸她的头发:“真乖,我很快就回来。”
安排好一切,时屿锁上门。
他匆匆忙忙赶下楼,全程心慌意乱。
毫无疑问,陈秋秋说的Alpha一定是沈祈眠,时屿脑子里把过往的事快速过了一遍——八年前,她应该没见过沈祈眠,但是或许听过他的名字,知道他是林海安的儿子。
那几天发生的事太混乱,对时屿而言已经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具体细节通通记不清,只有挨那两个巴掌时最清醒。
这种不确定的事,最能扰乱人的心绪。
电梯门打开时,时屿四处打量,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看到他们的身影。
他一开始走得很快,逐渐靠近时,怯懦般慢了下来。
“妈。”时屿开口,眼睛却看向沈祈眠,伸手拽了他一把,侧头低声逼问:“你是不是故意的?”
一个不经意间的动作,显得更加亲密了,沈祈眠才摇头,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陈秋秋已先发制人:“好在小齐说要来看看你,否则还真碰不上呢,我看你就是病没好!”
时屿的心突突直跳,气急之下冷笑一声,“你是说什么病,喜欢Alpha的病吗,还是和Alpha上……”
“你闭嘴!”陈秋秋快被吓死了,下意识去捂他的嘴。
周围虽然没有别人,但是齐免还在呢。
果不其然。
此言一出,齐免脸色唰得一下彻底白了。
“喜、喜欢Alpha?小鱼,你是在开玩笑的,对吗?”
时屿不屑于回答齐免的问题,他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至少她没认出沈祈眠。
时屿仍旧面对着陈秋秋,站在她和沈祈眠中间:“这逻辑还真是够奇怪的,我每天工作要和数不清的Alpha打交道,怎么不见你这么反常,不如我别工作了,也不用见人了。”
“那能一样吗!”
“哪里不一样,难道是因为他长得好看?”
时屿笑容逐渐诡异,往前走了一步。
就连陈秋秋也觉得他陌生,下意识后退一小步,幸好及时被齐免扶住。
时屿斩钉截铁地说:“您就放心吧,我和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我永远也不会喜欢他,这样你放心了吗?”
说完,时屿转身,改为面对沈祈眠。
此时此刻,他们的眼睛都有些红。
时屿咬紧牙关,半天才再次开口,“回神了吗,你不是要出去买东西?”
沈祈眠终于如梦初醒,他动了动唇,只说了个“好”字,终于能够脱身。
陈秋秋也缓过来了,很敏锐,“他是出去买东西?那岂不是一会儿还要回来?”
时屿紧绷的神经彻底松懈,“我上去了,你们爱怎样就怎样吧。”
“……那可不行。”
陈秋秋小声嘀咕了一句,拽齐免的手臂,小声说:“你也跟着上去,看着点儿,顺便和他沟通沟通感情,小鱼这孩子只是看着犟,实际上心里是有你的。以前他也被迫相过好多次亲呢,可没你长久,你得有信心。”
齐免点头,每个字都听进去了,把陈秋秋送回到住院楼后,片刻也不敢耽搁,直接前往骨科门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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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女士和齐免大概就是,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