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亲爹家过了三天清闲日子,白翎搬回了皇宫。倒不是上将不欢迎,而是人鱼整天背后灵一样跟着白翎,弄得施洛兰看着就来气。
可偏偏白翎还不怎么管。施洛兰这边抗议,白翎那边打圆场,说人鱼也挺可怜的,他都放下身段喊您岳父了,您让让他吧。
所谓老人不合,多是子女无德,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不过白翎虽然走了,却把心爱的大梨子果子杯留下,放在施洛兰家,代表以后他还会回来小住。
可能就像萨瓦说的,杀敌最凶残的是白翎,最有人情味的也是他。只要不涉及原则性问题,白翎多多少少都会照顾情绪。
回到皇宫也没闲着,紧接着是六国会议闭幕式。各国首脑像小学生排毕业照一样,论资排辈排排站,面对镜头微笑拍照,之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开会也不是没有成效,好歹从之前的“战略伙伴关系”口头上升级成了“全方位战略伙伴关系”。大家可以毫无芥蒂地搞资源交换了。
开了一周会大家都累,想回国的已经早早报备去了机场。白翎礼节性送了送,转身却碰上了岚旗。
白翎要送他,岚旗却说不用,继而看着白翎身后的护卫,眼神欲言又止。
这是有事要私下说啊。
白翎便把他请回去,晚上找了个时间,约到来宾下榻的酒店行政酒廊见面。
周围已清场,留下最好的窗边位置。高层夜景宜人,下面荧荧点点的灯光灿若星河,明明是俯瞰大地,却仿佛仰望星空一般。
两人落座,白翎也不看送来的酒单,浅笑着问,“龙舌兰还是雪莉酒?”
龙舌兰和雪莉酒,看似都是佐餐酒,其实一个是激进主动的烈酒,一个是文雅保守的葡萄酒,风格大有不同。
如果选了雪莉酒,就代表接下来的谈话内容偏保守,少不了要客套几番,把本国以往的立场拿出来。
岚旗想想金枪鱼国面临的危机,已经到了迫不得已的地步。哪还有转圜,再客套,敌国都要打进国境线了,“陈年龙舌兰,越烈越好。”
岚旗是金枪鱼国王的私生子,他家老头活太久,把自己儿子女儿都熬死了,最后才想起他,把他找回去当王子。他从小跟着舅舅家在帝国长大,对这家酒店的特调酒也有涉猎——他喝不惯。
可看对面,白翎捏着玻璃酒杯,慢悠悠品着,时不时从酒杯上方打量他一眼。那眼神既淡然又闲适,雌性猎食者打量食物一样,无形压迫中将他锁在原地。
配这佐餐酒,真是辣得咋舌。
岚旗喉结上下滑动,心里起了莫名的痒。他低眉垂言,乖乖牌似的喊了声“陛下”,哪还有当年在机甲竞技赛当金主少爷时跋扈的样子。
现在的金主另有其人。
“陛下……我想请您行个方便。”
白翎问:“哪方面。”
岚旗垂下眼:“军火上的。不知道您有没有听闻,我们和偶蹄目国近年来关系不佳,他们那里传教传疯了,还想到我这里传。我们不干,对方竟然打着我们迫害宗教的幌子,要来讨伐我们,打宗教战争。”
说着,他扯出一个难看的笑,“白陛下,25世纪了,他们要打宗教战争,您说这不搞笑呢。”
白翎转了转手里的杯子,冷凝水珠蜿蜒而下,流到他手指上,落下一抹冷艳的白。他轻描淡写:
“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宗教战争。只有土地战争,利益战争。”
想抢你的土地和资源,没有借口也要找到借口。接下来要比谁手上有弹药,谁更心狠能撑下去。
放弃幻想,做好长期斗争的打算,否则便是死路一条。
岚旗所说的情况,白翎确实有耳闻,但没怎么太过关注。因为在他看来,这是迟早的事。
虽然他付出大代价,把地球人扶持的电子佛教赶出了帝国,但地球势力可不止帝国一家。早先去星际盟开会就看出来了,联邦和偶蹄目国都被渗透得不轻。
联邦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虽然国内弄什么佛母如火如荼,但耐不住地广人多,底子厚,一时半会还爆发不出大规模冲突。
但偶蹄目牛羊国不一样,一个星球一片大陆,宗教传播极为方便。加上顶层腐败,早早便为了利益跪了,现在弄成政教合一国家,属于教团指哪他们就打哪,彻底开倒车。
教团在帝国踢到了铁板,急于找新的国家来吸血,如此盯上了金枪鱼国——这也难怪,金枪鱼国小是小,但全民皆商,出了名的富裕。要是能吃下这块大肉,便能弥补之前的损失。
想到这里,白翎眸色微深。不知道岑庚泓真死假死,万一那渣滓保留了意识,又从地球服务器上传送一份,不就又复活了吗。
真是打不死的蟑螂。
看来,地球那地方,他还真得带兵回去一趟。不把蟑螂老巢给烧了,星际盟没法消停。
“……所以您看,能否售卖给我们一些军舰和武器。我们问了联邦,但联邦开的价太贵了,想看看您这边有没有多余的产能。只要价格不是太过分,我们可以这个月底到账!”
“一些是多少?”白翎问。
岚旗略微紧张地回忆着之前国防大臣上报的数目,“至少2万台机甲,20架攻击舰,10架护卫舰,还有弹药——”
白翎听着,忽然拿起终端。
岚旗看着他有些不解,不知道他打给谁。
白翎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听到那边通了,一边放终端在耳边,一边随手拨弄着餐厅给餐布打的蝴蝶结,“喂,是我,你有空吗,过来一下。”
两人交流效率很高。交谈短暂,很快便挂了。
岚旗问:“霍部长要来吗?”
“不是霍部长。”白翎把终端压在餐巾上,刀叉捏在手里,开始享用热气腾腾又肥美的牛排,“你不是要买军火吗,我把管事的给你喊来了,报价你跟他谈吧。”
岚旗马上说:“那我请谈判专家上来。”
“不用。”
白翎打断,轻挑起眉, “你态度好点,我在这,他不会为难你的。”
岚旗只以为来的是戈尔贡设计局的高层,便把心放下。却没想到过了一会,姿容雍容的男人拉开座椅,优雅落座。
“白司令好兴致,撇下我和外面的小王子共进晚餐。”
“这不是喊你来了嘛。”白翎笑道,“免得你查我岗。”
说着手垂到桌下,不动声色手指伸到鱼袖口里,在郁沉小臂写,[老王子]
被一下子捉住手,磨擦着捏了捏,惩罚坏鸟。
白翎把他叫过来陪自己,心里爽着,端起酒杯喝一口掩饰表情。
岚旗看不到他俩桌下的小动作,谨慎地打招呼。他怕死了,他可没忘记自己以前当着伊苏帕莱索的面跟白翎示好,谁知道这男人是那个老头啊!否则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
不过看起来伊苏帕莱索心情不错,似乎没有翻旧账的意思,来了就是干正事的,开门见山谈起报价。
岚旗说:“你们可以先开价格,看离我们的心理预期远不远。”
白翎仿佛真不管这事一样,自顾自品着米其林三星级别的菜。味道还行,就是量太少。
忽然,手心在下面被抓住,比他更粗的手指,在他掌心划:一千?
白翎不动声色,抓了抓他手指,写下:太低。
鱼手指回:四千?
白翎:再高点。
郁沉意外地看他一眼,白翎扬扬眉,示意他随意发挥。
郁沉对岚旗说:“六千亿。”
“这也太高了!”
岚旗显然惊了一跳。在他已经明示自己不买联邦是因为报价太贵之后,他完全没想到帝国开的价格比联邦还高一千亿。
“联邦才开五千亿,帝国比联邦还高,未免狮子大开口。还是说,您是先报价,再等我们商量砍价呢?”
“不,”郁沉好整以暇地端坐,“这就是最终价格,少一个星际币,我们都不卖。”
他态度强硬,让岚旗深深换了好几口气来消化。太离谱了,这个价格超出心理预期两倍,要是真答应,那不成冤大头了。
岚旗转向白翎,试图打感情牌,“白陛下,两年前您的人员需要转移,是我让手下的客船帮您载人,躲过了当局的搜查。您当时说,我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找您帮忙,您现在能稍微兑现一下承诺吗?”
白翎抬起雪灰的眼,神情淡然,“我现在就是在帮你。”
“可是这报价——”
“岚旗,”白翎放下刀叉,像是没什么耐心,笑了下,“明人不说暗话,你会私下找上帝国,不就是因为不敢买联邦的武器吗。”
岚旗呼吸一窒,眼神无意识躲了下,又很快逼自己转回来解释:“没有那种事。”
“哦?”白翎慢条斯理,一项一项跟他拆开道,“据我所知,联邦要价一向如此,你方过去五十年购买的次数并不少。而且帝国的武器制式和联邦不同,你现役军队里都是联邦货,当然要买配套的联邦货,现在却舍近求远来买我帝国的东西,这要不是联邦货出了问题,就是你们怕了。”
他沉静的眼,逼视着岚旗,“怕打仗的时候联邦偏袒偶蹄目国,悄摸摸远程操控,把你们的军机和机甲锁了,是不是?”
在他极有压迫力的注视下,岚旗心砰砰直跳。白翎是怎么了解情况的,难道有间谍泄露?不对,不可能,他带的人员都经过多轮脑部测试,绝对忠诚。那就只能是白翎自己凭借经验猜出来的。
白翎猜的不错,而且两种都猜对了。联邦货确实出现了问题,它不是打算要锁他们机子,而是已经锁了。
联邦和偶蹄目国的关系更紧密。现在两国要打,联邦根本没打算帮着他们。不仅远程锁了他们的机甲,还不要脸地派人来说,只要给两千亿,就可以解锁机子。
这不就是纯敲诈吗!?
而且联邦的管理很混乱,国防部专员要吃回扣,还弄小动作给他们翻新机,坏了就说他们驾驶员功夫不到家,实在恶心人。
所以就算联邦愿意继续卖武器,岚旗也不肯付账。他想起自己跟白翎有点交情,索性劝说国防部长,改为买帝国的武器。
但没想到帝国这边又乱要价。岚旗一时间焦头烂额,根本不知道如何是好。
“不管怎样,帝国的报价实在是超出我们预期,如果五千亿的话,我倒是还可以和大臣商量一下。何况,”岚旗看了他们一眼,“帝国武器成本应该远低于这个价吧。”
“是啊。”白翎往后靠着,手臂搭在旁边椅背上,淡定地承认,“成本价很低,两千亿就行,多的三千亿你是给帝国交的保护费,我以为外交大臣教你这个了。”
买武器可不是单纯做买卖,而是站队。买了帝国的军火,那就是给帝国交投名状,帝国要为了你跟你敌国撕破脸的——这个代价,你总得掏钱吧。
“白司令,我以为我们有交情……”岚旗说。
“我是与你有交情,不是和你的国家。”白翎平静地瞧着他,笑了笑,“你现在能平等地坐在我对面,占用我的晚饭时间跟我私人谈话,这就是交情。”
“但你的国家和我的国家谈合作,这是利益。”
“你想好,你是代表你自己,还是代表你的国家。”
岚旗当了半辈子公子哥,掺和政治上的事才是这两年。何况他平时又有大臣辅佐,只需要他出面签个字,哪曾碰上过这么难堪的场面。他一下子红了脸,感觉仿佛被强势的雌性数落了,很羞耻,但也让人刺激得脚趾蜷缩。
“还是别为难我们小王子了,”郁沉温和地打圆场,轻瞥一眼年轻的alpha,“他在国家里说了不算数。”
岚旗张口结舌,脸红得冲口而出,“算数的!”
白翎扬起眉,像是在征求郁沉意见,“真不让为难?”
“你们有交情。”郁沉笑着强调。
白翎喝光了最后一口酒,眼睛也不看,似乎不管了,“行吧,你们AA相护,那你给他放水,别太狠就行。”
郁沉偏转头面对岚旗,真是一副良家海洋族好哥哥的模样。特别他现在是短发,看着年轻,笑起来更有一派细致的温雅。
“好了,现在我暂时当家,两千亿如何,给你成本价。”
岚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真的吗?”
“真的。”郁沉真诚地点头,“不过这样做账不好做,让其他国家知道了也不好,影响我们以后对外报价。所以也麻烦你跟我们行个方便。”
岚旗马上答应,生怕他后悔,“这是当然,有什么要求您可以提。”
郁沉微微一笑,“就说我们促成合作关系,你们金枪鱼国在帝国开的客运航线,港口,转运站等土地,所有收归帝国国有。”
白翎内心嘶一声,真狠。原来在这等着人家呢。
那些航线可不是普通航线。除了专属航线,还包括各个星球建立起来的客运航空港口,整体造价远超四千亿。
不过那些港口很多都老化了,继续运营也需要投入大笔资金,金枪鱼国本来就有打包转手给他国的想法。
当然,公开卖的话,肯定连着公司卖,最少五六千亿了。
岚旗觉得这件事他还是从长计议比较好,至少要回去和老头商量一下。
这时,白翎跟着打配合,突然故作不爽,“要航线干嘛,那东西本来就在帝国境内,抢回来就是。”
岚旗一惊,手心出汗。
好在伊苏帕莱索笑着劝道,“也不是不行,但这样我们的小王子回去不好交代吧。”
岚旗头皮发麻,想起白翎之前战时的传说,什么人头塔,什么屠城。比起那些,抢港口对白翎来说还真不算什么。
他要是现在不答应,回头不仅航线没了,连便宜的军火也没了。回国真得跪下面壁思过。
他连忙对伊苏帕莱索点头:“感谢您帮忙斡旋,条件我答应!”
白翎似乎觉着没趣,拿着外套便走了。
伊苏帕莱索本人倒是挺和善的,留下来跟他交代了好几句,“你把等在下面的外交大臣和国防大臣喊着,先签个协议。明天我把采购目录给你们勾选,都是些好货。”
人鱼微笑着,“如果你需要型号建议,我也可以提供,免收咨询费。”
他人还怪好的?
岚旗今天算是刷新了对伊苏帕莱索的认识。跟传闻中完全不一样……跟他上次见那个富商模样的控场alpha,也不一样。
但总而言之好像是个难得的好人。
等他回去和经验老道的外交大臣一说,大臣心里直打鼓。
庶王子啊庶王子,你这把是被人家夫夫俩一唱一和给联手玩了,还乐呢。人家吃的不是肥牛排,是你这块肥金枪鱼。
把他们国当海洋大肥猪榨油水呢。起灵久似6衫欺散O
星际恶人夫夫!
另一边,回到皇宫,白翎往真皮大沙发上一躺,感觉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航线和空港都收归国有了,挺好,免得以后再有什么外来资本势力控制国家命脉。
而且武器卖两千亿也不亏。
什么两千亿成本,他骗岚旗的,真实成本五百亿差不多。
多赚的钱正好充国库,分给卫生部一些,分给教育部一些,分给失业居民一些,帝国又能稳稳运转一年。
他翻了个身,感觉浑身酸痛,心里不禁感叹着,治理国家特么的比打仗还累。
跟玩经营游戏一样,得不停地赚钱补窟窿。打仗好歹打到终点就胜利了,运营国家可是无穷无尽,根本没有结束的那天。
也难怪人鱼当皇帝都当烦了,时不时要发展点小爱好,养养花,操操鸟,发泄发泄情绪。
说起发泄情绪,白翎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
郁沉是不是开会前答应他什么来着。
想不起来了。
算了。
反正这人一向言而有信,不问他,他也会兑现的。
就是这么有安全感。
没过一会郁沉过来把他捞起来,抱到怀里拍了拍,轻声在他耳边问,“知道了?”
白翎摸不着头脑,“什么知道了?”
“腿。”
“噢你说这事,”白翎上去啃他喉结,轻咬一口,“嗯哼,我知道了。话说你怎么知道我知道的,我副官跟你通风报信了?”
“你副官对你绝对忠诚,这一点放心。我是看冷库有出入记录,猜得。”
“唉。”白翎又躺下了,面朝着沙发背把自己埋进去,跟鸵鸟一样。
“叹什么气?”郁沉坐在他身边。
“没什么,就是想到不能今天就装腿,有点失落。”
兴奋过头却得不到满足是会这样的。好像面前一直吊着根萝卜却咬不到,很熬人。
郁沉知道他脾性,雷厉风行风风火火的,懒得等待。好处是行动力强,坏处是有不可抗力因素挡在前面时,会急得焦虑。
郁沉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正常人遇到治愈残疾的机会,都会期待又焦虑。所以他之前考虑再三,没有告诉白翎。
不过现在知道也不算什么坏事,宝贝心情不好,他哄着就是。
何况腿不是一时半会能装上的。白翎现在这个身体状况可能撑不过恢复期,所以得好好养,加紧养着。
调整到巅峰状态,移植腿时的并发症才会少。
郁沉的意思是不要着急,万事慢慢来,“反正腿放在培养箱里,不会自己逃跑。”
白翎埋在沙发里,腿搭在郁沉怀里,有点无赖似的哼唧,“那万一跑了呢。”
“不会的,十来道大门锁着,插翅难逃。”郁沉好笑。
“这么可怜,那我能不能去看看它?”白翎从沙发里冒出头,发丝乱乱的,面无表情。
“不好吧,里面是无菌室。”
“噢。”白翎又把头埋了回去。
他也只有在郁沉面前才会这么肆无忌惮地闹小情绪。出了这个门,他一向是冷漠扑克脸,身上的血腥戾气能把路边的鸽子吓昏。
郁沉爱看他的小情绪,把他从沙发里挖了出来,给他抹抹脸,把碎发拨弄到一边,然后低头上瘾似的亲一口。每当这时候,他都忍不住想舔他的生殖腔,把宝贝的冷脸舔到凄惨哭出来。
“对了,我旧腿呢?”白翎忽然想起来。
“怎么了?”
“旧腿拿来打样的,打完了应该没用了吧,能不能还我,我留个纪念。”白翎合理提出要求。
把变成尸块的断腿拿回来,他也不觉得瘆人。
军队里以往就有这样的传统,要是士兵踩到地雷,被炸断手脚,还能当场找到断肢的话,就包在破布里拿回来,等有空了给它举行一个小小的葬礼。代表着它已经代替士兵死去了,葬礼骗过了死神,士兵以后能好好活到老。
完全不讲究什么晦气不晦气。
白翎只是随口一说,说完那天晚上便睡下,第二天都忘了。谁曾想过了一周,人鱼真的给他要回来了。
不仅把断腿要回来,还要来了一张新腿的照片。郁沉手插在口袋里,轻描淡写地递过去,“你的腿还在长肉,暂时还不能看,但我托他们给我拍了张照片。宝贝拿着,跟你的新腿先隔空培养一下感情。”
还真是予取予求的。什么破烂要求他都当回事。
“爱死你了!”白翎把照片揣着,抱住装旧腿的冷藏盒子,跟抱着花束一样,连着一块又去抱人鱼。
郁沉一点不芥蒂,把白翎连着他的尸块腿一起搂着,低头时碧眼温存,“喊我什么?”
“老公!”
“再喊一声。”
“老公老公。”
鱼骄傲了,鱼又摇尾巴了。
之后白翎把腿放回了冷库。他静静凝视着这条已经冻得发青发紫,恐怖又硬邦邦的腿,心里的震颤慢慢平复了。
曾经这是他最大的创伤和疼痛,是碰都不能碰的地方。只要看到这条断腿,他就情绪恐慌甚至胃部痉挛反胃。
他知道自己永远也忘不掉。
有些创伤是会伴随一生的,暂时忘记了,或者有几年都忘记了,以为自己好了,但是在某个平凡的夜里,它就那么毫无征兆地跳进脑子里,占据你的一切思维,让你做梦都甩不开,冷汗涔涔焦虑地沉浸其中,泥足深陷。
但他现在可以稍微平静地接受了。
虽然他清楚,自己的平静,稳定,正常,都只不过是覆盖在疯癫之上的假象。可是有人鱼这个怪东西在,他好像便能接受奇怪的自己了。
刚刚他说,他想切下来一块肉,给腿举办一个小小的葬礼。
很奇怪吧。
很诡异吧。
但是人鱼说,“那很好,你可以邀请我参加吗?我特别想跟你一起布置。”
天啊,他真好。就这么简单顺理成章地接受了我的奇怪。
于是四月份的一天,他们轮休。人鱼郑重地穿上了那身黑色丧服,戴上面纱,把切下来的一块大腿肉,放在他亲手做的黑色小棺材里。
白翎跟在旁边好高兴。
仿佛看着前世的人鱼捡拾遗骨,亲自给他送葬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摊手]来啦,这段时间状态不太好,身体各种疼痛,缓解一下就来更新啦
[狗头]下一段是你们懂的,之前说的丧服那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