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见奥布里.巴奈特的过程遇到一点小麻烦,阻碍来自於巴奈特的秘书。她语调温和但态度坚定地一口回绝了警方的要求,因为巴奈特先生晚上有一个重要的私人聚会,在此之前不接受任何人的临时造访。
“因此要见他就只能在聚会门口拦住他。”
麦克和马克斯都认为在聚会上找人谈论他的生死不是个合适的时机,奥斯卡却认为谈论生死不需要看时机,最好在某人寻欢作乐的时候告诉他死期将近,这样才会引起重视。人们心情愉快的时候遇到打击,会加倍感到苦恼,因此更急切地需要寻找解决之道。
“这个聚会只邀请熟人,里面全是些黑道的大人物,你想去送死吗?”
“我只想尽快从他那里问出遗嘱的内容,这样才能知道究竟谁在背地里捣鬼。”奥斯卡说,“法律真应该再给他们加一条特权,只要不伤及无辜,我们就不用去管这些人渣的家务事了。”
马克斯说:“你完全可以平时去找他,巴奈特是律师,他有固定的工作地点。”
“是吗?”奥斯卡说,“你猜猜他会怎麽对我?以前我们可是打过交道的,他把秒表放在桌上,告诉我每一秒该付多少钱,要是不付或是动粗,我都得吃官司。他就像出租车司机一样讨厌。”
“出租车司机怎麽你了。”麦克无奈地说,“就因为上次没有追上崔西.克拉伦斯,你就对出租车司机有这麽大的偏见?”
“别忘了谁是头,小子。”奥斯卡冲他挥了一下拳头。
“好吧。”马克斯首先妥协了,他看了一眼时间说,“现在赶去应该还来得及,既然你想尝试勇闯龙潭虎穴,我和麦克都乐意奉陪,但别忘了,我快要当爸爸了。”
奥斯卡看著他,过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他心软了,觉得不应该和搭档唱反调,虽然他自己也不想这样,可每次马克斯站在麦克这边或是麦克站在马克斯那边,两种情况都会激起他的斗争心。他甚至想私下分别对两人说,难道就不能偶尔顺著我一次吗?好吧。奥斯卡心想,他们俩早就已经是同盟了,二对一,自己肯定不是对手。
“我们可以先去看看,要是他刚好在门外,我就去和他谈。”
“你打算怎麽开口?”马克斯问。
“我说,嗨巴奈特先生,要是你不想脑袋开花就跟我走。”
“我保证脑袋开花的人会是你。”
“马克斯,即使你马上要有个可爱宝宝,也不应该这样。为什麽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因为我看不出来你威风在哪,你对巴奈特深恶痛绝。别皱眉也别对我做怪腔,我知道你讨厌他,但案子归案子,千万别带私人感情。他可能让我们栽了几次,没能把那些混蛋送进监狱,可是这不代表可以不管他的死活。”
“你是不是搞错了,我现在正要去通知他,你怎麽能说我袖手旁观。”
“我看到你在笑。”
“我没有。”
“你的脸上没有,眼睛在笑,你幸灾乐祸了。”
奥斯卡说:“好吧,我真的很不想见他,但是相信我,我不会干出格的事,我会自我克制,好吗?”
“好的。”马克斯同意了。
下楼时,奥斯卡走在最後,他叫住了麦克。
“你觉得我是个不称职的警官吗?”
“不。”麦克回答得很快,“我觉得你嫉恶如仇,这是执法者必备的品质。”
“这几天我有点精神恍惚。”
“为什麽?”
奥斯卡看著他说:“直觉,我感觉要出大乱子。”
“指什麽?”
“不知道。”他揉了揉鼻子说,“我浑身痒,我已经好久没这样了,中学的时候有过一次,然後我老爸出车祸。”
麦克露出遗憾的表情,奥斯卡说:“别这样,我可不是来装可怜的。要是我犯了什麽错,你得拦著我。”
“我会的。”麦克说,“不惜一切。”这个话题好像有点玄了,但他还是一口答应。
“谢谢。”奥斯卡说,“我们走吧。”
马克斯在楼下等了很久,看到他们一起下楼才松了口气。
“你们聊了些什麽?”
麦克抢先坐在副驾驶座上,奥斯卡对此并没有反对。
“他有点焦虑。”
“因为什麽?”
“可能最近悬而未决的案子让他感到压力。”
“奥斯卡不是个承受不了压力的人。”
“他觉得会有不好的事发生,他有预感。”
“像斯蒂芬.金的小说里那样,你相信吗?”
“我相信。”麦克系好安全带,“无缘无故的焦虑本身就是一种预感,说明他意识到了危险,但不知道究竟会有什麽後果,我们最好小心点。”
奥斯卡磨磨蹭蹭地上了车。一路上,三个人都找不到令人满意的话题,最後终於开始谈论起马克斯尚未成型的孩子来。麦克尽量使气氛轻松一些,即使他不了解内幕也能从奥斯卡不情愿的表情上看出,他们即将要面对的肯定不是一次愉快的会谈。
“我希望是个男孩。”马克斯说,“这样我就有很多事可以教他。”
“女孩也不错。”奥斯卡说,“你一定会成为一个好父亲,因为你不太富有。”
“你为什麽有这麽多歪理?”
“有钱人会有很多爱与恨。”
“穷人也有。”
“但是不会那麽复杂,比如老戈登,他有四个儿子。在古代,儿子是复仇者的化身,当你铲除敌人时要同时杀了他的儿子和孙子,当然最好也杀了女儿,以免她生下外孙。”
“你到底想说什麽?”
“我在想,为什麽幕後主使者要雇凶杀死杰夫瑞.戈登?如果他想毁掉戈登家族,打个比方,就像打仗,要摧毁一个国家理所当然应该杀掉国王,可是他却杀了一个整天在诗歌、美酒和女人之间乐不思蜀的小王子。要是凶手的目的是为了让老戈登一病不起,这种手法未免太曲折了。”
“杰夫瑞.戈登不是个一无所有的小王子,将来会有大笔财产落到他名下。”
“那麽想想看,杰夫瑞死了,谁受益最大?”
“谁都有可能,这得看老戈登的遗嘱怎麽写,我们不是正为这个头疼吗?”
“不错,所以我才说这是他妈的黑手党的家务事。会对遗嘱感兴趣的无非就是他的几个儿子,我可以肯定是这麽回事。”
“我们快到了。”麦克适时提醒他。
“不管谁在搞鬼,总之先得和老戈登的律师谈。”马克斯把车停下,他们遇到一个红灯,前面的车子排成了长龙,看来一时半会很难通行。
“我们要迟到了。”
“你应该走另一条路。”
“那是私人车道。”马克斯说,“巴奈特先生有可能就是往这条路走的,但是我们不行。七点出头,他一定已经到了。”
“是吗?”
“你说他随身带著秒表。”
麦克回头看了看奥斯卡,对方奇怪地问:“怎麽了?”
“你还痒吗?”
奥斯卡停顿了一下回答:“现在没有,你当真了?”
麦克说:“别在热水里泡太久。”
马克斯保持微笑说:“他一定是在里面睡著了。”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异响,麦克迅速抬起头看著後视镜,奥斯卡的目光正对著他。
“是枪声。”
“肯定是。”奥斯卡说,“戈登家族别墅的方向。”
“看来我们真的迟到了。”麦克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跑了出去,奥斯卡几乎是同时反应过来,也跟著下了车,回头对马克斯说:“你待在车里。”
“我还能有别的选择吗?”马克斯目送两人穿过街道的背影说。他们俨然成了一对好搭档。
枪声响起时,奥布里.巴奈特并没有惊慌失措,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大多数都是虚张声势,还有一些目标并非他本人。这里能够被当做暗杀对象的人物太多了,几乎每个宾客都可能引来一批杀手,但是通常暗杀者不会在这种场合动手。黑道人物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事先调查不足会令自己身陷险境。艾伦挡在巴奈特身前时,他的表现那麽迅速自然,甚至连巴奈特的两个保镖都有些自愧不如,他们动作慢了一步,注意力完全被枪声吸引了。
戈登家族的守卫立刻赶到,几个人一起向枪声响起的方向追赶,希望能够发现可疑人物。玛蒂娜朝门外看了一眼,但没有走过来。她看到的情况是巴奈特安然无恙,他的保镖很好地保护了他。玛蒂娜并不是个粗心大意的女人,她的精明有目共睹,这一点也是竞争者们最常用的攻击手段──说她贪婪、乖张,不肯放过任何利益。然而此时此刻,玛蒂娜却没有看出任何破绽,如果艾伦在做别的事,很可能遭到怀疑,她的目光一扫而过,并未停留太久,因为她不能在公开场合让人抓住把柄。玛蒂娜注意到了门卫,注意到了保镖跑出去的方向,唯独没有留意挡在巴奈特身前的艾伦。
做个隐形人。
崔西传授他在人群中消失的方法──当别人觉得你很安全时就会忽略你的存在。艾伦聪明地掌握了这项技巧并且大胆实施,成功骗过所有人。
此刻,巴奈特的脸上看不出什麽特别之处,职业习惯使他练就了处变不惊,喜怒不形於色的本领。第一声枪响过後并不是个可以放松的阶段,艾伦正挡著他,打算把他安全护送到别墅里去,这也是个顺理成章的行为,没有人反对和质疑。但是艾伦真正想做的并不是混入聚会,换做以前他大概会觉得里面的机会更大,现在就不同了。他的想法有了变化,不再认为机会是在长时间的寻找中产生的。
艾伦的新计划中,所需要的只是奥布里.巴奈特对他产生一点点信任,几秒锺,一瞬间产生的信任感,放松警惕甚至放松紧张的情绪。这种信任无法从神情上判断,当巴奈特顺著艾伦示意的方向退却时,他已经全盘接受了这种保护。
打火机中的子弹射出时声音很轻,威力也不大,但在这种距离足以致命。巴奈特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麽事,他的保镖就在眼前,眼睛全盯著门外──他们认为危险来自外面。
子弹穿过巴奈特的心脏,艾伦伸出手扶住他倒下的身体。保镖们回头时,他冲他们大喊:“巴奈特先生中枪了,快叫救护车。”艾伦的左手自然地托著巴奈特的背部,右手把打火机放进他的口袋里。此时他手中没有武器,双手都在帮助伤患──使他躺下,在救援到来之前尽量止血。
当所有人都在惊疑不定地寻找子弹来自何处时,杀手正在受害者身旁,尽心竭力地施以援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