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大嫂一来,中午吃完饭,趁大家午休的时候她就让佟二嫂推着轮椅,妯娌俩去见了趟居超。
没半个小时,佟全就过来找孟炎了,跟他说:“他对大夫人跟二夫人都挺不客气的。”
说完看着孟炎。
孟炎睡到一半被吵醒,正在喝水清醒脑子,听到这话,喝水的手顿了顿。
视频里,居超那张年轻张扬的脸上都是冷笑,对着佟大嫂跟佟二嫂这两个女性长辈都这样。
他其实比孟炎要大好几岁,近四十岁的年纪了,也不知道是怎么活的,活成了这副样子。
孟炎看完,神情一直淡淡,看着监控里这时候正跟佟大嫂和二嫂哭泣下跪的居超默而不语。
等到有人把他拉开,大夫人和二夫人也出了门,佟全拉了把椅子在身边生下,“炎少,他这张脸也是打了不少当药啊,这哭法也是挺揪人的。”
换二夫人,要是单独面对他,不还得同情他?还好有大夫人在。
孟炎没说话,大夫人她们就回来了,他也没走,这时候监控器里,站了起来的居超正冷冷地看着镜头,他骄傲地昂着头,看起来很不可一世。
居超那样子,很是胸有成竹。
孟炎不是太懂他的信心是哪里来的,但他这边如果堂堂正正地处置居超和秦德翼,把两个人牵在起处理了的话,那么他手头上的那些证据还是不够的,而且这事涉外,那些国外的证人就算肯出面做证,也不好出现在国内的专审法庭。
他得让这两个人狗咬狗。
“炎少……”
“他长什么样,不重要,”居超有张什么脸,对他,对佟威海都不重要,因为那张脸对他们没杀伤力,不在意的就都是些没用的,“重要的是,按着他的路子走,得想什么办法才能让他跟秦德翼撕破脸。”
估计大嫂她们也要到主宅了,孟炎起了身,“这事陈青蓝在查,你有空,也帮着我想一想,看能找到什么办法让他们互相拆台。”
“秦德翼那边挺严谨,两个人是有些交集,但找不到什么破绽,都是很正常的生意往来,各方都查得到,纳税也正常。”佟全道。
“换个角度想,如果两个人想不被人联系在起, 这生意往来是不是没必要了?那点交集都没有了,两个人不是更干净?”孟炎道。
佟全一想,“我再去查查。”
他从另一面走了,孟炎则刷了掌纹出了监控室的白屋。
佟威海这天还是正常下班,大夫人到了,郝秘也跟着上了车,打算晚上在佟家吃饭。
“这是楚东下半年的报备,你看看。”车上郝秘把明天要解决的事情让佟威海先过过眼,也不浪费时间。
佟威海接了过来仔细看了看。
郝秘把手头上的东西又整理了一下次序,整理完,佟威海也只看了一半,他看了佟威海几眼……
他现在是一年比年看不懂佟威海了,看不懂,也弄不懂,好在找到了在他身边呆着的规律,这些年也还是能过的去。
他大概也能懂佟威海为什么把孟炎看的那么重要的原因,一个像佟威海这样位高权重的人,身边没个贴心人,高处不胜寒。
但佟威海在孟炎身上,一直表现得都像老房子着火一发不可收拾,那痴迷的状态直到现在郝秘都觉得有几分不自在,有时他这个外人看着都还害臊的不正常,偏偏两个当事人都不觉得。
但要说佟威海昏了头,也不能完全这么说,十年前的佟家跟十年后的佟家,那已是两个样。像佟家这样的家族再往上升一个阶段那是难上加难,但佟威海做到了,做的让他这个能知道一切细节的秘书长也要等到事后才后知后觉其间的成就。
这次事件,郝秘是真的希望由孟炎接管,现在佟威海出手了,如他所料,孟炎出手,不过是几个人哭哭而已,佟威海出手,有人后代子孙的路都断了。
这一次,董家出场,董大就算不怨,董家那些子子孙孙能有董大那分聪明知道祸从口出,没权没势更要学会自保?到时候免不了敢播佟家的流言,郝秘虽然已经做好了董家的善后,但也是为这事稍微有点烦情。
董家人出场,又再出事,痛苦难过的就是最大了,也是可怜。
“先放我这,明天你再来拿。” 佟威海过了过手上的文件打算晚上再看一遍,把它放到了一边。
“好,还有这一份,是工厂材料进关的报关单,你看看,没意见的话尽早给我,老羊那头催着我呢。”
“嗯。”
“威海,”见佟威海又低头过目,郝秘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对那几个年轻人是怎么打算的?能不能跟我说说,让我心里好有个底。”
他也好提前做好善后准备。
“年轻人?司骁,艾小龙他们?”
“对,还有秦德翼,居超。”郝秘补充。
佟威海停了手上的笔,转头看向他,“看孟炎吧。”郝秘被气笑,“还不是你说了算。 ”
“话不能这么说,”佟威海温和地笑笑,“这些事情确实是孟炎说了算,我都答应他让他管着了。
郝秘揉了揉额头,“好好好 ,就按你所说的啊,那孟炎会怎么处理?”
“炎炎啊,”佟威海这次是真笑了起来,眼角细纹都起来了,“他那个人,看着眼睛里容不了沙,心眼小,但是个慷慨的。”
郝秘在心里呵呵了两声,心道你就别在我面前明贬实褒了,在你眼里,孟炎大概任何缺点都能成天大的优点。
“他这几天,找证据找得相当的辛苦啊,晚上都不睡觉。”佟威海说到这还摇了摇头,“我去请都没用。”
还心疼上……
郝秘真觉得他这次又问错了,但不问不行,只能硬着头皮问,“那他最后是打算怎么处理?”
“还能如何,”佟威海温和地说:“他这个人就是不计较,都是谁做错事谁承担后果,他自己做人也是喜欢个人做事个人担。”
郝秘是听出来了,听出了孟炎的意思,也听到了佟威海绝不仅仅是这个意思。
“那咱们呢,咱们怎么处理孟炎管完之后的问题?”郝秘也不同佟威海是怎么个意思了,直接问孟炎管完他们这边怎么处理。
佟威海就是喜欢郝秘这种说话方式,看孟炎把这事管完,孟炎当然会处理得很好,一切按他说了”的算就是,至于后面的事情的发生,是好,是坏,那就不是孟炎的事了。
“艾小龙跟司骁得留着,“佟威海说这话时,脸上的那点温和也没了,他漠然地陈述道“孟炎 会让他们回去,那就让他们回去,省得事后孟炎想过问他们的消息找不到人。但是,艾小龙是个情绪不稳定的年轻人,人是聪明,但控制不住自己,掌握不好分寸,有依赖思想,得找个时机让他明白,孟炎不是他想起就能打个电话问好的人,至于司骁,那个年轻人还不好说,不过,他应该不是个喜欢跟人交朋友的人,但他跟艾小龙要是在一起了,那还是得看着点。
那年轻人也是个为了爱人能不择手段的。
郝秘是听明白了,佟威海不喜欢艾小龙和司骁跟孟炎日后成为朋友。“好。”郝秘记下,在他的速写薄上写了几个只有他看得懂意思的字,写完他又道:“孟炎身边没几个相处的好的,年纪相近的朋友,时间久了,他心里有数的。”
“你当他现在心里没数?”佟威海反问。
郝秘哑然,过了一会儿,他就困惑了,“孟炎就没拿这个跟你闹过?”
佟威海拿笔在文件上敲了敲,笑了,“闹是闹,但他也明白,我这种可怜的老男人,如果他不拿我当全世界,那我在他心里也就没什么地位可言了,他眼睛里没有我,到时候我会跟他哭的。”
佟威海说得笑意吟吟,但听得郝秘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他屁股不安地往旁边挪了挪,眼睛瞪着窗外,被佟威海吓的不轻。
别说他,就是前面开车的司机和坐着的保镖听着这话,好一会儿都不敢拿鼻孔呼气。
车里安静得很,过了一会儿,郝秘打破沉默,还是苦口婆心地说了一句:“你也别攥得太紧,你看从他到了滨海,从佟途到李军这些相处最多的人,因着你,现在都不跟孟炎怎么联系了,让孟炎只认你,妥当吗?”
如果佟威海是老妖怪,那郝秘也是当之无愧的老狐理,老狐狸的话,老妖怪随便听听也能听明白,佟途,李军现在这些成为了佟氏集团得的人跟孟炎不太亲近,到时候他要是有个万一,孟炎接管佟氏,这些人与孟炎的生疏对孟炎有害无益。
佟威海没说话,郝秘接着道:“我也不是跟你唱反调,该联系的你也让他联系着,他这样精力旺盛的人,你真能关他辈子? 还有,你看,你是不是要带着他参加点董事会议了?就这么放着他在外面挣钱养活你,嗬,你也怪好意思的。”
佟威海被他说得笑了起来,笑了一会儿,道:“这事,本来还想等两年,他车子已经做的不错了,他手头那种能源的事也正好让他上了心,再往上走,就不跟以前的小打小闹一样管我们借几个技师式程师就能行,他要是接触核心技术,就得他自己来,到时候,我身边是得放个位置让他……
原来早有打算,瞎操心的郝秘在心里哀叹了一声,他还是不如他老板老谋深算——孟炎自己来,跟老板要求孟炎来,那情况说是天壤之别也不为过。
还是老板行,也还是老板最懂孟炎,郝秘在心里扇了自己一耳光,他还是他也是不长记性,明明每次建议都只能村托出老板的高暗远明,忍不住要犯贱,为孟炎说话。
“不过,你说的也对,”离家也不远了,佟威海合上手上的文件波淡道“早点让他过来吧。”
人放在身边,他才能真正放心。
“我不是说,咳,会有什么意外。”老板太英明,郝秘挺尴尬的。
“不是,我出不了什么事,这一世,我才过了几年啊?”佟威海毫不掩饰他们这种人对于长命的追求,他活着要做的事大多。要享受的好光景更是只见了一二,他还没见孟炎成为更为出色的中年人,成为最为帅气的老头子,还没到老到走不到路,让孟炎背着他去海边散步吹风,他对白己的生命珍惜无比,“我说你说的对,是他是应该早点到我身边来,有些事情,是不能按部就班的。”
他一路都在不动声色地安排着孟炎的人生路,孟炎任何选择是都出自于他本人的意愿,但是,佟威海确实直对他施展着影响。当年孟炎年少,野性难驯,到现在的矜贵优雅,都是佟威海让他看到了更广阔的天,作成为了最为出色的人。他用他最大的心血,灌溉出了如今按着自己切意愿活着的孟炎出来,让他远离了所有能伤害他的东西。
但他的老伙计郝秘都认为他对孟炎独断专行,佟威海也觉得他先开口让孟炎坐到他董事长身边的位置上来,也没什么人奇怪了。
不喜欢这样安排的可能是孟炎,不过这是之前,现在有人打他的主意,孟炎反倒不会有什么挣扎就会答应进入董事会,就算有不快,也顶多就是觉得他这个老头子太阴险,做事太难看,哼哼两声。
“唉,我不是那个意思……郝秘一听,反倒是他出言助长了佟威海的专制,他本来是想让孟炎早点进入佟氏,别在外面瞎玩,现在看起来是适得其反,他也是欲哭无泪。
“呵。”佟威海摇摇头,轻笑了一声。
车子快到家时,佟全就在家里就跟车上的保镖说了,孟炎还在书房,佟威海下车后没直接回主宅,而是去了花园,剪了一把火红的玫瑰。
主宅的大阳台,也就是观景台有两个,一个是自家用的,一个是待客用的,大夫人就待在自家用的那个阳台上,腿上放着毛毯,戴着老花镜正在看文件,佟威海进来把花放到她面前,大夫人慢慢地笑了,抬头看小叔子,“就你知道讨乖。 ”
长嫂如母,放在佟威海这,也是管用的。
大夫人其实比谁都把佟威海看得重,她当年是佟家的长房长媳,佟威海还不到十岁,她就嫁进了佟家,她是亲手带过佟威海的,那感情不一样。
当年孟炎入主佟家,她一声不吭,何尝不是因为不想让小叔子不开心。对大夫人来说,佟威海一直是个比他大哥二哥更懂得生活情趣的人,只是,难免受佟家的名声所累,他刚二十出头那会就因为自家公婆的离开当了家,成了刻板积威深重的佟氏族长,人还没老在名声里已经老得作了古了。
得了他的眼,连心都给抓得牢牢的,孟炎也是好福气。
“偶尔也换换颜色。”兰花固然高雅,但芬芳的红玫瑰也可以看两眼,佟威海欠下身,在他大嫂的银发上碰了碰,拉开了她身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你劝我换,你自己倒是不放,一年到头只看一种。”佟大夫人摘下老花镜,摇摇头道。
“您说得对。”佟威海马上改了口风,笑道。
大夫人拿起一枝玫瑰闻了闻,“不过,他真是个好孩子。”
“您能喜欢他就好。”佟威海微笑道。
“他好,怎么不喜欢。”也亏孟炎是个男的,他们没孩子,所以小权子才这么全心全意地培养家族后代,孟炎也不会说什么,换一个,一家再亲,家主再英明,也没有如今的局面。
“谢谢大嫂。”
知道他谢的不止如此,大夫人白了他一眼,殖即又叹了口气,“那孩子,也是变样了。”
“小超?”佟威海淡淡道。
“嗯。” 大夫人点点头,“我都差点认不出了。”
居超小时候也是又乖又礼貌,居家几代都是文武双全,居超小时候那也是相当有气质的小孩,在他们这一群长相比较普通的二代当中,一眼看过去,说鹤立鸡群也不为过,现在这人不人,鬼不鬼的,也是自贱身份,居家的风骨是看不到了。
“可惜了。”佟威海淡淡道。
“唉,可惜了。”大夫人叹了口气,随即不再提起,转而道:“还早,推我下去转转。”
“好。”佟威海起了身。
可惜了,不过三个字,居超的命运最终在佟大夫人和佟威海这次见面的短短几句话中定下了。
不会有人可怜他,别人也不会有办法营救他,他的最终结局,就是悄无声息地永远消失。
得胜者家的铜墙铁壁,都是以鲜血筑成——自己的,别人的。
大夫人到滨海的第二天,秦德翼被国外一个名叫莱达的小王国以间谍罪被起诉,那个小国这十年来八成的经济收入都来自于秦德翼投资。官方上,秦德翼还是这个国家的荣誉公民,甚至被这国的国王受勋成了爵士。
现在,这个小国家给A国发来了引渡公文,而秦家在职官员也被纪委带走了一秦德翼现在有多国身份,他身为A国官员家属,没在官方报备过这些资料,这在A国是不被允许的。
秦德翼也被控制了起来。
不过一天,那些看起来岌岌可危的威胁顿时反转了过来,起先秦家的优势,转眼成了制锢秦家的把柄。
但凡只要是人,就不可能如所有人的意,只要在世上混的,身上肯定有污点,没有污点,也有弱点,没有弱点,黑的也能说成是白的。更何况,爬到了一定地位的人,哪个身上没有点事没被搞,只是没人敢弄你。
一旦有人敢弄 ,昔日仇敌冤家皆会纷纷分发来“贺电”,各自上来踩 脚,秦家也是如此,一看上面的人要治秦家,私底下没少动作,连秦家男人在外头养的情妇都被捅了出来。
海城轰然大动,报纸网络上都是秦家的消息,秦家人犯下的那些杀人案也被捅了出来。
而秦德翼在隔日的媒体上看到了他藏在莱达的双胞胎儿子的照片。照片里,他的两个被保姆照顾的小儿子茫然四顾,只一看就知道他们受到了惊吓。
当下,秦德翼把电脑砸了,他气得全身都发抖,站着抚着额头气喘如雷,随即拿起了桌上的手机,他手上青筋的突起,不断鼓动……
秦德翼忍住了给莱达打电话的冲动,他知道他被监控了,现在打电话,不过坐实了那对双胞胎是他的事实。
他一直把双胞胎藏得很严,但这个时候,秦德翼也知道自己是在自欺欺人。莱达国王和议会看起来是上下达成了一致,不只用过就丢,还打算反咬他一口。
最终,秦德翼还是没给莱达打电话,而是给陈青蓝打去了电话。
“你真的打算只是看着他一辈子, 任他在一个只会拿权压人的平庸老头子身边被禁锢一世?”那边陈青蓝刚礼貌地说了声“你好”,秦德翼就直接道。
陈青蓝那边一片沉默。
“你就甘心?”秦德翼毫不理会他的沉默,继续谈道:“连多看他眼都不敢? ”
陈青蓝继续沉默。
“你有机会,可以光明正大地看着他,而不是像只阴沟里的老鼠,连那点心思都要藏着。电话给我。”
秦德翼垂下眼,脸孔一片冷峻,想好了打电话给我。”
手机那头传来了挂断电话的哪略声,陈青蓝扔了手机,抬头看了天花板好一会儿。之后,他拿起了扔在桌上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迟疑了很长一段时间,最终还是打了郝秘的手机。
陈青蓝当年能跟在孟炎的身边,是郝秘给他过的审。他现在很想问问,为什么会留下他。郝秘在那头接了电话,“青蓝? ”
陈青蓝名字起的好,人也相当聪明活络,郝秘相当欣赏他。
“秘书长,我想问你点事,方便吗?”
郝秘在那边顿了一下,尔后道:“方便,你说。”
陈青蓝听着他轻声吩咐人离开办公室的声音.暂时没说话.过了两秒,他闭了闭眼,“我想知道当年我是怎么被留下来的。”
“嗯?”
“我是说,”陈青蓝想既然电话都打了,那就都说透吧,他不天真,没想跟佟家的族长作对,也没敢觑觎他的宝贝,“ 当年你们是因为什么把我留下来的。我查过,孟炎玩得好的,他喜欢的人,后来都不在他身边,孟炎挖我的时候,他就明确表示过他对我的欣赏。”
不是陈青蓝自作多情,而是别说对孟炎表达过好感的,就是跟孟炎亲近的,没有多长时间都会在孟炎身边消失,而他在孟炎身边一待就是好几年。
“你长得好。”郝秘在那头类似开玩笑地说了一句。
“我是说认真的。”陈青蓝平静道。
他说他认真,郝秘在那边沉默了下来。过了几秒,郝秘开了口,声音也和他平时跟下属说话一样古井无波,“认真的也是,你确实长得好,孟炎身边总得有几个长得好不碍他眼的,而且你足够聪明,而且当时审核时,你对孟炎也只是欣赏,没起别的心思。”
郝秘的话让陈青蓝心里紧缩了一下,当即差点没喘过气来,过了一会儿再开口,声音都哑了。
“后来呢? ”后来知道我起了别的心思,怎么知道还留着他?
“我说过,你足够聪明,对孟炎有害无益,这事我也不知道具体的,但你确实是孟炎保下来的。”郝秘说完,想了想,又道:“我想小爷留着你。也是因为你的才干。”
郝秘那边助理催着他去开会,他也就没多说,也没问陈青蓝为什么打来这个电话,最后仅道:“别辜负孟炎对你的期望,在我眼里,你的脸比你的脑子管用的多,但在孟炎那里,你的脑子才是他看重的。”
他这里不缺像陈青蓝的人才,陈青蓝足够特别,是因为他是孟炎亲手挖来的人才,在小爷那里,也亦然。
留下陈青蓝,在郝秘看来,不过是孟炎的原因。
而在所有人眼里,在对孟炎专制、控制欲极强的佟威海那里,他的专制都得在孟炎的意志下俯首称臣。
但佟威海的地位身份太高了,高到以至于所有人都当他是强势的那方,孟炎才是被控制的那方,连他作为孟炎身边的人都避免不了这个想法,更何况别人?
“天底下所有的便宜,全都给你占了喽。”郝秘摇着头,自言自语出了办公室,走向会议室。
陈青蓝那边两天都没消息,秦德翼也知道大概是怎么回事了,对此他也没有过多的情绪波动,而是又打了电话给陈青蓝,这次他没有再挑拔,而是道:“我想见孟炎,麻烦你帮我联系下。”
秦德翼在国外的投资此时已经跌到了谷底,而国内关于秦家,还有他在国外的报道愈加纷纷扬扬。眼看越挖越深,他的每项财富和成就都被捅到了公众面前,而公众对他家以及他的仇恨也越来越深。
九成九的人,都认为他是拿着秦家在国内受贿的钱才在国外发的家。千夫所指,万人所踏,不过如此。
现在他与家族的失利,众人报以鲜花鼓掌,道他们秦家罪有应得。
这就是失败者的下场,秦德翼心想,原来前辈子失败的滋味,他这辈子还得再尝一次。
他以为经过重生,他占据一切制高点,总可以卷土再重来。只是老天还真是念旧情,上辈子的以卵击石,这辈子让他又再重演了一次。
根本性的东西,没有改变。
秦德翼在陈青蓝打电话给他告知他安排的时间后,他在去见孟炎之前他开了一瓶酒,喝了一杯,然后他带着这开了的酒,和两个酒杯去见了孟炎。
这次他是跟孟炎单独见的面,条件是事后他可以给孟炎想要的东西。
秦德翼是在海上见的孟炎,当时孟炎正在钓鱼,秦德翼被人带过来,他回头看了秦德翼一眼,略扬了下头,“过来坐。 ”
孟炎穿着简单的白T,下半身是一条烟灰色的裤子,整个人淡雅得就像名门贵公子。
秦德翼上辈子的记忆里,孟炎率性直接,就像火,也像即将要炸的炸弹,他热烈得就像燃干自己也不会后悔的烈焰,烧得人眼干舌燥,痛苦不堪却也让他生生世世都念念不忘。
而这辈子的孟炎,谈定从容,但眉眼间跳动的火依旧没熄。
是的,没熄,他依旧夺目明亮。这一次,秦德翼不得不对自己承认,这辈子的孟炎,比上辈子更让他心悸,孟炎依旧是熊熊燃烧的烈火。只是他这回要燃烧辈子,所以他燃得不急不躁,烧得不紧不慢,而这个人这辈子的魔力之于他,比过去,有增无减。
他爱这个被佟威海养出来的孟炎,比上辈子更爱,秦德翼坐在孟炎的身边,闻着他身上传过来的气息,面无表情地想,原来那个老男人让孟炎成为了更好的人,可能确实是比他更爱孟炎一点。冰桶略扬了扬头,“自己倒。 ”
“喝点什么?”人来了,孟炎固定好钓竿,朝旁边桌上放着的几个“我带酒了。”秦德翼把他带来的酒和杯子“喝喝我的?”放到了桌上,拔开了服塞倒酒,
酒是国内产的,算上不国际顶级名酒,这种牌子的酒,好一点的酒吧里都有存。
这是上辈子孟炎跟他在起后,孟炎给他做的第领饭上的餐酒,秦德翼事后才知道,孟炎为这瓶酒打了一个月的工,领了第一个月的工资就为了给他做顿像样的饭。
可惜时间不能倒流,只能徒留回忆。
“天气有点热,喝点冰的吧。”蹲在一边数桶里的鱼的佟全这时抬头说了一句。
秦德翼一笑,把倒好的两杯酒都喝了,又拿了桌上放的杯子过来,又倒了一杯,垂着眼道:“喝喝我带的,孟三爷品品?”
孟炎没接,而是接过了佟全给他倒的,他拿过自家的酒喝了一口,淡道:“我不太喝外面的酒,抱歉。”
秦德翼笑了一下,鼻腔都是酸的。这不是外面的酒,是他们前世的酒。
“呵。”秦德翼弯着嘴,又笑了一下,笑得近乎于哭。
孟炎倒是看着他了,“不只是来找我喝酒的吧?”
“就聊会儿。”秦德翼闭了闭眼,把曾经关于孟炎折磨他的那些饥与渴求并吞下了。
他没有能力再跟佟威海去争了,这辈子,他该争的都争了。努力了,尝试了,至少这辈子,他也用不着后悔了。
“居超还没开口吧?”再睁开,秦德翼一扫之前那副失神落钱的潦倒模样,他说着话,嘴边还带着点真诚的浅笑。
他着实是个英俊,阳刚味十足的男人。
孟炎把酒杯放到一边,“嗯”了一声。
“你觉得我两个儿子怎么样?”秦德翼拿出手机,调出照片,放到孟炎眼前看。
“挺好,混血儿?”孟炎看了一眼。
“是,代理孕母,自从有了他们,家里人也就无所谓我成不成家了,”秦德翼摸着屏幕上两个孩子的脸,笑着道:“我以为这样我会更自由些。”
孟炎对此没发表意见。
“你们呢?你们想过要孩子吗?”秦德翼又道。他这话说的很像闲聊,不带丝毫喜恶。
孟炎不由看了他一眼,摇着头说:“我不要。 ”
秦德翼笑看着他,这样的他还真像是个能跟人简单闲聊的朋友。
秦德翼样子长的确实是好,是孟炎觉得还挺顺眼的那种。这时的秦德翼温温和和,毫无攻击力,哪怕秦德翼是演的,孟炎也愿意看在他此刻的表演上跟他多说两句,“我家先生平时对我挺好的, 我……”
孟炎顿了顿,才道:“我不愿意他有孩子。 ”
说着他耸耸肩,“我十六岁认识的他,那个时候我就是个满嘴粗话的小混混,他认识我后很用心,非常用心,那种用心,我不愿意发生在第二个人身上。”
“哪怕是你的亲生儿子?”
“哪怕是我的。”孟炎说完,皱眉,“是我的更不行,不需要代替品。
秦德翼哑然。
“你很爱他?”哑然过后,秦德翼平静地道了这一句。
秦德翼表现得很奇怪,之前他是富有攻击力,自带开屏功能的孔雀,现在的秦德翼,平静得不可思议。
还真不太像演的,孟炎有点好奇,又看了秦德翼一眼,不过没就此说什么。
他爱不爱佟威海,就这事而言,他要是想说,会跟佟威海自己说的,他对佟威海的爱,用不着跟外人表达。
“很爱吧?”孟炎不说话,秦德翼自问自答,说的他自己都笑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