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半,谈阳热好了牛奶和早餐,和往常一样推开门去叫孩子起床。
门被推开,只见被子被推到一旁,床上空落落的,不见人影。
谈阳愣了一下,连忙去查看卫生间的使用情况,但里面也没有人。
她慌了一下,拔腿冲出客厅:“老公,小云哪去了?你看到他了吗?”
夏成宇正在煎荷包蛋,闻言诧异地扭过头:“没有啊。宝宝早上一般醒得挺早,可能在跟你玩躲猫猫吧,你在窗帘之类的地方找一找呢?”
谈阳都找了一遍,没找到。
她望向一间紧闭的房门,咬了咬牙,走过去曲起手指轻轻敲了敲:“小妄,起床了吗,有没有看见弟弟呀?”
毫不意外,没有任何回应。
她抿了抿唇,心一横,扭开门把手探头进去:“小……”
话音未落,谈阳狠狠一怔。
只见床上躺着两个小身影,正紧紧依偎在一起。
小的那个侧身窝在大孩子的怀里,睡相香甜可爱,比以往睡得都沉。
大的那个则一脸不高兴地抱着小一点的孩子,小手居然还捂在夏时云的小耳朵上,黑漆漆的眼睛幽幽地看着谈阳,像是在无声埋怨她吵到宝宝睡觉了。
谈阳一时哑然。
不过令她稍感欣慰的是,余妄这次没有再拿看仇人一样的眼神瞪着她。
虽然依旧称不上友好,但起码攻击性弱多了。
见她没有再叫喊,余妄把视线幽幽地从她身上收回来,然后居然小手往后一拉,默默地扯过薄被盖住他和夏时云。
一副设置了免打扰的样子。
谈阳:“……”
这就很尴尬了,谈阳有些哭笑不得。
这时,夏爸爸煎好了蛋盛上台,解了围裙就往里走,一边用大嗓门喇叭似的喊道:“老婆,找到小云了吗?宝宝——!你躲哪儿去了?吃早餐了——太阳晒屁股咯——”
被子底下的小身影动了动,随即传来不开心的呜咛声。
余妄掀开被子,瞪着夫妻俩。
挨在妻子身边探出头来的夏成宇被瞪得一愣。
谈阳:“……”
新儿子好不容易涨的一点好感,又被大喇叭爸爸喊没了。
夏时云扭了扭身子,搂住哥哥的脖颈,毛茸茸的小脑袋一扭,看见了大人就乐呵呵的笑:“爸爸!妈妈!”
一点儿起床气也没有,总之就是睡得很饱很高兴。
谈阳笑了笑:“吃早餐啦,你怎么跑到哥哥房间来睡觉了?妈妈都没找到你。”
夏时云把头扭过去看看余妄,大眼睛转了转,聪明地替余妄隐瞒了下来:“因为我怕黑嘛,都怪妈妈不要我一起睡,我只能找哥哥了。”
说完,还眼睛亮闪闪地看着余妄。
余妄一大早就被这样的视线给弄得心口狂跳,那点被打扰的幽怨也没了,恨不能把弟弟团成糯米包子随身携带着。
谈阳拿这个撒娇包没办法,催了一下他们要抓紧洗漱,就合上门走了。
谈阳摇摇头,朝男人嘀咕道:“老公,你说……小妄是不是
还挺喜欢我们宝宝的啊?”
“啊?”夏成宇侧过头:“没有吧,小孩子不都这样的嘛,喜欢凑在一起。”
谈阳蹙了蹙眉头,没再说话。
夏时云很听话地爬起来,一点也不赖床:“哥哥快起来,我们要快一点了,爸爸妈妈等下要出去赚钱的。”
说完就蹬蹬蹬跑回自己的房间把漱口杯等等都拿过来,和余妄一块儿洗漱。
早餐是热牛奶和餐蛋治。
小孩一看见,眉心就皱了起来。
他本来就讨厌喝牛奶了,还要加热,腥味就更重了。
不喜欢!
谈阳了然于胸:“宝宝要喝光哦,喝了这个才能长高高,皮肤白白嫩嫩,知道吗?”
夏时云抿了抿唇,眼睛看向一旁的余妄,然后娇滴滴地对谈阳说:“妈妈,我那本童话书你放到哪里去啦?我等下想跟哥哥一起看~”
谈阳:“哪本?”
夏时云在椅子上扭扭扭:“就是那本呀,你快帮我找找嘛~”
谈阳被他撒娇得没法,放下吃到一半的早餐就去找:“好好好。等一下啊,妈妈都给你找出来。”
夏成宇吃东西速度是最快的,早就吃完了回屋换去上班的正装了,谈阳再一离席,整个餐桌前只剩下两个小朋友。
夏时云连忙端起牛奶往余妄手里塞,急切地小声催:“哥哥哥哥!”
余妄二话不说拿起来就干,吨吨吨喝得很快。
眼看只剩一口了,夏时云连忙叫住他:“可以了哥哥,快给我,妈妈要回来了!”
余妄听话地还回去,手上利落地一抹嘴。
痕迹全无。
听着谈阳渐渐靠近的脚步声,夏时云端起剩了个底儿的玻璃杯,把最后一口奶一饮而尽。
谈阳抱着一小摞童话书走出来,看见的就是儿子嘴边一圈的奶胡子,顿时又惊又喜:“天哪,我们宝宝今天怎么这么乖呀?”
夏时云美滋滋地放下杯子,因为心虚而笑得很矜持:“因为我是个成熟的宝宝了。”
说完还瞥了一眼余妄。
余妄头也不抬,安静地吃着餐蛋治,替宝宝守口如瓶。
夏时云一下子就高兴了,觉得这个小哥哥相当能处!
他替哥哥隐瞒怕黑真相,哥哥替他喝光难喝的牛奶,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夏时云最近在背唐诗三百首和成语大全,文化水平直在线升。
吃过早饭收拾好台面,谈阳和老公就得出门上班了,她换上小高跟,回身叮嘱两个孩子好好看家,中午会有阿姨上门送餐。
夏时云撅起嘴巴,拧着小手一脸欲言又止。
谈阳一怔,蹲下来跟他平视:“宝宝还有什么想跟妈妈说的?”
夏时云抠抠小手,又抓抓胖脸,吭哧了半天才小声地说:“妈妈,又要看家呀……”
谈阳愣了一下,眼底返上浓浓的愧疚。
她跟老公都是普通家庭,并没有很丰厚的家底,他们生活在A市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为了给孩子以后更好的条件,只能两个人都努力工作。
这也是当初他们申请领养余妄却条件被卡住的原因。
他们最近都在很
关键的晋升期,忙得连周末都快没时间陪孩子了。
这也是他们想要领养余妄的原因之一。
孩子这么小,他太孤独了。
而且夏时云又懂事得过分,从来不跟他们闹。
即使他们不在家,夏时云也不会看动画片超过三小时,且每看半小时,他就会乖乖地停下来活动一下,自己一个人去搭积木。
孩子越懂事,他们的愧疚就越浓。
但是没办法,没人看着孩子他们真的不放心,尤其是亲身经历过破获孩子拐卖的案件之后,他们更害怕了,他们都不敢想这种事如果发生在他们身上的话该有多绝望。
像余妄这样的小孩子是很稀少的,大多数孩子不见了就是不见了,就像一滴水融入了沙漠一般,再也寻不到踪迹。
谈阳无奈地笑了一下,摸摸孩子的头,安抚道:“对不起哦宝宝,都是爸爸妈妈太忙了,没空陪你玩,在家都憋坏了吧?但是陈越哥哥去上小学了呀,没人陪着你一个小朋友出去玩妈妈不放心。”
她摸摸孩子软软的脸蛋,哄道:“我们宝宝长这么可爱,谁给妈妈偷走了怎么办呀?”
夏时云的心情一下子低落下去,一头软蓬蓬的头发好像都蔫了。
余妄抿唇,眸色黯了黯,上前一步握住弟弟的小手。
夏时云被牵住,看向一旁帮他解决了牛奶的余妄,眼睛缓缓亮起来,仰头大声道:“妈妈,我有人陪!”
谈阳看向一旁肃着小脸的高一点的男孩,犹豫了:“这……”
说是有人陪,但余妄也只是个大不了多少的小孩子啊。
陈越倒是还好点,那孩子成熟,年纪大一些体格也高些,从小在一个小区长大的知根知底,人很机灵,有他陪着夏时云他们总是很放心的。
但余妄……这孩子才加入他们家庭第二天呢。
虽然个子也比夏时云高一些,但性子闷闷的,到现在都没说过一句话,至于知根知底就更沾不上边了,他们完全看不透这个小朋友在想什么。
夏时云急得都快哭了:“妈妈妈妈……我们就玩一下子,不会很久的,就在楼下玩儿。”
孩子一撒娇,夫妻俩就有点动摇了。
夏成宇清了清嗓子,低声对妻子道:“算了,反正只是在楼下花园玩玩,小云很乖,不会跑出去的。咱们小区治安这么多年了一直不错,门禁保安都认得小云,玩一会儿没事的吧,咱们也不要保护过度了。”
小区里别的小孩都是自己跑下去结伴疯玩的,到处跑来跑去,家里也不担心,这么久了也没见谁在业主群说孩子跑没了。
谈阳看了眼余妄,男孩冰着一张脸,牵着夏时云的小手倒是挺紧的。
她谈了口气,说:“那好吧……”
总不能说他们还不信任这个新儿子吧,接都接回来了,这么说肯定不行。
她回屋取出一只儿童手表,给夏时云戴上,一边说:“这个妈妈已经设置好了,你摁一下这里,就直接拨号出去了,第一紧急联系人就是妈妈。你遇到什么不对的事情,就立刻按下去,妈妈就会来找你,好吗?”
这里面还有定位器,不怕孩子找不见。
夏时云开心地摸了摸,嗯了一声。
“那你要看着时间哦,不能玩太久,太阳大了就要回家,饿了也回家,知道了吗?”
“嗯!”
叮嘱完孩子,谈阳看了眼时间,跟丈夫匆匆出门上班去了。
夏时云拉开衣橱,指着其中一条英文印花白T和露小腿的黑色工装裤,要余妄穿上。余妄的新衣服是夫妻俩目测着提前买的,穿上去稍稍有些大,但也还算合身。
男孩没了初见时脏兮兮的尘灰,穿上洁白崭新的衣服,再戴上一顶黑白的棒球帽,看上去又酷又拽,已经很有当哥哥的样子了。
夏时云激动得不行,好听的话不要钱的往外冒。
“哥哥你好帅呀!”
“哥哥你戴这个帽子特别好看,我就不合适。”
“哥哥你帮我拿着小饼干好吗,我没有兜。”
余妄被小孩儿哄得耳朵红红,说什么都听,工装裤的兜兜里塞满了小孩在路上要吃的干粮,糖果啊、拇指饼干啊、泡泡糖啊,鼓鼓囊囊的给他的裤兜都撑变形了。
余妄的酷酷指数直线下降,但他毫无怨言,拉着弟弟的小手就下楼玩去了。
夏时云很听话,说在楼下玩就在楼下玩,绝对不干溜出铁门外的离经叛道的行径。
兄弟俩就乖乖地在花园中央的沙地里玩堆沙子的游戏,沙子中间还建着一座滑滑梯和一些儿童玩乐设施,荡秋千和攀爬绳索之类的,项目很丰富。
夏时云自带了小铲子和塑料小桶,玩得不亦乐乎,小鼻尖都冒出一层细细的汗珠。
余妄不怎么玩,他就默默地坐在旁边,看小孩儿一边玩,一边嘀嘀咕咕地跟他说话,然后时不时用面巾纸给小孩擦擦汗,黑漆漆的眼睛始终落在小孩身上,密不透风的,像是在夏时云周边布下了一层包围网。
夏时云说了半天,小哥哥也不回应他,他也不觉得无聊,越说越起劲,就这么絮絮叨叨的筑好了一小座沙子隧道。
小孩拍拍脏兮兮的小手,左看右看,觉得少点什么,于是扭头对余妄道:“哥哥,我们去采一点小花回来插上吧。”
余妄点点头。
夏时云高兴地指了一个方向:“我去那边。”
然后又指了另一个方向:“你去那边!”
这回余妄蹙起了眉头,摇头。
他要跟着弟弟。
夏时云歪头思索了一下,欣然道:“好吧,哥哥有点黏人呢。”
但是这很正常,毕竟他很乖很可爱,黏他也是应该的。
哥哥都那么怕黑了,应该也很怕落单。
夏时云是个成熟的宝宝,善解人意地答应了,于是两个小朋友跑到花丛里去撅着屁股采花,出了一身汗。
等回来把花统统点缀上,夏时云嘴巴都干起皮了。
他舔了舔嘴巴,扭头看向余妄:“哥哥,我好渴啊。”
余妄一愣,摸摸裤兜,只能摸出来饼干和糖果,没有能解渴的东西。
他抿了抿唇,牵起小孩肉嘟嘟的小手,下巴扬了扬。
这是要回家去的意思。
他们也玩了两个多小时了,是差不多该回家休息了。
夏时云扭头眼巴巴地看了看沙地,还有些意犹未尽。
隧
道建好了,还差一座城堡呢,而且,他也还没玩滑滑梯呢,秋千也好想荡啊!
夏时云正是玩心大的年纪,却又天天闷在家里,早就馋坏了。
除了陈越放假能陪他玩以外,就只能等爸爸妈妈周末带他玩,要是谈阳他们要加班的话,就只能下了班在晚上带他出来玩儿。晚上蚊子又多,玩不了多久就得上去了。
夏时云这次是玩过瘾了,又感受到了有人照看的安全感,压根不想这么快上去。
他抿唇摸了摸自己的裤兜,翻出来一枚硬币。
夏时云一下子就高兴了:“哥哥我们可以去买矿泉水!我喝完,就给你喝。”
小区里就有一家小卖部,店主是个慈眉善目的中年男子。
夏时云拉着余妄就跑到小卖部前面,对着店主亮出银闪闪的硬币:“叔叔,我要买一瓶水,可以吗?”
小孩站在店面门前,乖乖地仰着头,柔软的额发有些被汗湿了,有几根发丝黏在孩子白里透粉的小脸蛋上,可爱得要命。
小孩一看就是渴坏了,殷红的小嘴巴有些干燥,正轻轻地喘着气。
店主一下子就站了起来,从窗口处探出来看他,笑眯眯道:“这不是小云吗?这么热啊。”
夏时云是小区里有名的乖宝宝,长相可爱,嘴又甜,见谁都问好,从不调皮捣蛋,在幼儿园里天天都能拿小红花。
店主每次看见他,他身边总有人陪着,呼朋引伴的。
倒是难得看见他自己一个人。
哦不,身边还有一位眼生的小孩子。
瘦巴巴的,店主倒是没有什么印象。
小卖部距离小区中央游乐园没几步路,很近,店主刚刚卸货拿饮料的时候就经过了几趟。
他瞟了好几眼,夏时云旁边的孩子像是个哑的,根本不会说话,动作也很木讷,自己一个人安静地坐在旁边,根本不玩沙子,只一个劲的盯着夏时云不放。
好像是个发育迟缓的傻子。
店主浑浊的小眼睛转了转,笑得更和蔼了:“小云,最便宜的矿泉水也要两块钱哦,一块钱不够呢。”
夏时云啊了一声,小脑袋垂下去摸摸另一边的裤兜,没摸到第二枚硬币,一下子失望透了。
他扭头看向余妄,小声道:“哥哥,钱不够,我们只能回家了……”
“唉唉——”店主连忙叫住他,笑道:“没关系,叔叔不要你的钱。要不要进叔叔小店里坐一下,吹会儿空调,叔叔请你们吃雪糕。”
夏时云睁大了眼睛,虽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下意识捏紧了硬币,小退一步,小声说:“妈妈说,不能免费吃陌生人的东西……”
余妄却猛地抬头,刘海遮住的眼睛阴恻恻的,湛湛凶光流泻出来。
见孩子要跑了,店主一把拉开小卖部的门,空调的冷气凉爽地吹出来,他拿了一瓶矿泉水朝两个孩子走近:“没关系的,叔叔不是陌生人呀,叔叔在这里开店好久了,你爸爸妈妈都认识叔叔的……”
夏时云莫名有点慌,后退一步,结果一扭头看见身后没人了!
哥哥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夏时云吓得眼泪一下子就悬在了眼眶,小脸白惨惨的。
店主见
他这样,语气更亲和了:“来呀,没事的,到叔叔这里玩一下,很快就放你回……”
“咚——!”
巨大的一声响,夏时云吓得一下子哭出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余妄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男人的身后,无声无息地抄起了一把用来铲落叶的比他人还高的铁簸箕,狠狠地朝中年男子的后背及脑袋砸了下去。
男人痛呼一声,眼前一黑整个人被砸倒了,矿泉水骨碌碌滚出去好远。
后脑勺传来无比尖锐的疼痛,他呲着牙抹了一把,满手的血。
他恶狠狠地咬牙,红着眼睛爬起来回过身去,抄起铁簸箕就要回击。
结果孩子就像一匹矫健的幼狼,下手又狠又疯,干瘦的身子爆发出惊人的毅力,他一跃而起用有力的小腿包夹住男人的脖颈,环成一个绞杀的剪刀腿姿势,两只手则弯下去锁死了男人的肩膀,让他没办法抬起来做出攻击的姿态。
店主人都没看清,就被扼得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喉咙发出吭哧不清的声音。
余妄整个人压制在高大的中年男人身上,浑然不怕死似的,跟随着他的挣扎摇晃东倒西歪,手臂用力到筋脉绽出,神色阴郁得可怕,眼白爬上骇人的血丝。
余妄的手被男人的指甲抠得无比的疼痛,彷佛快被他掰断了,但他的神色却愈发狠戾。
他爆发出毫不掩饰的凶狠,任何成年人在看到这样鱼死网破般的神情都不会敢贸然上前。
谁想要抢走夏时云。
他就要谁死。
夏时云吓呆了,悬在眼底的泪一下子砸下来,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抬起手表狠狠地摁了下去。
“妈妈——!”
【作者有话要说】
奶黄包:哥哥……[求你了]
芝麻包:[摸头](端起牛奶)(用灌酒的气势猛地喝掉!)
妈妈出来一看:天呀,小云乖宝宝!
芝麻包:深藏功与名。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