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的确说话算话。
在得到陆航的回答之后, 他半夜就把霍鸢转进加护病房,用上了最好的药。
医生说,霍鸢有严重的寄生虫感染。
A区条件太差, 不仅吃不饱,连干净水也很少给。天一热起来,干活的犯人们渴得要命, 就会趴在水坑旁喝里面的脏水。
霍鸢应该也喝了那些水。
才会生病。
陆航听完, 恳求医生让霍鸢一直住在卫生室, 至少这里提供干净的水和饭食。
医生答应了, 同时也说:“你自己也做好准备,我的主顾最快后天就要用你。”
陆航闭了闭眼,默认了。
第二天, 海逻听说他被蜘蛛蛰了, 悄悄过来看他。本以为陆航奄奄一息,但出乎意料, 他精神头还挺好的。
他一个人坐在病床上晒太阳, 神情平静,只是时不时抬头, 远远地望向窗外。不聚焦的目光仿佛穿过了大楼厚厚的墙壁, 到达对面的某处。
海逻见他在神游,没话找话道:“对了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当年毕业那天,天气也是这样。”
关于那天的天气, 陆航已经没什么印象了。
他回想了下, 毕业那天,他跟家里为了毕业穿的衣服大吵一架。最后他父亲说了句句“你敢那么穿,我就没你这个儿子”, 他便妥协了。
其实现在想来,那天的架根本没必要吵。
起因是之前陆航过生日,霍鸢买了一条领带送给他。暗绿色条纹的款式,精致清爽,价格是卡着霍鸢生活费的上限选的。
陆航很喜欢,收礼物的时候就跟他约定,要在毕业典礼戴上,两人单独拍一张合影留作纪念。
他们是军校,穿衣着装都有详细规定,但到了毕业季,管风纪的教官多少有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是脱光了在街上裸.奔,就算裹一身黑塑料袋cos海底蟑螂也没人管。
后来霍鸢走了,陆航还是想戴那条领带。不为别的,就是想留个纪念。
可他父亲一直骂他,“不像样子”,“不成体统”,还当着他的面点起打火机,把领带烧了。
最后,陆航戴着父亲选的军用纯色领带去学校。他是指挥系第一,又做了风纪代表,便被教官特意安排站中间,看起来十分长脸。
他的父亲母亲着装正式,站在旁边,脸上有着不经意的居高临下。
同学们都羡慕地说,你爸爸妈妈好爱你,专门穿正装过来参加你的毕业典礼。
陆航心不在焉地“嗯”了声,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要是没把条纹领带拿出来就好了。
永远藏在柜子里,反而不会被烧掉。
他看了看周围,有种莫名的心虚,仿佛没了那条领带,心口的位置便缺了一块,变得不完整起来。
霍鸢没来也好……至少不会看到自己没戴他送的礼物——多年来,他都是这样庆幸着。
海逻没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自顾自把兜里的苹果掏出来,一边用小刀削,一边回忆毕业典礼上邪门的天气:
“那天真是怪得很,早上还在下雨,中午就放晴了。大家穿着军服集合拍照,刚站上图书馆的台阶,忽然一片乌云飘过来,直接淋了我们一头。”
苹果皮打着卷儿往下掉,海逻的音调也越发怀念,“不过还好下雨了,要不然我也不能跟我老婆认识。我军服湿了,找不到人借衣服,就突发奇想跑到实物招领处想借一套,在那正好碰到他。对了——”
话音一转,海逻想起来说:“我那天也碰到鸢子了。他说自己走的时候没收宿舍东西,所以过来找找还有没有剩的。”
他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鸢子还去看你们拍照了。你们系那照相师我认识,鸢子找他要了张合照。说起来也真是的,既然他都去了,教官干嘛不让他跟你们站在一块拍一个,也太不近人情了。”
海逻只知道鸢子受处分退学。
却不知道具体因为谁。
心头一窒,掌心重重垂下,陆航手里的苹果砸在床上,滚落到地上,在床底的犄角旮旯滚了一层灰。
一瞬间,万般情绪涌上心头,他回想着海逻的话,每个字都像是在往他心上扎。扎得体无完肤,血流如注,流到他空荡荡的腹腔里最后汇成一句无可挽回的话:
霍鸢看到了。
他一定很失望。
手指在膝盖上攥了攥,陆航眼睛有点红了,扭过头去看着白墙。
是,领带被烧了,父母专门来看着他,教官也盯着他,但这都不是失约的理由。
他好后悔。
那条领带背后塞着小纸条,写着,[要自由地活着啊,用你喜欢的方式,游走吧]
他好后悔。
[游走吧]
我该游到你身边的。
可我却戴上父母挑的纯色领带,这便等同于告诉你,我已经选择了另一条路。没选你。
那一晚,陆航彻夜不眠,站在窗前久久望着对面与他平行的楼。
他与霍鸢,就是两条不可相交的平行线。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他们两个的人生,不会再有交集了。
一天后,陆航接受了实验。
医生告诉他,他的身体强度算是高等级的,但由于主顾的精神力太强,他应该撑不过一个月。
陆航问:“我大概会变成什么样?”
医生直白地说:“会浑身皮肤裂开,钻出黑色的神经,最后整个人被吸干,活着的时候就腐烂变老面目全非。”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医生说,如果他再年轻十来岁,应该能撑半年多。
陆航坦然地接受了这一结局。
医生忍不住好奇问:“霍鸢到底是你什么人,值得你这么做?”
陆航想了想,认真回答:“保护我,给过我自由的人。”
实验途中,他的自愿和配合让医生出乎意料。每次他浑身痛苦地被送回来,睁开酸涩的眼睛,情绪都能渐渐平复下来。
陆航有时能感觉到,有东西在跟自己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在他失去记忆的时间,他略微带卷的头发被强行烫直,染成了黑色。
他由此推断,那个“主顾”应该非常讨厌一切弯曲的东西。尤其讨厌金色卷发。
再后来,他苏醒的时间越来越少,对方使用他身体的次数越来越多,随之带来的结果很快显现,他的皮肤和肌肉都被撑破了。
没有纯血长生种那样变态的自我修复能力,他只能等着普通的免疫系统慢慢治愈。
但就像烧伤病人在夏季总会病情越变越坏,他的腐败速度也超出了免疫系统承受的最大限度,直到彻底崩塌。
变成一个活死人。
某一天,医生过来通知他:“主顾不再需要你了。”
陆航知道,他们会把他处理掉,就像穿坏的衣服要拿去烧掉。
医生看着他表情平静地躺在那里,有些啧啧称奇:“你被入侵之后居然还能保留意识,真是让我惊讶。”
大多数人都大脑高度损伤,变成了植物人。
不过医生观察了一会,判断他这种反常应该只是昙花一现的回光返照。
是时候该把床位腾出来了。
同一天,海逻得空过来看他。许久没见,突然看见他不成人形的样子,海逻吓得差点尖叫。
陆航很轻地问他:“霍鸢……走了吗?”
海逻忍着反感坐下来,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我听说他们今天要放一批犯人,有人保释的那种。”
陆航转动着眼球,“麻烦你……帮我个忙。”
海逻难过地告诉他:“兄弟,我最多能做的就是让你走得舒坦点,满足你一些小要求,比如饱餐一顿什么的。”
陆航用坏道的大脑,思考了一下:“……我想要一双绿色袜子,条纹的。”
海逻去存放死人衣服的仓库里,给他找了一双。
但他已经穿不上了。海逻只好给他塞在胸口,一半塞进领口,像是装饰领结一样。
傍晚,清洁工过来腾床位,三个人把他打包扔上了车。
他靠在窗旁,看着夏季的阳光在树影遮挡下明明灭灭,蝉鸣声嘶力竭。车子一路开过了营区,经过饥饿疲惫的犯人,路过高耸的瞭望塔,最后停在检查站。
这时,对面也来了一辆大巴,吭哧吭哧喘着老式的发动机,与这边平行地停下来。
两辆车擦身的距离很窄,窗户对着窗户,足以看清对面的脸。
霍鸢看到司机开门跳下去,跟旁边车司机打招呼,“今天运的是啥?”
“一个该死的叛徒。中途星战败了,就是因为他在里边当间谍,三天两头给革命军传消息。”
“那还不把他千刀万剐。”
“这不是快了吗。他整个人从上到下都烂了,臭得我头疼,刚上车前好不容易拿头套给他罩上了,要不然熏得车都没法开……你呢,今天运的啥?”
“巧了,我的也是革命军。不过是运出去的,不知道从哪儿弄得关系,有人保。”
霍鸢稍微坐正身体,朝对面的窗户仔细望了望,那里有一个黑色的人影。
他不知道对方是死是活,但出于陌生的友谊,他支起虚弱的手臂,给对方端端正正敬了个礼。
过了一会,大概三十秒的样子,那个人影在座位上缩动了下,也慢慢举起了手臂,举到额前艰难地比了下。
这时,因为姿势变换,草草塞在胸口的袜子掉出来,落在座椅和窗户狭小的台子之间。
霍鸢看了一眼,又看一眼。
莫名觉得那道面目全非的人形很眼熟。
司机上车回来,试着启动发动机。
霍鸢突然瞳孔睁大,整个人趴在窗子上,像高速飞行中撞在玻璃上的鸟那样紧贴。
他认出了那是谁。
革命军的卧底……是陆航,他被抓进来,他没有和贵族同流合污,他还是选择了做他自己,戴着袜子做成的领带,好傻,好傻,为什么这么傻!
他明明有自己的人生,有稳定的未来,是最该善终的人。
霍鸢看到对面的司机上车,辱骂和嘲讽声依旧不绝于耳,“叛徒!”,“渣滓!”。可就在这样狼狈的时刻,陆航却努力地,骄傲地挺起了并不宏伟的胸膛。
好像从这一刻。
他与他的人生,在背景的辱骂声中相交了。
好像渐行渐远的人,原来一直都没走,原来他们一直隔着宇宙,为同一件事付出过。
警卫走到后排,发现陆航摆着敬礼的姿势,因为肌肉失去活力而无法放下。他看得哈哈大笑,还把司机拽回头看。
嘲笑声在两辆并行的车之间回响,霍鸢已然呆滞,泪不知不觉滑过木然的脸庞。
这时,车子发动机轰得启动,机械缸摩擦带来怪声,像一声绵长揪心的叹息。
一辆车往深处走,一辆车朝出口去,相交一次的命运,再次朝着不同的方向驶去。
平行的车窗渐渐拉开距离,变得越来越小,最终不可见。
一路上,霍鸢都很安静,静到警卫都说,“不愧是精神稳定率超90%的,都要出去了,居然一点不激动。”
转眼间,工厂的大门就在前方。
大巴车停下,霍鸢被赶下了车。看守递给他一包东西,里面是他进来时装的个人物品。
他隔着塑料袋摸了摸,摸出相纸的形状。
警卫啐了声:“还不快滚。”
霍鸢望了望外面湛蓝色的天,那是鸟类最青睐的地方。只要往前一步,就能获得自由。
但他只是慢慢,慢慢地后退一步,低下头,大病初愈的嗓子很哑,“你们的锅炉,每天只烧当日死的,是吗?”
警卫不耐烦道:“对,怎么了。”
抢过手.枪,抵住太阳穴,他毫不犹豫地朝自己开了一枪,“砰——”,惊起了铁栅栏上驻脚的小白鸽。它扇动着翅膀,飞向了炉子的方向,被熊熊的烟火燎燃了翅膀。
与此同时,大门口的警卫听到枪响全都惊慌地跑出来。他们在地上围成一个圈,看着中间倒下洇开鲜血的男人,迷惑地收起了配枪。
他们骂骂咧咧,认为这男人的果决与不假思索是突发神经病。
却不知道,那已经是他俩人生的最优解。
不一会儿,清洁车倒回来,把这具新鲜尸体也装上,一起送到炉子那。
他们被烧成了灰烬。
半年后,革命军意外获得一批财宝。白司令购置武器整装待发,准备攻打吞噬公爵的地盘。
为了保守秘密,吞噬公爵和剑鱼公爵共同下令,炸掉工厂与其附属建筑,将这里的一切都夷为平地。
又过了三个月,革命军的行军脚步踏过来,地上已经长满了浅蓝色的小花。
彼时,三十五岁的白司令停下来。他的身体状况已经堪忧,整个人走路时喘得厉害,但他是那样爱花的人,因为实在喜欢,便过去摘了一束,放在响尾蛇的挡风玻璃上。
响尾蛇自动辨认着植物:“master,这是雏菊。”
“原来是雏菊啊。”白翎靠在座椅上,欣赏一会。
响尾蛇认真地说:“根据我的搜索,它的作用很多,古代西方人类会用它□□情占卜。施法过程很简单,只需要一片一片摘下花瓣,每摘一片就默念,你爱我,你不爱我,你爱我……但我认为,这种魔法不适合我们的作战风格。”
白翎:“?我们是什么作战风格?”
响尾蛇:“OvO想要就直接上门去抢?”
白翎笑倒在椅子上,小姑娘好懂他。
不过白翎尊重每种花的用途,也尊重每种花的花语。
打开作战日志,左上角写下日期2427年:今天向东推进200里,停下休息时,摘了一束蓝色的小花,叫做雏菊,花语是——“藏在心底的暗恋”。
那时,白翎路过一片平整的花海,多看了一眼,却不知那里的草丛下埋着谁。
他只在多年后感叹,自己的名单上少了两个战友,Land和霍鸢。
·
白翎听完了故事,背过身去,流泪不能自已。
“我来过这个地方。我不知道他们在这里。对不起。我不知道。”
郁沉收紧手臂圈住他,将鸟的脑袋按在自己胸口,低着头颅,下巴抵着他头顶,“我也有责任。”
他并不能置身事外。
一个国家和人一样,它的真正覆灭并不在于改朝换代,而是从它忠诚的人民一个一个死亡开始的。
帝国的余晖,是这些战斗到最后的人。
——你和你的爱人,重生了,那就真正去为这个世道做一点好事。建立好的国家,让正义与法制重合。
或许这才是他和白翎存在的意义。
说话间,救援队已经跑回来,但医生惊慌失措的表情证明他们遇到了意料之外的棘手事。
白翎眉头一蹙,瞬间抓住他问:“怎么回事,让你们救的人呢?”
医生脸色难看地说:“白司令,里面的情况我实在应付不了,精神压强已经超出正常人承受范围了。我已经让护士先撤离,否则多待一会就要影响脑血管了。”
“霍鸢呢!?”
“霍部长不肯走,还在里面……”
事出紧急,白翎二话不说就拽着鱼过去。什么精神压强,再强能强得过怪物鱼吗,他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又在作妖。
顺着标牌指路来到焚化室,漫天腐烂的腥臭味呛得人差点转头就逃。白翎知道,这都是人肉的味道,甫一闻见,人类祖先基因里自带的警报就嗷叫着逃亡。
他们走进去,地上掉落着精神压强捕捉仪器。
结构犹如盖革计数器的表盘已经指向最高,报警声看起来已经持续了好一会,并且还在加剧高亢。
在这种精神高压弥漫的情况下,普通医护根本无法进入。如果要进来救人,那就必须操控价值百万的专用防护医疗机器人——比如郁沉上次过繁殖期时,啄木鸟和徒弟用过的那种。
但医疗机器人远在天边,陆航近在眼前。他们必须想想办法,把陆航超标十倍的精神压降下来。
否则再过半小时,他就会被烧成白痴。
医生远远跟在后面不敢靠近,看到白翎先一步踏进房间,担心地嚎叫一声“白司令您别进去啊啊啊啊!”
他哪知道,这种强度的精神压,只是白翎日常生活状态而已。
白翎走进去没有任何精神上的不适。但他环视一圈,一种邪恶污浊的感觉便从四面八方迅速渗透过来。
他似乎能轻微察觉到,之前待在这个房间里的人的恶意。
邮差先去其他房间查看,因此是最后进来的。
医生扶着半边墙暗中观察,瞬间震惊脸:……这这这这个一等兵怎么也这么厉害,走进去闲庭漫步?
你们革命军里到底藏了多少怪物!
邮差一进来便开始控场,能隔空捕捉到一点他人的意识碎片。他回头看了眼,戴着面罩不漏声色,却足以把露头的医生吓缩回去。
他声线低沉地发出警告:“让外面的人撤退到一公里外的地方,禁止靠近这里。碰见任何人,任何事物,只要发现一点反常,立即开枪清除。”
医生愣住:“啊这……”
扒着门框,白翎后退半步,冷冷朝他吩咐:“这是白司令的命令。”
救援医生:“遵命!”
此刻,在屋子的地板上,霍鸢正抵抗着愈演愈烈的脑部刺痛,把挣扎哀嚎的陆航压在地上。
因为只要他一松手,陆航就会像发疯一般,要往炉子里跳。
霍鸢喘着粗气,感觉自己就快压不住了,这时一只戴着黑色劳工手套的大手从旁出现,力劲强硬地抓住陆航的肩膀,一下子就把他按得不吱声了。
霍鸢惊讶地抬头,对上一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单兵作战面罩。
邮差:“让开。”
霍鸢愣了下,立即言辞激烈地说:“你才应该让开,一等兵,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你会大脑受损的!”
白翎蹲下来,冷静地和他平视:“霍鸢,听话,让开一下,让他接手。”
周围是一堆腐烂的尸骨,陆航正像濒死的鱼一样瞪着眼白,不停地蹬着地面在地上痛苦扭曲。面对这样的情景,霍鸢情绪逐渐崩溃:
“你让他过来干什么,他会医术吗,他精神力够强吗,他只是个一等兵!!!”
白翎看向邮差。裙八嗣8芭5铱碔6
邮差思索了一下。
两人同时想到,这是自己人,救人要紧。
于是,邮差直接摘下了面具,金发从头罩后方如海浪般翻涌而出,抬起下颚的瞬间,森冷的竖瞳和霍鸢对视了下。
像是被顶级猎食者近距离盯上。即便是霍鸢这个等级的alpha,现在也肌肉战战浑身紧绷,脑海里尖叫着“危险快逃”。
但他硬生生忍住了,等稍微适应一点对方的控场效果,他艰涩的大脑才缓慢转动过来……D先生。
他呆愣住,邮差是D先生,那个养尊处优的富商,这怎么可能?……而且D先生的控场,他以前撞见过,强度根本不是这个级别的!……除非,他不是邮差,也不是D先生,而是——
他看了看白翎,脑海里闪过一道火花,一个看似不可能但目前最为合理的答案浮现出来。
为什么白翎身居高位,却一直对D先生照顾顺从;为什么伊苏帕莱索酷爱监视人间,却从未出现。
不,他出现了,而且一直都在他们身边,那个精神力最强的alpha,世界上最后一条人鱼。
他想,陆航这个家伙真是幸运极了。
这个恶魔竟然在场。这年轻老头恐怕是世界上唯一有机会救陆航一命的人。
老恶魔慢条斯理:“……年轻老头?”
白翎扶额:“鸢子!!你心里知道就好了不要下意识说出来啊!”
说出来遭殃的是他!回头年轻老头又要在他身上证明自己很年轻了。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异常的声音,像巨大的高脚蜘蛛在房顶上啪嚓地攀爬。
霍鸢一回头,天花板上正攀着一张面积足有三十平方大的庞大血网。他僵硬一秒,挣扎自己要不要喊白翎,下一刻,那张网每个血管相交的十字处,瞬间“唰”得长出了眼睛。
幽绿色的眼睛。
和老恶魔淡漠庄严的眼,如出一辙。
霍鸢颤抖了下:“……那是什么?白翎!”
白翎余光偷瞄了眼,尽量安抚地说:“……捕梦网。”
“……你当我傻的吗!谁家捕梦网长一百个眼睛,而且为什么要弄这个来!”霍鸢整个人崩溃又凌乱。
白翎一时半会无法跟他解释,索性闭上眼破罐子破摔:“你看你都知道了,我老公是幻想人鱼,喜欢做梦,自己带个捕梦网不是很正常吗?逻辑没毛病。”
幻想人鱼:“第二句爱听,再说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