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游隼这种鹰有什么特别的, 那一定是对环境的超绝适应能力。
往上数十八代,别的鹰还在因为古地球森林砍伐而苦兮兮地缩小生存范围,隼隼已经在钢筋混凝土的人类阳台安好了窝。
还单方面跟两脚兽立下规矩。
——别开窗, 谁来叨谁!
白翎虽是混血,但也完美继承了祖先的“超能力”。
别人碰到怪物,早就尖叫着跑开, 他逃它追他插翅难飞。可换做白翎, 他绝对会面无表情地坐上去, 主动适应触手的形状, 并开始找角度让自己爽到。
跑什么跑,跑就能解决问题吗?
与其歇斯底里,不如坐下享受。
他们说他不清醒, 可能他确实有点神经质。但这里可是军队, 成天打打杀杀生离死别的,论起精神疾病, 搞不好比精神病院的病种都全。
而且, 养盆植物肾怎么了,是很严重的事吗?
它只是污染精神, 又不会污染环境。而且功能比普通盆栽多得多, 可以驱蚊,防蝇,还能散发充满侵略性的信息素,赶走不怀好意的雄性。
“你也可以把它摘下来, 倒挂着晾干之后, 做成干花,装在纱布里挂在你的机甲车窗上。”郁沉真诚建议着。
白翎:“然后某天我被空中交警拦下来,问我为什么挡风玻璃上挂着我老公的肾?”
郁沉高风亮节:“你说, 你老公让挂的。”
人鱼香包——效果,对鸟以外驱逐率100%。范围,一切生物。
白翎觉得他们不能再就这个话题讨论下去了。他怕他会突发奇想,把人夫的零部件日得一声打成汁,做成生化武器发射出去。
这想法太危险了。
危险的地方在于,这条鱼真的会同意。
毕竟。
——不想当生化武器的雄竞之王不是好的恶魔鱼。
或许是战争期间大家的精神状态都比较美丽,没过两天,大家就开始无视植物肾了。因为这世界上总有特么的比这操蛋一万倍的事情等着你。
比如,皇帝凯德听闻中途星之战大败,一怒之下宣布要御驾亲征。
白翎:“哈哈。”
又比如,帝国方面为了捡起面子,强行把隆梅勒和戴维包装成了誓死守住国家防线的大英雄,要为他们举行国葬,盖旗子修纪念堂。
白翎:“人我给你送过去了,到付。还没死透,你们自己拿回家杀一下。”
凯德收到野星回信,气得跳脚:“他以为这是大润发的生鲜区吗?态度这么恶劣,还要我们自己杀!”
过了两天,居然真的送来了。发冰鲜水产品空运过来的,里面全程充氧,塞的泡泡纸,打包得相当有水平,放出来的时候两个人都还有气。
于是,在媒体镜头的直播下,帝国方面硬着头皮付了二十万的运费。
没办法,英雄嘛。
话都放出去了,总不能拒收。
作为承运方的帝国邮政,则正大光明地打了一波免费广告,顺势开通了跨星间冷运链服务,小赚一笔。
但可能是首都星政府顾的司机不太靠谱,运回去的路上,居然把两人给颠死了。等送到家门口,正好是戴维爷爷的八十大寿,老东西激动地出来迎接他优秀的孙子,打开门一看,当场晕了过去。
听说醒来之后全家都坐地哭嚎,好不凄惨。
白翎听到后,非但没有半点同情,反而冷淡地说:“能养出那种儿子的,能是什么好人家?”
说着,撸了撸小红隼头顶刚长出来的波点羽毛。
而隆梅勒那边阵仗更是夸张。他在军部待的久,又是高级中将,作为帝国闻名已久的防御军神,居然结局死得这么惨,他的部下和亲友们是绝对无法接受的。
所以他们气势汹汹闹着要告上星际法庭,治白翎一个“虐待俘虏”的罪名。韭捂六呤2扒
白翎原本没想理他们,毕竟这年头喊着要致他于死地的人多到可以绕首都星一圈,想告他得排队拿号。
但那两天正好打捞上来一块海星基地的巨型碎片。根据调查,碎片的位置正是隆梅勒的卧室,里面有许多他的私人物品。
其中最引人注意的是一堆散落的光碟。
西武司:“隆梅勒有个怪癖,喜欢收集名将死前的最后一道声音。”
其中就包括施洛兰的。
白翎坐在办公室里,深呼吸两下,点开修复完的录音。他只听了一句,就控制不住地攥紧了手心。
施洛兰在死前朝通讯频道喊的是“……中央通讯官,请务必转告陛下,一定要把我的财产转交给白珂,一只地球雌性——”
舰载AI冷冰冰的播报声:“距离坠毁还有10秒。”
其他人杂乱的哭喊:“舰长,救救我们!!!”
“我要死了!我会死的!”
在最后关头的一片混乱哭嚎中,施洛兰的声音却意外平静。他作为那艘船上的最高指挥,给予了最后一次安抚和命令:
“黑洞里或许有死神,但也没什么可怕的,和往常的战斗一样,我会陪着你们一起——全军准备,最后一次引擎挣脱!”
到这里,戛然而止。
后面的结局,白翎已经知道了。飞船被黑洞的引力吸走,碎成无数碎片。
颤着手指倒回去,他又听了一遍。
这次没能听完,进度条走到中途他就捂住了脸,眼泪从指缝间流了下来。
真奇怪。
冤种老爹在他这里存在感根本不强,但他还是忍不住为施洛兰难过。
也为妈妈难过。
本来他们可以再见一面的。
录音的时间永远暂停在十九年前。那一年,白翎已经破壳落地。但之后的日子里,他和妈妈从未收到过帝国发来的任何消息。
这足以说明,出于某种未知的原因,当时的中央通讯官,根本没把施洛兰的遗言转交给郁沉。
白翎隐隐约约觉得,施洛兰的死没那么简单。而且,这件事应该与隆梅勒无关。因为十九年前他只是一个小兵,这份录音,大概率是他事后为了满足癖好从其他渠道搞到的。
比起来,那个中央通讯官的疑点更大。
当天晚上,白翎联系了施洛兰,把电子鸟爹喊出来旁敲侧击地问了下。
施洛兰:“中央通讯官?鸟崽,你说的是当时驻守在军团,负责跟我对接的传令官吧。那小子后来高升了。”
说起来,他那煞笔儿子还欺负过我家鸟崽!
白翎眉头蹙起:“高升?他现在还在帝国军部?”
施洛兰:“对啊,升成元帅了。”
元帅,萨瓦一世?
白翎眼眸一暗。
不对,是金雕。
·
“听说金雕元帅最近的日子不太好过。”
“捅出那么大的篓子,能好过就见鬼了。要不是他决策失误,把防御指挥权交给隆梅勒那个半路出家的文员,也不会把半个军部都折进去。”
“真有那么严重吗?”
“何止!防御前线一毁,紧接着就是吞噬公爵的领地。公爵阁下已经为此发了好几次火,把金雕骂得狗血淋头呢。”
“那金雕没跟他们撕破脸?”
“撕破脸是不可能的,他们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毕竟我们都知道,六位……哦不现在是五位公爵,他们才是帝国军部真正的大靠山。”
陆航经过电击室,听到同事们在聊天。
这里没有网络,无法跟外界联系,但也不算是完全闭塞。
平日里,那些贵族心情好的时候,会允许守卫们进入会场。他们站在看台附近,经常能从贵族老爷们的闲聊里听到一些爆炸性消息。
除了外面发生的事,他们还会聊点圈内的轶闻。
可别小看这些只言片语,要是仔细听,就会发现里面信息量很大。贵族们谈笑风生间,经常提到某某官职的任免,哪些新贵讨喜,哪些老货遭人厌,加上派系之间的斗争,都是在这个圈子里混的必要风向标。
有人把这些官僚贵族之间的暗语,称为“智慧”。
只要掌握了这类智慧,就能平步青云,得到赏识。
所以之前陆航的同学,海逻,才会在刚开始以为陆航也是家里托关系送进来的。
其实事实就是如此。只要能在这里混个脸熟,那么今后进入官场,便会被自然而然地纳入圈子当做自己人。此后,升职加薪都不在话下。
当然,前提是有人真的赏识你,愿意把你从这个鬼地方捞出去。
陆航显然没有。
他不像其他同事们,家里有官职比较大的长辈在,干得郁闷了可以也说走就走。他父亲只是个高级退休教官,在军校确实有点人脉,更多的就指望不上了。
而且,他还是被金雕贬职过来的。
现在金雕自己都自顾不暇,肯定不会管他的死活。想来想去,唯一能指望上的,恐怕只有……
“海因茨大人!”
走廊一阵骚动,队长跟在后面殷勤地喊:“海因茨大人,您怎么来了?还是老样子吗,后排靠边不会被血溅到的座位,我这就去安排。”
“嗯,再找个人过来伺候,要机灵点的,不要上次那个,一惊一乍的。”
懒散阴柔的声音。
陆航听到动静,转过身,正好与海因茨擦身而过。
水母眯起了眼睛,唇边露出一丝趣味。陆航则神情平淡,毫无顾及地与他对视。
直到被狠狠拍了一脑门。
队长压着陆航弯腰鞠躬,臭骂他:“你这新来的小子,见到尊贵的海因茨大人怎么都不知道行礼!”
海因茨好说话地打圆场:“这也正常,我是beta,存在感比较低,他一时走神了也是可以原谅的。”
听到这话,队长更是惶恐,生怕海因茨给他们定一个藐视的罪。
毕竟alpha内部虽然瞧不起beta,但对海因茨这种大奸臣还是要收敛一下的。
为不惹怒海因茨,队长便掏出警棍,给了陆航一下。
陆航捂着肚子痛得扶住墙,额角渗出冷汗。
海因茨瞧着他那样子,心情舒畅多了,指了指在墙角扭曲的陆航,“今天就让他过来伺候。新人是吧,让他到我这里学个乖。”
“好的好的,一切听您吩咐。”
队长殷切地答应着,转头就绷起脸,拽着陆航压低声说:“这可是海因茨大人赏你的机会,小陆,机灵点,别让我失望。”
“是……”
这里占地广阔,为保证隐私,每个往来的贵客都有自己的娱乐休息室。
海因茨当然也有。
秘书关门,海因茨松松领带坐下,见陆航还站着,便伸手做了个邀请的动作,“怎么,陆中校见到我很惊讶?”
转了一圈,居然归来还是中校。
能力好像一般啊。
陆航扶着腹部坐下,淡淡道:“我还以为尚未娶妻的海因茨大人不会来这种地方找乐子,尤其还点名要我作陪。”
海因茨接过秘书端来的茶,抿了口:“使唤孔武有力的alpha 难道不是我们这些阴暗b人最爱做的事吗。”
秘书:别带我,我阳光b。
陆航虽然对海因茨不太感冒,但他到底算是对方的卧底,便开门见山道:“有没有办法把我弄出去?”
海因茨也很直接:“这里不是我地盘,你得自己想办法出去。去发挥你的特长,找个大腿抱。”
抱大腿?
陆航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这种特长。
海因茨:“你上次抱金井不就挺好,就是小金不争气。”
陆航懒得跟他在这种问题上计较,索性直接问:“所以我还能抱谁?”
海因茨轻飘飘地说:“这得看情况,每天的市场行情都不一样。”
“如果按我的建议,剑鱼公爵肯定不是个好人选,他很奸诈,而且有脚臭。你可以试试吞噬公爵,他最近正焦头烂额,急着把自己成吨的财产转移到海外……他肯定需要一个善解人意的帮手,嗯,比如帮他规划逃跑路线什么的。”
海因茨点到为止。至于怎么操作,那就要靠陆航自己的眼力界了。
一小杯茶喝完,秘书提醒说那边要开场了,海因茨便优雅起身。走之前,他不经意地问了句:
“听说你对这里水土不服,前后感冒两次?”
陆航不奇怪他消息灵通。毕竟海因茨“触手”众多,这里的公厕和马桶里肯定也有他耳目。
陆航:“寝室太阴暗潮湿而已。”
海因茨“嗯”了声,转了转眼珠,体恤下属似的微笑:“那你更得好好努力,陆中校。毕竟只有往上爬,你才能有舒适的休息室和……小范围的,绝对的自由。”
陆航一下子听出他话中的提示,下意识抬头看了眼。
高级休息室里没有监控,说不定可以当做安全屋。他突然意识到这点。
这个念头萦绕着他,促使他想做些什么。
陆航边琢磨边走,一抬头,那扇红彤彤的大门就在眼前。
海因茨带着他走进了那个宛如伤口一般燥热鲜红的房间。桌上依旧摆满奢华的食物,但现在这个点儿,显然还没有开动。
海因茨目不斜视未做停留。他直接带着陆航穿过长长的房间,来到另一端。
这扇金色的门,是陆航从触及的地方。感觉告诉他,这里就是整个基地的核心地带。
门打开的一瞬间,扑面而来的燥热黏到他的脸上。陆航抬眼望去 ,高高的台阶下竟是一处粗野的露天集市。
或者说,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充满着脱离电子信息的直白与粗犷。地中海式的夏季蓝天里,云朵在悠闲滚胖地飘,下面集市的白色帐子迎着风高高飘起,露出生锈粗钢笼子里正在嘶吼的猎物。
一只狮子在笼子里烦躁地走来走去。
狮子肉垫因为刻板行为擦出了血,被苍蝇和蚊子叮得一股腥臭味。它不耐烦地晃了晃尾巴,扇走那些讨厌的蚊虫,继续把凶狠的目光紧盯对面。
那里有一堆笼子。
笼底趴着一些翅膀破烂的鸟。由于鸟的状态不好,又是俯趴的姿势,一眼看过去根本看不出是什么品种。
这里充满了腥臭和伤口腐烂的诡异甜味。
海因茨故作讲究地用白手绢捂住口鼻。他不经意瞥到一只猫头鹰,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不悦。
陆航第一次来,忍不住被这高度拟真的场景所震撼。如果不是知道头顶的天空是造价昂贵的全息影像,他会以为自己通过任意门穿越到了两千年前。
“请老爷们跟我过来,更换合适的衣服。”
容貌娇美的纤细黑皮肤美人走过来,带领他们往旁边走。他长得雌雄莫辨,陆航一时间分不清他/她的性别。
他们走到另一家商店,门头做得很古朴,是用稻草和泥捏的,写着“天堂岛”。
再看这里走动的商人,小贩和路人,无一不是漂亮柔美,容貌堪比天使。
天堂岛。
真讽刺。雌雄莫辨的天使扮成NPC提供服务,这里的人是把自己当成“上帝”吗。
陆航换上了指定的衣服,麻布的上衣长裤,还有草鞋。他转过头看,海因茨的款式要更为高级。
海因茨的袍子含着银丝,剪裁良好的布料垂在脚面显得十分飘逸,但他却不是很满意。
“穿上这个,会让我感觉自己像个没开化的野人。”
秘书:“老板,你像一颗包着剧毒海蜇馅的馄饨皮。”
海因茨:“是的,太廉价了,一点都配不上我。”
这时,黑皮美人给他递来了面具。
海因茨却一挥手:“我用不上这个,拿走。”
陆航不知道那面具的作用。他一路跟着走过去,充作NPC的路人们没有一个人戴着面具。
街道的两边随处可见巨大如蘑菇云一般的笠松,转过集市,一处石头建筑瞬间填满了视野。
它像是上帝掉落的权力指环,宏伟而庞大地卡在地表。
——环形剧院,或者说斗兽场。它的形状太出名,以至于陆航一眼就认了出来。
顺着石制拱门走进去,里面诡异得阴凉,走上二层观看台,陆航才看到了这里的全貌。
面具,面具,熙熙攘攘层层叠叠的黄金面具。
贵族们穿着神一样洁白的袍子,在看台按照等级高低落座,从前往后排着一二三号……一百二十号。
而下面的圆形剧场里,刚才那头狮子已经就位。它正饥饿地咆哮着,充满攻击性。
这是一个庞大的玩具。
陆航心底发凉。
这整个建筑,美貌路人,猛兽,鹰,都只不过是这群人聚会取乐的游戏。
超出道德底线的玩乐,让他们在私下里拧成一团,由此牢固地掌控着整个帝国根深蒂固的官僚体系。
秘书站在后面,闲聊似的说:
“据不完全统计,帝国有60%的升迁决策是在这里完成的。有些像酒桌文化,不是吗?”
那海因茨也是为这个来的?
陆航级别不够,无法下到看台前面,只能远远地看着海因茨走过去。
水母表情谦逊,卑微地弯下腰去亲吻剑鱼公爵的手,“二位公爵大人,相信你们也听说了,凯德陛下想要御驾亲征,狠狠给白翎一个教训。所以军费方面,还需要二位多多支持中央,可不能让陛下一头热血失了面子啊。”
剑鱼面具下的眉毛皱起,阴沉地说:“御驾亲征?开什么玩笑,凯德陛下怎么能把战争当儿戏!”
海因茨再次低下腰:“这……确实有不妥之处,所以您看该怎么办呢?”
这时,旁边的吞噬公爵忍不住暴躁地骂:“还问怎么办?凯德这小子真是不分轻重,要不是我们给他钱,他能过上富贵生活吗?现在居然舔着个脸,要我们赞助他御驾亲征,好大的口气。”
“水母奴隶,你现在滚回去告诉他,要是不肯安安分分地待在皇宫里,那就别做皇帝,反正有的是人想做!”
他话说得直白又不客气,显然没把凯德那条章鱼当回事。
这也难怪。毕竟吞噬鱼是出了名的爱财,他的领地最为富裕,但现在又紧贴着前线,情况最为危急。
当年他赞助几百亿给凯德修建空中行宫,现在他有难,这章鱼连句好话不说就算了,居然还派个家奴过来要钱。
真是给脸不要脸。
等这事安定下来,他看凯德这皇帝也别当了,他们五个公爵联手再推个更听话的上去好了。
想到这里,吞噬公爵更是不把水母当回事,直接就打发他走。
水母这种出身,又是beta,根本连当他的侍从都不陪。居然敢站在旁边碍眼,挡着他看节目。
海因茨碰了一鼻子灰,只得离开。走之前,吞噬公爵在问侍从:
“今天是哪个表演?”
“回大人,好像是八号。”
“八号?他都上来多少回了,居然还没死,真是无趣。那我不看了,你跟我汇报一下我那五十箱珠宝落地联邦银行没有。”
“这……说来话长啊公爵大人……”
海因茨走到后排,路过陆航时使了个眼色,意味不明地说:
“把握机会。”
要是能塞个卧底给吞噬公爵,何乐而不为呢。
陆航没吱声,他看了眼水母,又看看下面的人,忽然发现海因茨是这群贵族里唯一没有戴面具的人。
他不需要戴面具。
因为海因茨所做所为问心无愧。
与此同时,他听到旁边戴着面具的贵族毫不掩饰地嘲笑:
“海因茨又走了?我就说他是个没根的东西,他那b玩意根本不能用。”
陆航倒不赞同。
海因茨就算再无耻,他的能力也是毋庸置疑的。身为beta却能爬上权力巅峰,办公室离皇帝仅一步之遥,绝不是表面上奴颜婢膝的小丑。
陆航实在不喜欢这里的氛围。
他犹豫着想走,忽然看到一个戴着黄金面具的人走出来,大声训斥着他的随从:
“蠢货!彻头彻尾的蠢货,你妈生你之前把蛋夹碎了吗?你的脑子是怎么长的,居然被一群学生劫走了车?到底是哪来的学生!”
“我,我,我不知道,阁下……我真的不知道,饶命啊!”
说着,随从已经颤颤巍巍地跪下去。
“您听我解释……我选的路线经过布布岛,那里荒无人烟,根本不可能有人。这次肯定只是意外……”
“该死!我那五十箱珠宝!”吞噬公爵气得发狂。
他不想听侍从的狡辩,一下子张开了长到耳朵边的深渊巨口,一口咬掉了侍从的脑袋。
他嘎吱嘎吱嚼了两下,吐在地上,变成一坨粉红带黑的泡泡糖一样黏腻的肉。
公爵左看右看,看到了不远处站着的守卫,冷声喊着:
“喂,你过来收拾一下。”
陆航抖了下,遂强行稳住心神,不动声色地小跑过去。他脱下上衣把那团肉包起来,光着精壮的上身,单手把无头鱼拽走。
干活很利索。
而且情绪十分稳定。
公爵多看了他一眼,来了兴趣,“小子,你是什么鱼?”
陆航回答:“领航鱼。”
领航鱼,也叫舟鰤,是一种中规中矩不算奇特的鱼。他们各方面都不突出,唯一一点印象深刻的,可能就是擅长默不作声跟在鲨鱼身边,捡别人剩下的碎肉残渣吃。
海洋文明里的中产。
习惯跟着上层喝汤的种族。
难怪动作很快,态度也不卑不亢,让人觉得跟在旁边挺舒服。
他正好死了一个侍从,不如……
公爵扬起眉毛,故意抬了抬脚面。
陆航淡然地瞥了眼,走过去蹲下来,伸手准备公爵擦拭被血弄脏的脚。
“别用抹布弄脏我的丝绸鞋子。”公爵忽然不悦。
陆航浑身肢体僵了一下。
他是熟悉规则的聪明人,自然能听懂对方的意思。不用抹布,那就是要他……
陆航抿直薄唇,低着的头颅变得很重很重。他瞳孔晃动,想着自己至于吗,真的要在这么多人面前丢掉尊严吗……好多人看着,真的好多人。
他应该没必要做到这份上吧,或许有其他办法。
正当他内心挣扎时,斗兽场内突然响起激烈的呼喊:
“八号,八号,八号!”
“快点杀死他,狮子!你还在等什么?”
陆航心底一凉,今天上场的竟然是那个八号。
贵族们兴奋地喊:
“咬死他,今晚我要吃鸟肠子酿肉!哈哈哈哈——”
“他得了坏疽,他绝对活不过今天了。”
他们满心期待八号能倒地不起,但顽强的八号并未能让他们如愿。
“八号怎么又站起来了?刚才怎么回事,我没看清!”
“好吧,战斗结束了,八号又模拟死了一头狮子。该死的八号,真他妈扫兴!”
陆航悬着的心瞬间放下。他松了口气。
可贵族们却不想善罢甘休,他们闹着:
“杀了他,杀了那个omega,杀了他给我们加餐。”
陆航听着,几乎咬碎了牙齿。怎么能有人邪恶到这种程度,那是活生生的人啊。
这时,有人跑上来,用一种询问主子能不能加菜的谦卑语气问:
“吞噬公爵阁下,我们能杀了八号吗?”
陆航心血冻住,想起那天在磨砂玻璃后的一声哀嚎。
什么雄性尊严,这世上还有东西比无辜的人命更重要吗?
吞噬公爵转头正要说话,忽然余光一瞥,发现那个愣住半天的领航鱼把头深深低下去。他五体投地,极尽卑微地趴在地上,舔掉了他脚上沾的脏污。
周围的贵族们愣了下,遂露出刻薄的笑。
看来,又有新人要加入他们了。
被年轻的矫健的alpha当众臣服,公爵满意地笑了:“不错,现在你这样机灵的年轻人算是少见了。”
按照惯例,他准备给这个年轻人一点奖励。
当被问到想要什么的时候,陆航扯了下嘴角,用那种极度饥饿的,欲.望深重的语调缓慢说:
“尊敬的公爵陛下,我只是个小贵族,从来没见过今天这样刺激的场面。所以,我想要八号,那种能打败狮子的贱.货到底是什么滋味,我也想尝一尝。”
对于他的回答,公爵是毫不意外的。
或者说,陆航的用词和表现,都很符合他们筛选新人的规矩。
主动要omega玩,这小子确实挺适合这个圈子的。
于是公爵愉快吩咐:“把八号洗干净拖过来。今晚,他是这家伙的了。”
·
陆航怎么也没想到,他的求生突破点,是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彻头彻尾的色.魔。
当晚,全队的同事都知道抱上了公爵的大腿。
海逻羡慕得壳肉分离:“这种好事怎么没被我碰上,那可是公爵,让我我能舔100双也愿意!”
之后,守卫小队充满嫉妒地目送陆航搬走。
现在,陆航不用再住潮湿的员工寝室。他身为公爵的侍从,可以挑一间豪华休息室来住。
休息室服务相当好,除却各种古怪折磨人的道具,还能提供全天供应的餐食。
陆航在柜子里惊喜地找到了药品种类繁多的医药箱,旁边还有一套小型生命维持设备。显然,这些都是给年纪大的贵族准备的,以防他们过于刺激,发生不测。
陆航点了一份清淡有营养的饭,等着八号过来。
没过多久,门铃按响,八号的笼子被推进来。训鹰师毕恭毕敬地提醒他,千万不要打开电击锁链,因为这家伙性子很野,很可能会伤到陆航。
陆航高冷地说了声“我玩过的omega比你吃过的盐还多,不需要你教我”,啪得关上门。
他演色.魔应该算惟妙惟肖吧?7灵久四陸三欺3伶
没有感情,全是技术。
陆航对训鹰师的话充耳不闻,转头就打开笼子,伸手想把电击锁链解开——这种锁链有个小bug,以前霍鸢曾经教过他怎么完好无损地打开。
当时他还说,自己是alpha,根本用不上这套技能。
霍鸢瞥他一眼,“万一有人瞎眼了喜欢上你这型呢?”
果然,上次在野星,他就被鸢子拷在病床上了。
陆航收回神思,专注眼下,他发现八号脸上同样戴着面具,鹰的面具。
他想起以前在人质救援课上学到的内容。
一些犯罪者会给受害者戴动物面具。这不仅是侮辱,也是为了削弱受害者作为人的存在感,让他们能毫无心理障碍地实施犯罪。
陆航想要摘下八号的面具。可那双洞眼里,紧闭的眼皮倏然睁开,刚拆掉链子的手瞬间死死掐住陆航的脖子。
陆航差点没喘上来气。看来伪装色.魔也是高危职业。
他不得不反手按住对方,努力解释:“松手……别怕别怕别怕,我和他们不一样,我是那天跟你聊天的人,还记得吗——”
“放,开!”嘶哑到听不出人类音色。
陆航连忙拿出之前准备好的伤药,“别乱动,你的手臂还在流血,我来给你上药。”
“滚开!滚开!滚开!”
面对这样应激的omega,陆航有些束手无策。他从未和omega有过亲密关系,也不知道该怎么释放出安抚信息素。
而且在这种情况下,随意释放信息素恐怕会让对方更紧张。
最后,他像对自己以前训练受伤的下属那样,强行把意识不清的鹰按住,边迅速往伤口上倒清洁液,边低声喊着对方:
“长官……我不知道你之前是哪个师的,但我应该叫你长官。请不要害怕,我什么都不会对你做,我是个A性恋,我喜欢alpha……”
不知道是“长官”还是“A性恋”的关键词起了作用,八号僵硬的躯体稍微放松了一点,慢慢松开了掐在陆航脖子上的手。
陆航给他包扎完,又喂了一些饭和水给他。
八号吃完饭直接昏睡了过去。陆航把他搬到床上,自己在地板上搭了个被窝。
这一晚,他们什么也没说,但陆航心里却有着说不出欣慰。
至少,这个无辜受苦的人,能脱离成夜的电击,好好睡一觉。
也能弥补他的良心。
之后的两天,陆航跟着吞噬公爵在斗兽场中活动。他知道自己不能止步于此,就主动请缨,说要帮助公爵规划转移财产的路线。
公爵看了他的履历,“指挥系第一名毕业?还真是专业对口。”
事情交给了陆航,他完成得相当出色,也因此换得了更多“享受”omega的机会。
陆航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能稍微保护那些可怜鹰的方法。
那就是每天换一只omega,让他们到自己的休息室里包扎伤口,吃饭喝水,再轮换休息。
陆航像个真正的NPC一样,跟每只o都强调一遍,“我是A性恋,长官,我喜欢的alpha跟我两情相悦,您可以尽管安心地睡一觉。”
虽然事实上,他跟霍鸢离两情相悦还差着一个马里亚纳海沟,但偶尔撒个小谎也无伤大雅。
而那些被他照顾的o,私下里给这个房间起了个贴切的小名:安全屋。
躲避恶鬼,暂时回血的地方。
陆航能力有限,做不到直接把他们一波带走,但他希望能尽量延长大家的生命,提高生活质量。
领航鱼从不是顶级掠食者。陆航的父亲终其一生也只能做个富裕的中产。
陆航初来这里,只觉得受困,愤懑,但现在他忽然释然了。
如果你不能掀翻规则,那就适应它,等待时机。
等什么?
等着有能力的人来掀翻规则。
——等着白翎杀过来那天。
但与此同时,他也不能无视半条人鱼跟他的约定:如果一个月内没有找到出去的办法,他就会被人鱼杀死。
所以,他只能赌。
赌死神和白翎,哪个先来。
·
吞噬公爵对陆航的能力越来越满意,逐渐考虑将更多的事务交给他。其中一项,就是推举他加入新一轮的帝国军防御师指挥部。
公爵往军部塞人是很正常的事,谁也没对陆航的升迁有任何异议。
于是,他靠着公爵的大腿,连升两级,顶掉了死掉的戴维的位置,成为帝国军部新一批少将。
这类升迁的消息总是传得很快。
近日来,白翎他们缴获了不少敌军的终端和光脑设备,经过霍鸢带着一群专家破解,便找到几条内部交流频道。
专人专事,监听这些秘密频道的任务就交给了前帝国间谍部门成员,林鹤。
这天,林鹤听到了一则重要消息,有关下一场战役的新指挥官。
他人在野星,便就近报告给驻守大本营的霍鸢。
霍鸢点开监听记录看了下,前面都是些废话,只有几句是有效的。
[喂,鱼头,你听说没,咱们师指挥部突然空降一个少将,一个星期连升两级,比坐火箭还快。]
[这是怎么做到的??!!教我!]
[哈哈你就别想了,人家多会钻研,私底下找到机会给吞噬公爵当舔狗。舔得那叫一个厉害(物理上的),在场好多副官都瞧见了,果然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那他是个花架子?]
[也不算吧,公爵反正一直在人前夸他来着,说这个陆航啊,干得是相当不错,脑子很转人也沉稳,就是私下有点小毛病……]
[啥毛病?]
[陆少将那方面实在是太贪了,天天都要玩omega,有时候一晚上要同时叫三四个陪着,比凯德陛下还荒.淫无度。你说,他是不是有性.瘾?]
霍鸢手一抖,贴着旧贴纸的移动光脑摔在地上,屏幕变得四分五裂。
他另一边还连着高级会议,只听到西武司在频道里阴沉地说:
“陆航是吧,白司令,我恳请您立即把这人加到战犯名单上,格杀勿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