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那麽好。”孟炎半天憋出了一句话。
佟威海看他眼垂下,睫毛一闪一闪在动,耳朵有那麽一点红……
他很想笑,但他知道这个时候万万不能笑出声来,他只是亲昵地用额头贴著他的额头,鼻抵著鼻,在他嘴间轻叹,“你什麽样我都爱。”
孟炎年纪还小,爱这种字眼在他的原本不大的世界里陌生又强大,但佟威海出口就是爱,又说得动人无比,比他知道的还要动他心魄,所以原本只红了耳朵尖的人这下连脸都有些发烫起来。
“我很爱你,怎麽办?”佟威海垂著眼,嘴角带笑。
他没看孟炎,却感觉到了孟炎一下子就烫得像个火炉,连他隔著衣服,放在孟炎腰间的手都能感觉到他的小孩那发烫的皮肤。
孟炎心口鼓胀,他想打得佟威海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但他还强忍住了下意识的那些有的没的念头,羞愤著脸慢慢挪开了相对的脸,然後咬了咬佟威海的鼻子,强装毫不在意地说,“那也挺好的。”
“嗯,你是独一无二的。”
这下可好,佟威海这句话後,孟炎全身上下全是红的了,连眼睛都冒著红光,嘴角却翘得很高。
这一次,哪怕是红著脸,他还是偏过了头,把吻落在了佟威海的嘴边,轻声地说,“你放心,我不嫌弃你长得不好看。”
这人怎麽能把这些话说得那麽好听?孟炎觉得他必须要说一些对得起他的话,这样才对得起自己。
佟威海没料到听到这话,完完全全地愣了一下,随後他闷笑了起来,因不敢笑出来,强忍著闷笑的他忍得连胸口都疼了。
“谢谢你。”他笑著说,他看著孟炎,觉得面前的人全身上下,哪怕就是手指尖和发丝,都能让他爱不释手。
“带我回去好不好?”他乘胜追击。
孟炎这次毫不犹豫地点了头,他还红著脸,但看著佟威海,小小年纪的男孩子眼里已经有了认真,“可我是回去有事的,你也有工作要做,你没必要跟我回去。”
佟威海点点头,但又说,“但我想去。”
孟炎皱眉。
“喜欢都不在一起,”佟威海拿起水杯喂他喝水,温和地和他说,“那不就等于不认识,不喜欢一样?”
“我说过会来找你的。”口干舌燥的孟炎把一大杯水一口气喝下,也仔细思索了起来。
“等到暑假快要结束去了吗?”佟威海帮他算,“差不多有两个月去了。”
他帮著孟炎算他们以后的时间,“等到你上学,我在家里上班,又要有好久不见了。”
“那……”孟炎本来觉得不是大事,但在他开口不嫌弃人长得不好看,打算要负起责任来後,就觉得这麽长的时间不见确实是问题了。
而且,他好像也不能忍那麽长时间不见他。
他喜欢跟他睡。
“让我想想。”孟炎从佟威海的腿上下来,坐回了原位,神情严肃。
佟威海微笑著看他,没开口,拿起筷子送虾到他嘴边,看著孟炎一脸思索张著嘴,他慢慢地笑了起来。
真好,能看著他生命中每一个神情,和他一起度过人生中每一个阶段。
他从来没有想过,再来一世,和孟炎在一起的时光美妙过以为和想象。
“等明年,考大学我就考到你这里来,到时候就好了。”孟炎想过开了口。
“还要一年多一点。”
“只一年多。”孟炎不以为然。
“有点长,”见孟炎看他,佟威海耐性地说,“这几天你和我呆在一起,就知道我不太离得开你,你还小,觉得一年多不长,而我每天都要上班工作,见不到你还要想你,对我来说,一年可能就等於十年那麽长了。”
“胡说八道。”孟炎觉得佟威海一张嘴就说些别人不可能说出来的话,他听得别扭,但止不住听了脸烫。
“听起来是,”佟威海也好笑,微笑看著孟炎,“是不是觉得我很烦很怪?”
孟炎摇头,见不得佟威海自嘲,“也不是。”
他又喝了半杯水,才强忍住了心口不断往四肢涌的热意,接著道,“你不要这样,一年很快就过去了。”
“但你年轻,还长得好看。”佟威海把他碗里有些凉了的饭倒到自己碗里,也没叫早退出了餐厅的保伯,自己去厨房盛了碗热饭进来,放到孟炎手边才接著先前的话说,“我年纪大,还长得不好看,总会担心。”
孟炎听著不断捏耳朵,捏完耳朵捏鼻子,捏完鼻子就揉额头,好一会才勉强地说,“都说了不嫌你。”
“总是会担心的。”佟威海微笑著不失温和地说,陈述事实。
“那你想怎麽办?”孟炎觉得自个儿有点被逼无奈了。
“你看转学怎麽样?”
孟炎想都没想就摇头,“不可能。”
“是不是担心妈妈?”
孟炎皱眉看他,“我家不在这里。”
说完,他突然觉得依佟威海这麽有钱,肯定会不介意出钱让他们家搬过来,但这根本不行,“不能让我妈知道,她会跟你拼命。”
说著就觉得佟威海这人有那本事,他立马说,“我还小,这对你不好。”
他妈要知道他成了一个跟男人在一起变态,肯定会跟佟威海拼命。
“你觉得不好?”
“我不是说我,”孟炎没那麽无耻,後来上床都是他找的这人,这人没骗他,他再不想承认也知道居半都是他主动的,“我是说被人知道了不好。”
“早晚都会知道。”
“那就晚些!”孟炎不耐烦了,别过头不吃佟威海送到嘴边的饭,“有完没完,我说了现在不能让人知道,你听不懂是不是?”
话一不对他的心意,他就恼火了,佟威海见好就收,“好。”
“你不是喜欢海吗?如果你们家能搬过来在这边做生意,你看怎麽样?”佟威海不愠不火慢慢地说,“最近滨海新开发了个市场,正在开始第一期的招租,第一批商户还有优惠,市场前景看起来也很大,增值力应该不错,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嗯?”孟炎完全不知道怎麽回事。
“让你妈妈过来怎麽样?你们家会比在老家挣得多,不如一家先搬过来适应一下,以後你在这里上大学了,也不至於把你妈留在小城里,你妈能过来和你在一起,应该也很高兴。”佟威海口气很随意,像是顺口就那麽建议一下,听不听都随孟炎的便。
孟炎第二天说要去退票,佟威海哪会不知道他是什麽人,孟炎要计较那点车费钱他就不是孟炎了,说是退票,应该是去看小滨海市场。
那个地方,是佟威海一个子侄负责的小市场,是佟威海留下孟炎各种方案里的一个小地方,昨晚临时一说出,他也估计到孟炎会去看。
孟炎还真是去看了,主要是觉得佟威海说的有道理,如果那个市场好,能挣钱,他也希望搬家,其因也不是为了跟佟威海同一个城市,而是到了新地方,也许他们母子会过得比在老家好。
外婆家的那些人,抢了他们家那麽多财产,可还是时不时要找他妈来要钱,尤其他外婆,仗著是长辈,逢年过节就要到他家来要钱,给得不如她的意就在他们家门口打滚,骂他们没良心,他妈和他都知道是他舅母教唆的,但拿她没办法,只能给。
孟炎有想过六亲不认,但小地方,什麽都传到快,他不怕人指点,但他妈会被人戳穿脊梁骨,他妈和他都又不能拿刀砍她,只能给。
所以能离得远,眼不见为净,更好。
孟炎本来已经查好地方怎麽走,但他退票李军一直跟著,孟炎不耐烦看他他也不走,最後没办法,孟炎上了车,让李军开到小市场。
李军笑著只说好,多余的一句也不说。
那态度太端正,孟炎都不好意思踹门下车,然後自行去忙。
车一到,孟炎找了人问去滨海小市场招商办的路,李军拎著个双筒的水壶走他旁边,水壶里一筒是微冰的牛奶,一筒是微冰的水,这双筒冰水壶是昨夜从佟家工业园里连夜送过来的,一大清早由大宅里的老管家亲自动手洗好,小爷自个儿灌的牛奶和水。
李军现在看著孟炎就像看著活祖宗。
而这活祖宗现在要做生意,一年顶多挣个几十万的那种生意。
小市场管理处的招商办事先没打招呼,所以孟炎去问的时候,人家看他一小孩,见他穿得像模像样,勉为其难地介绍了几句,就招待别的客户去了,孟炎听过介绍,就要看报价,坐办公桌前的一个接电话的中年妇女被他问了一句,不耐烦地瞪他一眼,“什麽报价,小孩子出去,这不是你呆的地方,别瞎捣乱,耽误我们办公。”
李军捧著水壶站在门边,听了用手捂了下眼睛,无声地深吸了口气,随即就快手快走地走到了孟炎身边,打开水壶就跟孟炎小声地说,“小少爷,渴了吧?喝口水吧。”
孟炎冷眼看他,李军尽力镇定地笑笑,自然地说,“喝口吧,这天怪热的。”
不等他再动作,孟炎已经打开水壶,皱著眉拿过其中一筒喝了半筒,喝完就盖上盖往李军身上扔,“没你的事,一边去。”
“好。”李军笑笑,又退到了一边。
这时他退到了一边,但那声小少爷还是被办公室主任听到了,那干瘦的中年男人已经走到了桌前,跟孟炎笑著说,“你好,还有什麽需要咨询的?”
“报价单。”孟炎压住了手中的邪火,尽力冷静地道。
他知道李军过来叫他一声是给他长面子,他不能不识好歹。
“好,哪片的报价?”那中年男人已经快速地把几个区域的报价表拿了出来。
“C区的。”
“给。”中年男人把报价表给了他,又说,“有什麽不懂的问我。”
孟炎没看他,退到後面的位置上坐下,仔细看报价表。
“要先交两万的定金……”
“对,市场很大。”
“我开头就跟你说了,”孟炎说了几句,见他妈老问同一个问题,声音已经火爆了起来,“我朋友找的路子,什麽朋友,都告诉你是朋友了,你是不相信我还是怎麽的?啊?!”
说著,他已经火冒三丈了起来,直听得在一旁装沉默的佟威海苦笑著摇了摇头。
得,跟前世一样,跟他妈说话就没几句好话,前世还好一点,发脾气还能忍著声调,现在可好,光听著都觉得他想殴打他妈出气了。
“不交随便你。”孟妈在那边已经快要哭起来,但孟炎懒得听她再废话,说完就挂了电话。
哭,哭,哭,就知道哭,哭有什麽用?钱被人抢光了才知道发狠,她少哭点,他们家也不至於被她那些兄弟抢去那麽多仓库跟地皮,几百万的财产变成连交个两万块她都要来跟他哭。
“炎炎……”
佟威海刚只叫了孟炎一声,孟炎就愤怒地回目看他,脱了身上的衣服砸他身上,“少跟老子说话。”
说著就去衣帽间换了泳裤下楼。
他气冲冲地往海边走,佟威海叹著气拿著防晒霜跟他身後,想著得掐个时间把人哄回来才行。
这烈日当空,近40摄氏度的高温,实在不适合在海里游泳。
李军刚从大宅那里回到家没多久,就接了佟途的电话。
佟途笑著在那边说,“军叔现在在开车呢?”
李军从刚坐下的饭桌走到了卧室,关上门,跟佟途说,“途少,难得您打电话给我。”
这速度,可够快的,李军自认那招商办没有认得他的人,也不知道这途少爷哪来的消息。
“什麽您不您的,军叔叫我佟途就好。”佟途笑著说。
“找我有什麽事?”李军坐下,心中琢磨著要把话说个几分。
说多了,依那小少爷的脾气,直接给他开後门,不见得他会有多高兴,尤其还得搭上一个佟途应酬,现在他弄不清,孟水会不会喜欢跟佟途那样的人打交道,他要是弄巧成拙,下场可比被外放出省的小七好不了多少。
说少了,老实说李军心里也没谱,要是招商办的那些人没眼力给这小少爷白眼吃,日後这些人惨不惨他不关心,他关心的是,小爷怎麽看他,会不会觉得他没办事能力?
李军想得多,十来秒,种种想法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那边佟途开口把他的来意说明了,“不知道军叔去我那个负责的小市场有何公干,我听到下面的人说我小叔的车开到那去了,说开车的是个长得威猛的人,我一想那可不就是你,吓了我一跳,这不,刚知道就给你打电话,问问具体情况,如果有什麽事,军叔可别跟我客气,直接说就好。”
李军听他那口气,知道他肯定是把孟炎在那里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来才跟他打的电话,他想了想,说,“途少,明人不说暗话,今天我是送谁去的你肯定是知道了的,但是,这事到底要怎麽办,我也没底,没法子给你个准话。”
孟炎一站到太阳下走了几步,发觉後面有人跟著後,他就有些後悔了。
他不该对人那麽凶。
於是当佟威海给他抹防晒霜的时候,他觉得那东西有点腻,但没有说什麽,只是说,“我游一会就回。”
佟威海亲了亲他的发顶。
“这东西不用涂那麽多。”孟炎咬了咬嘴,回头看他。
佟威海看著他的脸笑了,“好。”
“水一冲就走了。”
“防水的。”
“哦。”孟炎显得有点乖,安静地等佟威海涂完就跳下了海中。
佟威海就站在烈阳下看著他向海中游去,罢手让来摆太阳伞的佣人回去。
半个小时後,孟炎上了岸,越过佟威海朝家里走。
佟威海跟在他身後,不知不觉地笑了起来。
他猜想,可能是小孩可怜他年纪这麽大了,怕晒伤他。
孟炎回去洗了澡,他坐在窗台上安静地看了大海好长的一会,就去打电话给他妈了。
这次,他口气好了点,那头的孟妈也被他吓住,跟他说都依他。
“你关了门过来看一下,看完了再做决定。”孟炎闷闷地说。
“好。”孟妈见他口气那麽好,简直受宠若惊。
母子俩又说了一会话,这次不再像之前那样火药味浓,等确定了他妈来的时间,孟炎挂完电话才觉得肚子饿了,打算去楼下找点吃的。
他出了卧室门,先前进了书房里的人出来了,站在门口温和地问他,“要下楼吗?”
孟炎点点头就下去了。
佟威海回头看了书房里刚搁下的电话一眼,想了一下还是没有跟下去。
算了,还是不能跟太紧,要不然,这刚下去的脾气又得上来。
孟炎下楼刚开口要吃的,保伯就笑著说,“坐,马上就来。”
没半分锺,就端来了两只大虾,看样子还有点温热,应该是刚做不久。
“吃点米饭吧?”保伯问他。
孟炎道了声谢。
保伯把饭菜都端上,孟炎这次道完谢就说,“以後端菜的事你让站门边的人来做吧。”
盘子一重,这老人家走路都要慢,要是就为著他端个饭菜磕著碰著哪了,孟炎都觉得扯。
他有手有脚的还要个老头照顾,他还不如饿死得了。
保伯刚端著一大盘水果过就看到孟炎看著他,这时孟炎说这话他也没误会,知道这孩子的意思,这时笑起来时嘴边也有了点慈爱,“没什麽,老了就是动作慢点,要是什麽都不做,骨头更会僵。”
小爷说的让他跟著伺候,为保险起见,保伯现在还不想假以他人之手来照顾眼前这个人,免得出错。
孟炎跟他不熟,也不想多说什麽,吃著饭的时候他想著等後天他妈一到,他就搬出去跟他妈住旅馆。
住在人家里让他们家的佣人伺候,这叫什麽事。
孟炎第二天又跑了出去,让李军送他到小滨海市场,一下车就让李军回去,“你不用跟著我了,我知道怎麽回去。”
“人生地不熟的,还是我跟著吧。”李军相当好脾气地说。
孟炎转身,打电话给佟威海。
响了两声,那边就接了电话。
“我想自己走走,能不能别让人跟著我?”
“嗯?”
“我说能不能别让人跟著我!”
孟炎声音一大,佟威海那边的声音就显得格外温和,“你要去办事吗?”
“你就不能不管?”孟炎抓了下自己的头发,显得有点暴躁。
他是真的觉得暴躁,听他说话的时候,他想对他这个人千依百顺,但一回过神,他就觉得喘不过气来。
老是有什麽不对劲的地方。
“那什麽时候回家?”佟威海在那边飞快地说道,不改温和。
“能回的时候。”孟炎吹了吹额上被汗粘住的头发,这天气很热,他知道带著司机有什麽好处,可他不能什麽都靠佟威海。
“好,嗯,”那边沈吟了一下,“下午5点我下班,要是你没到家,我给你打个电话?”
“你烦不烦!”孟炎想都没想就冲口而出。
那边轻笑了几声,“不太烦,你知道我喜欢你。”
这话简直就是抑躁剂,孟炎一听,就是想发脾气,不好听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到时再说。”孟炎挂了手机,回头朝李军一点头,朝与市场相反的方向走了。
李军看著他背影,犹豫著不敢动,过了半分锺,他的电话响了,赫秘在那边让他先回去,有事再叫他,他这才敢开车走。
天气太热,孟炎刚找了附近两家旅馆问房间价格,没10分锺就热出了一身汗。
相比那幢凉嗖嗖的海边大宅,现在这天气温度更是热得让人胸口发毛,孟炎去小卖部买了瓶冰水,打开喝的时候觉得那口感不太好。
他顿了一下,觉得他还是尽快从佟威海家里搬出来的好。
没两天,连外面买的矿泉水都喝不习惯了,要是再多几天养出一身臭毛病,依他们家现在这点家底,可伺候不起他这张嘴。
比较完旅馆的价格,又问了附近出租房的价,看了几处房,一下午就这麽过去了。
准备回去时孟炎看了看手机,发现时间还差5分锺正好五点,他站在马路边上也没动了,下意识等著人打电话过来。
在这几分锺里,孟炎想了想他妈过来的事,还有自己到处找房子问的上进劲,他觉得就是半年前,他都没有这份心。
是自从遇上这个人之後,才有了些细微得先前并不明了的改变。
这人长得不好,但孟炎不是瞎子,能从他生活的细节上发现这不是一个一般的男人──可能就是对方太过於与众不同,才让他不想自己一无是处。
可能自己还是喜欢他的吧,喜欢跟他接吻喜欢跟他做爱喜欢他说喜欢自己,孟炎想,要不是这样,怎麽会老觉得处处被人压一头,可也没想过真的要跟他真的不见。
正五点,孟炎手中握了一手汗的手机响了起来,孟炎放到耳边,就听那人在那边用温和带笑的声音跟他说,“已经回家了?” 接著,佟威海又说,“我让李军来接你。”
“不用了,我打车回去。”
佟威海在那边笑著说了声,“好。”
说完他沈吟了一下,又说,“让司机开到星望路就好。”
孟炎不耐烦,“我知道怎麽回。”
说著不等佟威海回答就挂了手机,没一会他就拦了车,说了去南海路。
司机很奇怪,“南海路,哪个南海路?”
“海边那个。”孟炎看他。
司机更奇怪地看了孟炎一眼,见他说普通话,想他是外地来的,也没多说,只是摇头,“那个我去不得。”
孟炎没想到司机这麽回答,但车内有空调,凉嗖嗖的他不愿意下去,“那你能到哪?”
“顶多能开到星望路。”司机看著不懂事的少年仔,不解问,“你去哪那干嘛去?”
“你管我干嘛,”孟炎警戒地看了司机一眼,“开车吧,师傅。”
到星望路就到星望路,到时再拦车一样。
司机师傅摇了下头,得,反正是要付钱的,这人想去哪就去哪,关他什麽事。
想著他就踩油门要开车,哪想,还没开动,就有一个人敲了敲他的车窗,司机摇下窗户一看,看到一个穿了件在阳光下能发光的白衬衫的公子哥,那牙一笑白得更是闪亮,“师傅,打扰了,麻烦停一下。”
师傅莫名其妙,但还是按这人所说的没开车。
那人绕过车尾,去了孟炎坐的那边开了车门,低下头朝那眯著眼看他的少年笑著说,“孟少?”
孟炎眯眼看他没说话。
那人伸手,笑得格外亲切,“你好,我叫佟途,小爷的小侄。”
佟途长得跟佟威海有那麽一丁点相似,那就是长得太平凡,但人脸干净,穿得也干净,笑起来又和善,让人讨厌不起来,所以孟炎也伸手握了一下,回了一句,“你好。”
“孟少这是要回家?”
孟炎点头。
“我有开车,我送你一程?”佟途起身往他车的位置一指,和孟炎说。
“不用了,谢谢。”孟炎皱眉。
佟途派了十几个人出来找人,好不容易找到人还逮到他,哪肯这麽放过,说话间他那腰低得更低了,就差一点要探进车门来,露出两排白得可以去拍牙膏广告的牙齿,“出租车到不了大宅,我正好有事要去找小叔,刚好顺路,就一道吧?”
“到不了?”孟炎看看他,再去看司机,再想想之前佟威海的话,就问司机,“不能到那个南海路?”
“到不了,那里不许进。”司机显得有些老实地说。
他刚听到了那个叫他停下的人叫什麽,这时候什麽话不太敢多说。
佟家人的事,他们就算说,也是私下说几句,当著人的面,谁都怕得罪佟家人。
那可不是轻易能得罪得起的。
“师傅,麻烦了。”佟途拿出钱包,拿出一张小额但足够付到南海路都足够的钱给了司机。
司机犹豫了一下,接了过去。
“孟少,一起?”佟途又朝孟炎笑,他长得面善,笑容又是如此亲切,没几个人拒绝得了他的善意。
孟炎也一样,谁要是敢冷脸对他,他能拳脚相踢,但人要是对他亲切和善,他也不会拿别人怎麽样,典型吃软不吃硬的人,所以佟途说完他迟疑了一下,就算不愿意也没折人的脸面,朝人说了声谢谢就下了车。
佟途的车是林肯出的一款线条比较刚硬的越野,光车身线条和表面泛光的金属光泽就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孟炎还没进车里,第一眼看这车就觉得这车应该很贵,多看几眼後,觉得应该是死贵。
等进了车内,一坐上副驾,他就扭头往後面的大空间看去。
佟途关了车门开车,笑著说,“喜欢这车?”
“车不错。”孟炎点了点头。
佟途听了暗松了口气,知道这次押对宝。
他平时不开这麽高调的车,上班往来开的都是在这个城市里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国产车,而且这车也不是他自己的,是他那爱买车的老爸的,当知道下面的人找到孟炎後,他根据资料和李军所说的话用了两分锺判断孟炎的性格,然後在数辆车里挑了这辆车出来接人。
果然,孟炎确实喜欢。
当然,这时候他不好开口把这车借给孟炎开,或者说送给他,这话现在不能说,所以佟途只是点头笑著说了声谢谢。
他接了孟炎,这时也要跟大宅里的人打声招呼,所以在等第一个红绿灯的时候,他拿出手机打给了大宅。
那边是保伯接的电话,佟途笑著跟老管家说,“老保伯,我这有点事来找小叔,正好看到李军哥跟我说的孟少在路边,我就和他一道回了。”
保伯一听心里一惊,这底下的少爷可真是个个都会来事,但嘴里还是沈稳地道,“好,谢谢途少爷,我这去告诉小爷一声。”
佟威海一听是佟途送孟炎过来,他摇著头笑了,坐在阳台上在办公的他放下手中正在看的文件,拿起手机又拔了孟炎的号。
孟炎手机响起,一看是佟威海,他扯了扯嘴角就接了起来。
“碰上佟途了?”那边笑问。
“嗯。”
“要谢谢人家。”
“知道了。”
“那回吧,家里菜也差不多做好了。”
孟炎喜欢佟威海这样说话,一听到回家就有饭吃,他不仅拿著手机点了头,说了“好”,还想多跟佟威海说几句,“佟途开的车挺好看的, MKT,是林肯吗?”
“是林肯。”佟威海笑了,把手中的笔也放了下来,背部轻松地往後靠。
“嗯,我刚刚也是这麽猜。”孟炎不太懂车,能认出的就几个路上经常开的大众品牌,佟威海和他经常坐的那辆是大众标志,光从外表查,查出来也只是个大众车系,是查不出哪个型号来的。
里面是舒服,但外面实在不好看。
不像佟途开的这辆,看著外表孟炎就觉得相当的喜欢。
“喜欢?”佟威海问。
“挺好的,以後挣了钱就买这种。”孟炎嗯了一声,又说,“等会吃什麽?我想吃凉一点的,外面太热,我流了不少汗。”
那边佟威海笑得眼角眉梢都透著春风,他实在是太喜欢孟炎跟他这样交谈了,“那我让厨房多加两道凉菜。”
“好。”孟炎说著看了看旁边微笑开著车的佟途,沈默了一下,朝佟途问,“你和我们一起吃饭吗?”
他不知道佟途会不会和他们一起吃,现在这个点不还不适合吃饭,但他饿得很,回去肯定是一冲完澡就要吃饭的。
“好,谢谢。”孟炎话一落,佟途就自然地点了头,对著孟炎就是一微笑。
“嗯。”孟炎随意一点头,朝电话里的佟威海又说,“那你多加几个菜。”
“好。”
“我饿了。”不说还好,一说孟炎就觉得自己肚子里除了还有点水,然後都是空的。
“就半个小时到家了,先忍忍。”
孟炎再嗯了一声就挂了电话,头仰著往车外的蓝天看,也不知道还要多少年,他才能像这些人一样,能开自己喜欢的车,能给喜欢的人买适合的东西。
得很多年吧?再一次,孟炎对於自己的年少有些不耐烦了起来。
要是一天就可以长大很多就好了,很多事他就能自己做主,自己去办到了。
而旁边佟途外表平静,但内心如起了大浪的海水一样汹涌澎湃,根本冷静不下来。
一般他们这些隔著两代血缘的子侄,一年能去大宅的那次就是过年去给小叔拜年,平时根本没几个人能得已召见进去。
他们偶尔能见佟威海,也是在公司的总会里看他露个脸,那个时候往往人挤人,他根本连上前打个招呼的机会都不会有。
现在进去得这麽轻易,还能同桌吃饭,如果不是正在开著车,面前还有这个人,佟途都想跳下车去抱头朝天大吼几句,夸下自己怎麽就那麽聪明。
得了小叔眼缘,就能多接触,就能多说说自己对事业看法,佟家暗地里那麽多生意,他只要能得一个机会,成就岂是现在这些小打小闹可比拟的?
佟途开著车,忍了又忍,才没露出扭曲的笑容。
那些孙子,都他妈还在外面眼巴巴地看著,可他已经进门了!进门了!
佟途真是用尽了全力,才维持住了和善的笑脸。
孟炎收回眼神,看到开著车的佟途神经病一样地看著前方笑得两眼放光,他奇怪地看了人一眼,觉得这样也未免太爱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