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威海的胸口湿了,埋在他心口的人寂静无声,佟威海知道他倔强的小心上人不会允许有人知道他哭了,他轻抚着孟炎的背,像什么也不知道一样地轻柔道:“我现在回我们老宅去,等你想回来了,你就回那个家,回那个有我的家,好不好?
“那不是我家。”孟炎在他的胸口闷声道,还抽了抽鼻子。
“是你的家,”佟威海双手搂着他紧了紧,微笑道:“有我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我不要你给我家,”孟炎把脸在他胸口揉了揉,把眼泪鼻涕全蹭到了他身上,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道:“我自己有。 ”
佟威海有点感觉到孟炎为什么生气不回去的原因了,不过一时之间他还摸不准,嘴上还是微笑道:“是, 你有自己的家,只是我想给你我的,对不起。”
孟炎冷冰冰地哼了一声,抬脚就走,走到半途回过头来,又恶狠很地道:“反正我不许你住在这。 ”
佟威海朝他微笑点头。
孟炎走了,他穿着佟威海的外套,脸上带着泪痕走了。
走出他们的小屋那条巷子,孟炎眼里流出了泪。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哭,只知道他现在很伤心。至于为什么伤心,为谁伤心,他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这是一个人被如珠似宝捧在手心上珍惜,才会有的泪。孟炎到了家,穿着佟威海的衣服睡了,睡梦中也不知道他梦梦到了什么,一直在流眼泪。孟妈进了他的房间看到,她静静地坐在边看着儿子睡梦中伤心的泪脸,流着泪在心底叹了无数声气。
“你开心就好,妈妈都尊重你,妈妈爱你。”孟妈替儿子轻地擦了泪,忍着哽咽出了儿子的卧室,关上了他的门。
不管他要跟什么人在一起,过什么样的生活,他开心就好, 她不想他不开心,更不想看见他流眼泪。
直到孟炎的这个学期结束,孟炎都没怎么看见佟威海。但他还是安心的,因为佟威海隔几天就会出现在他的面前,不过,他也只跟孟炎从学校离开到公交车站那段。
孟炎穿回了他母亲给他买的普通衣服,解开了手上佟威海送他的表。他每天按时上课,然后回家处理店里的事情。他妈妈跟老教授的感情这段时间深了很多,有点谈婚论嫁的意思,孟炎也在准备他妈妈嫁妆的事。
他打算给他妈妈存一百万当嫁妆。
孟炎独来独往,比开学那段时间还不爱跟人打交道,不喜欢他的人反倒多了,还有当面挑衅他的。孟炎为此还打过几次架,但隔天到了学校,这些人又绕着他走,久而久之,也没什么人真上前找他的不是了。
不过,学期末,孟炎被高官包养的传闻传了出来。这流言也得到了学校的警告,但人的嘴是管不住的,私底下关于孟炎的风言风语流传看众多版本。
孟炎倒是真不在乎这个,学期考试过,他就忙着店里的事情去了。
钱没那么好挣,孟炎想多挣点,那就代表他得多干点。
孟炎住在家里的这段时间,趁着设课的时候他眼好几家酒店的采购打好了关系。孟炎跟学校的那些同学没什么话说,但跟这些用钱就能保持好表面友好的人还是挺处得来,孟炎这边让了利,那边占了利,送了几次货后,双方的合作很快就稳定了下来。
孟炎薄利多销,人是累了点,但他经手这几个月店里的进帐是之前的双倍。钱多了,孟妈却高兴不起来,这几个月儿子早起晚睡的,回到家也从不说话,家里冷冰冰的,比他以前不住在家里还冷。
学校放假那天,孟炎离开学校的时候回头看了看,没看到佟威海的车,他也没怎么在意。等回家忙完了手头的事,离过年也没几天了,他这才想起他有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没看到佟威海了。
孟炎心里琢磨了几天,这几天他无论是在市场还是在外面,四处看的频率比前高多了,但他举目四顾,都没看到他以为会出现的人。
过了一个星期,孟炎有些焦急了起来,这夜他挣扎了很久,从抽屉里拿出了之前佟威海送他的手机,把手机开了机。
手机一嗡嗡响了起来,孟炎就打开看,可惜十几条都是运营商发送过来的短信,没有佟威海新的信息,有的只是过去的未接电话记录,还有那些已经被看过的旧短信。
孟炎握着手机坐了大半夜,坐到天都亮了,眼睛也合不上。他睡不着,早早去店里给水缸换水,打扫店面。
孟妈到店里的时候,大冬天的,孟炎全身都是汗,汗水湿透了他身上的毛衣。
“你去找他吧,啊,去吧,别忙了。”孟妈抢过了儿子手中冰冷的水管,说话的时候眼睛都红了,“你去看看他, 我看他好久都不见了,别不是出事了。”
孟炎前面还因为她抢了他水管有点不快地皱着眉,听到后面,他顿住了,眉头更紧锁地看着他妈妈,“别乱说话,他能出什么事?”
“那你去看看。” 孟妈推他,“回家去换身衣服,赶紧去,你见到他了就跟他说,妈妈请他过来吃饭。”
孟炎不动,“他不会有事。 ”
孟妈一听,就知道他不喜欢她刚才所说的话,赶紧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啊,炎炎,妈妈乱说的,他是不会有事,只是他好久没来了,他怎么说也是家里的朋友,你替妈妈请他来吃顿便饭,行吗?”
孟炎看了他妈妈眼, 这一次他没再说什么,解开了身上的皮裙放在桌上,朝楼上的家走去了。
孟妈看他答应了,也是松了口气。
孟炎匆匆在家里冲了个澡,头发都没干就往门边走。刚到门边他就又转身回了卧室,把佟威海给他的手机拿上了。
他站路上拦车的时候往老宅那边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好几下才有人接,是家里的一个女佣家里的,不是保伯。
女佣一听他的声音,就道:“是小少爷吗? 您等会。”
说着电话就被转了出去,没过几秒,郝秘有些疲惫的声音在那边响起,“是孟炎啊?”
“嗯。”孟炎拦车的手收了回来,垂眼轻嗯了声。
“吃早饭了没?”郝秘挺亲切的。
“你在老宅?”孟炎不答反问。
“没有,不在,”郝秘笑着说:“是老宅那边的人把电话转到我手机上了”
“怎么转到你手上了?”
郝秘在那边沉默了下来。
“佟威海在哪?”孟炎莫这名觉得他胸口发紧。
“没什么事,他这几天都在外面忙呢,都没怎么回家。”郝秘在那边呵呵笑。
孟炎不蠢,听得出那是装傻的笑声。
“你找他有事啊,”郝秘又道:“有事你就说, 他忙,我帮你办。”
“他在哪?”一辆出租车缓缓停到了孟炎面前,孟炎朝人摇了摇头,转过背,接着问。
“现在啊?现在国外这个时间是,你等等,我算算,嗯,现在是他在的国家的晚上三点,还在睡呢,要不,等他那边天一亮,我打电话告……郝秘“他”还没落音,电话那边就响起了“ 嘟嘟”的声音。
孟炎挂断了他的电话,懒得听郝秘鬼扯,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打了佟威海的号码。
“你在哪?”那边有人接起,孟炎劈头就问。
那边起了轻微的声响,过了几秒,佟威海的声音才响起,“炎炎? ”
“你在哪?”孟炎再问。
“呃……”
“在哪!”孟炎厉声道。
“我让老郝接你,好不好?”佟威海的声音依然温柔,只是有几许无奈。
“我在我们家市场外面的马路上,就在这。”孟炎“啪”地一声按断了电话,眼睛刺疼了起来。
郝秘没先到,电话就过来了,说他已经在路上,他让距离比较近的李军来接他,他再到半路上与他汇合。
郝秘电话过后,佟威海的电话来了,他在电话那边依旧温和跟孟炎说了李军先到的事,让他先上李军的车。
佟威海说话很慢, 说得本来心乱如麻的孟炎脑袋更乱了,佟威海的话一完,他低着头看着地上,半晌才哑着嗓子道:“你怎么了? ”
佟威海在那边轻笑了一下,正在说没什么事,却听孟类在那边又道:“你又生病了?”
佟威海看了看身上的伤,跟那头的孟炎道:“没什么大事, 你过来就知道了。”
“嗯。”孟炎这次没挂电话了,他也没说话,两人在电话里静没了好一会,佟威海才在那边说起了话来。
佟威海在跟孟炎说他最近在老宅那边做了间工作室, 他打算做块冲浪板,明年孟炎生日的时候,孟炎就能收到了。
佟威海还说板子已经做出模型来了,回头孟炎过去可以去看看。说完冲浪板,佟威海说起了他最近注意的几场帆船比赛,他一一跟孟炎说那些比赛的由来和历史,还有赛制,孟炎对这些还是挺感兴趣的,渐渐地听得认真了起来,一直听到了佟威海所在的病房。
佟威海看到真人就挂断了手中发烫的电话,微笑着朝孟炎伸出了手。孟炎的手冷冰冰的,他把孟炎拉上了床,替他盖好被子,双手把孟炎的手包裹住,吻了吻孟炎的发。
“你怎么了?”孟炎说了这一路来他说的第一句话。
“我去给你们拿点早餐过来。”跟过来的郝秘识趣地退了下去。
“嗯……”佟威海沉吟了一下,沉吟了一会笑了起来,“刚才一直在想, 是说让你安心的话呢,还是说点无关紧要的。”
“说事实。”孟炎声音有些闷。
“这里,”佟威海拉着孟炎的手去摸他的大腿,“ 被刀子捅伤了。”
孟炎摸到,回过头看他,“捅伤了? ”谁伤的他?
佟威海笑着没说话。
“谁伤的?”孟炎本来一路听着佟威海的声音已经没什么火气了,但一摸到伤口火气就又大了。
“嗯……”威海吻着他的脸颊,还在沉吟。
“你说吧,我不发火了。”孟炎闭眼深吸了口气,他也知道他这性格脾气有毛病,这天底下再找个比佟威海对他还包容的,怕是找不到了。
他也说过,他要对佟威海好的。但他没做到。
“我不朝你发火。”孟炎告诉佟威海,也告诉自己。
“好了,”佟威海见孟炎在他跟前自己都跟自己打起架来了,也是好笑,“你没朝我发火。”
孟炎看着对他点脾气都没有的佟威海,又沉默了下来。
佟威海抱着暖和了起来的孟炎,轻声跟他讲了他怎么被人伤了的事来。
其实这事发生在孟炎期末考试那段时间,冬天黑得早,孟炎考完下午的场出来天也就黑了,那天佟威海过来看他,发现有人盯孟炎的尾巴,他就趁孟炎没发现之前把人带进了巷子里处理去了。
其实这事发生在孟炎期末考试那段时间,冬天黑得早,孟炎考完下午的场出来天也就黑了,那天佟威海过来看他,发现有人盯孟炎的尾巴,他就趁孟炎没发现之前把人带进了巷子里处理去了。
佟威海身手是不错的,以一敌几是没问题的,只是那几个人明显有备而来,身后还有援手,巷子又太窄,佟威海也是掉以轻心了,腿上还是被砍了一刀,伤及了骨头。
但现在好的差不多了,经过处理,事后连疤都不太会有。孟炎闻言,又摸了摸他那块只有一圈纱布隔着的大腿。“他们为什么跟着我?”
“好像是你们班的几个同学, 看你不太习惯,不过没事了,下学期你不会看到他们了。”
孟炎问。“他们为什么看不习惯我? 我打他们了,骂他们了,杀他们爸妈了?”
“不需要跟他们计较。 ”
闻言,孟炎沉默了好一会。
“我之前没计较,”沉默过后,他道:“他们怎么么说我是他们的事,除非打到我头上来我才还手。”
“炎炎,总有些人活着是用来嫉护别人的。”佟威海淡淡道 :“而你,永远都不需要跟他们站在起,等你再大点,你都不需要跟他们接触”
“我以为,我是能的,”又过了很久,紧握着佟威海手的孟炎才开了口,
“但这些是你给我的。”
“我给你的?”佟威海直无比耐心地在旁等着孟炎说话 见孟炎开了口,他更是不急不缓,平静地指出,“炎炎, 你的话是不对的。”
“你不能这样想,这不是我给你,而是你拥有我,你就拥有我的切:像我如果拥有你,我也会觉得你所有的一切都归我,你的好脾气,你的坏脾气,你为我低的头,挣的每分钱都如此。”佟威海慢条斯理地用他的方式给孟炎洗脑,“ 换个立场,你要是我,我要是用你的身份和金钱去做我想做的事,过我想过的生活,你觉得那不对吗?”
“有什么不对的。”孟炎有些郁郁寡欢地回了一句,挣到钱,有身份,最终不都是要给他用的吗?
“你看,”佟威海还是很温和,“那你觉得你住在我的家,我们的家,有不对的地方吗?你用我工作买回来的船,吃我用工作买来的食物,不对吗?那你说等我老了还对我好,我那时候什么都不能做了,只能依靠你,你也觉得是不对的吗?”
“你别乱说,我不是小孩。”孟炎又皱起了眉,他不傻,佟咸海设必要拿他当傻瓜哄。
“那好,你说,我哪里说的不对?”
孟炎哑口无言。
“你是因为这个,才不回家里来?”佟威海依旧温和地说有,不是觉得没有我,你什么也不是?”
“才不是,是你管太多。”孟炎想也不想就反嘴。
佟威海闻言,还认真反省了几秒,并点头,“是有点管太多了,你太优秀了,我又太喜欢你了,怕看得不紧你就不见了,这确实是我的问题,我向你道歉,好不好?”
佟威海把话说得很自然,自然得都不像是表白,这么肉麻的话经他的口若无其事地说出来,他还脸色不变,神色自若。他是坦荡了,孟炎却觉得脸有点烧了起来。
刚拿了早餐进来,郝秘就坐在一边没动, 这时他听到佟威海的话脸都红了,这个时候也是觉得他屁股跟被针扎了似的,他实在坐不下去了,一屁股就站了起来,连招呼都没打一声,手抚着额头,不断摇着头出去了。
天啦,这么不要脸的佟威海,佟家的列祖列宗知道吗?郝秘真想出去找个天师回来看看,这从小和他长大的佟威海,这里头的芯子是不是被人换了?
郝秘还能走,在佟威海怀里孟炎是想走又不想走,他内心挣扎了好一会, 才无力道:“你不要老把喜欢不喜欢的挂在嘴里。 ”
“不好?”佟威海低头问他。
孟炎觉得他的脸烧得更难受了,又有点恼羞成怒了起来:“反正不让你说,你别说就是。”
“那我听你的。”孟炎的话刚落音,佟威海的话就紧接着悠悠下来了。这下,孟炎又哑口无言。
“我过两天就出院了,你来接我吗?”他没愣多久,佟威海就开了口,还拿起了一边放者的温牛奶放到孟炎嘴边,眉眼温柔道:“正好回家去看看我给你打的冲浪板。”
孟炎这时候已经不那么排斥“回家”这个字眼了,他垂眼喝着牛奶,等半杯过了,他摇了摇头,佟威海把牛奶拿走放到杯,又着他后,他才道:“嗯”
“谢谢。”佟威海亲了亲他的脸。
“但我需要工作。”但孟炎又道。
“当然了,你是现在要工作吗?”
“我想把店铺转了,”孟炎说着他一路来想好了的话,“店里味道太大了,妈妈身上老有味,我这几个月做了点事,店里的效益比以前好了很多,有个人对我手里的些客户很感兴趣, 我想把店盘给他,盘完七七八八加起来有七八十万这样子,加上家里的五十万存款,我给妈妈留一百万,她结婚给她,我大概还有三十万这样子,我想拿这几十万跑一些销售渠道,大概做类似中介那样的事情。”
“回馈还挺大的,”孟炎把佟威海的手从被子里拉了出来,握着他的手掌,垂着眼数着他的手指淡淡道:“一年能挣不少,你我是养不起,等我再大点再说,不过我妈妈那边,得我来,她应该知道我们的关系了,应该也不讨厌你,但我想让她用我的钱,行吗?”
他说的是“行吗”,佟威海听得胸口都热了。
“行的,”跟他有商有量着的孟炎让佟威海眼眶都发热,他镇定了一下心神才接道:“那就是给一百万,不给买房子了?”
孟炎摇头,“教授家有房子,我去看过了,不算太大,但能住人。”主要是他妈妈很喜欢那个环境,楼底下还有一大堆能种菜的地方,老教授就有一大块,他妈妈就不止一次说过要在这边种辣椒,那边种小白菜了。
“那等你妈妈结婚了,你就搬回来?”孟炎摇摇头。
“怎么,还是不愿意?”佟威海低头去看他,不断地把一个个小小的轻吻落在他的耳廓,脸颊。
孟炎还是摇头,“等你出院, 那天一起回。”
他说着,回过头,问佟威海:“是不是为了我,就算前面有刀要杀我,你也会帮我挡了?”
“嗯,挡了。”佟威海搂紧他笑叹道:“得替你挡了。 ”
孟炎看着搂着他的修长手指,他又沉默了几秒,道:“我也是。 ”
他也是。
他也愿意为佟威海做一些他想做的事。例如,挡刀;例如,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