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安第一反应是污蔑。
-绝对是有人污蔑他。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恨他的人伪造出来的变态日志,然后嫁祸给他呢?
男人死死盯着手机显示屏,胸腔剧烈起伏两下——是被污蔑得喘不上气来了。他感觉自己被造谣了,但是又不知道应该起诉谁。
他绝对不是这种人,他确定。
这份日志他确实不知道是如何出现他手机里,又被他老婆发现的,总之这里面一定存在着某种误会,但因为失忆,他的大脑空白,所以也没法立即为自己正名。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知道哑巴吃黄连是什么滋味。
以前的他甚至特意不与人交流,也不在乎被误解,但现在他非常在乎!也很想交流,只是笨拙的口舌无法准确地为自己伸冤。
这种感觉就像猛咬了一口带皮的柠檬,满嘴酸苦。
他不想……他不想被夏时云误会。
虽然只是在他印象中是和夏时云第一次见面,可是他就是不想。
他不想被夏时云当成这种道德低下的人!
他虽然学历不高,受教育程度不如高知分子,但不代表他的人格就一定是低下的。
他独自一人闯到如今,没犯过事,没求过人,完全是靠他自己的手脚打拚的,他的志气绝不比上过大学的人差,他的自尊不会比富家子弟低。
……这样的他,怎么可能会想要插足别人的感情,当一个没有廉耻的小三呢?
夏时云见老公突然开始死死瞪着显示屏大喘气,吓得连忙夺过来,然后急切地站起来贴近了拍抚男人的脊背,一下一下的,动作很轻柔。
“怎么了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啊?”夏时云眉心都蹙紧了,有点自责,手指轻轻地拍打男人的脊骨,柔声:“是没有想起来吗?难受就不看了,我们慢慢来,你不要着急。”
他的妻子身上有一股好闻的清雅香味,很淡,像沾着露水的茉莉,在静谧的夜里顾自幽放。
温柔沁甜的香气像一针镇定剂,随着清润的嗓音一点点将余妄难得掀起如此狂怒的心抚平了。
他微微挣动,从夏时云的怀抱里出来,仰起头认真严肃地说:“这不是我写的。”
虽然他暂时没有证据,但一个人不可能不了解自己。
他要先为自己澄清,无论夏时云信不信。
说实话,他当初也不信这些是余妄写的。
如果不是余妄自己红着眼睛亲口承认的话。
他头疼地蹙了蹙眉,发现余妄的记忆断层的时间跨度太大了,这是直接把认识他到现在为止的所有回忆都一键删除了,连一点中途的碎片都没留下。
这过程太复杂,也不太常见,他一下子解释不清。
况且医生也说顺其自然地想起是最好的,不要刺激他,再说就算他跟一个失去记忆的人说了,他也只会觉得陌生,觉得他是在描述一个与他不相干的人。
他叹了口气,摸了摸男人的头发,说:“好吧,这不重要,我们相处的时间还长呢。”
他看了眼时间说:“差不多可以收拾东西走了。”
又去把水果刀洗干净了还给别人,夏时云简单收拾了一下余妄少得可怜的物品就去给他缴费办理手续。
担心余妄跟不上,走快了会头晕,夏时云走得慢慢的,走一段就会偏过头去确认老公有没有好好跟上。
男人的眼睛黑瞋瞋的,骤然空白的大脑让他对周围的一切都不信任,侧脸轮廓很紧绷。唯独在看见夏时云时瞳孔会柔和下来,聚起湿漉漉的亮光,是只对他才有的信赖。
毕竟他是他的老婆,总不会害他的。
他早就习惯了一个人。
苦也一个人,累也一个人,生病了也是一个人,慢慢地挂号,睁着眼等吊水打完。因为身边空无一人,不会有人记挂吊瓶打完了针头是否会回血,自己得对自己负责。
这还是头一回有人来医院看他,陪他,安慰他。
他骤然清醒后就彷佛是一只孤零漂荡在水面上的船,而夏时云是他连接这个陌生世界的唯一锚点。
余妄愿意相信他。
夏时云被他看得一怔。
觉得余妄看他的眼神柔软又依赖,好像一只凶性很大的流浪狗,唯独只认他,虽然脸上看不出来什么,但一看见他就眼神清澈地小幅度摇尾巴了,挺乖的。
他脸颊微红,连忙扭过头去。
他觉得余妄有点可爱。
他很想亲他……
可是,刚才准备出院走了的时候,医生在跟他叮嘱一些注意事项。还告诉了他,就以他从前最常和余妄相处的模式去对待他就好,他越熟悉,越可能尽快想起从前。
夏时云一琢磨,最常的、时间最久的相处模式……不就是没说开之前那种尴尬得像炮友一样的相处模式吗。
那不就是……
不说话,不拥抱,不接吻……
对已经被爱包围滋养过了的夏时云来说,这真的有点困难。
但如果这真的利于余妄的恢复速度的话,那他会尽量忍住的。
不说话这很困难,他就不是沉默的性子,拥抱和接吻他会尽量避开的。
到了家门口,夏时云打开门,温声询问:“看——这是我们的家,生活很长时间了,你有点印像吗?”
余安抬眼望去,入目是米色的墙面,一应俱全的家具,一些没用但是挺可爱的生活化装饰……摆设有点乱,地上有三两双鞋子,没有摆进鞋柜里去。
有点乱,但是很温暖,充满了人气,余妄很喜欢。
但是,他摇摇头,表示自己没印象。
虽然觉得喜欢,但不熟悉。
夏时云哦了一声,压下淡淡的失望,拉着他进来关上门:“没事,先进来坐,站久了头晕,你还脑震荡呢。”
脑子可是很重要的器官,维持身体平衡功能的是小脑部分,他老公的职业就和能力息息相关,可不能不保护好。
他带着余妄坐到沙发上,又忙碌地把老公的行李放好,然后环顾了一下四周有些尴尬地说:“有点乱,我收拾一下吧,你坐着休息就行。”
老公出差不在家,他自己住就住得乱糟糟的了……
其实夏时云以前独居的时候也没这么随性,还是会随手收拾一下的,但和余妄同居后,他完全被养得懒性大发了,全身的懒瘾都被纵容到最大,以至于生活习惯都退步了。
虽然现在老公回来了,但他怎么能让病号干活呢。
他现在才是顶梁柱!
夏时云燃起来了,甚至想放一首适合干活的bgm,在动感的律动下劳动。
青年乖乖地忙碌得团团转,先把东西收好,又跑去倒了杯温水给余妄喝,然后把鞋子都收进柜子,拉开卫生间打算拖地。
地板已经几天没拖了……穿着鞋子感觉不出来,但如果赤脚踩的话会感到上面有很轻的灰,他担心余妄走路不稳会打滑。
男人好端端地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的老婆忙里忙外,浑身都不自在。
他很难受。
以前,他们也是这样生活的吗?
自己每天跨着腿往沙发上一瘫,然后让自己的老婆端茶递水洗衣拖地……?
余妄内心惶惶不定,他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呢,不可能啊,为什么一切都和他心中所想的自己偏差那么大?
他正坐立不安着,倏地听见卫生间里传来哗啦啦开水的声音,顿时忍不住扬声道:“别干了。”
夏时云听见有声音,连忙关了水龙头,从门边探出个软蓬蓬的圆脑瓜:“嗯?你说什么?”
余妄抿了抿唇,庆幸他没听清。
因为他刚刚那句话似乎很生硬,像是训人。
他缓了缓脸色,说:“别累了,你也坐。”
夏时云一接到消息就匆忙赶去医院,全程都在为他而忙累着,虽然余妄还不能回忆起他们是如何相恋的,也不能回忆起自己是什么时候弯的,但也见不得夏时云继续辛苦。
夏时云哦了一声,乖乖应答:“不累,我拖一下地。”
余妄眉头紧皱,瞥了一眼地面,睁眼说瞎话:“不用,很干净了。”
拖地伤腰,他感觉夏时云的腰自己一只手展平都能覆盖住了,就那么细的一点,怎么受得了一直弓着身子干活?
夏时云看了看地面,又看了看一脸严肃,甚至有点不高兴的老公,福至心灵,声音轻软地解释:“真的不累,有扫地机器人呀老公。”
软乎乎的一声“老公”就这么自然地被夏时云说了出来,余妄倏地瞳孔一缩,很不自在地抿了抿唇,感觉说不上来的滋味。
被男人叫老公……
好奇怪。
但是他居然不讨厌,也不觉得恶心。
就是心口酥酥麻麻的,像被红火蚁咬了,又痒又热,大概还是很不适应。
余妄没有应答,只是用黑漆漆的眼睛看他。
夏时云从门边站出来,朝他展开一条半圆形的拖布,说:“我在洗拖布而已呀,洗完了粘上去就行了,很方便的。”
扫地机器人是余妄买的,扫拖结合为一体,确实方便。
但懒人就是可以懒到连洗个拖布再激活机器的工序都懒得干,余妄这都能硬说地板干净,他都要无地自容了。
余妄瞥了一眼,终于不再说什么。
男人黑沉的眸子安静地看着夏时云洗干净拖布,又嗒嗒嗒地从他面前走过,去到客厅的充电一角,果然正停着一个扁扁矮矮的圆柱形机器。
夏时云蹲下去,踮着脚膝盖半跪在地上,塌着腰把机器翻过来贴拖布。
只是干活而已,没什么好看的,但余妄的视线离不开他。
青年踮起来露出的脚心白皙透粉,足弓上凹,像一道弯弯的小桥,或者一弯月亮。因为姿势的原因,他的腰是塌下去的,屁股圆圆地翘起来,很鼓,看上去肉肉的……
余妄的视线难以控制地停留在上面,耳廓不自觉发烫。
怎么能这样对他翘着屁股?
余妄挺尴尬的。
他觉得自己的视线像一种沉默的性骚扰,他应该识相地移开,但是这一切对他来说都好新奇,尴尬难受的同时又忍不住探究。
同时也忍不住开始思考。
他老婆那里圆圆的,那么小,感觉会收束得很紧密,那、那么窄的地方,怎么进得去呢?
余妄不可自抑地从心底升起一点怜惜。
好可怜,自己以前是不是欺负他了?
夏时云会哭吗?
但也说不准。
因为刚才在医院的时候他就在猜测他和夏时云可能是闪婚,现在感受下来,他感觉夏时云对他似乎保持了一点距离……
总之并不是很亲密,好像确实存在着类似新婚夫妻那样的拘谨,似乎还不适应身份的转变一般。
这样一想……他们该不会以前没做过吧?
余安觉得很有可能。
他了解自己,其实余妄骨子里是那种比较保守的男人。虽然他不想结婚有个家庭,但倘若结婚,他是一定会对家庭忠贞负责的。
婚姻在他的心里是很神圣的东西,他觉得自己不配拥有。
所以他不认为自己会是那种婚前就与人发生关系的类型。
他不急色;
二,他耐性佳;
三……他应该,或许……不太会对男人有那么猛烈的欲望吧。
余妄的眼神复杂晦暗,瞳光明明灭灭,像被风一吹就摇曳闪烁的烛火。
他不知道该拿夏时云怎么办。
要如何对待他,才不算辜负,才不会让他伤心?
但欲望是不会说谎的,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对一个男人升起爱欲。假如自己很努力,还是和夏时云从前认识的那个丈夫不一样,他会不会失望受挫?
别说爱人,余妄从前连个亲近的友人都没有,他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处理人际关系。
夏时云粘好洗净的拖布,按了激活键,机器人就“滴”的一声运作了起来,绕过他开始了前扫荡后拖抹的工序。
他一扭头就吓一跳,对上了坐在沙发上沉着眉眼看他的男人。
他的丈夫英俊的面容还带着些许苍白,显得他的瞳仁更加深黑幽邃,薄唇微抿不带多少血色。
眼神似乎很饿了。
夏时云捏了捏衣角,试探地问:“你饿吗,我下碗面给你吃吧。”
余妄又是眉头一皱:“我来做。”
“哎呀不行,你要静养!”夏时云连忙阻止,声音软得像哄孩子,浑身都是能量充沛的温柔,很有生命力。
“医生都说了,你需要休息。只是一碗面条而已,这我还是会做的,虽然比不上你做的好吃,但是味道也不差。面条那么简单的东西,你等着吧,马上就好!”
夏时云说完就高高兴兴地钻进了厨房。
他没骗余妄,他真会做面条。
再怎么说他以前也是个经验丰富的独居人了,怎么可能连基础的快手菜都不会做呢,他哼着歌,取出两人份量的面条和食材,像只快乐又辛勤的小蜜蜂。
这一切在他看来都是理所当然的。
他跟余妄结婚了,以前一直都是余妄无微不至地照顾他,现在他老公惊险一场,他怎么照顾都不为过的。
淡橘色的格纹围裙勾勒出青年细韧的腰身,收得窄窄的,臀。肉鼓翘得像个饱满的软桃,一掐就能溢出甜得过分的烂。熟汁。水。
余安安静地看着他。
—他的老婆在给他做饭吃。
这样陌生的认知让他的额角神经突突直跳,心比刚蒸出来的发糕还软。
他的记忆断层大概是在认识夏时云之前,所以他的记忆力,从未有人对他这么好过。从医院回来后,竟然还能得到一碗热腾腾的汤面,而不是油腻的盒饭。
这一切都不真实的彷佛还在梦中。
他竟有些惶恐,害怕梦醒过来根本没有夏时云这个人物。
他顿时生出德不配位的惶恐。
他迫切的想要、想要做点什么,想做能让夏时云开心的事情,彷佛这样才有资格获取从他那儿得来的热忱的爱。
他担心若是自己一直想不起来……夏时云还会愿意给他当老婆吗?
会不会觉得自己的丈夫已经变了,他爱的那个人已经消失,然后恍然地把对他的好全部收回。
余妄的心一下子悬到了嗓子眼,脚下站在悬崖边。
他知道自己在对夏时云没有爱的情况下,就想霸占他的爱,是一件极其自私的事情。
但是……他就是不想……
甚至有点嫉妒曾经那个有记忆的自己。
到底是如何让夏时云喜欢他的?怎么做到的?
都是同一个人,就不能教一下吗?
余妄的心乱糟糟,拿起了手机。
想要回报的念头前所未有的迫切,彷佛他再慢一点,就会婚姻破裂似的。
他打开流览器,点开搜索框,耳廓烧得厉害。
粗砺的指尖笨拙地停在输入框许久,才滞顿地打字,中途还尴尬地打错了几个字母,磕磕绊绊地输入了问题--
【男人之间怎么做?】
【作者有话要说】
欲望哥对自己的误解:
①我是处男;
②我不好涩;
③我不爱老婆。
